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渡气

类别:武侠 作者:无毒字数:7171更新时间:26/07/17 08:31:51

  哗啦啦~

  泉眼涌出水流,落在莲池之内。

  上方的平台上,男女一躺一坐,逐渐沉默下来,只剩下两道鼻息。

  华青芷见夜惊堂闭上眸子休息了,也不好再出言打扰,乖乖巧巧坐在木榻边缘,独自观赏起盘龙洞的景色。

  但盘龙洞的景观壮美不假,却谈不上半点浪漫温馨,反而带着几分妖异。

  数千朵光杆白莲,束在池塘里纹丝不动,头顶宛若月亮的巨大夜明珠,散发的也是清冷光线,给人的感觉,就好像坐在满是彼岸的冥河沿岸。

  而更恐怖的是,方才这里还死了人!

  黄莲升的无头尸体,慢慢飘到了远处的池塘出口处,因为水冲不出去,开始起起伏伏,勉强能看到。

  “……”

  华青芷胆子本来就不大,在旁边坐了片刻,就开始害怕了,而且方才潜水过来,身上衣服都是湿的,坐了久了就感觉冷了起来。

  华青芷抱着胳膊,在坚持片刻后,左右打量,从旁边的柜子里,翻出了两件换洗衣裳,先把其中一件袍子披在了夜惊堂背上,小声询问:

  “夜公子,你要多久才能好?”

  夜惊堂恢复能力很强,但黄莲升打出来的外伤不重,强行使用‘搬山图’近乎被摧毁的里里外外,却没那么容易恢复。

  此时十几片白莲叶子下去,夜惊堂背上的剑伤已经不再渗血,慢慢有了愈合迹象,但四肢百骸针扎般的感觉,却只缓解了些许。

  两人想从盘龙洞出去,首先就得潜水渡过水道,因为距离有点长,夜惊堂游的不快华青芷能被憋死,而且后续还有很长的一段路,得背着华青芷跑,当前状态肯定是出不去。

  但水儿他们都在外面等着,如果找不到他行踪,必然会着急。

  夜惊堂见华青芷有点害怕,稍微琢磨,抬眼看向左右:

  “你再找找看,这里有没有莲子,莲子的药效,应该比瓣强的多。”

  华青芷见此,挪到了放着白莲瓣的柜子前,上下寻觅,最后找到了一个罐子,略微晃了晃,里面还有颗粒响动。

  华青芷回到榻上,把罐子递给夜惊堂:

  “你看看这是不是?”

  夜惊堂撑着身体坐起,把并没有蜡封的罐子打开,可见里面装着近百枚莲子,虽然形状大小都差不多,但颜色却不同。

  其中黑色的最多,占了近八成,黄褐色的有十余颗,青色的则只有两三枚。

  夜惊堂没想到莲子颜色还不一样,拿着罐子抖了抖:

  “颜色不一样,这该吃哪个?”

  华青芷也没学过医术,但自幼吃药治腿,也算久病成医,想了想回应:

  “颜色不同,应该是年份不一样。我听燕京的御医说,雪湖的株,初为绿色,生长三甲子后化为乌红,五百年往上慢慢变成了紫色,千年就死了,形同紫玉。不过真正能长到千年的雪湖极少,整个大梁国库都只有一株,还是从西北王庭缴获来的。

  “这黑色莲子最多,黄色次之,青色最稀有,那肯定是青色最珍贵,药效也最好。”

  夜惊堂觉得这说法有道理,拿起一枚青色莲子仔细观赏:

  “雪湖甲子一开,这白莲估摸也是甲子才能长一茬。”

  华青芷也没见过这种神物,凑近小心打量:

  “莲子应该类比雪湖株,千年雪湖,得实打实长一千年,莲子要变成这种青色,我估摸也得那么久。这个吃了,你应该和黄莲升一样,马上能恢复吧?”

  夜惊堂摇了摇头:“药可不能乱吃。雪湖根茎的药劲儿,凡人根本扛不住,以至于变成了剧毒,只有王神医这种狠人,才敢开方子稀释入药,给你治腿。而千年雪湖的根茎,药劲儿估计强出百倍,这莲子应当也是同理。

  “黄莲升亲口所言,他自幼在水池里泡澡适应,才能抗住莲子的药性。这种青色莲子,我即便能抗住药劲儿不被毒死,药效肯定也完全溢出,还是吃黑色的好,要是药效不够,大不了和黄莲升再来一颗。”

  华青芷想想也是,当下给夜惊堂倒了杯水,递到跟前。

  夜惊堂仔细打量几眼后,把青色莲子放下,重新捻起一粒黑色莲子,丢进嘴里,而后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吨吨~”

  华青芷在旁边看着,还帮忙顺了顺夜惊堂的后背:

  “感觉怎么样?”

  夜惊堂把黑色莲子吞入腹中,略微感觉了下:

  “嗯……没啥感觉,应该是还没消化。”

  “哦……”

  华青芷点了点头,因为身形有点冷,便把目光投向夜惊堂的衣袍:

  “你冷不冷,要不要换身衣裳?”

  夜惊堂虽然衣服也湿了,但还没有到受不了的地步,不过盘龙洞深埋地下,根本晒不到太阳,温度相当低,以华青芷的小身板,显然是扛不住。他见此道:

  “我没事,你先把衣服换一下吧。”

  “哦……”

  华青芷已经冻的开始哆嗦了,当下拿起袍子,想找个地方换上,但举目四顾……

  这洞里哪儿来的换衣裳的地方?连书架都是两边通的。

  夜惊堂见华青芷神色迟疑,自然明白意思,示意水池正对面:

  “你要不去那边换?”

  “?”

  华青芷抬头看了眼,觉得那倒是个好地方,白莲可以大概遮挡住,但缺点就是,飘着那么大一具无头尸体!

  “这……”

  华青芷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夜惊堂见此摇了摇头,勉强起身:

  “那我过去,你先换。”

  “诶?”

  华青芷哪里敢让夜惊堂现在到处跑,先不说伤势,她待在这里,根本就不敢离开夜惊堂十步,夜惊堂跑去对面,还不得把她吓死。

  华青芷按住夜惊堂的胳膊,眼神明显有点纠结,但最终还是被害怕占据了上风,柔声开口:

  “夜公子是君子,不会欺暗室,要不……要不我在这里换,你闭上眼睛就好。”

  夜惊堂轻轻笑了下,又重新趴下来,后脑勺对着华青芷:

  “赶快换吧,别冻出了风寒。”

  “……”

  华青芷脸色红了几分,不过与羞人相比,终究是夜惊堂在跟前要安心些。

  她轻手轻脚解开腰带,余光一直瞄着夜惊堂,眼底也生出几分窘迫,发现夜惊堂没任何反应,还暗暗赞许了一句。

  但她刚把衣领解开露出肚兜,还没来得及把上衣脱下来,便听到旁边传来一声:

  呼啦~

  余光里的黑衣公子,猛然翻了起来,坐在了跟前!

  “啊——”

  又是一声尖叫。

  这次不是害怕,而是羞愤!

  华青芷连忙把衣襟合拢,脸色涨红双眸圆睁,本想质问:“夜公子,你想做什么?!”,结果转眼看去,却发现情况不太对。

  忽然从身旁坐起的夜惊堂,并没有睁开眼睛或者扑上来,而是双手掐子午诀,腰背笔直盘坐,方才还苍白的脸色,此时已经变成了涨红色,额头可见豆大的汗珠。

  而且这种异状,还在持续扩大!

  她只是转眼打量的一瞬间,夜惊堂脸上的涨红,已经肉眼可见的扩散到脖颈,而后是后背、双手以及衣服遮住看不到的地方,原本打湿的衣袍,也开始冒出白色雾气,整个人如同烧着了一般。

  “夜……夜公子?!”

  华青芷忽然瞧见这么恐怖的气色,哪还有心思搭理春光乍泄的事情,抬手想扶住夜惊堂,却发现触手的胳膊滚烫,又连忙缩了回去:

  “你怎么了?”

  夜惊堂双手掐子午诀,此时只感觉如同吞下了一个脑袋大的赤红铁球,把胃部撑得即将炸开,他想尽一切办法压制腹腔的灼烧感,但效果却杯水车薪,

  而且这感觉还不是循序渐渐来的,他方才趴着心猿意马听动静,胃部忽然发出‘咔~’的轻响,应该是莲子破了,而后凡人根本没法承受的恐怖药劲儿,直接一股脑的涌入的肺腑。

  夜惊堂好在练了六张鸣龙图,内外都强横如一,不然估计当场就得胃穿孔。

  夜惊堂以内劲强行把药劲儿压在腹腔,以免其迅速扩散至全身,同时咬牙开口:

  “这药劲儿不对,黄连升是神仙都不可能抗住,应该吃错了……”

  华青芷已经感觉出这莲子的可怕,毕竟她隔着几尺,都感觉到了炽热感,她心中急转,忽然想起了什么:

  “糟了,忘了这地方两千年不见天日,莲子没人采摘,也遇不上天灾人祸。黑色的肯定都是始帝离开后积攒而来,青色和黄色才是近几百年新长的,所以数量少……”

  夜惊堂发现味儿不太对,已经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感觉华青芷都急哭了,咬牙压制肺腑躁动:

  “没事,我扛得住,等药劲儿散了就好……”

  华青芷坐在旁边,也不知该怎么帮忙,眼见夜惊堂身上的衣袍很快就被烘干了,连忙取出手绢用茶壶打湿,卷起来贴在夜惊堂挂着豆大汗珠的脑门上降温,可能是怕夜惊堂自燃,还吹气:

  “呼~呼~……”

  但这急救措施聊胜于无。

  好在夜惊堂的情况,也不全是负面。

  华青芷正手足无措忙活之际,忽然发现夜惊堂背部的剑伤,竟然不知何时愈合了,只剩下了一条暗红血痕;而后很快就和赤红的肌肤融为一体,再难找到踪迹。

  华青芷眼前微亮,刚想高兴,但现实马上就给了她沉重一击。

  黑莲子的药效堪称可怕,夜惊堂尽力压着药劲儿,只发挥了些许,便治好了身体的创伤。

  而在短时间治好千疮百孔的身体后,夜惊堂便愕然发现,胸腹中的灼烧感减少不到半成,可以说药效都没开始真正发挥。

  常言是药三分毒,在没有可以发挥药效的伤势后,无处宣泄的药劲儿,很快产生了反噬,身体犹如陷入焚炉,全身都出现了内出血的情况,以至于皮肤显出大片淤青。

  寻常人到这一步,基本上撑不出半刻钟就得暴毙。

  但‘浴火图’的效用更加恐怖,只要不当场死,就绝对死不了的效用,是久经考验没有例外的。

  黑莲子本就是药材,对于肢体损伤的恢复效果举世无双,此时反噬身体,是因为药效过大,身体难以承受,开始从内部崩溃。

  而浴火图则是只要有东西消化,就能转化旺盛精血恢复身体,黑莲子这种疗伤神药,完全可以充当耗材。

  于是两种神物,把夜惊堂的体魄变成了战场,陷入了死循环——黑莲子致死量的药劲儿,疯狂摧残身体;浴火图则借助黑莲子的澎湃药劲儿迅速恢复。

  鸣龙图优先级最高,囚龙瘴都破不了,这种死循环的内耗方式,显然可以耗尽黑莲子药劲儿,直至身体恢复。

  但作为战场的夜惊堂,却没那么好受。

  夜惊堂在踏上盘坐,感觉就如同在被指甲刀凌迟,整个身体寸寸碎裂,而后又迅速愈合,然后再碎裂。

  呈现在体表,就是全身各处都浮现大面积淤血,而后很快消失换到另一处。

  体内那股灼热的能量如熔岩般流窜,带来的痛苦远超筋骨断裂。夜惊堂并非意志孱弱之人,也只扛了片刻,便感觉理智正在被焚烧殆尽,整个人快要被这股内劲逼疯。

  他猛地睁开眼睛,血红的视野中,本能地寻找任何能够缓解这炼狱般剧痛的东西。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他备受煎熬的神智陡然一滞——

  一对鼓鼓囊囊、白皙丰腴的女儿家胸脯,几乎要贴到他的脸上。因动作急切,她的衣领敞开了些许,露出了精致的锁骨和一片滑腻的肌肤。一件月白色的丝绸肚兜紧紧束缚着那惊人的饱满,随着她急促的喘息微微起伏。两团浑圆雪白的乳肉被挤压出一道深邃得不见底的乳沟,几滴晶莹的香汗顺着她白皙的脖颈缓缓滑落,最终消失在那片神秘的阴影之中。

  夜惊堂那双因痛苦而狰狞的血色眼眸,瞬间凝固了:

  (⊙_⊙)?

  华青芷跪在他身前,正用自己的肚兜一角沾着水,焦急地捂着夜惊堂滚烫的额头。她看着他身上不断浮现的骇人淤血和扭曲的面容,早已吓得六神无主。此刻见夜惊堂忽然睁眼,她立刻急切地开口:

  “夜公子,你怎么样了?”

  当她发现夜惊堂那双血红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胸口,神情中痛苦似乎消减了半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愕然的凝视时,华青芷才后知后觉地顺势低头。她的脸颊“唰”地一下变得滚烫,连忙向后坐了些,手忙脚乱地合拢衣领:

  “夜公子,你……”

  “抱歉抱歉……”

  夜惊堂猛地闭上眼睛,剧痛再次如潮水般涌来,他强忍着这难以忍受的折磨,牙关紧咬道:

  “你怎么没换衣裳?赶快把干衣服换上,别着凉了……”

  华青芷跪在篝火边,身前早已被烘得暖意融融,哪里会着凉。她看着夜惊堂再度痛苦挣扎的模样,心中刚刚升起的几分羞愤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焦灼。她脑中念头急转,脱口而出:

  “夜公子,你是不是看着我胸口要舒服些?”

  “怎么会,我又不是色胚。”夜惊堂的声音因压抑痛苦而显得沙哑。

  “你怎么不是色胚,刚才我看得清清楚楚,你睁眼瞧见我胸口,脸上的痛苦神色就不那么重了!”

  华青-芷回想起方才的情景,夜惊堂的眼神从狰狞转为愣神,那短暂的平静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稻草。眼下别无他法,她心中一横,竟是松开了捂住衣襟的手,微微挺起胸膛,让那惊心动魄的曲线再次显现:

  “你要是看着舒服,就继续看。事急从权,我岂会因此责备公子。”

  “……”

  夜惊堂方才并非不难受,只是那突如其来的香艳景象,强行将他的部分注意力从痛苦中剥离了出去。但他也明白,这不过是饮鸩止渴,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他左右扫视,目光最终落在了旁边那片幽深冰冷的湖水上,随即猛地站起身,不做片刻犹豫,直接一头扎了进去。

  扑通——

  平台边缘水花四溅,夜惊堂的身影瞬间被墨绿色的湖水吞没。

  “诶?!”

  华青-芷眼底满是惊骇,她连忙站起,踉跄两步扑倒在平台边缘,焦急地向水里眺望。只见池水中冒出一串气泡后便再无动静,夜惊堂的身影已经沉入了丈余深的池底,在水波与光影的折射下,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夜公子?!”

  华青芷不清楚状况,只当他痛苦之下失了神志,一颗心瞬间揪紧。她趴在平台边缘,等了片刻依旧不见夜惊堂有任何动静,眼泪都急了出来。她暗暗咬牙,心头涌上一股决绝,硬着头皮也跟着翻入了冰冷的湖水里。

  哗啦——

  华青-芷从小体弱,连沐浴都有侍女伺候,哪里通过半分水性。刺骨的湖水瞬间包裹全身,求生的本能让她在水中胡乱扑腾,恐惧占据了她的内心,呛了好几口水。但当她看到水底那个毫无声息的影子时,一股更强烈的意念压下了恐惧。

  她强行镇定下来,一手扶着平台的石基,笨拙地将身体慢慢沉下去。借着水面透下的冷白光辉,她终于抓住了夜惊堂依旧滚烫的手臂,拼尽全力想把他拉上去。然而,她一个不通水性的弱女子,连让自己浮起来都极为困难,又如何能拉动一个体格健壮的成年男人。

  力气很快耗尽,胸腔中的空气也所剩无几。华青-芷看着夜惊堂毫无反应的赤红脸颊,眼泪夺眶而出,却在水中消融无踪。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她想起了古籍中记载的“阴阳调和”之法,以至阴之体导至阳之气。

  她立刻扶着石质台基,奋力爬回了水面。

  哗啦——

  “呼——哈——”

  华青芷盘起的乌黑长发早已在水中散开,如同水墨般贴在脸颊与雪白的颈项上,但此时她哪有心思顾及这些。她深吸了一大口气,胸脯剧烈起伏,旋即不再犹豫,又一次将头颅钻入冰冷的湖水。

  她扶着粗糙的台基石壁,身体笨拙地倒着下沉,摸索到了夜惊堂滚烫的脸颊,而后不带一丝迟疑地凑了上去。

  一片冰凉而柔软的触感,带着一丝少女独有的生涩,印在了他的唇上。双唇相接的瞬间,一串细密的气泡从两人唇间溢出,咕噜咕噜地向上浮去。

  整个地底世界,也随之陷入一片异样的寂静。

  夜惊堂正用意志强行压制着那股仿佛要将他撕成碎片的剧痛,当察觉到唇上那份突如其来的柔软触感时,他紧闭的眼帘猛地睁开,与那双因距离太近而显得模糊不清的眸子四目相对。

  华青芷见夜惊堂终于有了动静,心底顿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她连忙松开他,动作生疏地手脚并用,奋力爬上水面,贪婪地吸了一大口新鲜空气,接着再度潜了下来。

  夜惊堂躺在冰冷的池底,血红的瞳孔深处,倒映着上方千朵随波摇曳的白莲,以及一个动作笨拙、甚至有些滑稽的书香小姐,正用她自己琢磨出的方式,一次又一次地尝试着把他这个“溺水之人”救起来。

  这场景若是让外人来看,绝谈不上唯美,甚至充满了手忙脚乱的笨拙。

  但夜惊堂心中却无比清楚。他知道华青芷腿脚不便,平日里连安稳走路都是问题,更遑论通晓水性。他也知道,方才华青芷仅是在池边看到一个人头,就能被吓得腿软瘫坐在地,是个连独处久了都会暗自害怕的胆小姑娘。

  在这样的情况下,她敢于一头翻进这片幽深未知的水池,潜入丈余深的水底,在冰冷与恐惧中摸索着石壁,一次次笨拙地爬上爬下,只为尝试救他……这背后需要付出何等的勇气,常人难以想象。

  这动作看起来是笨拙,但华青-芷并非自幼锤炼的武人,只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世家小姐。这是她在那一刻,倾尽所有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寻常女子若和她一般羸弱,未必有她这一半临危不乱的决断。

  眼见那张斯文秀气的脸颊,再度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焦急,凑到了近前,她微颤的双手扶着他的脸颊,柔软的唇瓣再一次贴了上来,尝试着渡气。

  夜惊堂忽然觉得,那千刀万剐般的剧痛,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他心中一动,不再迟疑,抬起结实的手臂环过她纤细的腰肢,将她柔软的身躯牢牢扣入怀中,而后双腿发力,带着她向水面浮起。

  哗啦——

  华青-芷发现身体猛然上升,被一个有力的臂膀禁锢着,眼底不由显出喜意。然而,当两人从水面猛地露出头,大口喘息之后,她却惊愕地发现,夜惊堂依旧没有松开她的唇瓣。那紧紧相贴的唇,非但没有分开,反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碾磨着她的柔软。湿热的舌尖带着灼人的温度,试探性地抵开了她的贝齿,似乎还准备更进一步,长驱直入……

  ???

  华青-芷浑身如同触电般一震,脑中一片空白。她猛地后仰,奋力挣开了那不规矩的吻,双手抵着他坚实的胸膛,用力将夜惊堂往外推开了些许,同时下意识地用手背捂住自己发烫的嘴唇,眼神慌乱又羞愤。

  夜惊堂本想趁此机会,深情款款地道出几句肺腑之言,结果还没酝酿好措辞,那千刀万剐的剧痛又如疯长的野草般重新占据了他的脑海,让他英俊的面容瞬间扭曲,戴上了痛苦面具:

  “嘶——我去……我只是泡在水里降温,你别担心……”

  哗啦——

  说着,他迅速将整个头颅又埋入了水中,只留下一圈圈荡开的涟"漪"。

  “……”

  华青-芷扶着平台边缘,任由身体在冰凉的池水中漂浮。她左手依旧捂着自己微微红肿的红唇,那抹绯红已经从脸颊蔓延到了耳根,整张俏脸滚烫得如同火烧。

  不过,见夜惊堂看起来并未死去,她悬着的心终究是放下了些。迟疑了片刻,她也没再纠结方才被他轻薄的事,只是安静地守在旁边,紧张地望着水下那个模糊的身影。

  池水确实寒凉刺骨,华青-芷这娇弱的身子骨,明显浸泡不了多久。在等了片刻后,她冻得嘴唇都有些发紫,便撑着平台边缘,想要重新爬上去。

  然而,在双腿使不上半分力气的情况下,单凭一双纤细的手臂完成一个引体向上的动作,对于一位养在深闺的大家闺秀而言,未免有些强人所难。

  华青-芷咬紧银牙,手臂青筋微露,奋力向上攀爬。但每当她的腰部以下离开水面,失去浮力支撑时,身体的重量便会让她再也无法寸进半分。

  在徒劳地尝试了片刻后,华青-芷已经筋疲力尽,正准备放弃,任由身体滑回水中时,却发现自己并没能沉下去。她向下一滑,整个浑圆挺翘的臀部,竟稳稳地坐在了一只宽厚而滚烫的大手掌上。

  “诶?”

  华青-芷愕然扭头,却见夜惊堂不知何时从水里探出了胳膊。那只大手毫无预兆地贴上了她浑圆挺翘的臀瓣,五指张开,稳稳地托住了她。隔着一层薄薄的湿透裙衫,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惊人的弹性和饱满的肉感。紧接着,那手掌向上一送,一股沛然的力道传来,便将挣扎了半天的她,轻而易举地推到了平台上。

  华青-芷惊呼一声,连忙手脚并用地滚上了平台。她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赶紧拉了拉紧紧贴在臀瓣上的湿裙子,而后抱着胳膊,满眼戒备地看着水面。在等待片刻后,她才扶着书桌颤巍巍地起身,开始哆哆嗦嗦地换衣裳。

  等到把湿透的衣裙褪下,换上箱子里备用的干净新袍子后,华青-芷才总算缓过来一口气。她从周围找来一床薄被,紧紧裹在身上,而后才重新坐回平台边缘,双腿蜷缩,下巴抵着膝盖,紧张地往水里眺望,眼神也开始变得五味杂陈:

  他没事吧……

  我明明是在救他,他怎么能……怎么能亲着我不松口呢……

  难不成是病糊涂了,身体不受控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