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不知何时停了。
阳光透过遮天蔽日的茂密树冠,在篱笆小院内投下斑驳光影,已经沉寂良久的主屋内,再度响起了动静:
窸窸窣窣~
房间中一片狼藉。她那件素雅的白袍与他深色的长裤纠缠在一起,胡乱地丢在床脚,一只精巧的绣鞋孤零零地躺在地上,仿佛在诉说着昨夜的激烈与仓皇。
已经在疲惫中睡去的夜惊堂,静静地躺在床板上,身上那可怖的创伤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脸庞也恢复了平日里的英挺色泽。但因为神魂受创严重,他此时尚未醒来,呼吸平稳而深沉。
薛白锦无声无息地从床边坐起,如墨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光洁的背上,眼角依旧挂着些许未干的泪痕。她的神色带着几分恍惚,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线,静静地看着夜惊堂熟睡的面容,眼底五味杂陈。
昨晚的夜惊堂确实被痛苦折磨得近乎疯狂,但薛白锦却从始至终都保持着一丝清醒。
她不想让他太难熬,已经做出了自己所能做出的最大忍让。不曾想,人善被人欺,在她意乱神迷间,被他夺走了那份最宝贵的东西之后,夜惊堂不仅没有适可而止,反而变本加厉。
那是一种她从未经历过的、近乎野蛮的占有。明明他已经被痛苦折磨得无力思考,身体却像是遵循着最原始的本能,用那些她闻所未闻的招式疯狂地折腾她。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那根滚烫粗硬的肉棒每一次在她体内抽送,都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精准。他似乎用了听风掌的法门,将所有的感知都凝聚在了两人交合之处,她身体的每一丝颤抖,每一次不自觉的收缩,每一次因快感而绷紧的脚趾,都会被他敏锐地捕捉到,然后换来更凶狠、更具针对性的侵犯。
他像一头不知疲倦的野兽,一次又一次地将她顶上云端,又在她即将坠落时,用更深的贯穿将她牢牢钉在欲望的巅峰。薛白锦性格淡泊孤冷,哪里抵抗得住这种身心皆被彻底看透、彻底掌控的冲击,完全是被他带着走。没多久,整个人就在连绵不绝的浪潮中彻底迷糊了,她不记得自己后来都说了些什么羞人的话,做了些什么迎合的动作,更不清楚这场疯狂的纠缠是何时结束、自己又是何时昏睡过去的。
此时天色大亮,薛白锦幽幽转醒,那飘荡在九天之上的神念,才终于被拉回了这具酸软无力的身体。
她缓缓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赤裸的身体上。雪白的肌肤上遍布着青紫的指痕与暧昧的吻痕,尤其是胸前那对饱满的雪团,被他揉捏得微微红肿,峰顶的蓓蕾更是挺翘得有些过分。而双腿之间,那从未有人探访过的秘境,此刻传来一阵阵火辣辣的酸胀感,腿根处黏腻的痕迹早已干涸,提醒着她昨夜被他如何凶狠地灌满。
看着身旁这张熟悉至极的俊朗面容,薛白锦心底情绪百转千回,有被侵犯的悲愤,有对未来的彷徨,但更多的,却是事已至此、无力挽回的无奈。
她想狠狠打夜惊堂一顿出气,但心底又清楚地知道,他昨夜是因那难忍的煎熬所致。若不能打死他,那下再重的手,又有何意义?
而以这小贼的性格,等他醒来后,恐怕又会像往常一样,软磨硬泡地缠着不放,嘴里说着各种好听的话给她道歉赔礼,她到时……又能如何呢?
情非得已做出这种事,凝儿以后会怎么看她?云璃那孩子,又将如何看她这个师父……
薛白锦心乱如麻,万千思绪最终只化为了一声无声的长叹。她没有唤醒眼前这个罪魁祸首,而是悄然起身,将那件散落在床脚的白袍捡起,裹在了身上。结果,当她抬眼的瞬间,却见纯白的袍子之上,赫然染着一朵触目惊心的红梅。
“……”
那是一抹刺眼的嫣红,在纯白的绸缎上,如泣血的梅花,固执而凄美地绽放着。
薛白锦的眼神明显地颤了一下,那刚刚被压下去的百种情绪,在这一刻又如决堤的洪水般,轰然涌上了心头。她死死咬住下唇,浑身颤抖地站起身,来到了篱笆园角落的水井旁,打了一桶冰冷的井水后,又脚步踉跄地跑进了小厨房里,开始清洗身上那些不堪回首的痕-迹。
哗啦啦~
冰冷的井水从头顶浇下,让她因情欲而滚烫的身体瞬间打了个激灵。但那份冰冷,却无法浇灭烙印在身体深处的记忆。
当她的手拂过胸口,指尖触碰到那依旧红肿的乳尖时,脑海中便不受控制地回想起昨夜他滚烫的唇舌是如何将它含住,又是如何用那带着薄茧的舌苔粗暴地舔弄、吸吮,让她在一阵阵灭顶的酥麻中弓起了背脊。
当冰凉的水流过平坦的腰腹,她又想起他是如何用那双有力的大手将她的腰肢牢牢掌控,如何用那根狰狞的巨物,一次又一次地、不知疲倦地从她身后狠狠贯穿,每一次撞击都让她的呻吟变得支离破碎。
她最终还是把冰水浇到了头上,试图用极致的冰冷来麻痹自己。在井边缓了许久后,才擦干身子,穿上白色的薄裤,又用一圈圈的白布,将那对惹祸的丰腴紧紧地缠上了裹胸。
撕拉~
薛白锦将那件白袍上染着红梅的印记,用力地撕了下来,来到院中,摘下一片宽大的树叶,将那块染血的布料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而后进入了右边的小房子里。
厨房对面的屋子,看起来是北云边幼年居住的地方,每年入秋后,估摸都会在这里住月余时间。
薛白锦在房间中打量,可见桌子上放着笔墨纸砚,旁边的柜子里也是满的,里面放着干净衣物、绷带伤药,甚至还有些许农作物的种子,应该是北云边把此地当成了安全屋,以备不时之需。
薛白锦检查片刻后,从柜子里翻了件崭新的黑袍,因为身段很高,夜惊堂穿着应该还算合身。她将黑袍整齐地叠好,放在了书桌上。
做完这一切,她的目光透过窗户,再次落回主屋里那个尚在深眠的男人身上。
昨夜的种种,如同烙印般刻在身体的每一寸记忆里。那撕裂般的痛楚,被贯穿的饱胀,以及后来在连绵不绝的浪潮中被彻底席卷、身不由己的沉沦……薛白锦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但最终,这万千思绪还是被她强行压了下去,重新化为那张不苟言笑的清冷脸庞。
她回到床边,看着那张恢复了血色的英俊睡颜,心中却再也无法平静。昨夜的一切,是因他痛苦而起,是她为了救他而做出的牺牲。可那枚刺眼的红梅,却明明白白地昭示着,她的人生,已经悄然地改变了。
逃避?离开?那不是薛白锦。
她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那盖着薄被的腰腹之下。那里,是改变了一切的根源。一股她自己也说不清的冲动,混杂着羞愤、好奇与一丝莫名的占有欲,在心底升腾。
贝齿紧紧咬住下唇,薛白锦缓缓地、仿佛带着千钧之重地伸出手,指尖微颤着,掀开了盖在他身上的薄被一角。
昨夜那根狰狞狂暴的巨物,此刻正安静地蛰伏着,在经历了数次挞伐之后,显得有些疲惫,软软地耷拉在浓密的草丛间。但即便如此,那惊人的尺寸和盘虬卧龙般的青筋,依旧在无声地诉说着它巅峰时的骇人声势。
薛白锦的呼吸骤然一滞。这就是……昨晚在她体内横冲直撞,将她彻底变成一个女人的东西。
她鬼使神差般地俯下身,如墨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像一道黑色的瀑布,遮掩住了她脸上的神情。她伸出纤纤玉手,带着一丝朝圣般的、决然的意味,轻轻握住了那根尚在沉睡的肉棒。
掌心传来的温热触感让她浑身一颤。她没有立刻动作,只是静静地感受着,感受着那皮肤的纹理,感受着那潜藏在疲软之下的力量。
许久,她终于下定了决心。
薛白锦缓缓跪坐在床边,将那张清冷绝世的容颜,慢慢地、坚定地凑了过去。极致的雄性气息扑面而来,她微微闭上双眼,张开了那从未被如此亵渎过的仙女红唇,小心翼翼地,将那硕大的龟头含了进去。
“唔……”
陌生的触感与味道让她秀眉紧蹙,但她没有退缩。温热湿滑的口腔紧紧包裹住那狰狞的头部,她伸出丁香小舌,生涩而笨拙地,开始舔弄起来。
睡梦中的夜惊堂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喉咙里发出一声无意识的、满足的闷哼,身体微微动了一下。而他胯下的那根肉棒,仿佛受到了召唤,在她温软口腔的刺激下,竟开始缓缓地、不可抗拒地苏醒、膨胀、变硬……
薛白-锦能清晰地感觉到它在自己口中一寸寸地变大、变粗,那暴起的青筋甚至顶到了她的上颚。她不得不张大嘴巴,才能勉强容纳这苏醒的巨兽。
她不再犹豫,双手扶住那根已经硬如铁杵的鸡巴,将整张脸都埋了下去,开始用尽自己所知的所有技巧,卖力地吞吐、吸吮起来。
“噗呲……咕叽……”
淫靡的水声在安静的房间内响起。她的动作越来越熟练,螓首上下摆动,将那根粗长的肉棒在自己娇嫩的口腔与喉间反复蹂ü躏。透明的津液顺着她的嘴角滑落,滴落在床单上,也滴落在她起伏的胸前。
她闭着眼,将昨夜承受的一切,在此刻尽数奉还。这不再是被动的承受,而是她主动的选择,是她用自己的方式,为昨夜那场失控的混乱,画上一个属于她的句号。
不知过了多久,在她越来越快的吞吐之下,夜惊堂的身子在睡梦中猛地绷紧,随即剧烈地抽搐起来。
薛白-锦感觉到一股滚烫的洪流,带着浓烈的腥热气息,毫无征兆地从那根巨棒的顶端喷薄而出,狠狠地冲刷着她最娇嫩的喉咙深处!
“呜……咳……”
她被呛得眼泪直流,但双手却死死地按住夜惊堂的大腿,没有让他退开分毫。她仰起脖颈,喉头滚动,在一阵阵剧烈的反胃中,将那股灼热的、属于他的精-液,一滴不剩地,尽数吞入了腹中。
做完这一切,她才无力地松开手,任由那根已经开始疲软的肉棒从自己口中滑落。她跪坐在床边,大口地喘息着,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白浊。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那张熟睡的脸。
“……”
停滞良久后,薛白-锦深深吸了口气,眼底的那丝恍惚与羞愤已被一种冰冷的决然所取代。她擦去嘴角的痕-迹,又拿起桌上那件‘燕魂不灭’的小牌牌,收进袖中。最后,她深深地回望了一眼躺在床上、对这一切都毫无所知的夜惊堂。
而后,她提起双锏,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门,朝着远处的海滩和那片无垠的汪洋行去……
——
哗啦~哗啦~
海浪冲刷着沙滩,树冠摇曳间,斑驳光影逐渐从地面进入窗户,落在了床板上。
已经忘记何时睡去的夜惊堂,在光影之下微微皱眉,而后飞至天外的神念,才重新回到了体内,身体疼痛乃至创伤都已经消失,但脑海深处的阵痛和无力感依旧存在,一时间让人想不起身处何时何地。
“呃……呼……”
夜惊堂抬手揉了揉额头,迷茫许久,才意识到当前躺在什么地方,以及昨夜的一幕幕。
回想起了最初的软磨硬泡,中途的意乱神迷,以及最后的再来一次,夜惊堂顿时清醒了过来,转眼望向身侧,却见身边空空如也,院子里也没任何动静。
“坨坨?”
夜惊堂眼底显出茫然,左右打量,看到了桌上放着的衣袍和纸张,心头便暗道不妙,一头翻起来。
“呃~”
忽然起身,脑子里便传来眩晕感,双耳直接失聪。
夜惊堂闭目强忍了片刻,才恢复过来,连忙起身下地,跑到门外,结果入眼只有遮天蔽日的树冠、空无一人的篱笆小院,以及远处的沙滩。
夜惊堂杵着刀柄开裂的螭龙刀,摇摇晃晃来到篱笆园外,往周边环视,又喊道:
“坨坨?白锦?……娘子大人?”
“我错了,我昨天脑子不清醒,一时冲动了……”
“我知道你在,我有点晕,呃……不行了……”
……
夜惊堂说出几句,便坐在了地上,揉着额头抽凉气。
但等了良久,人美心善的大坨坨都没有出现在身前。
夜惊堂再度抬眼望向四野,心头也有点慌了,杵着刀起身,回到了主屋里,从桌子上拿起纸张查看。
纸张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工整字迹,入眼便是:
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到了朔风城,和云璃道别后,就会继续去找后三张图,以前答应你的事情,不会食言。
你和凝儿两情相悦,投入平天教门下,我视你为晚辈,一直诚心帮扶。
但你虽然屡次对我施以援手,却也屡教不改,对我心存非分之想,跨越了知己的界限,直至做出昨夜行径。
我本该恨你,但你身负重伤难熬切肤之苦,我也太过心软未曾断你念想,此事算你我两人的过错,我不会追究你,但你我之间的情分,也到此为止。
如今你实力已经在我之上,不再需要我帮扶,离开这座岛后,我会把把昨夜之事彻底忘掉,希望你也是如此。
至此一别,余生便不想再重逢,只希望你能善待凝儿和云璃。
院子已经检查过,旁边的屋里,有衣物和药物,长生树的叶子味道奇苦,但提神醒脑,应该能尽快恢复你的伤势。
若是饿了,厨房里有渔具,林间亦有果类,可以撑很长时间……
……
字迹细细密密,明明是绝别,却又在后面补充了很多,就如同即将离家的大人,害怕留守之人吃不好穿不暖,恨不得把日常柴米油盐都安排到位。
夜惊堂仔细看完字迹,轻轻叹了口气,把纸张折叠好收了起来,而后穿上衣袍,把佩刀挂在腰间,来到了院子里。
虽然想现在就折返去追,但夜惊堂精神不振,当前很难长途跋涉,出门左右环视后,还是先飞身一跃,顺着圆楼般粗壮的树干,慢慢爬上了大树,又顺着分枝来回跳跃。
沙沙沙~
和煦海风吹拂遮天蔽日的树冠,带起海浪般的轻响,夜惊堂腰悬佩刀从树冠顶端冒头,因为体型对比太过渺小,远看去就如同树梢上的一个小黑点。
而夜惊堂面前,就是最顶端的几根分枝,上面挂着十几串果子,每串都有三到五个。
虽然数量挺多,但果子只有李子大小,通体浑圆,呈现出墨绿色,看起来应该没熟透。
夜惊堂不知道这果子要长多少甲子才能成熟,当下没有直接采摘,只是摘了两片叶子,放进嘴里,在树冠之上盘坐。
与冰坨坨信上所写的一样,树叶入口微苦,随后清凉感便涌入脑海,让人耳清目明精神舒展,脑海深处的无力疲倦都缓解了不少。
夜惊堂昨晚过来时,便发现此地藏风聚水,是块世间罕见的风水宝地。
此时在树冠上闭目凝神,运用第八张图的神通仔细感知,结果发现,眼睛闭上却好似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整片天地,以下方的大树为中心,周边感觉有无数飞絮涌来,汇入遮天蔽日的树冠。
他闭着眼睛,却能通过‘气’游走的脉络,脑补出整颗大树的轮廓,而他自己则好似树冠上的一颗明珠。
夜惊堂观察片刻后,脑袋便再度隐隐作痛,当下又摘下一片叶子,放进嘴里咀嚼,而后开始运转鸣龙图的法门,呼吸吐纳,尝试引导那股气汇入自身。
结果这过程比他想象的顺利,随着手掐子午诀入定,全身气脉就如同和天地连接在一起,有无影无形的东西,随着吐纳归入肺腑,温养鸣龙图的所有脉络,也在缓解神魂深处的无力。
夜惊堂起初打坐练功,觉得事半功倍,但很快就发现,这样吐纳练功,顶多比鸣龙潭快一些,想要练到能驾驭住第八张图的地步,按他估算,少说得苦修三五年。
这个速度对于吕太清等人来说,已经是天赋冠绝古今但夜惊堂还是觉得太慢了,他不可能在这岛上待三五年,而且从体魄的承受力来看,这吸纳速度远没有到极限,应该能更快才对。
为此夜惊堂斟酌片刻后,便开始尝试调整炼气之法,看怎么才能更快的集天地之灵气、吸日月之精华。
内练一口气是武夫的基础,正常六岁就开始学而这显然也是鸣龙图最基础的部分。
夜惊堂以前调整鸣龙图,是没有动大框架,只是精修细节,让鸣龙图更贴合自身。
而现在做的,则等同于推倒重来,最基础的吐纳一改,往后每条脉络自然都得动一遍,其难度不亚于自己重新悟一套专属于自己的鸣龙图,出于修改鸣龙图的危险性,只要是脑子正常的人,都不会去尝试这种冒险举动,也没这个能力。
但夜惊堂产生这个想法时,几乎没有任何迟疑,毕竟他习武向来如此,自己觉得不对就得改,哪怕从头来一遍也得改,如果明知有瑕疵,还宁烂勿缺,那还谈什么把武道走到极致?
不过从最基础开始调整,确实是个大工程,过程相当漫长。
夜惊堂在树冠顶端盘坐,心无外物沉浸于天地之间,抽丝剥茧构建着鸣龙图的新脉络,虽然极为耗神,但有树叶养护神志,倒是没出现猪脑过载的情况,最后发现树叶劲儿不够大,还摘了颗青果,放在嘴里提神。
而于此同时,岛屿外围,几里开外的小树林里。
薛白锦趴在树林之中,身上还盖着杂草,与环境融为一体,小心观察着大树顶端的黑点,眼神依旧被复杂所占据。
在留下书信后,薛白锦本想就此离开,但夜惊堂都没醒,伤势明显没有痊愈,她又岂敢贸然离开,把夜惊堂一个人丢在这海外孤岛上。
本来薛白锦的打算,是等夜惊堂醒来之后,确定夜惊堂没大碍,再悄然离开。
但夜惊堂醒来后,追出来呼唤,身形明显飘忽,不说自己离开,在岛上自食其力都是问题。
为此薛白锦便暗中潜伏,想等着夜惊堂恢复一些再走,结果夜惊堂爬上大树后,就长时间练起了功,也不知当前境况如何,吃下果子会不会出事。
虽然短时间不放心离开,但只要没被夜惊堂发现,那和她走了也没太大区别。
薛白锦趴在草被之下,从中午等到天下渐暗,见夜惊堂如同不动老僧,始终没有动静,便也闭上眸子,开始静气凝神练起了功……
——
另一侧。
燕京,国师府。
雷动青苍,一场滂泼大雨,洒在了灯火通明的北梁国都之内,街巷之间随处可见笙歌燕舞。
而城外二十里,余山脚下的国师府,却从内到外鸦雀无声,连持刀立在门口的门徒,都眉头紧锁,眼底带着几分山雨欲来的肃然。
朔风城的消息,已经千里加急传到了燕京。
如果说上次夜惊堂潜入燕京,是在梁帝和项寒师的脸上抽了一巴掌的话,那这次出现在朔风城,还一战灭掉北云边,就成了压在北梁头顶上的最后一根稻草。
夜惊堂出山这么久,战绩骇人听闻,北梁的武人都猜到北云边有可能挡不住其势头。
但所有人都没料到,夜惊堂真敢单枪匹马杀到朔风城下动手,更没料到北云边施展出呼风唤雷的通玄神术,还是一个照面被夜惊堂摁在了身下。
以北云边当天展现的阵势,道行放在武圣中都排上游,这已经不能说北云边弱,而是夜惊堂太强了,强到了根本没人能抗衡的地步。
北云边一倒下,整个天下还站在对立面的高手,就只剩项寒师一人。
武魁武圣、前代的老王八、刚冒头的新天骄,都已经被夜惊堂灭完了;南北两朝说得上名字的势力,该服的都服了,不服的也已经被打服,再也没法找到其他拦路石。
接下来夜惊堂无论抱着什么想法,下一个找上门的都该是项寒师。
奉官城超然世外,吕太清就是南朝人,若是项寒师拦不住,整个天下便没人再有资格站在夜惊堂对立面担任对手,整个江湖也就被打穿了。
夜惊堂单枪匹马,确实没法撼动整个北梁的军队,但举世无敌,足以撼动整个北梁的人心。
整个江湖对夜惊堂马首是瞻,距离百姓纷纷倒戈、兵马闻风溃败还要多久?
夜惊堂都不用出手,到时候兵临城下,只问守将一句“降还是不降”,敢壮烈殉国说不降的将领,北梁能有几个?
所以这最后一战,项寒师必须大胜,若胜不了,北梁便直接被打散了精气神,哪怕依旧兵强马壮,‘夜惊堂不可战胜’的想法也刻进了所有人骨血,士气溃退到极点北梁也就输定了。
但项寒师拦的住吗?
在天下人看来,机会渺茫,而国师府内,也正在商谈这个问题。
噼里啪啦……
雨粒大如黄豆,砸在正堂的飞檐上,在门外形成了雨帘。
仲孙锦坐在轮椅上,神色颇为低迷,一直用手指轻敲着轮椅的扶手。
项寒师在中堂的百骏图前笔直站立,双手负后赏着画卷,神色虽然稍有愁容,但整体看起来依旧身如山岳,没半分动摇之势。
项寒师年纪六十出头,幼年只是了北府枭雄薄凤楼的徒弟,在六七岁时,北梁奇袭亱迟部老巢,而后二代天琅王入关报复,把薄凤楼钉在了城头之上。
而项寒师也是因此,被北梁朝廷当做忠烈之后,重点培养,一步步走到了如今北梁国师的位置。
仲孙锦比项寒师年长,可以说是看着项寒师长大,往年也有诸多照拂,在沉默良久后,开口道:
“记得薄先生被钉在城头那天,也是下着暴雨,对手则是天琅王,场景和今日,倒是有几分相似。”
这话并非自怨自艾,而是鼓励。
毕竟当年项寒师不过几岁小童,对手却是西北王庭的天琅王,强大到项寒师根本不可能撼动。
但当时项寒师却没有丧失心底那一抹锐气,稳扎稳打一步步走到了最高处,直至把西海王庭灭国。
当年项寒师无依无靠,都能做到这种常人所不能的壮举,而如今已经位列武圣,受封国师,再遇到天琅王的威胁,又岂能过不了这关?
项寒师听见此言,转过身来,在茶案旁坐下:
“两国交战,哪有不死人。家师是为国而死,我亦是为国而战,不牵扯个人恩怨。”
仲孙锦摇头一叹:“虽说胜败乃兵家常事,但这一战,关乎到大梁国祚。你与我联手,有几分把握?”
项寒师还没完全掌握炼气化神,而北云边已经开始炼神还虚了,虽然功力技艺都比北云边更深厚,但起步晚师承差,境界上有差距,即便打得过北云边,也肯定不是夜惊堂对手。
而仲孙锦走的是墨家一派,主要精力放在水利城防、机关阵法上,本事在南北武圣中最大,但根本就没走修仙的道,真打起来也就比李锏强半筹。
两人联手的话,对付夜惊堂有胜算,但夜惊堂背后同样有吕太清、神尘和尚、平天教主这些人,若是两两对敌,胜算和没有区别不大。
项寒师在椅子上坐下,沉默一瞬后,回应道:
“若有必要,我能推出另外八张鸣龙图,境界到了,以我的功力,哪怕只能维持一瞬,也足换命。仲孙先生护卫圣上即可。”
仲孙锦对此长叹一声:“希望此举能成,不然往后局势,便很难盘活了”
项寒师在上次夜惊堂入燕京的时候,觉得夜惊堂自行推演鸣龙图,很可能和前人一样万劫不复;但按如今的情况来看,夜惊堂还真没出问题。
不过这个判断,并不影响后续局势。
毕竟夜惊堂当时能推演出第七张图,那就肯定能推出第八张,无非对错的问题。
而身怀第八张图,哪怕有点瑕疵,对付还没完全掌握炼气化神境界的项寒师,结果也和北云边打薛白锦没区别——功力再深厚、技艺再超凡,也架不住对方隔着几十丈施展仙术,扰乱你气血,防也防不住,出手就重伤,拿什么去打?
所以项寒师当时退走是正确的决策,夜惊堂推演错了,早晚得死,没必要换命;夜惊堂推演对了,他搏命也是自寻死路,换掉的机会都没有,不走是白给南朝送个人头。
项寒师当时稳了一步,争取到了回来推演出其他八张图搏命的时间,但以他的悟性,必然存在瑕疵;而夜惊堂有可能没瑕疵。
不过项寒师功力更强,双方都九九归一搏命的话,他显然也占了功力深厚的优势,双方胜算其实在五五之间,区别仅是他无论输赢都必死,而夜惊堂赢了能活。
项寒师轻轻摩挲手指,考虑着彼此胜算,外面却传来了脚步声,继而门徒的声音从外面响起:
“师父,方才有人在门口放下了一封信,没看清是谁放的。”
项寒师见此抬起眼帘,抬手接过黄色信封,拆开仔细打量。
仲孙锦摸着胡须,见项寒师看了几眼后,便皱起了眉,询问道:
“什么消息。”
项寒师仔细看着信纸,沉默一瞬后,递给仲孙锦。
仲孙锦接过信纸查看,本来古井无波的面容,慢慢也化为了眉头紧锁,半晌后才叹了口气:
“这个绿匪,当真手眼通天……去把华俊臣叫过来,有些事要问他。”
门徒看向项寒师,见其颔首,便连忙拱手领命,朝着门外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