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时节,天琅湖重新化为了冰原,浩浩荡荡的军队,自西海都护府出发,缓缓驶向湖对岸的湖东要塞。
而原本已经废弃的湖东防线,如今也已经焕然一新,依山石天险而建的墙垛耸立在湖岸,后方则是难以计数的北梁军卒及守城器械,自云端俯视便好似一片枪林刀海。
虽然军容森严,无论装备还是城防设施,都彰显了大国气象,和即将兵临城下的西海联军对比,西海那边甚至像是一支旗号乱七八糟的杂牌军。
但在关头镇守的军卒,士气却跌到了谷底,还没看到冰原上的烽火,便已经有无数人萌生了必败之感,连军中将官都是如此。
八月份燕京皇城外的一战,已经打断了北梁的脊梁骨,连梁帝都知道大势已去,几乎已经放弃了挣扎。
虽然最后也有将领在雪原阻击了王赤虎部的奇袭,甚至摸清了西海联军的大部分情报,但这并不能阻挡住汹汹大势,而夜惊堂拿到“天下第一”名号,则直接成了压垮北梁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两个多月以来,湖东道所有世家,基本上都在阳奉阴违,明面上出人出力号召抗敌,私下里却在想方设法联络南朝;江湖势力更不用说,田无量、青龙会等等,直接在各地举起了义旗,开始造反,数落朝廷暴政、梁帝无德。
朝野都开始人心惶惶打起了退堂鼓,最前方的军队,自然谈不上士气如虹,不说底层军卒,连高层将帅,都在考虑这一战该怎么打才能平稳落地,保住一家老小,而非怎么打赢。
安西府西北侧,烽烟城。
烽烟城坐落于安西府西北侧,也是天琅湖最狭窄之处,距离对岸不到三百里,正对面就是西海都护府,历来都是两朝决战的主战场。
烽烟城没有平民,内部就是一座军事要塞,五万余人驻扎在此处,日夜赶制着军械冬衣等物,后方有源源不断的粮草送达,中心便是帅府。
北梁叫得上名字的将领,几乎全集中在城内,西海之战发生在二十年前,当时参战的军官,有能力的如今正好身居高位,北梁军中其实不缺将才。
但项寒师和左贤王死了,整个北梁根本没人有资格挂帅,以至于梁帝不得不让太子监国,御驾亲征来了此地,担任三军统帅。
入夜时分,烽烟城风雪漫天,无数军卒在点将台外列阵,火把的光芒把整个城池都照的灯火通明。
身着铠甲的梁帝,腰悬佩剑站在点将台上,气态看起来依旧带着胸有成竹的沉稳,似乎对即将到来的灭国之战岿然无惧。
但周边的高层将帅,和外面的万千军卒,明显都各怀心思,甚至没用心去听梁帝鼓动激励的废话。
梁帝站在风雪之中,话语铿锵有力地说了片刻,发现全城默然,虽然没有不敬之处,但也没掀起半分战意,眉宇间也显出了三分无力感,最终还是把朝臣精心准备的说辞抛去了一边,朗声开口道;
“朕知道,你们都觉得这一仗打不赢,西海大军已经朝湖东而来,指不定下个月这万里江山就会易主,朕在这里鼓舞人心,就像一个冥顽不灵的败寇,在竭尽所能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奢望能保住这万里江山。
“甚至连朕的儿子、皇后、太后都做如此想,在劝朕负隅顽抗不过是徒增笑料,让朕体面些乞降,或者趁早准备后路……”
此言出,本来低着头各怀心思的将帅军卒,都抬起眼帘,望向了在风雪中朗声说话的皇帝。
后面的臣子谋士,本来想开口劝阻,但最后还是算了,毕竟士气根本拉不起来,如果梁帝准备直接投降,对所有人来说都算是好事。
但梁帝作为一代君王,手里握着千军万马,显然没有不战而降的意思。
梁帝手按佩剑扫视万千军卒,继续道:
“但朕没答应。朕登基之前,大梁年年入冬便受西疆袭扰,你们不知道,可以问问自家长辈,这一百年间,西北王庭为了抢一块产粮的地盘,打了我们多少次,我们死了多少人。
“而朕登基之后,一劳永逸灭了西北王庭,把整个西海纳入国土,若非昔日之功,哪有今天的国富民强。
“还有南朝。东方氏立国后,从未放下狼子野心,年年都在谋划如何吞并大梁,当那千古一帝。
“朕登基前,两国常年交战,燕北道几乎年年闹饥荒,能吃饱饭的都算人上人。而朕登基后,便停战议和、广开商路,这二十年间几乎没发生过战事,从燕北道过来的人,可以自己回想一下,这些年加起来饿死了几个人?
“朕知道南朝狼子野心,和谈只是休养生息,为来日一劳永逸做准备,而南朝同样如此。
“这几十年年下来,朕整合了西海、肃清了官场军队,积攒的粮草存银,足够和南朝耗十年,手下还有无数能人异士,在南朝埋下无数暗子。
“而南朝做了什么?废帝削藩,引得朝野动荡;公主逼宫,篡改遗诏夺大统;藩王各怀异心,刺驾谋反之事频发……
“女帝确实在积攒国力,但你们去南朝看看,从军械城防到日常吃穿,有多少是从我大梁偷去的?
“若放在两年前,南朝就不可能翻盘,事态演变到如今这地步,并非朕无才无德无能,而是两国各有气运,一统天下本就不可能顺风顺水。
“你们觉得老天爷站在南朝那边,但这世上哪儿来的老天爷?无非事在人为。就算真有,老天爷选了夜惊堂,我等就得遵循天意跪地乞降?
“如果事事都该顺应天命,我们祖辈没有尖牙利爪,也没有虎熊体魄,就该和鸡鸭猪狗一样任人鱼肉,整个天下做主的应该是虎豹熊狼。
“但我们祖辈并没有顺应天命任人宰割,就是因为老天本就不公,才要殚精竭虑谋求生路,才要不择手段迎难而上……”
虽然当前败局已定,但这和梁帝确实关系不大,只能说天意弄人,其执政这些年的功绩,也没法去否认。
烽烟城内万千将士,听见这番话,明显都有所动容,不过眼底的绝望感并未消减。
毕竟夜惊堂不是受老天爷垂青,而是已经成了老天爷,光靠决心和悍勇,也最多赌个“他未必能把我们全打死”,想打赢根本不可能。
皇帝讲究君权神授,梁帝能把老天爷不存在、逆天而行的话都说出来,也算能说的都说完了,瞧见万千军卒依旧没什么士气,梁帝也生出了几分无力感,站在风雪中轻轻叹了口气:
“人人都怕死,朕也一样。但朕既然敢来湖东,赌上性命亲征,便有和夜惊堂一战的底气。国师,你可否显山露水,给将士们吃颗定心丸?”
说话间,梁帝回头望向点将台后方。
而万千军卒和将帅,也随之回头望向后方人群。
人群之中除开太监谋士,还有个身著文袍的老者。
老者鹤发童颜,气态老成,面相不算引人注目,但颇具仙风道骨之感,腰间还挂着块小玉牌。
本来将帅臣子,以为此人只是随行谋士,听到梁帝称呼“国师”,言词还颇为礼敬,不免心生疑惑。
被抓壮丁拉来的李光显、陆行钧,悄然私语道:
“这是谁?”
“没见过,不过看起来像个高人……”
……
踏、踏……
众人交头接耳没几句,一道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就传入所有人耳中,压下了所有嘈杂。
连万人之上的梁帝,都往开退了一些,让出了点将台中心的位置。
鹤发童颜的老者,双手笼袖走到了万人之前,气态还算平和,但扫视万千军卒一眼后,话语却不是很中听:
“圣上何必对一群见风使舵之人,说这些掏心掏肺之语。人骨子里都慕强,有君临天下的资本,他们便乖的像条狗,你的话便是天条御令;而若没了这资本,你就算真心实意掏心窝子,在他们眼里,也不过是个笑话。”
“你放肆!”
虽然在场大部分人,确实是准备见风使舵,但当面说出来,还是有点伤脸,附近的几个臣子,当即开始呵斥;而不敢打夜惊堂的万千军卒,也面露恼怒。
老者扫视面色不善的众人,询问道:
“你们是不是在想,我不敢打夜惊堂,还不敢收拾你这糟老头?”
“……”
众人显然是这么想的,不过梁帝在场,这话不好明说。
老者见所有人不回应,平淡道:
“欺软怕硬是人之常情,老夫念你们不知天高地厚,也不与尔等计较,不过这是最后一次。从今往后,要是再让老夫看到你们有半分忤逆不敬,后果你们自己清楚。”
呼呼~
说话之间,烽烟城内的风雪,明显大了起来。
万人瞩目之下,站在点将台上的老者,衣袍随风而动,身形也慢慢升起。
轰隆——
压城黑云,在此时窜出扭曲电蛇,雷光瞬间照亮整片天地,把半空那道双手笼袖的人影,衬托得犹如神明。
在场不少人,都在燕京见过夜惊堂登仙的场面,瞧见此景,方才的不悦恼火荡然无存,只剩下惊疑。
老者悬浮于雷云之下,俯视下方目瞪口呆的万千军卒,双手只是在袖中微动,城外的天琅湖上,就响起惊天动地的轰鸣:
轰隆——
城头军卒转头望去,却见原本已经冻结的湖面,猝然从中撕裂,出现了一条十几丈宽的裂口,宛若一道天谴横在湖岸之前,左右几乎看不到尽头。
“嗡……”
城墙内外的守军,瞧见此景顿时哗然,本来必败的绝望感,都在此刻荡然无存。
毕竟此等通玄神术,比夜惊堂的“聚剑为龙”差不了多少,只要有人能制衡夜惊堂,那北梁属于守方,此战还占优势,并非完全不能打。
梁帝这些时日,也只是听老者建议,知道老者很厉害,仲孙锦都对其噤若寒蝉,但不知道确切多厉害。
此时瞧见这搅动风雷的场面,梁帝眼底顿时涌现火热,呵斥道:
“还不快拜见国师大人!”
周边满眼惊悚的文臣武将,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对着天空拱手:
“拜见国师!”
老者面对万人恭维,并没有太大反应,只是道:
“这城也不必守了,直接出城去打西海都护府,夜惊堂收到消息,很快就会过来,你们不必惊惧,老夫一人足以对付。”
“……”
在场将官军卒,瞧见这等通神场面,哪里敢再违逆半分,当即开始集结……
……
云安城。
小雪纷飞之下,京城千街百坊皆是银装素裹,文德桥、梧桐街等地,依旧如同往日一样繁华,而天水桥则今非昔比,上次都已经人满为患,而自从去官城一趟回来后,整片街区直接就炸了。
天下第一和第二,完全是两个概念,第二虽然也名震天下,但终究差那么点意思,天下人的目光,大部分还是放在第一之上。
而夜惊堂拿回“天下第一”的招牌后,就把整个官城的流量给吸到了天水桥,最近入京的人多到难以计数,还有很多向往武道的人在天水桥附近购置住处,周边甚至出现了交通阻塞,马车进出都得困难,不得不安排差役维持起了交通秩序。
而夜惊堂本来以为去完官城,往后就清闲了,可以夜以继日的干,结果回来之后,才发现“天下第一”没想象中的那么好当。
以前他是第二的时候,碍于赫赫凶名,还没有江湖人登门找事,而如今他成第一人了,江湖人不找他还能找谁?
你占了第一的位置,总不能挂免战牌,不让人争吧?
夜惊堂刚回京第一天,还没来得及回屋吃顿热乎饭,就有人登门,说什么正准备去官城,走到一半发现夜惊堂成了天下第一,才转道来云安登门挑战。
夜惊堂在龙门崖听奉官城说过,以后会有很多隐世高手来找他,心中寻思他这么大的凶名,敢上门踢馆的人,再怎么滴也该是个武圣吧,为了给大魏招揽人才,他还挺郑重,亲自出门见人。
结果可好,他打眼望去,对方浑身看不出半点强横气息,比奉官城都返璞归真,杂鱼都算不上,完全是个高等泥鳅,还提醒他刀剑无眼,让他全力出手。
已经露了面,夜惊堂又不能扭头回去,便一巴掌给扇南薰河里去了,心头也终于明白奉官城为什么把仇天合扇出去小半里了——就这三脚猫功夫,还看我全力出手,这不得把你扇水里好好清醒下?
吃了这么次亏后,夜惊堂也算长了记性,面对无数来挑战的愣头青,不得不和奉官城一样,安排云璃来当门神,能在云璃手上撑过三招的人才能进屋。
而挑战的能挡住求教的却是真没办法,不少十几岁的小年轻,一心想习武,却又无门可入,便在街上硬跪着,不见人不起来。
夜惊堂对于这种小年轻,又不能动手打败,只能继续借鉴前人经验,弄了个擂台,让年轻人在上面切磋,打进前三就能和他过招。
而朝廷为了发掘好苗子,倒也特别支持,钰虎专门弄了个“青魁”招牌,放在擂台旁边,奖励给年度第一,结果来的人就更多了。
除此之外,还有文德桥的将相世家、皇族贵人,带着儿子闺女登门拜访,想让夜惊堂收徒弟的。
夜惊堂自己都没及冠,有收徒的本事但没收徒的人生阅历,现在肯定没这念头,对这些只能婉拒。
如常来回忙活,直到回来后的第三天,夜惊堂才捋顺了各种琐事,勉强闲了下来。
中午时分,天水桥附近的新宅内,不少丫鬟聚集在观景楼上,看河对面的擂台切磋,甚至开始下注,赌哪个游侠儿能打赢。
而宅子后方的梅花院,倒是颇为安静,好不容易把文德桥一位国公送走的夜惊堂,回到了院内,抬眼便看到正屋的客厅里,坐着两道人影。
青芷因为怀了身孕已经打扮成了居家少妇的模样,在罗汉堂右侧端坐,手放在小案的软垫上。
风韵动人的王夫人,身着冬裙坐在对面,帮忙号脉的同时,还在说着:
“不打紧,刚怀孕虽然不能行房,但想伺候相公,还是有法子。我听文德桥的夫人说,你可以……”
“啊?这是不是有些……”
“没事,文德桥的夫人经常这样……”
华青芷显然很好学,全神贯注聆听,不过余光发现夜惊堂进入院子后,又连忙轻咳了一声。
王夫人非常善于察言观色,见状就知道来人了,也停下话语,往外打量:
“夜殿下,您忙完了?”
夜惊堂见人生导师王夫人在传道授业,肯定是不好进去打扰,在门外颔首一笑:
“李国公刚走,就是过来看看。要不要让丫鬟送点茶水点心来?”
“这有,殿下太客气了。”
“呵呵,那你们先聊,我去别处看看。”
华青芷知道夜惊堂肯定听到什么了,这时候也不好说话,只是羞涩颔首,便继续和王夫人客套起来。
夜惊堂暗暗偷听了下,才沿着过道,来到了竹院外。
凝儿以前不敢和他住一起,选到了距离较远的竹院,而如今白锦不跑了,住的位置肯定和凝儿在一起,一间院落三个房间,还专门给云璃留了个位置。
夜惊堂从院外转头打量,便看到凝儿披着银色狐裘,在小竹林旁边行走。
白锦走在身侧,装束则要简单些,只是素洁白裙,手里拿着一件小衣裳,夫妻俩正聊着:
“好看倒是好看,但孩子出生,应该在明年夏天,你做个小棉袄,怕是穿不了。”
“是吗?那就留到冬天穿……”
……
发现夜惊堂落下,薛白锦当即停下话语,还把小棉袄放回了夫人手里。
而骆凝反应自然一如既往的清冷,把小衣裳藏在狐裘下,蹙眉道:
“你怎么来了?”
夜惊堂见两人在偷偷给娃娃准备衣裳,心头自然满满都是幸福感,回应道:
“刚好路过,要不我去把范九娘请过来,指导你一下?”
骆凝出生江湖,绣工不算差,但也确实没常年待在布庄的三娘好,这些都是和三娘学的。
范九娘是当代裁缝魁,能学一两手肯定受益匪浅,但骆凝可明白夜惊堂的性子,真把范九娘请过来,那学的可就不是小孩衣裳了,指不定她天天得换新款小衣给夜惊堂开眼界。
为此骆凝并未点头,只是道:
“不用,我有时间自己过去请教。”
“那顺便再买几件衣裳,坨坨她……”
薛白锦双眼微眯:“你要是真闲着,就进来,我帮你放松一下。”
“咳……”
夜惊堂哪怕是天下第一,依旧对坨坨的手劲儿心有余悸,当下微微抬手示意,从院门走了过去。
薛白锦这才满意,又把小衣裳从凝儿手里拿过来,来回仔细打量。
宅子里就四间院子,笨笨在王府忙活,钰虎在宫里处理政务,此时人倒也不多。
夜惊堂在其他院子转了圈,没找到人,便来到了宅子后方的丹房里。
丹房内冒着淡淡青烟,原本晾晒的药材,都挪到了屋里。
此时青禾正在丹炉面前忙活,也不知是不是在船上玩游戏运气太倒霉,被水儿点醒了,还专门在屋里弄了个“北方之神”的神像,前面摆着香坛法器,每天都会祷告祭拜。
而隔壁的屋子里,则放满了各种材料,目的是用来做玩具车,但看起来有点跑偏。
夜惊堂来到门口,可见屋子里烧着小暖炉,仙气飘飘的水儿,和怀雁肩并肩坐在桌前。
水儿看起来是被青禾抓来当长工,在打磨小车的各种零件。
而太后娘娘则另有差事,正用青禾的材料做着小玩具,桌上已经有几样成品,毛发顺滑的狐狸尾巴、带夹子的小铃铛……
???
夜惊堂见状一愣转身走进屋里:
“在做什么呢?”
太后娘娘回宫无趣,才住在这里,在水儿怂恿下一起制作刑具。发现夜惊堂来了,脸颊顿时窘迫起来,连忙把乱七八糟的东西塞进袖子:
“没什么……就是给青禾帮忙。”
璇玑真人则往旁边挪了些,让开些许位置:
“没事干就来干活,这么多红颜知己,少说十几个孩子,每人一个小车,你想把禾禾忙死?”
“呵呵,这该怎么弄?”
“照着图纸做就行了。”
夜惊堂来到两人之间坐下,左右啵啵后,才拿起刻刀和木料,按照图纸上的内容削切。
太后娘娘坐在夜惊堂跟前,肯定是不好意思把东西拿出来了,弄小车她又不会,只能羞红着脸,一双裹在凤袍下的腴润玉腿在桌下不安地并拢摩擦。
璇玑真人看她那副模样,轻笑一声,眸光流转,媚眼如丝地看向夜惊堂:“怀雁姐姐和我抱怨,说这几天没船上热闹,晚上都睡不好……”
“我哪儿说这话?”太后娘娘霞飞双颊,急忙辩解,“我说的是没空一起游玩,又不是……又不是一起做那种事……”
“都凑一起了,不做那种事,你还想玩什么?”璇玑真人语带双关,一只纤纤玉手已经悄然滑到桌下,解开了夜惊堂的腰带,素白的纤手毫不犹豫地攫住了那根渐渐苏醒的粗硕肉棒。
“嘶……”夜惊堂身躯一颤,只觉得下身那话儿被一只清凉柔嫩的纤手轻轻握住,不轻不重地套弄起来。
璇玑真人手上动作不停,口中却依旧调笑着太后娘娘:“姐姐你看,它都醒了,看来也是想念船上的热闹了。”
太后娘娘哪受得了这般刺激,只觉腿心一片湿热,凤眸含春带怯,偷偷瞥了一眼桌下。只见水儿那只柔若无骨的纤手正把夜惊堂的肉棒握紧,上下撸动。那肉棒在她手中急剧膨胀,青筋暴起,硕大的龟头涨得紫红,顶端已经溢出了丝丝晶亮的淫液,显得狰狞无比。
“呀……”太后娘娘低呼一声,连忙转过头,心如鹿撞,丰腴的娇躯都有些发软。
“姐姐光看不动手可不行。”璇玑真人妩媚一笑,干脆利落地滑下椅子,跪在了夜惊堂的腿间,仰起那张仙气飘飘的俏脸,张开檀口,伸出丁香小舌,在那硕大的龟头上轻轻舔了一下。
“嗯……”夜惊堂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那销魂噬骨的快感让他差点丢掉手中的刻刀。
璇玑真人见他反应如此激烈,眼中闪过一丝得意,随即不再犹豫,张开樱唇,缓缓将那整颗紫卵般的龟头吞入。温润湿软的口腔紧紧吮住,柔嫩的小舌贴在龟头四周旋转般来回扫过,吮得“滋啾”作响。
太后娘娘看着眼前淫靡的一幕,只觉得口干舌燥,身子愈发燥热。她看着水儿雪颈一下下地俯仰吮动,长吞深吐,那根粗硕的肉棒在温润的檀口中进出,带来如浪涌般的黏糯纠缠感,让她也忍不住双腿摩擦,腿心一片泥泞。
“怀雁姐姐,你不来尝尝吗?味道好极了。”璇玑真人抽空吐出口中的肉棒,一根晶莹的涎丝从她嘴角牵扯到紫红的龟头上,淫靡至极。
太后娘娘羞得无地自容,却又实在难耐心中欲火,犹豫片刻,终是缓缓滑下椅子,跪在了另一侧。她学着水儿的模样,伸出颤抖的玉手,握住那根沾满了津液的滚烫肉棒,那惊人的尺寸和温度让她心头一颤。她红着脸,慢慢俯下高贵的头颅,用自己温软的红唇,生涩地吻上了肉棒的茎身。
“对,就是这样……”夜惊堂粗重地喘息着,引导道,“蓉姨,再嗦一下……”
得到鼓励,太后娘娘也大胆起来,张开小嘴,与璇玑真人一左一右,同时含住了那根巨物。一个主攻龟头,深吞猛吸;一个专?茎身,温润舔舐。两条丁香小舌交错缠绕,将整根肉棒舔得光润无比,亮晶晶的口水顺着根部滴落下来。
夜惊堂仰靠在椅背上,享受着两位绝色美人的双重口舌服务,舒美得筋酥骨麻,只觉得灵魂都要飞出体外。他双手分别抚上两人的螓首,随着她们吞吐的节奏轻轻按压,让肉棒更深地插入她们的喉间。
“嗯哼……唔唔……”两位美人的喉间发出含糊不清的呻吟,却更加卖力地侍奉着。璇玑真人的技巧炉火纯青,每一次吞吐都能精准刺激到最敏感的地方;而太后娘娘虽然生涩,但那份独有的高贵与羞怯混合在一起,却带来了别样的征服快感。
快感如潮水般疯狂累积,夜惊堂猛地按住两人的脑袋,腰腹一挺,将整根肉棒尽数插进了她们湿嫩的小嘴深处。
“啊!”
他低吼一声,胯下猛然一阵绝强爽颤,憋闷已久的浓精如火山爆发,滚烫的精液顿时汹涌喷薄而出,瞬间灌满了她们娇艳的檀口。稠黏呛人的精浆宛如火线般涌向喉管深处,两人猝不及防,只能拼命地吞咽,但大量的精液还是从嘴角溢出,顺着雪白的下巴流淌下来,滴落在她们高耸的酥胸之上,一片白浊狼藉。
就在这淫靡绮丽的画面达到顶峰之时,隔壁忽然传来一声:
嘭~
叮当当当~~
听起来是锅盖飞起来,在地上弹了几下的声音。
夜惊堂一愣,当即飞身而起,落在丹房门口往里打量,可见身着红黄相间冬裙的青禾,双臂蜷在胸口跳到了门前,离丹炉足有两丈远。
而刚才还干干净净的屋子,则白雾弥漫,地上洒着些许药液,还能闻到浓郁药香。
璇玑真人和太后娘娘还跪在地上,来不及擦拭嘴边和胸前的白浊,俏脸上满是高潮后的迷离与潮红。听到隔壁的动静,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心虚和刺激。
“青禾?”
夜惊堂迅速来到跟前,把青禾转过来打量,可见青禾满眼尴尬,裙子上还沾染了些许药渍,他连忙左右检查:
“怎么炸炉了?没烫到吧?”
以梵青禾的技术,炼药炸炉的概率微乎其微,能出现这场面,纯粹是偷听隔壁那令人面红耳赤的动静走神了。无论是水儿那毫不掩饰的吮吸声,还是怀雁那压抑的娇吟,甚至是最后夜惊堂那低沉的闷哼,都一清二楚地传了过来,让她心猿意马,这才没注意好火候。
眼见夜惊堂嘘寒问暖,梵青禾眼神闪躲,尴尬地应道:
“我没事。嗯……应该是天气太冷,火候不稳,我再炼一锅。”
夜惊堂确定青禾没什么事,才松了口气,低头在她红扑扑的脸蛋上啵了下:
“这么危险的事,还是别亲自动手了,以后我来,你指挥我做。”
这话本意是关心,但隔壁已经手忙脚乱整理好衣衫的璇玑真人却娇笑着探出头来,媚眼如丝地调侃道:
“你不怕开水烫是吧?”
太后娘娘也跟着出来,风韵犹存的玉容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嗔怪地瞪了水儿一眼:“水儿,你瞎说什么呢……”
???
夜惊堂感觉水儿几天没挨收拾,确实有点皮了。他眼神一眯,浑身气势陡然一变,大步流星地走回隔壁屋子,一把就将还想开口的璇玑真人拦腰抱起。
“哎呀!你做什么?”璇玑真人惊呼一声,身子却软了下来,一双玉臂下意识地环住了他的脖颈。
夜惊堂冷哼一声,根本不理会她的挣扎,直接将她丰腴曼妙的娇躯按在了那张堆满木料的宽大案台上,掀起了她的道袍下摆。
“你还敢说!”
他大手一挥,将道袍与亵裤一同褪到了膝弯,露出了那浑圆挺翘、白皙如玉的雪臀。他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了上去。
“啪!”
清脆的响声回荡在屋里,那雪白的臀肉上顿时浮现出一片诱人的红晕,臀浪滚滚,煞是好看。
“呀!你还真打!”璇玑真人又羞又气,回头怒视着他,眼波流转间却媚意横生。
一旁的太后娘娘看得心惊肉跳,想劝又不知如何开口。梵青禾也跟了进来,看到这阵仗,俏脸一红,却也好奇地没有离开。
夜惊堂哪里会就此罢手,他解开自己的腰带,那根刚刚才释放过,此刻在怒火下又重新昂扬起来的肉棒便弹了出来。他扶着那根青筋虬结的巨物,对准了璇玑真人腿心那片湿润泥泞的粉嫩蜜穴。
“唧咕”一声,无需任何前戏,粗硕的龟头便顶开了湿滑的花唇,长驱直入,整根没入那紧窄暖融的蜜穴深处。
“嗯啊……”璇玑真人发出一声满足的呻吟,身子一软,上半身便趴在了案台上,雪白的屁股高高撅起,任由男人从身后挞伐。
夜惊堂双手扶着她纤细的腰肢,腰腹发力,开始了狂风暴雨般的猛烈冲撞。“啪!啪!啪!”他胯下的雄壮肉棒在紧致的穴肉中高速进出,每一次都深深贯入,撞得两人胯间水声四溅,肉体撞击声不绝于耳。
“怀雁,过来帮我按住她!”夜惊堂一边狠肏,一边对一旁看呆了的太后娘娘命令道。
太后娘娘娇躯一颤,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伸出颤抖的玉手按住了璇玑真人不断晃动的香肩。她离得近了,甚至能闻到两人交合处散发出的浓烈淫靡气息,看到那根粗大的肉棒是如何在白嫩的臀缝间进出,带出一股股白色的淫浆。
“嗯……啊……惊堂……你好厉害……”璇玑真人在剧烈的撞击下花枝乱颤,口中发出了不成调的娇吟浪叫。
夜惊堂猛地将太后娘娘也拉入怀中,在她惊呼声中,一口吻住了她那还残留着自己精液味道的红唇,舌头霸道地卷入,与她的小舌纠缠不休,一边胯下毫不停歇地冲击着水儿的销魂蜜穴。
“呜……嗯……”太后娘娘被吻得七荤八素,只能无力地承受着。
一时间,屋内春色无边,一个男人同时享用着两位绝色美人,一个被压在桌上疯狂后入,一个被抱在怀里激情舌吻。梵青禾在一旁看得面红耳赤,只觉得腿心也开始发热,身体渐渐燥热起来。
“啊——!”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璇玑真人一声尖亢的娇啼,她浑身剧烈抽搐,美眸上翻,香舌无力地吐了出来,一股股滚烫的淫水从穴心喷涌而出。与此同时,夜惊堂也发出一声低吼,将积蓄已久的阳精尽数射入了她滚烫紧致的子宫深处。
正当夜惊堂从水儿温热紧窄的蜜穴中拔出肉棒,三人还沉浸在方才的淫靡余韵中时,院子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几人顿时一惊,手忙脚乱地整理起衣衫。璇玑真人双腿发软地从案台上滑下,太后娘娘也连忙帮她拉好道袍,三人强装镇定,脸上却都还带着未褪的潮红。
做大户夫人打扮的三娘,来到了院口,探头打量:
“惊堂?”
夜惊堂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做出正经模样,回头道:
“怎么了?又有客人来了?”
“倒也不是,佘大人过来了,说让你快点进宫一趟,圣上召见。”
“是吗?”
夜惊堂朝皇城方向看了眼,来到了院子外:
“那我过去看看。”
裴湘君并肩行走,拉住了夜惊堂的手腕,稍作斟酌,还是道:
“我感觉宫里又有事安排。你都忙快两年了,东奔西跑就没停过,总得让你歇歇吧?”
夜惊堂知道三娘是关心他,当下先转过身来,把三娘抱了个双脚离地:
“钰虎能找我的事儿,肯定就是大事儿,以后有的是时间歇息,不差这两天。”
裴湘君也知道这点,轻轻叹了口气,抱着脖子双唇相合,好好亲了下,才落地整理衣襟;
“知道啦,早去早回。”
夜惊堂颔首一笑,便飞身而去,往皇城方向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