有那么一瞬间。
他感觉自己已经不是什么龙类,而是无人问津的银老板的远亲。
因为鸿运齐天。
因而轻松打赢无数小镇做题家,从一介村口错题集,升级为了理塘王。
此刻。
他正在面临着采访。
“你是哪个省的?”
看起来多少有点政治包裹的记者发问。
电流在脑海中狂窜。
他当然知道省的意义。
但思绪在飞速演算,却不由得仰望星空。
地球这样的渺小的行星,是产生不了重元素的。
人类身体里的铁,来自璀璨的超新星爆炸,血液里的锌,源自两次中子星对撞后喷射向宇宙的尘埃。
微量的铜,更是需要见证一颗白矮星的死亡,即使是最微不足道的钴,也源自几十亿光年外的星云。
某种意义上讲,人类生来就属于广阔的宇宙,便是星辰之子。
踏上星空。
便是人类的宿愿与意义。
当万年后的人类建立银河帝国时,省还会存在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当人类踏入银河,那时刻,行省,国家,甚至星球都不再重要。
可一味投入灿然星河,也是不好的吧。
人是需要牵挂的。
用牵挂,证明自我。
在银河的时代,那份牵挂,或许只属于繁衍纽带吧。
“不是四川省的,更不是藏族自治区的...”
“我是妈妈生的。”
那睚眦喃喃,头顶逐渐有王冠浮现,几乎要发出雪豹的咆哮。
他要与银河对话。
然后——
“在吗?”
就像是针扎在气球上,来自聊天群中的字体,吞噬了雪豹的咆哮。
罗素:“...”
他木然地看着聊天群。
对面的女孩,似乎还在等着自己的回应。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的心情。”
“可是,我...我想,我有点想要带着你一起去看海,去看我的家乡。”
只看字体。
似乎已经能够想象出,对面结结巴巴的模样。
“虎鲸——相较于人类古时候的母系,要更加彻底的母系社会。”
“人类的古代文明,虽然被形容为母系社会,但,掌握权力的并不是家族的女人,而是舅舅。”
“也就是母系舅权社会。”
“而虎鲸是正儿八经的母系母权社会。”
“整个族群都是由年长的雌性领导,这些老族长会用它们丰富的经验与知识指引整个鲸群。”
为了拿出来造东西应付夕瓜,而被临时挂在腰间的虚空万藏,发出了声音。
这是它第一次和罗素主动对话。
声音听起来还不错。
有点无口的感觉,而不是奥托那狗见了都摇头的声音。
——虚空万藏这家伙,终于算是想起来,自己最初的形态是平乳美少女,而不是金发碧眼的阴谋家。
“因为受到源石影响,而被改变为类似人类的社会结构,但,过往的族群历史有一部分残留,似乎不是不能理解。”
罗素:“...”
斯卡蒂。
说的娶,可能并非是口误,是字面意义上的娶。
所以...
她是真的希望,自己这边嫁过去?
他看着虎鲸少女的发言,沉默了许久,方才发出言语。
事情有点离谱了。
家人们,还是去看看远处的夕瓜还有爱莉希雅吧。
“让我冷静会。”
他草草地在聊天群里发了如此信息,准备冷静下大脑。
“...我是被拒绝了吗?”
随后便是满是失落的回答。
只是看着那字体。
都能想象到,背后的虎鲸大概已经是抱成一团,一脸“我一点都不伤心”的哭丧脸。
罗素:“...”
混蛋。
不要仗着自己可爱,就可以用自暴自弃的笨蛋样子来吸引人去当上门女婿啊!
“黑影军团给我送来了关于史尔特尔还有爱莉希雅的行踪,我得去追她。”
“...你给我点时间处理一下情况,今晚去给你答复。”
那睚眦沉默着在聊天群里加入几行字。
然后,关闭群聊。
再一次拿起虚空万藏,并且拿起手机,链接虚空万藏,让它将莱塔尼亚艺术学院的参考书全部复制打印一下。
然后,抱着教科书冲上了电梯,与某只蜃龙碰头。
“这是给你准备的,我记得这家学校招生还是挺严格的。”
罗素将一本本书递出。
舒曼艺术学院。
只论美术,应该算是泰拉的顶点之一。
每年不知道有多少臭乡下画匠在那大学的门口徘徊流涕,苦苦哀求,希望艺术的殿堂为自己打开。
但,在这种吃天赋的学科里,苦苦哀求并无卵用。
因此,他们的结局往往是成为街头卖简笔画的,设计传单的,又或者搞平面设计。
堪称是残酷至极。
看的对面的龙女愣神,她伸出小手,抱住了第一本书,然后,翻开。
啶完全不同于大炎的画卷,让她眼前一亮。
好奇特的绘法。
有趣。
她连忙继续翻动画卷,然后,每翻动一页,脸上都不由得露出了几分笑容。
不过,这些画的表达方式虽然很好,但,技巧确实有点生疏了。
是学生的画?
那好像还挺厉害的。
而且一个个的花体字写的不错。
学生画的都可圈可点,那么,教授们一定都是才情绝佳的人杰吧。
那蜃龙兴致勃勃。
“过两天一起去考试?”
她看着罗素,罕见地提出了多走动走动的提案。
“嗯。”
“只要接下来,把某个白痴的事情解决掉,就该去莱塔尼亚了。”
罗素点头。
以普遍理性来讲,他这种没有系统性地学过作画的下等画师,只配跟某个奥地利佬一起在莱塔尼亚当粉刷匠。
但,黑王冠是技能复制机,随便找个教授复制一下,肯定能过。
当然,到那时候,舒曼艺术学院的前缀是不是莱塔尼亚就有待讨论了。
“你说的白痴,谁?”
那话语,让那蜃龙少女一愣,可对面的男人已经打开了窗户。
“那种让人伤脑筋的家伙,你还是不要认识的好。”
他招手说着,然后一跃而下,消失在了风中。
那场面。
看的那蜃龙美丽的脸上露出些许呆滞。
又是在忙活什么吗?
这家伙是不是太忙了点?
过了许久。
她才回过神,抚摸着那被赠与而来的书籍。
那是莱塔尼亚的学校学生的参考资料。
上边也附带着报考流程。
所以——
闲着也是闲着。
自己先试着投几张画看看?
...
...
...
特里蒙。
郊野。
有着一头靓丽红发的美人,乘骑着摩托,荒野上奔驰。
机车,是一项并不适合女性的爱好,尤其是大排量的机车。
一身装备,帅气的头盔,裸露的机械,迎风穿行的自由,确实给人一种“自由”、“很酷”的感觉。
但装逼是有风险的。
两轮车天生就容易震动、晃动,很不稳定性,本身重量动辄两百公斤——和狮子一个吨位。
想象一下一只狮子在以一百一十千米每小时的速度奔跑,会是何等骇人的模样吧。
而骑手需要的,就是控制住这只钢铁狮子。
控制得好,自然是帅的掉渣。
控制不好,就是全村开席。
以普遍理性来讲,女性在驯服机车的路上,并无优势,甚至满是劣势。
“嗖——”
空气被撕裂的声音,在原野上回荡。
那是足以让任何一个机车手都熟悉且热爱的声音。
随风奔跑便是自由的方向。
谁能拒绝,在风压中加速的美妙呢?
可,若是他们看到如今的路况的话,那陶醉的脸蛋就会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荒野。
这里是他妈的荒野!!
不是公路,更不是赛道!!!
以超高速驾驶着两轮机车,在高低不平,偶有泥泞,遍地岩石与草藤的荒野上奔跑...
已经完全可以列入尾崎八项之中。
——俗称找死八项。
那红发的美人却是不同。
她几乎没有佩戴任何的防具,肆意地在荒野上奔驰着。
可那美丽的人就是如此狂飙着。
她甚至没有佩戴哪怕一个头阔,作为防护!!
路上所有的崎岖。
似乎都被她所轻松越过。
若是有骑手路过,必定会两眼发直的吧。
这真的是人类能够完成的项目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大概是察觉到了什么。
那美丽的人突兀地扭动了车头,强制停住那奔驰的狮子。
然后——
用一只手,将那至少两百公斤的机车提起,提到一片树荫下。
“声音,最后出现的地点是这里吗?”
那明艳的美人高挺的鼻子感受着风的律动,低语。
伊甸并不是人类。
在过去,她是融合了帝王崩坏兽伏罗娜因子的战士。
如今,是萨卡兹与阿戈尔的奇美拉。
而且是大量摄入了崩坏能,并且本身也具备强大源石技艺的奇美拉。
在这片血统论真实存在的大地上。
这血脉为她带来了种种不可思议的能力。
比如——
追踪。
“君听月明人静夜,肯饶天籁与松风。”
相当唯美的诗句。
诗人向君子之人提议,在明月照耀、人静夜深的时刻去聆听,自然天籁和松风的吟唱。
伊甸。
便是那个能够让自然天籁与松树风声,为自己所用,让它们将人声带回。
若是用崩坏能强化。
她可以直接捕获整个城市的声音,又或者,将自己的声音传递给城市里的每一个人。
虽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攻击性。
但这能力本身,却是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可是——
“还是无法准确察觉到你啊,爱莉希雅。”
那美人的面容上,逐渐浮起疲倦。
爱莉希雅走了。
带着史尔特尔。
喜欢的人,带着自己的情敌离开。
这绝对是糟糕到让人想要发狂的事情。
可伊甸并不会因此而感到抓狂。
——她明白。
爱莉希雅带着史尔特尔离开的缘由,绝非是心动。
在许久前。
她看到罗素自称是爱莉希雅的追求者时。
她并无生出反感,甚至还带着点怜悯。
爱莉希雅对罗素抱有的感情会是弟子,也可以是弟弟,又或许是朋友...
绝无恋人的可能。
所以——
她从来都不讨厌罗素。
甚至很乐意,和他一起喝两杯,待到酒醉后,听一听后辈的人生抱怨。
抱着同样的想法。
她也并不觉得,史尔特尔能够在这场名为爱情的游戏中,赢得胜利。
可那萨卡兹女孩却不这么认为。
大概是因为,战胜情敌不一定能够达成宿愿,不战胜一定无法达成。
那个倔强的萨卡兹姑娘,不断地朝着自己发起挑战,以至于伤痕累累。
爱莉希雅忍受不了,别人因为自己受伤的场面。
所以,爱莉希雅带着她走了。
动机与情爱无关。
只是害怕史尔特尔继续向自己发起挑战,受伤。
按理来讲。
自己现在就该折返吧。
毕竟——
可以确定,爱莉希雅只是想要给那女孩一个拥抱,治愈她的伤痕,让她放弃过于飘渺的梦。
当那一起完成。
名为爱莉希雅的女子,自然会在第一时间回去。
可有时候,真的很难过啊。
与史尔特尔战斗了接近三场的女子从包裹中取出一罐啤酒,大口痛饮。
目光中。
满是苦涩。
是啊。
那家伙不要罗素,不要史尔特尔。
自然也...
不要自己。
这是早已经知晓的残酷真相。
她不由得又喝了一大口的啤酒,试图驱散心头的阴霾。
爱莉希雅对自己并无友情之上的意思。
——但凡有一点,这么多年早就成了。
若是抓着梅比乌斯当苦工,女女生子也不在话下。
保持现状,显然便已经是最好的选择。
或许。
若是没有外力介入,自己会以友人的身份,与爱莉相处到天荒地老?
可是...
事态还是变了。
罗素选择直接追求,即便失败无所得,离场也是潇洒的。
那萨卡兹少女则是不断地行动,如追逐太阳的巨人。
还有那阿戈尔的女子。
她许久未出现,可那侵略性拉满的眸子,已经证明了她绝不会善罢甘休。
所有人都在如火在燃烧。
只有自己如一滩死水...
只有自己...
她将罐子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所以——
自己为何又不能疯狂一把呢?
“爱莉,原谅我吧。”
她抬起头,目光已然如火焰灼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