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形帝国冰之宫殿。
原是一片深沉的世界,所有建筑不是银灰,便是纯白。
现如今,所有建筑不复存在。
说是只剩下满地废墟都有些牵强。
连大气都滚烫无比,有形之物皆因燃烧而化为灰烬。
故而,即便有废墟残留也差不多烧光。
举目眺望,映入眼帘的只会是……像是行星地表一样的世界。
陨石坑多如牛毛,盆地,峡谷交错纵横。
然后……整个世界在发光。
宛如反射太阳的月亮。
散发出的光芒与灭却师释放的灵子火焰极其相似,区别在于是一种仿佛要将一切净化的银蓝色。
光焰无暇,闪耀夺目。
让这片深沉的世界变得格外明亮!
要说这是无间地狱的话,也未免过于神圣了一些。
不像是走向毁灭,反而像是在无尽的光热之中极致升华的新纪元开端。
就连友哈巴赫也是这么认为。
他看着部下们。
看着杰拉德化身的光之巨人和利捷巴罗化身的怪鸟。
被顶天立地的鸦天狗一脚一个踩在地上不得动弹。
看着鸦天狗一手持刀贯穿亚斯金,另一只手将哈斯沃德紧握在手心。
看着其嘴里咬着洛伊德半截身体。
还有被洛伊德死死抱在怀里不敢松手的“大脑器皿”。
那是葛雷密的本体。
打从一开始,那个金发少年就不存在,也是幻想产物。
不过想要将其打回原形,也无异于击杀对方一次。
很显然,在这几天时间里……四宫尊做到了。
他让睁开了“眼”,自称拥有全知全能之力的友哈巴赫失言了。
灭却师之王没能庇护自己的部下。
导致持续数日之久的计划破产,局势被打破了。
哈斯沃德等人先后被强行压制。
几乎没有逃脱的可能。
因为,鸦天狗全身缠绕着黑红色闪电。
森罗万象皆存在于空间之上,而这黑红色闪电的本质……则是连空间都能为之扭曲,故而可以凌驾于森罗万象之上的蛮横不讲理的力量!
“【黑闪】……很贴切的名字,正如身穿死霸装的你作为死神的命运那般闪耀夺目,连我的视线都有些模糊……可世间万物……哪怕是太阳都有熄灭的一天,所以才有创造新世界的必要。”
“……而你毫无疑问就是我通往新世界最后一块拦路石,不解决了你,映入我眼中的未来绝不会到来……”
葛雷密失去战斗能力,哈斯沃德等人也是如此。
可鸦天狗也腾不出手做点别的。
按理说,这是击杀对手的好机会。
然而……
友哈巴赫如今同样什么也做不了。
他和四宫尊以近乎被封印在了鸦天狗眉心棱形空间之中的状态,互相扼制彼此的脖颈。
另一只手则是擒住对方的手腕,试图截断力量流动。
同时,试图发力捏碎对方的喉咙将其脑袋扯落。
目的,动作……完全一致。
就实力而言,是友哈巴赫更胜一筹。
但四宫尊脑后大放的灵光辐射从根本层面抑制了他的灵力。
加上扼制咽喉的手腕上……所缠绕的黑红色闪电。
还有脚下的鬼道光环碰巧触发的双倍伤害和各项增益。
硬是让友哈巴赫的【全知全能】一时半会都难以取胜。
但这不是最让他感到无法接受的事情。
真正让他无法接受的是……
眼前这个青年……早就被夺走了意识,却还靠着本能杀了葛雷密,压制哈斯沃德等人,又与自身僵持至此。
很显然,这是为了拉着所有人伴随着世界一同毁灭。
“【黑闪】虽强,但它又能持续多久?”
“明知如此却要赌它可以坚持世界毁灭为止……四宫尊,你就这么喜欢死神吗!你就这么想保护这个错误的世界吗!”
友哈巴赫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
面对失去意识,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的对手,像是在墓前悼念般的诉说心声,并声嘶力竭的质问,寻求注定理解不了的答案。
他的言语中仍有挥之不去的恨意和怒火。
可那不是针对四宫尊本人。
而是源自于灵王。
源于五大贵族的做法。
以及他们所创造的这个错误的世界。
“要知道你本该拥有无限的生命!本该像永恒的太阳一样引导那些在无尽生命里迷失了方向的人们前进……走向永无止境的未来!”
“如今为了这些荒谬的东西与我对立,做无谓的斗争……逼我做出最令自己惋惜的决斗,那就是……不得不亲手杀了你!”
“曾经的灵王,还有现在的你,最不该牺牲的人却成为了这个世界开端与落幕的祭品……着实令人痛心疾首。”
然而,话音刚落。
天空出现了一个大空洞。
漆黑涡流旋转,涌入大量的灵子风暴改变了世界上空的天象。
一时间,狂风呼啸。
“?!”
友哈巴赫愕然抬头,发现护庭十三队的人跟随着灵子风暴被喷吐出来,宛如一颗颗流星以极快速度的坠落。
与此同时,四宫尊突然退出卍解。
烟云般的头发变黑,灵光消散,鳞甲如流水般淌走,显露出原本的死霸装。
灵子近乎枯竭的世界光芒渐渐暗淡。
【瞬哄须佐能乎】也解开了。
突然,融入世界灵子循环的斩魄刀【嗔陀夜弥】一如先前的童话龙姿态凭空显形,以全身飙血,浑身羽毛被染红,惨遭【全知全能】重创的代价,硬是从敌人手里夺回了自己的主人,旋即不受控制地倒转坠地。
轰!
形体庞大的神鸟陷入地面。
方圆几公里都为之一震,若是在城市里所有玻璃都会顷刻间碎一地。
神鸟奄奄一息躺在那陨石坑底,但脖颈却高高扬起,一副极力避免摔伤脑袋的姿态。
但实际上是为了避免她的尖喙衔着的四宫尊受伤。
“那是……护庭十三队?!”
“居然赶回来了……!”
“不!等等……他们是怎么进来的!”
没了压制,哈斯沃德等人也脱困而出。
比较惨的洛伊德只剩上半身,抱着葛雷密的大脑器皿被杰拉德接了个正着。
哈斯沃德面色凝重,下意识看向友哈巴赫,却发现明明可以看穿未来的陛下居然一脸愕然。
那可不是……能够看穿一切的人该露出的表情。
“难道说,陛下没有预见到这一幕吗?这怎么可能……?”
但比起这个更重要的是不能放过到手的胜果。
哈斯沃德猛地朝着神鸟所在冲去。
亚斯金和利捷巴罗也在品尝无数苦果后将某人视为重大威胁,无论如何也要第一时间将其排除,因此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发起了攻击。
一个在天上创造巨大的光之喇叭,然后宛如宣告世界末日降临的天使一般将其吹响。
这是利捷的【神之喇叭】,可以爆发出足以贯穿湮灭小半个瀞灵廷的恐怖声波。
另一个从地面投出巨型指环,那巨大指环在飞翔过程骤然缩小至寻塙常指环大小,看上去犹如消失一样,隐蔽性极强。
这是亚斯金的【毒之指环】,其效果是将“致死量”集中于一点令对手的某部位瞬间死亡。
三人从不同方向围歼神鸟和四宫尊。
“住手!”
突然,一道身影在落下的过程中挥动大刀,数百米的黄金月牙横空,宛如大日般璀璨,那高亢声音里涌动的激昂情绪更是令人灵魂都在战栗。
“月牙……天冲!”
月牙与喇叭的音波对碰,将天地染成一片金黄。
又有两道身影倏地出现在神鸟跟前,衣衫炸裂般爆发出强大的灵压。
“【无穷瞬哄改】!”
“【瞬哄雷神战形】!”
飓风与雷霆混合形成一股闪电风暴浩浩荡荡地奔涌出去,吞没了隐蔽的【毒之指环】并朝着脸色大变的亚斯金席卷而去。
反应过来的杰拉德一手接着洛伊德,另一只手化作手刀状,手背展开光之双翼,貌似要将手腕当成箭矢射出去。
但途中却遭到多人拦截。
“卍解……大红莲冰轮丸!”
“卍解……千本樱景严。”
冰霜与花海袭面遮断视野。
“卍解!龙纹鬼灯丸!”
“狂乱绽放吧,琉璃色孔雀!”
琉璃色藤蔓缠住手腕吸收灵力,巨斧宛如陨石砸下强行使其垂落。
随后——
“吞噬吧,野晒!”
“卍解……黑绳天谴明王!”
有人挥舞着断头台般的巨刃,与同样体型高大的披甲武士朝着杰拉德脖颈前后斩去……
轰!
灵压风暴吹得尘埃激扬,哈斯沃德长发,衣摆也在狂舞,他的眼前出现了几道身影,各自呼喊着解号发动能力,或是施展别的手段展开围攻。
“次之舞白涟!”
“破道之五十八阗岚!”
“砸烂他!五形头!”
“割除吧,风死!”
“绽放吧,飞梅!”
“……狒骨大炮!”
“低吟吧,灰猫!”
……
各式各样的攻击虽然来势凶猛,换成其他骑士团成员怕是只能引颈就戮,但哈斯沃德盾牌一举,便轻松化解,随后长剑一挥直接击溃防线。
简单的招数蕴藏着难以想象的力量,堪称神乎其技。
区区副队长级的死神,即使提前练就卍解,全加起来也不是星十字骑士团团长的一合之敌。
然而,哈斯沃德还是被迫停下了脚步。
“……”
他凝神扫视周围。
又被包围了。
而且这一幕似曾相识。
手持双刀的一对老搭档,加上看似温柔的女子,以及邪恶的科学怪人。
这可不是“一剑”就能突破的阵容。
天上的友哈巴赫见状,轻描淡写抬手打穿了四宫尊的胸膛。
距离,空间,时机……对于能够看清未来,改变未来的他而言都是多余的,只要想就能决定一切。
若要拿葛雷密来做对比,恐怕只有爱因斯坦级别的葛雷密才能与之一战。
可是,视野忽然一变。
被打穿心脏的人变成了被杰拉德护在手里的洛伊德。
“这是……幻术?!什么时候!”
“非要说的话……是在你没有意识到我来的时候。”
声音冷不丁从身后传来。
友哈巴赫扭头望去,只见一个戴着眼镜的儒雅男子信步而至。
“蓝染……惣右介。”
“该说初次见面吗?灭却师的王啊,对我的见面礼满意吗?”
蓝染镜片反光,看不清眼神,嘴角噙着的笑容也让人捉摸不透。
“想不到你的幻术连我都能受到影响,这么看来……是因为有你的存在,我才没能预见你们到来的这一幕吗?”
“或许吧,但你没有预见到的真的只有这一幕,和刚才的那一幕吗?未来每时每刻都在到来,包括在你跟我说话的现在……被我蒙蔽的未来就这么悄无声息的降临了。”
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友哈巴赫猛地抬头,具现出一把灵子大剑挥向天空。
轰!
火海滔天,打着光膀露出布满刀疤的精壮躯体的老人白须飞扬,眼中杀意凛然,双手握着刀柄以剑道上段构挥落长刀。
一刀挥出,烈焰如火山般爆发连带着灵子大剑和友哈巴赫一并笼罩进去。
“解决了吗?”
“开什么玩笑,混小子。要真这么好解决,老夫千年前就把他宰了。”
山本元柳斋接着反作用力退到蓝染身边。
看着火海中映现的身影愈发清晰,心中没有半点失望。
“确实……就算在他闭着眼睛的时候将其枭首,也不见得置于死地,仍有复活的可能,更遑论已经发动了他那引以为傲的能力……”
蓝染推了推眼镜,语气幽幽。
“能把他逼到这个地步,可不是‘努力’就能办到的,需要有拼上一切的觉悟,并将一切付之一炬才行,很显然……尊差一点就做到了。”
“如果我们晚来两天,恐怕只有去地狱才能见到友哈巴赫了。”
“有老夫在的这个世界还没堕落到让年轻人给罪恶陪葬的程度!”
山本元柳斋冷哼一声道。
“的确,那样的世界未免太令人绝望了。”
蓝染说着一边缓缓拔刀出鞘,一边摘下眼镜随手一丢,捋起前额刘海,眼神,表情如常,却莫名多了几分攻击性。
如同手上的刀一样蕴藏锐利的斗争心。
“所以……需要改变。”
“不是遥远的未来,而是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