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赎罪

类别:武侠 作者:无毒字数:8825更新时间:26/07/17 08:31:51

  时间不知到了几更天,东方已经微微泛白,镇子上往返的队伍依旧没有减少,时而便能听到马铃或驼铃的声音。

  客栈二楼的房间里,夜惊堂起身轻手轻脚穿好的衣袍,眼底满是餍足的笑意。

  旁边的床榻上,乱作一团,淫靡的气息尚未散尽。笨笨和凝儿都已经精疲力尽,如同被风雨摧残过的娇花,难姐难妹般赤裸着身子靠在一起,闭着眸子轻柔喘息,雪白的大腿上还残留着干涸的精斑。

  而三娘情况倒要好一些,只是脸颊酡红,慵懒地侧躺在里侧,薄毯堪堪盖在胸口,露出圆润的香肩。她瞄着旁边的两个不中用的丫头,轻声调侃:

  “刚才一个赛一个凶,浪叫的声音整条街都快听见了,现在这就躺下了?”

  凝儿脸色微沉,羞愤地握了握小拳头,但浑身酸软,连斗嘴的力气都没有,只是若有若无哼了声,把脸埋进被子里,当做没听见。

  而东方离人因为三娘方才在混战中帮她分担了不少“火力”,也没有在意这调侃语气,只是强撑着王爷的威严,故作镇定回应:

  “都折腾一晚上了,白天还有要事,先饶他这一次,下回再说。”

  夜惊堂本来已经偃旗息鼓,胯下巨物也已疲软,听见笨笨这话里不服输的劲儿,那东西竟又有了抬头的趋势。他玩心大起,当下又转过身来,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压迫感,重新笼罩在床榻之上,想再好好“宠”一下这个嘴硬的笨笨王爷。

  东方离人见他去而复返,眼神中带着不加掩饰的侵略性,心中顿时一紧,连忙做出不怒自威的神色,双手下意识地抬起,抱住自己胸前那对被蹂躏得有些红肿的乳房,仿佛这样能给自己带来一丝安全感。

  夜惊堂都被她这紧张又故作强硬的模样逗笑了,他俯下身,居高临下地凑到她脸前,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挑了挑下巴,声音低沉而戏谑:

  “嗯哼?”

  “……”

  东方离人觉得夜惊堂着实放肆,那灼热的男性气息喷在脸上,让她心跳如鼓。但好王爷不吃眼前亏,她知道再嘴硬下去,恐怕今天就下不了床了。当下,她紧咬着下唇,脸上满是屈辱,还是主动抬起头,在那张带笑的脸上飞快地啵了下,如蜻蜓点水。

  夜惊堂对这敷衍的安抚显然并不满意,他一把扣住她的后脑,不由分说地重新吻了上去。这次不再是浅尝辄止,而是带着惩罚性的掠夺,舌头撬开她的贝齿,在她香甜的口中肆意搅动,直到她浑身发软,只能发出“呜呜”的求饶声。

  来回深吻了几口,直到身下的王爷彻底没了脾气,夜惊堂这才心满意足地直起身,抬手温柔地帮她和凝儿把滑落的薄被盖好,这才带着满意的笑容,悄然出了房间。

  此时天色已经快亮了,在客栈内外值班的捕快已经换过班,能看到几个捕快,在大堂里打着地铺休息。

  而佘龙已经睡过一觉了,此时正坐在桌子旁,面前摆着茶壶和瓜子花生,正和鸟大人闲聊:

  “这么说来,夜大人在巫马部,还真被神犬咬了一口?”

  “叽叽……”

  鸟鸟蹲在桌子上,点头如啄米。

  夜惊堂瞧见此景勾起嘴角,并未下去打扰,而是先在过道里巡视了一圈儿。

  因为天色尚早,华青芷现在尚未醒来,在门口能听见均匀的呼吸声。

  夜惊堂在门口聆听片刻,发现没啥异样后,便来到了暖手宝的房间外。

  他本以为这么早,怀雁应该也没睡醒,但来到门口后,却隐隐约约发现屋里有光亮,隔了一会儿还能听到“沙沙~”的纸张翻动声。

  ???

  夜惊堂一愣,继而便无声无息把房门打开一条缝,往里瞄了眼。

  结果入眼就看到,房间的床铺放下了帐子,缝隙里透出昏黄光线,帐子上还能看到一个珠圆玉润剪影,正侧躺着,曲线曼妙起伏,引人遐想。

  夜惊堂作为过来人,喉结微动,心中已然明了怀雁在作甚。他暗暗摇头,脚下却没停,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走进屋里,来到了床前,骨节分明的指尖轻轻挑开了帐幔一角。

  太后娘娘身份尊贵,客栈的床虽然没换,但被褥都是车队自带的,面料极佳绣着金色云纹,外面看起来普通,内部却称得上富丽堂皇。

  此时枕头的上方,挂着一盏带有玻璃罩的铜制小灯,只有拳头大小,造型精巧,烧的不是灯油,而是特制燃料,光线虽不强,却没有烟雾,还带着淡淡的香味,显然是专为晚上偷看闲书准备的。

  时至盛夏,夜里也带着股闷热。怀雁仅在腰间搭着轻薄丝被,上半身则是一件暗红色的彩凤肚兜,款式虽保守,布料却严严实实地绷在她那过分丰腴的肉体上。她侧躺着,那被肚兜紧紧包裹的饱满乳球便从侧面挤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犹如一座即将喷薄的雪山。白皙的肩头与熟美脸颊在昏黄光线下泛着一层诱人的光泽,仿佛吹弹可破。

  夜惊堂仔细打量几眼,见怀雁脸色微红,看得十分入迷,连他这个大活人凑到背后都未曾发觉,便压低身形凑近几分,目光落在了她手中那本闲书上……

  太后娘娘躺在枕头上,手里捧著书籍,正看着燕太后垂帘听政,结果被大逆不道的坏情郎偷偷乱摸的情节,看得心头鹿撞,腰后忽然传来身临其境的感触,一只温热的大手覆上了她的腰肢,惊得她浑身猛然一抖:

  “呜……”

  夜惊堂连忙欺身而上,从背后将她搂住,另一只手捂住了她即将惊呼的红唇,在她耳边低声道:

  “嘘嘘~是我。”

  “?”

  太后娘娘闻到那熟悉的男子气息,又看清忽然冒出来的这张俊脸,是自己的情郎,才暗暗松了口气,而后便抬手在夜惊堂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

  “吓死本宫了……”

  夜惊堂满眼都是笑意,在她身侧坐下来,伸手捏了捏她温软的脸蛋儿:

  “怎么又躲起来看书?这样对眼睛不好。”

  太后娘娘练了浴火图这么多年,哪里会担心这个,不过情郎关心,她还是很听话的把书合上,声音里带着几分幽怨:

  “刚才醒了睡不着,才翻出来看看罢了。”

  “有心事?”

  “也没什么心事,就是空落落的,老胡思乱想……”

  “春闺难耐?”

  “啐~”

  太后娘娘抬手轻打了夜惊堂一下,脸颊红润,转向别处:

  “你才春闺难耐。”

  “呵呵……”

  夜惊堂见她眸中水光潋滟,显然是动了情,也没了睡回笼觉的意思,便褪去鞋子坐到了床铺上,大手一伸,直接掀开了那方薄薄的丝被。

  ???

  太后娘娘一愣,下意识地蜷起双腿,双手护在胸前,眼神紧张起来:

  “你……你作甚?”

  夜惊堂瞧见她这副又羞又怯的模样,心中欲火更盛,故意板起脸,声音低沉:

  “你说呢?”

  太-后娘娘眨了眨水润的眸子,脸色迅速涨红,热气几乎要从头顶冒出来。她不敢与他对视,半晌才声若蚊蝇地嘀咕:

  “本……本宫倒是没什么,就是这地方……”

  夜惊堂摇头笑了下,伸手将她娇软的身子翻转过来,让她趴伏在柔软的被褥之上。这个动作让她饱满的雪臀高高撅起,形成一道令人血脉偾张的弧线。他从床头取来一罐护肤的冻颜霜,用指尖剜出一块,在掌心搓揉化开:

  “整天老躺着不运动,精力没处发泄,晚上肯定睡不安稳。我帮娘娘推拿一下,筋骨放松下来,自然就不失眠了。”

  太后娘娘听见这话,暗暗松了口气,却又有些莫名的失落,她回眸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怀疑:

  “你还会这个?”

  “武人都会,我以前还帮水儿推拿过,水儿赞不-绝口。”

  “是吗……”

  太后娘娘重新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感受着那双涂满香膏的大手覆上自己光洁的后背,掌心的温度与力道都恰到好处,确实极为舒服。心底的紧张渐渐消散,她闭上眸子,声音也变得柔软起来:

  “时间一晃,咱们认识都一年多了……”

  “是啊,记得最开始遇见太后娘娘,是在鸣玉楼下面。当时笨笨要送你角先生,你说你是黄花大闺女,怎么能要那种东西……”

  太后娘娘一愣,猛地回头,脸颊羞红:

  “你当时在外面偷听?”

  “也不算偷听,就是从楼下路过,刚听没两句,就被孟大人逮住了……”

  “本宫从没用过那种东西,本就是黄花大闺女……”

  怀雁的话音未落,忽然“诶?”了一声,身子微微一颤。她感觉到夜惊堂那双不老实的大手,已经顺着她腰肢的曲线滑到了挺翘的臀瓣上,并且毫不客气地将她那条宽松的薄裤往下轻轻一扯。

  寝裤顺滑地褪下,两瓣剥壳鸡蛋般浑圆、挺翘、白皙的美臀就这么毫无遮拦地暴露在了昏黄的烛光下。那臀肉丰腴饱满,不见一丝赘肉,在光线下泛着象牙般温润的光泽。夜惊堂毫不掩饰眼中的贪婪,将掌心温热的冻颜霜尽数抹了上去。

  “你……”

  怀雁惊呼一声,连忙抬手要去遮挡,却被夜惊堂一把抓住手腕,拉到了一旁。

  “病不忌医,把我当成大夫就行了,我又不乱来。”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掌心已经在那滑腻的臀肉上如揉面团般地大力搓揉了起来。

  “你这还叫没乱来?”

  太后娘娘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双腿下意识地并拢。那丰腴挺翘、颤颤巍巍的浑圆雪臀,在他的揉捏下荡开阵阵肉浪。夜惊堂只觉得手中的滑腻之感让喉间一阵干渴,粗气直喘,胯下那根早已苏醒的肉棒更是硬得发烫!

  夜惊堂没理会她的抗议,双手在那两瓣极品翘臀上肆意把玩,时而五指深陷,将那雪白的臀肉捏出各种淫靡的形状,时而又用掌根缓缓推磨,感受那惊人的弹性。怀雁的身子渐渐软了下来,起初的挣扎变成了轻微的颤抖,并拢的双腿间也感到一阵异样的湿热。

  “只能这样了,再乱来,你忍不住怎么办……”她声音发颤,带着一丝哀求,却更像是一种勾引。

  夜惊堂低头,视线在那紧闭的臀缝间流连,隐约能窥见一线幽深的美景。他心中早已是欲火焚身,却还是强行按捺住,手上动作不停,口中柔声道:

  “以前从雪山下来,说好了每天都进宫陪你,让你不用再过以前独守空闺的日子,结果现在个把月都见不着我人,弄的你晚上觉都睡不好……”

  他说话间,一根手指蘸着滑腻的冻颜霜,沿着那紧闭的臀缝,轻轻地划了下去。

  怀雁的身子猛地一僵,一股酥麻的电流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口中溢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呻吟。她偏过头,打断他的话语:

  “说什么呢?你是为国效力,本宫岂会连这都想不明白……其实我都算好的,我见过好多将官的夫人,刚进门丈夫就去了外地,一等好几年都是常事……”

  夜惊堂的手指已经找到了那处从未有人探访过的粉嫩菊穴,在那紧闭的穴口轻轻打着圈。怀雁的臀肉不受控制地收缩,却让那穴口显得更加诱人。

  “怎么,又想给我生孩子了?”他坏笑着,指尖微微用力,试探着往里探去。

  “啐~你想得美……”

  怀雁嘴上嗔怪着,身体却诚实地放松下来,那紧致的穴口在他的挑逗下,竟微微张开,容纳了他的指尖。从未有过的异物感让她浑身战栗,一股难言的空虚与渴望从身体深处涌了上来。

  夜惊堂见她不再抗拒,胆子也大了起来,手指缓缓深入,感受着那紧致温热的腔肉层层包裹。他一边用手指在内里轻轻搅动,一边俯下身,滚烫的唇舌落在她挺翘的臀瓣上,留下湿热的痕迹。

  “嗯啊……”怀雁再也忍不住,口中发出婉转的娇吟。夜惊堂的另一只手也没闲着,顺着臀缝往下,拨开了另一处湿润的所在,在那泥泞不堪的蜜穴入口处轻轻揉捏。两处禁地同时受袭,怀雁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身子软成了一滩春水,任由他摆布。

  夜惊堂在她后庭中探索了一阵,抽出手指,那上面已沾满了晶莹的肠液。他毫不嫌弃地将手指送到唇边舔了舔,然后解开了自己的裤带。只听“啪”的一声,一根早已按捺不住的狰狞肉棒弹了出来,硕大的龟头在烛光下泛着紫红色的光,青筋盘绕的棒身散发着惊人的热量。

  他分开怀雁那因为情动而微微颤抖的双腿,将自己粗大的肉棒抵在了那片泥泞的桃源洞口。

  “不……不要……”怀雁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慌乱地扭动着腰肢,想要躲开。

  可她的躲闪,却让那湿滑的穴口与滚烫的龟头摩擦得更加紧密。夜惊堂闷哼一声,扶住她的纤腰,腰身猛地向前一挺!

  “噗呲!”一声黏腻的水响,那根粗壮的肉棒没有丝毫阻碍,长驱直入,狠狠地贯穿了她湿热的蜜穴。

  “啊——!”

  怀雁发出一声高亢的尖叫,整个人如遭雷击,趴在床上的身子猛地弓起,双拳紧紧攥住了身下的被褥。那从未被如此填满过的幽深之处,被一根滚烫的铁杵撑到了极限,饱胀的撕裂感混合着难以言喻的快感,瞬间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

  “好……好紧……”夜惊堂也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整根肉棒被层层温暖紧实的媚肉给死死包裹住,那穴内的嫩肉还在不断地蠕动吸吮,压迫着入侵的肉棒,爽得他差点当场缴械。

  他没有立刻开始动作,而是将整根肉棒埋在她的体内,让她慢慢适应。怀雁的呼吸急促,浑身泛起动人的粉色,高高翘起的雪臀微微颤抖着。

  “放松点……”夜惊堂在她耳边低语,伸手向前,一把抓住了她胸前那只因趴卧姿势而被压得变形的饱满乳球,隔着肚兜肆意揉捏起来。

  “嗯……”胸前的刺激让怀雁的身子又是一软,穴内的媚肉下意识地收缩,更加紧地绞住了那根巨物。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夜惊堂的欲火。他不再忍耐,扶住怀雁的腰肢,开始了狂风暴雨般的抽插。

  “啪!啪!啪!”

  雄健的腰腹与丰腴的雪臀每一次撞击,都发出清脆响亮的声响。他每一次都将肉棒抽出大半,又在下一刻狠狠地顶入最深处。那根狰狞的巨物在她湿滑的穴内翻江倒海,每一次都精准地捣在最敏感的花芯之上。

  “啊……嗯……太深了……要被你顶坏了……呜呜……”

  怀雁的理智早已被情欲的洪流冲垮,口中只能发出破碎的呻吟与求饶。她的身子随着夜惊堂的冲撞剧烈地起伏,胸前的一对雪乳被压在身下,随着撞击的节奏被动地揉搓着,顶端的蓓蕾早已隔着肚兜硬挺如石。

  夜惊堂操得兴起,只觉得身下的玉体越来越热,穴内也越来越滑。他俯下身,张口咬住她光洁的后颈,像一头野兽般在她体内挞伐耕耘。淫靡的水声与肉体的撞击声交织在一起,谱写出一曲最原始的乐章。

  不知过了多久,怀雁的身子猛地一阵痉挛,紧窄的穴道急剧收缩,一股滚烫的蜜液从花心深处喷涌而出,尽数浇在了那根正在肆虐的肉棒之上。

  “嘶……骚蹄子!”夜惊堂被这突如其来的紧致包裹刺激得浑身一激灵,他知道她已然到了高潮。他低吼一声,抽插的速度更快、力道更猛,每一下都仿佛要将她贯穿。

  “啊啊……不行了……要……要死了……惊堂……我……”

  在怀雁断断续续的浪吟声中,夜惊堂也感觉到了精关的松动。他不再刻意压制,抓住她纤细的腰肢,对准那不断收缩的花心发起了最后的几十次冲刺。终于,在一声满足的低吼中,一股滚烫的精液如开闸的洪水,尽数喷射进了她温暖湿热的子宫深处。

  “嗯啊——!”

  被滚烫的阳精内射,怀雁只觉得全身的骨头都酥了,眼前一白,彻底瘫软在了床上,只有雪白的丰臀还在高潮的余韵中微微颤抖。

  两人如此紧密相连,在情欲的余韵中相拥着,直到窗外天色渐渐亮起。

  夜惊堂感受着怀雁平稳的呼吸,知道她在极致的欢愉后睡了过去。他抽出已经有些疲软的肉棒,只见一股乳白混着晶莹的粘液从她红肿的穴口汩汩流出,在雪白的臀瓣上划出一道淫靡的痕迹。

  他俯身在她臀上轻轻拍了拍。

  啪啪~

  “天亮了,该出发了。”

  “嗯?”

  太后娘娘被惊醒过来,下意识地拉起丝被盖住自己一片狼藉的身体,脸上满是餍足后的潮红与羞涩:

  “你快出去吧,被看到怎么办……”

  片刻后,黑衙的队伍,在客栈外聚集,炭红烈马也被牵了过来,夜惊堂神清气爽地和佘龙等人吩咐起接下来的行程。

  太后娘娘和三娘凝儿,都因为晚上乱来的事儿,有点不太自然,出门后闷不吭声便上了马车。

  东方离人缓过来后,昂首挺胸大笨笨的气势倒是又回来了,在二楼过道里负手而立等待。

  而房间里,华青芷因为腿脚不便,又没绿珠在旁边伺候,收拾起来自然最慢。等洗漱完后,华青芷扶着房门走出来,发现女王爷站在门外,颔首盈盈一礼:

  “殿下。”

  东方离人这才回过头来,神色倒也不凶,只是来到跟前,很贴心的扶住华青芷胳膊:

  “走吧。华姑娘和夜惊堂的事儿,他已经和本王说了……”

  “嗯?”

  华青芷本来还保持着柔雅大方的仪态,听见这话,神色微微一僵:

  “夜公子和殿下说什么了?”

  “……”

  东方离人大早上把夜惊堂撵下去整理队伍,她在这里等着,就是为了套话,见华青芷露出紧张局促的神情,心头便知道上钩了。

  她也不清楚两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便在华青芷身上扫了一眼:

  “他说什么,华小姐自己不清楚?华小姐也不必局促,本王并非善妒之人……”

  “殿下。”

  华青芷见女王爷误会了,甚至有接纳她做小的意思,连忙解释道:

  “殿下想必是误会了。我在盘龙洞,是见夜公子快淹死了,才给他渡气……”

  东方离人一愣:

  “渡气?”

  “?”

  华青芷并不傻,见女王爷露出疑惑表情,瞬间明白上当了。

  眼见被女王爷套出了根底,华青芷神色再度微僵,不过为了把局面搬回来,反应倒是极快,反客为主,半开玩笑道:

  “殿下莫不是吃醋了?”

  东方离人还真没想到这小妮子敢反将她一军,站直几分蹙眉道:

  “这说的什么话?本王堂堂大魏亲王,岂会因为这点小事心生妒意?既然有了肌肤之亲,那以后……”

  华青芷略微抬手:“殿下误会了。当时夜公子吃错药,面无人色落入水中,眼看着就没动静了我怕他出事,才下水给他渡气。此举只是救人,并没有其他心思。”

  东方离人见两人都亲过嘴了,对没心思的话半点不信。不过华青芷这么说,她还是顺着问道:

  “华小姐为了救夜惊堂,清白已经毁了,也回不了家,若是没其他意思,往后该作何打算?”

  华青芷稍作迟疑,轻叹道:

  “我只是个弱女子,身不由己之下,也不知该何去何从。当下唯一的念头,无非是找薛白锦讲讲道理,出口气罢了。”

  东方离人莫名其妙道:

  “这和薛白锦有什么关系?”

  华青芷柔声道:“我沦落至此,都是薛白锦弄的,自然得找她说说理……”

  东方离人对薛白锦其实挺敏感的,毕竟这位姑奶奶,常年位居黑衙悬赏榜第一名,不说她了,连她姐姐都敢打,以后真要进了门,她怕是得变成——只有薛白锦不在家的时候,她才能称老大……

  那不成猴子了吗……

  不对,有姐姐在,本王怕个什么?

  华青芷都有肌肤之亲了,以后大概率跑不脱,现在有难处,作为大房自然得把该有的气态摆出来……

  东方离人略微斟酌后,如同当家大姐般,拍了拍华青芷的肩膀:

  “放心,薛白锦的事儿,本王替你做主。”

  ???

  华青芷眨了眨眸子,心底其实不太信女王爷能做薛白锦的主,女帝来说这话还差不多。

  但多个一起挨揍的战友,总好过多个把她当情敌的对手,华青芷当下还是颔首道:

  “那就谢过殿下了。”

  ……

  沙州,千佛寺。

  清晨的幽远钟声,在平滑如镜的水面,倒映出了水中的那棵千年菩提。

  神尘禅师身着袈裟,在菩提树下盘坐,手里转着念珠,闭目凝神敲击着身前的木鱼:

  咚咚咚……

  八个蒲团,前三后五分成两排,放在神尘禅师丈余开外。

  上面坐着的人,有的已经剃度点上了结疤,有的则是满头长发胡须散乱,不过姿势倒是统一,都是保持着禅坐的姿态,认真打坐。

  换做江湖其他地方,能和一派之主一起练功,身份怎么也该是掌门的嫡传弟子,但在千佛寺显然不一样。

  此地名为悔过池,江湖人通常把这里称作雷池,因为进来了就万劫不复。外围杂役还有逃出去的先例,但到这里的人,从没有人能离开过,也只有这些人,有资格让神尘禅师亲自劝解。

  在场八人老少不一,有的是曾经名传江湖的枭雄,有的是还没冒头就被遁入空门的小人物,身份年龄几乎没有重合点,但无一例外都天赋绝伦。

  如果这八人全部顺风顺水,一直在江湖闯荡,可能连如今南北两朝的武魁名录都会被改写。

  比如说前方居中的华发老者,名为卞元烈,号‘九转天罗’,年九十有四,曾是燕恭帝麾下亲信,年少在云安学艺,指点他的人中,便有当时的‘武安侯’奉官城。

  只可惜卞元烈刚三十岁,翅膀还没完全硬起来,就遇上了大燕国灭,狂牙子、孙无极、天琅王等等枭雄齐聚云安,对朝廷残余人手展开了围剿。

  卞元烈是当时站在大燕这边的武人之一,斩杀义军过百、江湖侠士难以计数,依旧不敌大势,在燕恭帝南逃后,杀出重围逃到了西北,投奔了黄莲升的爷爷,也就是自立为‘沙陀王’的沙州太守。

  只可惜大魏立国后大军还没打过来,沙陀王就被吓破了胆,率部遁入大漠,演变成了如今的沙陀部。

  卞元烈试图帮助沙陀部,设计夺回沙州,但运气不太好,来沙州武力施压,逼迫千佛寺倒戈的时候,迎头撞上了一个刚出山的小秃驴,就此江湖除名,这一关,就是五十余年!

  这五十多年来,卞元烈并没有被枷锁关押,也没有限制他吃饭、睡觉、习武,甚至武功有想不通的地方,去请教神尘和尚,神尘和尚都有问必答,但就是不放他走。

  卞元烈知道离开千佛寺的方法只有一种——把眼前的秃驴杀了。

  但他做不到,他无论如何苦练、把自己逼到极限,甚至自觉已经练到江湖无敌,都没法撼动这和尚分毫!

  咚咚咚……

  木鱼的敲击声中,所有人禅坐不动,旁边的湖面,却忽然泛起了轻微涟漪。

  神尘禅师动作一顿,睁开眼睛,望向了坐在后方边角的一个僧人,柔和询问:

  “悟念,心为何不静?”

  在场尚未剃度的人,都是一门心思想走的顽固;而已经剃度之人,则是不想走,或者放弃挣扎的人,就和净空和尚一样,会被赐予‘法号’。

  被唤作悟念的僧人,睁开了双眼,在沉默一瞬后,开口回应:

  “前些时日,在佛塔抄录经书,偶然看到寺外的镇上,有一名青衣女子,长得像一位故人。”

  “当年的事,还没放下?”

  悟念躬身道:“有因便有果,有恶行便有报应。弟子报应未至,如何能心安理得放下?还望师父能准许弟子出寺,了却这段因果。”

  神尘禅师摇头一叹:

  “为师不是高僧,只是个俗人,没你这份佛心。你出了这道门,便注定没法活着回来,为师不答应;但不让你走,你心中不静,也修不了这佛。为师陪你走一趟吧,是生是死,看你造化。”

  悟念深深颔首,而后便站起身来。

  坐在前面的卞元烈,见神尘和尚要离开,开口道:

  “小秃驴,我听你敲木鱼敲了五十年了,如今九十有四,命不久矣,能不能法外开恩,让我也解开心结,落个有始有终?”

  神尘和尚目光转向卞元烈,微微颔首:

  “卞施主请讲。”

  卞元烈摸了下鬓角垂下的白发:

  “我卞元烈出自云安豪门,自幼被圣上栽培,官居要职,手染无数人命,算不得什么好人。但从始至终,我都是大燕的鹰犬,受命办事,未曾背叛过主子。

  “若是早知道会在这里囚禁五十年,活的像条无名野狗,当年我绝不从云安遁走,堂堂正正死在孙无极剑下,这辈子也沾了个忠字。

  “如今已经命不久矣,复国已然无望,制霸江湖也成了空谈,再熬下去,无非郁郁而终。你能不能放我出去,以大燕武人的身份,再为朝廷拼一回?这样我死了,也算此生有始有终,到了九泉之下,同僚问起我苟活五十余年做了什么,也能有个说法。”

  神尘和尚道:“老衲若是答应了,岂不成了放任你为祸天下的罪人?”

  卞元烈就知道这秃驴不会答应,转而道:

  “那你和朝廷说一声让他们把我领回去,以大燕余孽的身份处斩。死在大魏刀下,也算为过往赎罪,总好过老死在这里。”

  神尘和尚若有若无颔首:

  “卞施主虽无佛心,但能这么说,也算看清了过往。老衲带你去见个人,让你得偿所愿。”

  卞元烈听见这话,明显愣了片刻,完全不敢相信,迟疑许久后,才询问道:

  “你确定?我是你练功的木桩子,武艺深浅你知晓,真失手把人杀了,你可沾上了因果。”

  神尘和尚说话也直接:

  “老衲在旁边看着,你能杀也杀不了。”

  “……”

  卞元烈听见这话,差点吐这秃驴一口唾沫,毕竟这他能死对方不能,这不明显拉偏架。

  不过在寺庙里囚居五十多年,这秃驴也不杀他,想死都不好死。

  只要肯让他出去,哪怕只能被打死,在死之前能把毕生所学展现出来,也不枉在这鬼地方苦修一辈子。

  为此卞元烈还是痛快道:

  “行,去对付谁?吕太清那小牛鼻子?”

  “不是,夜惊堂。”

  “夜惊堂是哪根葱?没听说过。”

  “江湖新秀,今年十九,去年才冒头。”

  “?”

  卞元烈本来还摩拳擦掌迫不及待,听见这话,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

  “你这秃驴,十九岁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你让老夫去对付?还只能被打死?你不想让老夫走就直说,何必刻意折辱……”

  “卞施主多年不问世事,出去打听几句就明白了。要是不敢去,只当老衲没说过,以后在寺里安心颐养天年。”

  “老夫不敢去?!老夫是求死他还能咋得?全尸都不给老夫留?”

  神尘禅师笑而不语,只是站起身来,杵着禅杖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