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花守冢待剑归 其三(剧情回

类别:武侠 作者:无毒字数:2985更新时间:26/07/17 15:30:18

  悦来客栈的堂食很热闹,清璇大方地掏出所剩不多的灵石,点了一桌临安城最地道的市井酒菜。

  热腾腾的酱牛肉、刚出锅的糖醋里脊,配上一壶带着稻香的浊酒,叶真吃得颇为惬意。清璇则在一旁托着腮,看着这个吃相并不算斯文、甚至偶尔还会跟她抢最后一块肉的“绝世高手”,眼角眉梢都挂着笑意。

  然而,当两人来到柜台前准备开房时,掌柜有些抱歉地拨弄着算盘,露出一丝市侩笑容:“哎呀,二位客官,实在是不巧。最近城里涌进不少避难的散修,小店如今就只剩下一间客房了。您看这……”“一间就一间呗,没事。”叶真倒是不甚在意,一边剔着牙,一边随口说道,“丫头,你住里面。我晚上在走廊或者屋檐上打坐一宿就行,反正我也习惯了。”一听这话,清璇那张白皙的俏脸顿时飞上两抹红晕。她看了看周围投来异样眼光、甚至带着些许羡慕之色的店小二和行客,心里一急,哪里能让对自己有救命之恩的叶哥睡走廊?

  “那怎么行!”她顾不得羞涩,一把攥住叶真的衣袖,有些急切又带着几分少女的倔强,硬生生拉着他往楼上走,“叶哥,这房间挺大的,里面也有软榻和椅子。你是我请来的贵客,哪有让客人睡外面的道理?我们一起进去,你不准走!”叶真被她拉得一个踉跄,看着这小丫头那副“绝不妥协”的认真模样,不由失笑:“行行行,听你的。小丫头力气还挺大。”这落落大方的态度,倒让旁边暗自艳羡的店小二一头雾水,心想这年头的年轻人,行事作风还真是够坦荡的。

  进得房间,关上木门,外面的喧嚣顿时被隔绝开来。

  清璇有些不好意思地捏了捏衣角,但很快便调整好了心态,指着靠窗的软榻道:“叶大哥,你坐那儿吧,那里宽敞。”叶真也不客气,大喇喇地走过去坐下。他看着站在屋子中间、手里还紧紧抱着重塑佩剑的清璇,笑了笑,朝她招了招手:“过来,坐这儿。既然吃了你的饭,总不能白吃。把你的剑诀运转一遍我瞧瞧。”清璇眼睛一亮,赶忙快步走过来,顺从地在软榻另一侧盘膝坐下。她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有些雀跃的心情,随后闭上双眼,开始引导体内的风属灵力。

  嗡——随着功法的运转,一阵细微的清风在房间内打转。然而,当灵力运行到少阳、厥阴几处经脉时,那股风灵力明显变得滞涩起来,甚至隐隐有些消散的迹象,导致她体表的灵光也随之暗淡。

  “停,就是这儿。”叶真温和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还没等清璇反应过来,一只略带凉意、却异常沉稳的大手已经轻轻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清璇娇躯微微一颤,随即便感觉到一股纯净到极点的剑意,如同一丝春雨,极其温柔地顺着她的肩膀渗透进经脉。那股力量没有半点合体中期强者的霸道,反而像是最优秀的向导,牵引着她体内那股滞涩的风灵力,在那些原本残缺、断裂的经脉节点上,划出了一条全新而玄奥的路线。

  “少阳不走天府,改走云门;厥阴之气不要强行凝聚,顺着风势散入四肢百骸,再行收纳……”叶真一边引导,一边散漫地讲解着,“当年创这剑诀的老家伙,多半是个死脑筋,非要把风禁锢在剑里。风无常形,顺其自然才是正道。”在叶真的指引下,清璇只觉得原本堵塞的经脉瞬间被打通,那一股股风灵力欢快地奔涌起来,如百川归海般融入丹田。原本残缺不全、让她修行起来事倍功半的古老剑诀,在这一刻不仅被完美补全,甚至隐隐超越了原本的等阶,变得更加灵动、浩瀚。

  呼——一阵清爽的微风在房间内盘旋,清璇体表的灵光隐隐透出一丝淡青色的华彩,连带着她先前因为受伤而有些苍白的脸色,都变得红润起来,体内气机也稳稳地往上升了一小截,就连那隐秘的少女花蕊,也因为这股澎湃的灵力波动而产生了丝丝潮意,羞得清璇悄悄将美腿夹起几分。

  “叶哥,这……这也太神奇了!”清璇睁开双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美眸中满是抑制不住的喜悦。她只觉得体内的灵力运转速度比以前快了数倍不止!她看着叶真,那张俏脸上写满了感激。

  丹田暖处春冰裂,笑染眉梢,万物皆明。

  像一个向兄长炫耀成果的妹妹那样,清璇兴奋道:“我感觉现在要是再遇到刚才那个魔宗修士,就算打不过,我也能仗着这身法轻松跑掉了!”叶真看着她那高兴的样子,嘴角一弯,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那当然,这可是我改过的功法。行了,既然功法补全了,今晚你就好好巩固一下。顺便……”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往后一躺,单手支着脑袋,有些慵懒地看着她:“给我讲讲,如今天下那些大宗门,还有什么‘大道碎片’,到底都是怎么回事。我这睡了太久,脑子里还是一片浆糊呢。”

  稍作思考后,清璇清脆温婉的声音响起,一字一句地为叶真讲述起如今的世界。

  她提到如今天地大变,神魔重临;提到道盟与魔宗为了争夺散落的“大道碎片”而将十地化为焦土;提到曾经盛极一时的上古宗门大多已在纪元更迭中道统破灭。当听到叶真随口问起当年那些移山填海的古老世家时,清璇的眼神黯了黯,有些难过地摇了摇头,说那些家族不是在内耗中绝嗣,便是早已在大道崩毁时,化为了飞灰。说罢,少女的眼神暗了暗,守墓一族,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叶真单手捏着空茶杯,望着窗外逐渐被夜色笼罩的街景,思绪万千。

  那些曾经陪他醉酒当歌、仗剑天涯的老友们,终究还是被时间的长河无情地冲刷殆尽。那些曾在初元剑身上留下过指纹、巧笑嫣然的昔日红颜,也大多在这两百余年的浩劫中,为了守护各自的道统而香消玉殒。在这早已面目全非的纪元里,他这个“最古之器”,反倒成了最孤独的看客。

  “多情自古空余恨啊……叶真,你这爱操心的毛病,看来是到死都改不掉了。”叶真在心里有些自嘲地自语了一句。

  他的目光从夜空收回,落在了身旁的少女身上。

  清璇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讲述。她实在是太累了,白天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追杀,又耗尽心力重塑了佩剑、运转了全新的功法,此刻心神一松懈下来,浓浓的倦意便如潮水般涌来。她娇小的身躯斜斜地靠在软榻旁的红漆木柱上,双眼微闭,呼吸均匀而绵长,那张略显稚嫩却清秀的面庞在柔和的月光下,显得格外恬静、安详。

  她那洗得发白的剑装袖口下,露出一小截白皙的皓腕。

  看着少女毫无防备的恬淡睡颜,叶真的心头微微一颤。万年岁月流逝,可这人间,总还有一些东西是值得他去驻足、去守护的。就像眼前这个倔强又乐观的守墓丫头。

  他叹了口气,眼中流露出温和与体贴。叶真轻手轻脚地站起身,扯过榻上叠得整整齐齐的薄被,动作极轻地搭在清璇的肩头。随后,他没有去那张宽敞的大床上歇息,而是像个再寻常不过的江湖浪子,随意地在清璇身侧的冰冷地板上坐了下来。

  他将后背靠在同一根木柱上,屈起一条腿,双手搭在膝盖上,安静地望着窗外升起的一轮孤月。

  明月不知人已去,清辉犹照旧时剑。

  就在这静谧的深夜里,临安城外千里之遥,一处被魔气笼罩的荒山古殿中。

  几名身披骷髅黑袍、气息阴森的魔道巨擘正围坐在一具散发着诡异血光的铜棺旁,正低声密谋着明日如何血洗临安城、夺取城中藏匿的道骨碎片。为首的一名魔宗长老面色狰狞,元婴后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语气中满是残忍与狂妄。

  然而,就在他狞笑的声音还未落下的刹那。

  一道细微得甚至无法用肉眼捕捉的、淡白色的本源剑意,悄无声息地自虚空中飘出。

  那剑意柔和得像是一缕拂面而过的春风,没有引起古殿内任何防御法阵的警觉。可就在它触及那魔宗长老额头的瞬间,那一缕春风骤然化作了天地间最纯粹、最霸道的毁灭法理。

  噗。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没有波澜壮阔的法力碰撞。

  那狂妄的魔宗长老、殿内十余名筑基魔修,连同那具散发着滔天邪气的血色铜棺,在这一刹那,连一丝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如同风中残烛一般,无声无息地在空气中消融、汽化,彻底化作了虚无。

  整座古殿在眨眼间变得空空荡荡,仿佛这些魔修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一般。

  远在千里之外的客栈中,靠着柱子的叶真微微垂下了眼睑,指尖一抹微弱的荧光悄然隐去。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嘴角泛起一抹慵懒的笑意。

  多情就多情吧。

  既然这一世又在这个熟悉而陌生的人间醒来,哪怕大道崩毁,哪怕纪元将终……他也总得给这片他所热爱的红尘,留下些干净温热的痕迹。

  夜色渐深,微风吹拂着窗帷,木屋里只剩下少女恬静的呼吸声,以及那名白衣剑灵在月光下,寂静而温柔的守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