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之中。
蜃龙摇曳着尾。
祂是那么的神圣,妖异,血腥。
像是恶鬼,又像是神明。
夕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那邪龙便已经无情地再度挥出尾。
一种剧烈的痛感,自腰腹间传来。
视野化为一片模糊。
随后——
痛楚和热度全都远离,思绪变得混乱...
不知过了多久。
声音与光。
才再度传入感知之中。
雨水打在脸上的潮湿感触,让她不由得睁开了眼睛。
她再一次感受到了,满是恶意的世界的欢迎。
天空依旧是红色的。
风依旧夹杂着咒怨的气息。
雨水也是黑红的。
若要说有什么区别,大概就是腰间隐隐带着一种宛如被人撕裂过的疼痛残余.
夕抬头看着天空,那漆黑黯淡的太阳,带来一种难以形容的森冷...
她又回到噩梦的起点。
噩梦的轮回?
她本能性地推开了一家商铺的大门,几乎连滚带爬地滚了进去,冷汗淋漓。
在前两次的治疗中,她所产生的心障是身躯被定格,感官一点点的被剥夺,然后,逐渐融于岁的身躯中...
这一次,并无以往那般绝望。
但,依旧让她心绪颤栗。
那只邪龙...
是岁的分身。
或者说,是岁堕入魔道后,生出的分身。
应时之龙,岁。
那于幽谷中,赐予初代大炎真龙冠冕的巨兽,是唯一一只,会喜欢观览人类搏斗,厮杀,战斗的神。
祂是那么的渴望战争与鲜血。
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因而与那大炎暴君同行,对自己的同族发动了围猎。
在围猎结束后,被狼狈为奸的真龙背叛,一同扫入时代的垃圾桶,因而怨恨横生,近乎妖魔。
当祂醒来。
名为炎的国度,将会化为历史。
本身便是岁之一角的蜃龙大口地喘着粗气,眸中满是恐惧。
幻境中的自己...
终归是被吞噬,然后,化为了那恶龙意志的延伸吗?
她身躯微颤。
不...
不是这样。
真正的岁,还在大炎皇都之下。
祂昔日的挚友,如今的死敌——睚正在渴望着祂的鲜血。
那只睚眦,为了年和令,也会选择站在祂的对立面。
祂根本就不可能得到为祸人间的机会。
这里...
这只是一场梦境。
夕的胸膛不断地抖动着,呼出的气,在空中化为了奇异的雾。
只要熬到情绪燃尽即可。
那么,一切都会归于现实。
或许,亲眼目睹岁的逝去,自己的心病会不药而愈?
所以,接下来避开那只蜃——
“四更天,蛩鸣漏断画不成。”
“残局误识长生劫,古寺深寒,折枝棠棣,空垂无字碑。”
不知是何处,传来了悠扬的歌声。
那无疑是清灵美妙的声音。
但,落在夕的耳中,却与恶鬼的呢喃无异。
——商场的门前,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双冰冷的竖瞳。
那是何等可怖的眼眸。
鲜艳,冰冷,简直像是冻结的血液。
黑红的血雨滴在她的头上,让那青黑的鳞与周身的云气,染上一种邪恶的色彩。
依旧是似梦又似真实的模样,只是,这一次,她的身上已经全然看不到一丝祥瑞的味道。
满身血腥,简直就像是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
“五更天,孤灯挑尽窗欲曙。”
“画中长梦不为痴,黍熟黄粱,一夕烬尽,晓色焚纸灰。”
她吟唱着歌谣,语调悠扬,却让人不由得感到一种冷意。
夕本能性地挥剑,准备制造造物,但,那龙的眼眸此刻却又紧闭了起来。
权能,再一次施展失败。
森然的冷意,就好比是一只无形的恶鬼,舔舐着肌肤,让夕如坠冰窟。
这只巨兽根本就不会给自己一丝一毫的,使用权能的机会。
不过,那也是理所当然的吧——她就是岁的化身之一,自己在她面前,没有一丝一毫的隐私可言。
在她的视线中,自己与赤身裸体无异。
“轰——”
巨龙的尾端如剑般挥动,带着要将一切撕裂的的恐怖力度,夕一个纵身闪避,因为被姐姐们欺负的不得不想办法变强,她的体能要比过去好了很多...
下一瞬。
夕拔剑,对着那蜃龙冲去,挥剑。
她虽然胆怯,但绝非是笨蛋。
岁兽如影随形。
如果不想被一遍遍的虐杀,那么,她必须要给予反击!!
她伶俐地跃起,直接将那剑尖朝着那龙的耳处刺去,她自己的能力生效需要敌人的视觉,想要让这只蜃龙睁开眼,那么,就得先废掉她别的感官能力!!
只有废掉听觉,这只龙才可能睁开眼。
那么,接下来才是权能的对拼!
是的,只要进入权能的对拼,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
“扑哧——”
痛觉,从胸口传来。
她的身躯停滞在了半空中。
周围的雾气,化为了长枪,将她钉在了半空。
巨龙不知是何时,睁开了眼,俯瞰。
如漠视蝼蚁。
她...
好像比上次见面的时候,更强了?
死亡,如约而至。
虚无中好似传来时钟的滴答声音。
时间,再一次回转。
美丽的龙女站在黑雨之中,娇躯止不住地颤抖着。
胸口,依旧残留着苦痛。
她的脸色前所未有的苍白。
被杀死了。
第二次被【夕】杀死了。
输了。
理所当然的输了。
那巨龙聚集云气,将自己撕碎。
轻而易举,简直像是训练有素的军警屠杀平民百姓。
简直与先前的经历无异——都是毫无反手之力,只能如鱼肉般,感受刀俎切割自己的恐惧。
不,硬要说的话,这一次,更加恶劣。
因为——
过去的焚烧,是从一开始就不给予自己希望。
而这场轮回的噩梦。
看似给了自己改变结局的能力,但是,却已经锚定了结果。
罗素玩脱了?
这...
这根本就是无休止的围猎!!
接连死去的恐怖,让这个心理年龄或许格外年轻的龙女的心,沉入了谷底。
不。
不对。
罗素做事情没有那么不靠谱的。
夕大口地喘气,大脑在急速地转动着。
他提及这次治疗的形容是艰难的历练,而不是折磨。
既然是历练,那么,应该是有来有往的...
但,还未等到她来得及更加细致的思考,空气中,突然传出了,像是野兽群行般的声音。
夕僵硬地回头。
形貌恐怖,似龙又非龙的血墨之兽,正在悄无声息地挪移而来。
形似重峦,戴月披烟。
是自在!
女孩的脸色苍白如纸。
那是她过去绘出的怪物,与看似威严冷傲,本质却是个胆小鬼的夕不同,这家伙是真的威严而冷傲的龙兽,没有纵横战场的英雄能耐,遇见它几乎只有死路一条...
而如今,这只曾经从属于自己的墨魍,正闭目,凭借嗅觉与听觉,向着在袭来!!
要死了?
夕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荒唐。
这次甚至都不用【夕】出手,自己就要死掉了?
她神情茫然不知所措。
但,在那墨魍即将扑击而来,将自己撕碎的时刻,这幻境,却是突兀地震荡了一下。
在视线中。
那恐怖的龙兽陡然的一僵。
就像是被晒干了水分的海绵般,缩小,枯萎。
直接化为了一个能到自己小腿高度的...龙?
夕神情一震。
“必要时候,我会为你提供一些帮助的。”
某只睚眦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虽然不知道是通过什么方式,但,他好似是做到了干涉自己的幻觉...
夕拿起剑对着那拳头大小的墨魍砸去。
虽然不知道罗素是怎么帮助到自己的。
但,这是自己的试炼,他能做的事情并不多,不直到能干涉多久。
得趁着他还在干涉的时候,解决危险!
于是,先前恐怖十足的巨兽,就如一个羽毛球般,飞了出去...
这家伙,不过如此?
夕看着那被击飞的羽毛球,全然不复先前的可怕模样。
此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在被击飞后,那墨魍的大小,似乎变得更加迷你了起来,几乎只有半截小腿高。
自在...缩水了?
伴随着自己急切的攻击欲望?
她似乎意识到了些什么。
她扛起腰间的剑,像是挥出高尔夫球杆般,继续追击。
还未等到彻底挥出,那本就迷你的兽,就缩的只剩下一只拳头大小.
远处,别的野兽,体型似乎也在隐隐缩小...
在最初的时候,【夕】在自己的远方,第二次,【夕】就在自己的身侧,第三次,【夕】的造物,便足以带来致命的威胁...
自己的恐惧...
就是他们力量的来源吗?
是啊...
最初的时候,【夕】是半似妖魔的巨兽,第二次见面,她强大的简直像是来自地狱的魔神,第三次,她的麾下,多出了无数的走狗!!
“战胜它们,或者说,被战胜你的恐惧。”
她好似是听到某只睚眦的声音。
“你做得到的,夕。”
是的。
这是,自己绝对应该能够战胜的。
毕竟——
自己可是要超越年,令甚至大哥的龙啊!!
她再一次看向朝着自己奔袭而来的墨魍们,拔剑而上,青墨所化的刀锋挥出,活生生的将路上的儢野兽撕碎!!
在过去,她大概是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举动的吧。
或许是连续两次“战死”,却是激活了她心中的某种凶性,或许是不甘心远远落后于自己的两位姐姐,又或许是来自某只睚眦的鼓励...
她拔出了剑,并且首次,将那从异世界汲取的,名为崩坏的力量,化为强化自己身躯的能源。
是的。
要战胜这些怪物...
或者说,要战胜自己的恐惧!!
“可别把我,看扁了啊!”
那女子怒叱,剑光闪烁,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道的墨痕!!
伴随着墨痕的挥洒,那在先前,似乎恐怖至极的野兽,却是不断地萎缩着,在剑锋中哀嚎,倒地,化为一滩墨痕...
这大概是,夕第一次以剑士的姿态出现吧。
作为初级的剑客,她的武艺低劣至极。
但,她的力量却又是那样的惊人,简直像是一只人形的暴龙。
无数的剑痕在空中停留。
在未知的技艺控制下,扩散,化为墨染的风暴。
伴随着剑痕的挥洒,周围的怪物已经散去了...就好似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一种欣喜,在心头荡漾。
做到了。
她做到了过去的自己做不到的事情。
就像是令抗拒迷惘般,自己做到了抗拒恐惧。
虽然,只是剥去了最表层的一面...而且还是在外人的帮助下,才得以成功。
但,不管怎么说,自己用剑守护了自己。
她拔剑,看着天空。
天空依旧是一片漆黑的...但,黑红的雨滴,却是消弭,余下的,只有咒怨的风与漆黑的太阳。
拔剑的勇气,消去了漫天的雨。
“轰隆——”
一种恐怖的鸣声,在半空中响起。
杂兵不断地败退,让本地真正的主人,游走而来。
那是可怖的妖魔,带着一种让人胆寒的丑陋。
她闭目,龙脸上带着一种漠然。
夕刚刚火热的心,一瞬间凉了下去。
勇气,可以让一路的魍魉自灭。
但——
在面对这一巨兽的时候,她也曾鼓起过勇气,她依旧是近乎无敌的龙,而没有退化成像是喝了假酒的令般的长虫。
她依旧是宛如神明般的兽。
墨魍弱决意与勇气。
那么,让这只妖魔弱化,需要的是什么...
未来得及思考清楚这个问题。
但,还未等到她来得及思考,那场面到底意味着什么,那美好的画面如被重击的玻璃般,支离破碎。
可怖的龙显现,再一次挥动了她那可怕的尾。
灼烧般的感触,在胸前传来,那是生命在消逝的气息。
但,在失去意识前的一瞬。
那宛如恶鬼般的巨兽,化为了一只看起来有点呆傻的...龙?
她以尾端为笔,在空中挥洒,画着自己常画的《蜃龙镇年图》。
边上摆满了奇奇怪怪的吃食。
西湖醋鱼,糖葫芦,夹沙馍,鸭血粉丝汤...
好吃,喜欢画画的巨兽与择人而噬的恶鬼形象,同时停留在视线中。
二者之间,有何关联?
罗素想要传递的信息,又是什么?
带着疑问,夕的视野化为一片漆黑。
ps:怎么家里会突然来客人,真尼玛离谱了。
昨天吹逼这个月能写24w更新,今天拉跨,太抽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