枡山宪三是七点半沉的海,而塞拉贝尔和赤井玛丽在港口车里一直待到九点多才离开。
天色完全黑下来,奥迪离开东京湾码头行驶在回往杯户町的路上,车轮滚滚向前,公路两旁路灯一盏接一盏地飞速向后掠去。
车内塞拉贝尔单手扶着方向盘瞟了眼车内导航仪屏幕,左上角显示着当前的时间。
晚上九点二十三分。
有些晚了。
副驾驶上金发的英伦少女迷糊着眼睛半躺在座位里,腰间非常遵纪守法地系着安全带,全身上下都洋溢着一股慵懒的气息。
“现在感觉好多了?”
塞拉贝尔目不斜视盯着前方路况询问道。
虽然他并未指名道姓说问谁,不过眼下车里总共就两个人,谁问谁一目了然根本不需要思考。
听到方向盘后少年的话,赤井玛丽缓缓呼出一口气,细嗅着车内还残留的那点石楠花香,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放松是放松下来了,不过也基本没力气动了,待会儿到酒店底下停好车之后贝尔你抱我上去。”
“万一在电梯里被人撞见……”
“撞见就撞见了,反正现在你跟我外表上年轻也差不太多,就算被看到也不会怎么样。”
英伦少女慢慢吞吞地一脸无谓道。
都说精神状态大多都跟身体状态挂钩,在这点上赤井玛丽也不例外。
如果换做平时在外塞拉贝尔要搂搂抱抱她肯定会因为羞耻心而断然拒绝,但像现在这种“酣战”过后体力大减的情况下则例外。
如此状态下的赤井玛丽会陷入某种微妙的摆烂状态,不再在乎周围人的眼光,哪怕是被女儿当面看见也都无所谓。
尤其是先前塞拉贝尔为了更好地帮她放松过于紧绷的精神状态,所以在车内战斗过程中以耳语的方式稍微施加了一点增益buff。
现在看来似乎这个buff加的有点太猛了。
哈啊~
英伦少女掩着嘴轻声打了个哈欠,用尚带着水意的翠绿色眸子瞥了眼驾驶座上的塞拉贝尔,弯了弯嘴角。
“再说了,要保护我和真纯这话难道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嗯……
塞拉贝尔本就对这件事没什么所谓,现在赤井玛丽都无所谓了,他就更无所谓了。
“嗨嗨~交给我吧,()()~”
最后两个字他没有发音,只是做了个口型,却让副驾驶上赤井玛丽脸色微微一红,放在座位底下的双足脚趾一瞬间绷紧。
英伦少女带着羞意啐了一口。
“不许乱喊。”
塞拉贝尔好奇反问:“是吗?可是刚才在码头上的时候玛丽姐你可是很享受我这么喊呢。”
说完他又做了一遍那个口型。
依旧没有任何声音,但通过唇语解读的话大致因该是——ka saing。
“你……胆子大了是吗?”赤井玛丽面子上挂不住,红着脸小声威胁道。
“没有的事,没有的事。”
有时可以得寸进尺,但有时又得懂得什么叫见好就收,塞拉贝尔很清楚这一点。
见这家伙不再提这茬,赤井玛丽清清嗓子转移开话题。
“还有,你最近跟真纯怎么样了。”
呃,真纯啊……
提及这个话题,塞拉贝尔也不禁也有点脑壳疼。
应该说自从夏初那次去完伊豆回来开始,真纯就一直有意无意跟他保持距离。
当然了,也不是说保持距离有什么不好,至少塞拉贝尔是很支持她跟自己保持距离的。
毕竟再怎么也是女孩子嘛,都上高中了要是还没事就做出例如大早上跑来自己房间来个泰山压顶,或者趁自己睡觉时候把脚丫子放到床头诸如此类毫无边界感的行为的话,那也太奇怪了。
不过世良真纯的保持距离显然不是这么回事,甚至都到了有点生疏的地步。
果然是那次在宾馆里跟玛丽姐做的时候被发现了吗。
“还是……就那样吧。”
塞拉贝尔含糊其辞。
赤井玛丽一看他这样子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微微抿了抿嘴唇。
“嘛,也不用太担心就是了,你跟真纯本来就是从小一起长大,互相都很清楚对方的为人,信任方面姑且不用说,她之所以会现在这副样子主要原因还是因为不安。”
“不安?”
塞拉贝尔侧目投去询问的视线。
赤井玛丽透过前挡风玻璃望向前方路面:“简单来说,对于真纯而言以前她跟你应当是兄妹关系,而她又是我的女儿,所以我们三人的关系就好像树状图里我在上,然后往下分支出了你和真纯,是一个稳固的三角形。”
“但现在在真纯眼中你我的关系已经发生了变化,不再是你跟她一起在我的下面,而是挪到了我的侧面,只留她一人孤零零地在底下。”
赤井玛丽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举个不恰当点的例子,就像是原本三个关系互相都很好的人,突然有一天B和C吵架了,但C却发现B和A仍然保持着很好的关系,这时候C就会感到无比焦虑,害怕自己在这张关系网中被孤立被排除。”
“听起来这种焦虑并不应该出现在母女之间啊……”塞拉贝尔吐槽。
“理论上是这样,但这就是人作为群居动物的本能。”
赤井玛丽也有些无奈。
“不过真纯她也不是真正的反感你,只是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而已。”
塞拉贝尔腾出一只手扶额“那我也总不能反手拿着锅盖挡在身前对她大喊面对我……我又不是大锤。”
“没那么困难。”赤井玛丽说,“我也说过了,你和真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十几年来建立起来的信任没有那么容易破碎,就和以前一样,有空多陪她出去玩玩,还是用以前的态度对待她就可以了。”
“好吧,大概懂了。”
塞拉贝尔放下手点点头,转而又嘶了一声。
“说起来玛丽姐你好像对这方面很有见解的样子,研究过?”
没有任何要掩饰的意思,赤井玛丽嗯了一声。
“以前在英国的时候读过一本关于离异单亲家庭孩子在面对家庭重组时心理变化的书。”
“那么早?”塞拉贝尔吃了一惊。
“那么早。”英伦少女转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好像在说——
怎么?你不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