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在鲍林教授被采访的同时,带着洋媳妇做中苏生意的解放军退役团长张云龙也来到了香港,他正在和一个小贩聊天。
随着苏俄的经济日益恢复,随着中苏关系不如以前那么友好,个人名义的边贸生意就不那么好做了。
不过此时已经基本完成原始积累的张云龙已经鸟枪换炮,成立贸易公司了,因为随着国家一步步放开贸易限制,前几年张云龙可以请国有贸易公司代理出口,后来干脆在香港设点,从香港特区和出口加工区购买洋货,运到苏俄,搞非常正规的以货易货贸易。
不过他当年和毛泽东同志吹嘘要去中南半岛种地的想法并没有兑现,原因很简单,种地那么一点利润远远比不上做贸易,但是做了几年的贸易后,张云龙的想法又有了新的进步,老子应该办厂呀!
张云龙有这样的想法不奇怪,香港特区和出口加工区更多的是面向欧美,他虽然能搞来不少物资,但以货易货贸易毕竟没有那么多白花花的外汇,相比于能带来美金的洋鬼子,外汇较少的张云龙似乎矮人一等,这就不能接受了!
美金不仅在中国很香气,在苏俄也同样香气,拿着美金甚至能搞到更加紧俏的商品,张云龙起了心思之后,就开始做调研了!
张云龙是什么人,那是苏俄女婿,有一大堆苏俄朋友,能够搞到无数苏俄物资的大能人,他流露出办厂的心思后,立刻就能找到朋友,中苏两国都有朋友愿意帮忙,苏俄的朋友希望他到河南中苏工业园区创业,那里条件更好,而且他们还能帮上忙!
张云龙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他仔细分析了自己的核心竞争力,那就是与苏俄相当不错的关系,既然与苏俄关系不错,那就选择苏俄有优势,而中国没有优势的行业,但非常明显,他现在根本玩不起重工业。
有什么行业,既是和重工业相关,起家难度又比较低,你还别说,竟然真让他找到了一个,塑料加工业,更准确地说就是生产塑料桶。
来到香港没多久,他就发现有人沿街叫卖这种非常轻便的塑料桶,而在国内或者苏俄,大家伙要么用木桶,要么用白铁桶,塑料桶他还真没有看到,他自然有些好奇,这么轻便的桶是怎么造出来的?
而此时不管是国内,还是香港,自来水还没有普及,大家伙不管是储存水,还是挑水,轻便的塑料桶总比白铁铜、木桶要方便许多。
和小贩打听了几句,发现这种轻便的塑料桶,其基础原料就是从国外进口的塑料,进口塑料加工成塑料桶或者其他东西,再返销到欧美,赚一点加工费,不过也有一些塑料桶在香港出售。
再一打听,塑料是用石油搞出来的,中国也有生产塑料的能力,要么是两桶油生产,要么是英美大公司和中国的合资公司生产,但产量并不大,所以塑料桶并没有普及。
张云龙听到石油,微微一愣,苏俄倒是石油生产大国,据说一年可以生产几千万吨,中国还要从苏俄进口,他小胳膊小腿自然掺和不了这样的生意,不过我效仿美国人,从苏俄进口塑料,然后加工成塑料桶,就回避了这个问题。
张云龙与小贩交谈后,带上洋媳妇,一路前往那个设在香港新界的美国公司,他准备看一看这塑料加工到底是怎么回事。
过去了之后,张云龙才发现,狗屁美国公司,就是一家打着洋鬼子名头的华侨公司,机器也不是很大很多,却可以生产塑料桶,塑料盆,下子张云龙的兴趣更大了!
张云龙很会交朋友,又是退伍老兵,香港自然也安排了不少老兵,几根烟一递,张云龙就把那个假洋鬼子的小公司摸了一遍,发现这家小公司申报的各种资产很有限,加起来也就三万多美元,而且设备还带重叠的!
他又托关系,找来了海关数据,啤里啪啦一算账,张云龙立刻来了精神,这小小的塑料桶、盆利润虽然不是很高,但是这玩意算民生产品,完全可以走量呀,积小成多,可以赚不少钱呀!
既然桶、盆都可以用塑料代替木头、铁皮,那么很多很多东西也都可以代替,这也就不奇怪那个华侨小厂能那么红红火火了!
就这样,这么一个偶然的机会,让张云龙摸到了目前正在高速发展的塑料工业,这是一个非常巨大的市场,而且进入门槛非常低。
不过张云龙也有缺陷,他调查发现那个华侨公司生产塑料制品的设备全部从美国进口,他并不清楚苏俄有什么这种设备,所以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按图索骥,先从美国进口这样一套设备,然后看看国内和苏俄能不能办起来。
张云龙继续摸底,把那家华侨公司的设备细节搞到手,不过从苏俄购买原料的希望并不成功,此时苏俄的塑料工业也才刚刚起步,提供不了他所希望的塑料,而国内目前的产能同样提供不了民用需求,这也就意味着张云龙只能想办法从国外进口塑料颗粒,在国内加工。
不过张云龙倒也不担心,这几年东跑西跑,他在南洋有不少战友,把塑料桶卖到南洋,也可以赚到美元,说到底厂子不大,需要的起步资金很有限。
毕竟办厂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从小开始,就算失败了,也不至于伤筋动骨,所以张云龙一边忙着做中苏贸易,一边找贸易公司下单购买一套美国注塑设备,邀请工程师,在出口加工区租借厂房,忙得不亦乐乎!
就在张云龙在出口加工区忙碌之际,一个从香港过来的美国记者也不知道怎么找到了他的工厂,带着翻译跑过来来访。
张云龙是做过团长的人,现在又是身家不菲的老板,自然底气很足,与美国记者谈笑风生,美国记者惊喜的发现随机找到的这个家伙太传奇了!
打仗一路打德国,退伍后娶了一个俄国媳妇,一边做中苏贸易,一边还在办厂,竟然准备往美国卖桶,你这么个小厂生产的东西能卖到美国去吗?
面对质疑,张云龙眼睛一瞪,"怎么就不能卖到美国?别看我这个厂子小,小不代表以后做不大?洛克菲勒不也是从小商人起家了吗?"
访问的美国记者被噎得不轻,他没想到中国人竟然还知道洛克菲勒?他猛然间意识到中美目前存在的巨大不同,与已经形成高度垄断的美国工业不同,中国工业才刚刚起步,传说不管生产什么都赚钱,很明显,这里虽然荒芜,但却是一片创业的沃士!
记者更感兴趣了,询问张云龙,"你是怎么知道洛克菲勒的?是因为听过他的伟大创业史吗
张云龙嘿嘿笑了笑,"在部队时学的!""中国军队也学这个?"
张云龙解释道,"我当兵那会不识字,去了部队要学习文化,要学习通识课,美国、苏俄的历史都有讲过,里面就有美国大财团的故事,相比于给英国人当走狗起家的摩根财团,我还是喜欢洛克菲勒,他做到了一个商人的极致,还很聪明,知道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张云龙满口开河,搞得美国记者不知道怎么评价,一个中国小商人就敢这么说话,哪来的自信呀!真是看不懂呀!
为了搞懂这个问题,这个美国记者就想待在张云龙的厂子里不走,张云龙不干了,你不走,我怎么干活?美国记者说,"我这一次来访会把你的工厂写进去,到时候肯定有人找你做生意!
张云龙点点头,不再说话了,然后让俄国媳妇陪着美国记者采访,他自己忙活开了,美国记者开始深入到张云龙的小厂内部调查,询问工人哪里来的?收入多少?每天工作多少时间?然后又看了看工人的宿舍,还有工人的一日三餐!
一番调研下来,美国记者大为震惊,这帮中国资本家们是真黑,这都什么狗屁条件,要是让红脖子过这种日子,他们还不得拿枪造反,但在中国,中国工人竟然觉得有稳定的工资,可以吃饱饭已经是很幸福了!
面对这种低廉到极致的劳动力成本,美国记者感觉到一丝丝寒冷,有这样的工人在,中国搞出1美元村衫真不是什么稀奇,这样下去,美国的纺织业,还有那些比较简单的行业迟早会被中国人搞死,除非搞关税壁垒!
美国记者们带着这样的不安,又连续访问了几家工厂,有美国人投资的工厂,有中国华侨投资的工厂,看看到底是偶然还是必然。
很快美国记者发现这里人力成本确实非常低;税收低于欧美;没有不断罢工,要求涨工资的
工会;没有到处讹诈的律师;没有半夜敲门,要
征收保护费的黑社会和政府官员!见鬼了,这到
底是一个 CP 国家,还是一个资本主义的天堂?
一份又一份通讯稿不断的传到美国,美国人大开了眼界,张云龙不知不觉间成为了美国报界的热点人物,能那么评价摩根和洛克菲勒,哈哈哈,好玩,真得好玩!
与此同时,美国纺织品协会感到了彻骨的寒冷,本来他们一直以为中国在搞倾销,现在更麻烦,中国人并没有压价倾销,就把女村衫的成本压到了1美元,这以后还有美国本士纺织业的活路吗?
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工厂搬到中国,但如果不断的搬迁工厂到中国,美国工人肯定要闹腾呀,到时候美国纺织业资本家们肯定要成为背锅侠!
感到相当头疼的是美国政府,战后美国在向中国出口过剩的棉花,并接受中国纺织品进口的同时,也在不断的扶持日本、欧洲的纺织业,试图通过纺织业,帮助日欧恢复经济,同时也想借此促使日欧把重点放在低端产业,中高端有美国就行了!
但美国人怎么也想不到,中国人宁愿严格限制本国的纺织品需求,也要低价抢夺纺织品国际市场份额,以换取更多的外汇,中国人这一手实在是太难看了,不打压肯定不行了!
就在1952年5月,美国宣布调查中国出口美国的纺织品,并对外声称会进一步压缩中国纺织品的出口配额,不仅仅美国这么干,刚刚有所恢复的欧洲同样也这么干,这会纺织业同样是欧洲相当重要的行业,他们绝不愿意让给中国。
消息传到中国,谷雨长叹了一口气,为了保护重工业,有一个消化吸收期,不愿意过早加入关税总协定的麻烦这么快就出现了,虽然早知道这一天那会出现,但这么早还是有些想不到,这才1952年呀!
应对的办法也是现成的,一边搞转口回避贸易配额,从九州日本、朝鲜、南越、暹罗这些地方出口,一边重点开拓苏东和第三世界国家,在欧美市场,不让多搞棉纺织业,咱就搞毛纺织业,化纤纺织品,活人不能被尿憋死......
当然,更重要的还是本士市场,但中国本土棉花产量不可能迅速上来,化纤业的发展也需要时间,这就不得从国外进口棉花,这又消耗了大量外汇,这自然不能被容忍,但建立起来的纺织厂总不能因为原料问题停下来吧,该死的美国佬,给得配额太少了!
要想解决问题,最重要的还是产业升级,学习前世的日本,下一步主要出口目标转向造船、钢铁和家电,用重化工的出口资金,弥补纺织业棉花进口资金所引发的缺口,但问题是重化工业也需要大量的投资,不可能那么快!
也就在欧美陆续发表声明之际,中国一方面对外宣布会与相关国家谈判,和平解决纺织品争议,另一方面咬着牙的谷雨,找到了廖德华同志,研究如何在维持外汇平衡的前提下,增加棉花进口,将更多的纺织品产能用在国内,满足最广大人民的需求。
两人研究来,研究去,谷雨摇摇头,"英法两个殖民帝国的存在对我们的限制很大,如果能从非洲搞来大批棉花,也就没那么大的压力了...
"我们投资了大批纺织企业,现在一半刚刚建成,一半建成大半,在这个关键时刻,缩减纺织品配额,恰好打中了我们的要害......"
廖德华苦笑着摇摇头,"美国人是阳谋,肯定计算好了我们的外汇需求,除了逼迫我们在南洋让步,或许就有督促我们在非洲折腾的想法!
谷雨点点头,"吃一堑,长一智!以后考虑问题不能仅仅考虑政治军事,经济问题也要考虑到!"
"现在怎么办?"
"拖!"谷雨笑着说道,"杜鲁门都快滚蛋了,我和他谈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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