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朵依旧带着点点刺痛，带着被犬齿舐咬的温度。
脖颈间带着极浅的红痕，那是被手臂按压的痕迹。
后脑勺，依旧存在着刺痛感，那是记忆被逐步剥夺的证明。
在并不占据身体统治权的时候，名为西琳的神女无数次嗤笑着自己的半身。
作为神的半身。
居然会被一个人类，玩弄到如此地步。
但当自己取代她出现后...
她才明白。
自己的半身到底是在和什么怪物并行。
他甚至没有拔出从雷电芽衣处取得的伪.神之键，仅仅是拿着一根随手捏造的棒球棍，便已经将自己逼入绝境。
短短一分多钟。
自己已经多次踩在了死亡的边缘。
简直就像是死神投影在人间的倒影。
每一步，都带着让人绝望的味道。
而如今，那少年却是高举双手，行的完全是高卢军礼，脸上满是倦怠的神情。
“我累了。”
这家伙...
这家伙是在搞什么？！
西琳被震慑住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那律者的震撼，那少年开口，完全就是下班打工人的模样。
“我的血脉是睚眦，也就是兽神遗脉。”
“臣服于神，不是很正常的吗？”
睚眦？
那是什么东西？
西琳心生疑惑。
她本能性地询问起了阿波卡利斯家的血脉——那是这具身体的原型幽兰黛尔都未能觉醒的力量。
是智者之族的象征。
然后——
“我不道。”
血脉，传出了这样的回应。
草。
尼玛的什么人工智障？
西琳美丽的脸颊上，不由得带上了些许扭曲。
之前分析对面有多可怕的时候，不是挺能说的吗？
怎么现在就只会阿巴阿巴了。
“总之，要收下我吗？”
“不收下我的话，那我只能继续去投奔主教了。”
那少年打了个哈欠，然后挥手。
下一瞬。
被雷霆包裹的刀刃，随之出现在他的掌心。
刀刃间，散发着让律者也为之战栗的气息。
那是征服宝石打造的刀刃，因为铸造者雷电龙马才能逊色于上一时代的天才，因此，并不被视为是神之键。姅
但，即便如此。
那刀刃上，依旧存在着神的权柄。
配合那鬼魅般的神速。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能在那少年面前，全身而退的人吗？
纵使是那高傲的律者，也闻到了死亡的气息。
但，随后，疑惑也随之涌上心头。
他明明是凌驾于自己之上的狩猎者。为什么却要说着，臣服于自己的话语？
她试图询问阿波卡利斯的血脉。
然后——
“或许，是在忌惮你身体里的另一个‘我’。”
阿波卡利斯家的血脉，终于给出了一个还算是像话的答案。
是的。
那宛如死神般的存在，百般折辱自己。
但，从未真正意义上地挥剑。
他似乎是在试图不断地折磨自己的精神，让自己陷入崩溃...
试图用这种方式，让自己逐步退让，给予自己半身夺取身体的可能？
他至今为止的所作所为...
其实是在保护自己身躯里的另一个意识？
一瞬间——
事态好像都变得明朗了起来。
难怪。
他会突兀地选择臣服。
在自己决定鱼死网破的时刻。
他远胜于自己，但，却并没有在杀死自己的同时，将另外一个自己解救出的能力？
律者神情逐渐带上了些许变化。
“和他保持距离吧，或许，他的投靠的本质，只不过是在你还未来得及自尽的时候，清理掉你的所有记忆。”
理智，这样叙说着可能存在的阴谋。
真是天生邪恶的家伙。
西琳的神情似乎也带上了危险的味道。
但——
好在自己的身体内，有着阿波卡利斯家的力量，看透了这一切。
“收起你的刀，如果不这样，你的‘琪亚娜’会死掉。”
虚无的枪再一次显现。
只是，这一次目标，并不是那神速的龙。
而是律者本身。
她将另一个自己的生命，作为筹码摆上桌。
面前的少年沉默了片刻，收起了手中的武装。
“如你所愿。”
欢喜。
在那律者的脸上显现。
居然，真的选择了退让？
为了自己那无能的半身？
原来，从一开始，自己就立于不败之地。
那么，自己该怎么利用这份优势呢？
律者的心态，产生了一定的变化。
“呵呵，我的半身还真是不缺爱呢。”
她注视着那宣告臣服的少年，嗤笑着。
“毕竟确实是漂亮姑娘。”
被注视着的少年打了个哈欠。
“相较于奥托那个老登，还是比较讨人喜欢的。”
“你和奥托很熟？”
那发言，让空之律者的脸上，罕见地带上了阴郁与凶狠。
大多数时候。
这个家伙，对于人类的态度都是宛如注视蝼蚁。
有的只是冷漠。
杀戮，更多只是为了完成律者的使命。
但，在提及奥托这个名字的瞬间，她的神色却是发生了变化。
在十余年前，位于西伯利亚的雪原上，伫立着天命第二大的崩坏能研究设施：巴比伦实验室。
巴比伦实验室中最为重要的功能便是研究的是崩坏能与人体结合的技术。
而研究崩坏能与人体结合，自然需要人体来进行研究...
寒冷无边的雪原上，傲慢而胆怯的人类筑起通天之塔，他们觊觎着神的力量，却不敢亲身触碰这伟大。
于是，无辜者成为了牺牲品。
在奥托的默许下，那群实验人员将她们推入了地狱。
“当然认识，哦，特别说一句，你的复活，也是那老东西的计划。”
那少年打了个哈欠，说着。
自己的复活。
是奥托的计划？
“这是怎么回事？”
她本能性地低吼了起来。
“对于人类而言，介于恶魔与天使之间的奥托，本质上，其实和圣诞节等待礼物的小孩子没什么区别。”
“他至今为止的一切活动，只是为了复活一个人。”
那少年淡淡地说着。
“仅限于这个世界。”
“世界允许意识重新匹配新的容器，却不允许容器收集已经散去的意识。”
“想要复活一个死去的人，必须要...”
“重写历史。”
奥托渴望改写历史？
这事实，如重锤般砸在西琳的脑袋上，让她的思维似乎一瞬都停滞了下来。
随后，又传来更为劲爆的信息。
“历史...是可以重写的？！”
纵使是律者，神情也不由得带上了些许惶然。
“心动了？”
那少年挑眉，耸肩。
空之律者罕见地陷入了某种沉默。
虽然不想承认...
但，在她的心中，依旧畅想过一些未来的可能。
母亲并未死去。
自己与伙伴，从未被巴别塔的人欺骗。
自由地长大，成人。
成为一名优秀的服装设计师。
找一个深爱着自己的人，组件一个平凡且温馨的家庭。
“告诉我答案。”
她的声音中罕见地带上了急促的味道。
“你这是求人的态度？”
对此，那少年挑眉，反问。
西琳不语，只是将虚数之枪的幻影投放于自己的胸膛。
“好好好，我投降。”
少年神情无奈，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然后，就地盘坐了起来。
“在讲述这个问题前，我们要思考，这个世界是什么形状的。”
“你知道，北欧的世界树吗？”
他的指尖有水晶滑动。
在地上圈画出树的模样。
“北欧神话中最为伟大的存在。”
西琳蹙眉。
她的家乡就是白俄罗斯。
距离北欧地区不算近，也不算远，对北欧神话自然有一定了解。
世界树，便是北欧神话的核心。
大神奥丁也好，毁灭之神苏鲁特也好，阴谋之神洛基，不过是诞生于树上的灵罢了。
“我们的世界，就是类似世界树的结构。”
那少年淡淡地说着。
“借用空之律者的力量，接触那神树，在树干上攀爬。”
“当踏上那树的枝桠，时间，空间，历史，命运，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便会转化为可以直接接触的事物。”
直接——
修改一切的力量？
罕见地，少女的心跳正在不断地加速。
以空间之力。
登上那神树，把自己不喜欢的一切，扭转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只要登上树的顶点，就能改写命运？！”
她好像看到了过去的友人，正在对自己笑着，又好像看到了那平凡的白俄罗斯女人，从病床上爬起...
然后，迎上了罗素宛如看待白痴般的神情。
“你当虚数之树是十三区吗？想去就去，想来就来？”
“虚数之树上，是有守卫的。”
“越是朝上，越是危险。”
他说着。
“有多危险？”
西琳发问。
“树的顶点，仅有一人登临过。”
那睚眦思索一番，说道。
“阿哈。”
“什么鬼名字？”
西琳愣住了。
“不出意外，大概是宇宙诸神中排名第二的存在。”
“据说，他曾一剑斩裂了熵增现象的化身——毁灭的胸膛。”
“毁灭又是什么？”
西琳感觉自己像是在一场梦里。
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信息。
“宇宙之生，错谬之说，在祂的认知中，文明就是在浩瀚群星之中悄然而生的癌症，纷争是智慧生灵之间惟一流行的言语，祂厌恶这一切，要将这不合理的世界燃烧殆尽。”
“嗯，纳努克的是负责纠正错误和抹掉宇宙中的污点的神。”
他解释道。
?!!!
啥玩意？！
西琳瞪大了眼睛。
不是。
这玩意和大伙是一个画风吗？！
“如果你能登录虚数之树的尽头，或许，你会成为第三强的星神？”
他说着。
西琳沉默了。
虽然向来很自信。
但，超越那些存在似乎便是宇宙的一角的家伙，似乎多少有点...
大可不必了。
“这个方案...没有一点意义。”
她说着。
神情间带着难以察觉的沮丧。
“错误的，很有意义。”
那少年摇头，说着。
“虚数之树是一切的根基，登上它的顶点，对应的是全知全能的力量。”
“只是想要更改一颗星球上，人类的某个时间点，倒也不用爬那么高。”
“基本上，碰到树干就行。”
他说着，完全不像是局限于一颗星球土著的见闻。
“碰到的话，不管是将时间回溯到二十几年前，上一个纪元，又或者是重新捏造一条世界线，都是可以的。”
所以——
如果自己能接触到那万能的神树。
自己其实可以塑造出自己想要的未来吗？
一心想要毁灭世界的律者的心头，突然产生了些许憧憬。
这只恶鬼最初的愿望，其实也不过是有一个温馨的家庭。
“如何攀爬那神树。”
那律者凝视着那少年的瞳孔，金色的瞳孔中。
满是渴望。
“不知道的，我的养父没和我说过。”
那少年摊开了双手，说着。
“当然，他或许也不知道。”
“或许，上一个纪元的遗老，会知道一点关于虚数之树的信息？”
上一个纪元的遗老？
少女神情茫然。
那又是什么玩意？
怎么今天，都是完全没听过的名词？
但，好在...
自己的面前，有一个足够了解这一切的家伙。
“帮我去寻找那虚数之树。”
她下达命令。
"那种情报，得先等我的养父回来才行。"
那少年说着。
“他...什么时候回来？”
西琳询问着。
“可能是今天晚上，可能是明天，又或者是一年后？”
他挑眉，说着。
“那家伙基本已经算是半个传说了——基本只活在故事里。”
“就算是我也联系不到人。”
那发言，让名为西琳的少女，神情变得难堪了起来。
罗素的养父，“琪亚娜”的教父，行踪飘渺的像是某个人编织的故事人物。
事情。
似乎又陷入了某种僵局。
“没有别的办法？”
她死死地看着罗素的面庞，似乎是想要看到谎言的痕迹。
“想要稳定地让他出场，估摸着只有塞西莉亚的复活，幽兰黛尔或者琪亚娜的婚礼。”
那少年耸肩，说着。
他看着群聊。
群聊里，雷电芽衣已经将西琳苏醒的消息，以及奥托的小仓库里有现成圣血的消息传给了幽兰黛尔。
那只呆头鹅，现在翻找奥托的贡品了吧。
在这里和这河豚继续扯几个小时。
就能看到某只黄金大鹅落下，解决一切。
“你要试着扮演琪亚娜和我结婚吗？”
“理论上讲，如果你能够扮演的够像，或许也能把人骗过来。”
那少年嬉笑，调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