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从心所欲

类别:武侠 作者:无毒字数:8356更新时间:26/07/17 08:31:51

  银月当空。

  远道而来的十余人马队,停在黑簇城内一座府邸外,为首之人头上带有防晒纱巾,并没有头发,头顶甚至还有九个戒疤,而名字则唤作‘净空’。

  虽然是和尚的模样,但其并非正儿八经的佛门子弟,而是十七八岁时,因穷困跑去千佛寺偷香油钱,被武僧抓住,关进千佛窟打起了杂,被迫出了家。

  因为悟性好,净空耳闻目染偷偷学了一身武艺,在三十余岁逃出了千佛寺,成为了沙陀部首领黄莲升的左膀右臂。

  黄莲升祖上为大燕的沙州太守,甲子前天下大乱时自立为王当了军阀,又在短时间内覆灭,携余部遁入沙海,变成了化外之地的沙陀部,距离沙州约莫千余里,国土面积和南北朝一个郡相当,人口也就八万人左右。

  沙陀部只是偏安一隅的弹丸小国,连基本生存资源,都得依赖关内的镖局行商,又年年朝贡,尊大魏为宗主国,为此大魏并没有把这小地方当回事,但黄莲升野心并不算小。

  黄莲升以前通过朝贡去云安求过学,还通过番邦使臣身份拜访过大魏的各大名门,称得上文武全才。

  在上位掌权后,其便开始在沙州关外布局征伐,吞并了不少小部落,试图继承祖辈遗志分疆自立。

  因为都是村长县长级别的械斗,离不毛之地沙州都遥远,大魏并没有多少闲心去关注;而黄莲升也识趣,从不敢对大魏表露不臣之心。

  但自从南北两朝开战后,这个局势显然就出现了变化。

  大魏和北梁打仗,就必然没法分心兼顾鸟不生蛋的沙州,此时是打下沙州府,彻底统一西域的最好时候。

  但大魏终究是大魏,即便这次交锋惨败于北梁,也不是几万人的小部落能招惹的,黄连升即便能打下沙州,只要两国停战大魏腾出手来,还是得被秋后算账。

  为此黄莲升在局势有变后,立即和北梁开始联系,想远交近攻,而北梁也很快给了他回复。

  其大概意思,就是只要他有乱世称雄的野心和能力,北梁没什么援助不能给的,甚至可以把巫马部的地盘他一半让他扎根落脚。

  巫马部的数千里草场,是西海诸部的沃土,可以放牧,还盛产良种战马,只要北梁允许进去,还靠实力站住了,黄莲升即便没法立国,和四大部一样当个‘沙陀大王’也是十拿九稳,这可比去打物资贫瘠的沙州有前途的多。

  为此黄莲升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让手下亲信净空和尚,带着十余名人手千里加急,来到了西海诸部。

  而负责和沙陀部接头的人,便是小左贤王的亲信李贤,和自燕京过来支援的戌公公,说起来都是夜惊堂的老熟人。

  李贤以前被夜惊堂勒索过雪湖花的线索,往年都管的是王府财务,并不算臣子。

  但李贤作为大管家,世子的日常用度都得经他的手,自幼和左贤王世子都关系极好,等到老左贤王意外殉国,麾下文武诸将又不太服少帅,左贤王世子自然就只能任人唯亲,把他给提了上来当了亲信。

  而戌公公本身就是最先来西海诸部接左贤王的三个大太监之一,后在碧水林和华俊臣一起抵御夜惊堂抢丹药,这次寅公公因为看守失职被派过来戴罪立功,他这队友自然就跟着一起过来了。

  随着府门外的军卒,拿着信封快步跑进其中,不过多时,府门的影壁后便传来了脚步声。

  净空和尚自幼生活在沙州关外,根本没入过关,对南北两朝的高官,抱着面见天朝上国使臣的谦卑感,站在门外很是恭敬,甚至低声呵斥属下不要东张西望,免得被视为异域蛮子。

  等到脚步声从影壁后传出,净空和尚抬眼打量,便发现一个没有胡须的太监,抱着拂尘走了出来,旁边则是个稍显富态的文士。

  净空和尚当下连忙上前躬身:“外臣净空,拜见大梁上国的两位大人……”

  “净空大师免礼。”

  戌公公含笑上前一礼:“现在西海局势混乱,我等没能在关口迎接贵邦使臣,实在失礼。这位是李大人。”

  净空和尚见此再度拱手行礼。

  李贤往年经常和西海各部送礼的使臣打交道,对于这种诚惶诚恐的模样丝毫不见怪。看一行人形同马贼的气质扮相,说实话心里不太看得起,略微颔首后便道:

  “此行请净空大师过来,目的王爷清楚。我家王爷不缺粮草军械,更不缺富饶之地,但这些东西,不是谁都能给的……”

  净空和尚虽然态度谦卑,但能成为黄莲升的副手,能力并不差,面对李贤质疑实力的话语,并没有太多不满,只是左右看了看后,低声道:

  “两位大人确定要在这谈?”

  戌公公其实更看不起李贤这酒囊饭袋,若不是碍于其左贤王代理人的身份,早把他扔一边去了,当下抬手:

  “诸位里边请。咱家已经备了美酒佳宴,等诸位吃饱喝足再聊这些也不迟……”

  净空和尚这才含笑拱手一礼,带着十几名随从进入了大门。

  而距离府邸不远的一栋房舍上,毛茸茸的大鸟鸟,从屋脊之上探头,打量着交谈的一行人,在所有人进入府邸后,便悄然展翅而起,朝着城中飞了过去……

  ……

  另一侧,城内集市间。

  黑簇城原属于勾陈部的主城,但被左贤王接管后,就成了东西商路的中转站,从西海都护过来的货物,要途径这里才能散入勾陈部乃至附近几十个小部族的辖境,为此外来人口并不少。

  因为天琅湖沿岸忽然发生了兵祸,黑簇城的情况和旌节城那边差不多,大部分商贾都滞留在了城中。

  夜惊堂跟着青禾进入城中后,就带着队伍来到了城南的药市外,而这里和其他地方一样,也有冬冥部族人开的医馆药坊。

  因为有冬冥部的族人打点,进城的过程颇为顺利,并没有遇到什么盘查阻拦,但进入落脚地的时候却遇上了点麻烦。

  夜惊堂带着马车,在大药房侧面的巷子里停下,姜老九等人去城内打探消息,他则回身来到马车前,准备叫华青芷和水儿下来。

  结果撩开帘子一看,本来扶着华青芷的水儿,靠在了华青芷身上,而华青芷则靠在了绿珠身上,三个人都是脸颊酡红,睡的很是安详。

  ???

  梵青禾见此气不打一处来,跃上马车,在璇玑真人臀儿上拍了下:

  啪~

  “妖女!”

  “嗯!”

  璇玑真人顿时坐起,抬眼左右打量,发现到地方了,便张开胳膊:

  “有点困了,惊堂,送我回屋。”

  夜惊堂看着水儿要抱抱的模样,下意识就想抬手去接,结果却被梵姨给摁了下来:

  “你自己不会走?我们忙前忙后这么久,你就知道睡……”

  璇玑真人对此倒也不介意,慢悠悠起身跃出车厢,勾住青禾的肩膀:

  “好啦,这么凶作甚。走去洗个澡,奔波这么多天,晚上咱们好好放松下。”

  梵青禾把璇玑真人脸颊推开,蹙眉道:

  “你想做什么?我才不会跟着你胡来……”

  “走啦走啦~”

  ……

  夜惊堂看着两个媳妇勾肩搭背说话,眼底满是笑意,等两人进入院门后,才来到马车里,晃了晃华青芷的肩膀:

  “华姑娘?”

  “嗯……”

  华青芷睡的挺熟,被晃了两下后,才醉眼朦胧的睁开眸子,望向面前的夜惊堂,而后又开始左右打量:

  “陆姐姐呢……”

  “到地方了,我送你回屋休息。”

  “哦……”

  华青芷有点懵圈儿,扶着夜惊堂的胳膊想要起身,但腿脚本就不怎么稳,喝醉就更飘了,刚站起来便差点一头扎夜惊堂怀里。

  夜惊堂闻到扑面而来的酒香,眼神颇为无奈,只能抬手一捞,以公主抱的姿势把华青芷抱起来,跳下马车快步进入院子。

  华青芷身体很轻,以夜惊堂的臂力,和没抱东西区别不大,路上也非常老实,没有乱动挣扎,但那双醉眼迷离的眼睛,却一直望着夜惊堂,半途还醉醺醺来了句:

  “夜公子,我回家了,你会不会想我呀?”

  夜惊堂有些好笑:“自然会,人生难得三两知己,岂能分别就不牵挂了。”

  “女王爷要是知道你偷偷想我,不会生气吧?”

  “?”

  夜惊堂瞬间语塞,低头看了看喝飘了的华青芷,只当是酒后戏言,快步来到了落脚的小院。

  璇玑真人已经清醒了,正在和青禾一起准备热水洗漱,瞧见夜惊堂进来,便上前接住华青芷:

  “你怎么把人家姑娘抱进来了?路上没占便宜吧?”

  华青芷闭着眸子半梦半醒接话:

  “没有呢,夜公子是君子……”

  “呵~还挺护短。”

  璇玑真人说话间,便抱着华青芷进了屋。

  夜惊堂见此,又转身来到院外,把同样醉倒的绿珠抱进来,放在了屋里的床铺上,让青禾和水儿帮忙擦脸梳洗好休息。

  此行从红河镇出发,顶着酷暑连续奔波三五天,夜惊堂同样出了一身汗,在两个媳妇忙活的时候,便来到了院子的水井旁,打水冲洗身子换身干净衣裳。

  结果他还没收拾完,就发现负责跟踪的鸟鸟,从外面飞了回来,落在围墙上,开始“咕咕叽叽……”比划。

  梵青禾刚伺候着华青芷躺下,见此出门来到了跟前,询问道:

  “那队人去接头了?”

  “应该是的,走过去看看。”

  夜惊堂两三下擦干身子,便套上干净衣袍,随着鸟鸟往城中行去。

  梵青禾对西海诸部的情况很了解,自然是跟在身边当参谋,嘱咐妖女注意戒备后,便和夜惊堂一起遁入夜色,不过片刻时间,就来到了城内的一座官邸附近。

  官邸是黑簇城守备将领的府邸,周围有官兵巡逻,内部还有点十二所和左贤王府的暗哨,不过这些小虾米,显然拦不住两人。

  夜惊堂到地方后,便让鸟鸟下班回去休息,他则和青禾一道悄声无息潜入府邸,顺着交谈声来到了府邸的正堂附近。

  梵青禾也练了明神图,而且天生六识过人,距离灯火通明的正堂尚有一段距离,便听到了里面有推杯换盏声,以及交谈话语:

  “李某说话向来直,这粮草军械战马,我家王爷手里多的是,但可用之人同样不少,仅仅是这西海各部,就有几十个部族愿意为王爷效力……”

  “西海诸部以能征善战著称,各部出来的兵马都是精兵,净空大师想要我朝舍近求远去扶持贵部,得先证明贵部有这个价值……”

  夜惊堂自然也在侧耳聆听,发现说话的两个都曾有过几面之缘,心头挺意外的,凑在梵姨耳边低声道:

  “是左贤王府的管家李贤和十二侍的戌公公。这净空大师是什么人?”

  梵青禾为了重建西北王庭,这些年和璇玑真人一样在走南闯北到处找线索,对大漠里的情况了解不少,柔声回应:

  “好像是沙陀部的一个头目,以前派人来冬冥山买过药材……”

  夜惊堂只去过沙州城走镖,对大漠里的情况了解不多,当下微微颔首,又继续仔细聆听。

  正堂里的净空和尚,虽然态度颇为谦逊,但口气倒是很硬,被两名北梁高官质疑实力,直接就开口道:

  “我沙陀部能征善战的男儿有八千,这几年吞并其他小部,还抓了几千俘虏充军,只要有粮草战马,想想办法也能拉起两万大军……”

  “两万军卒,精锐之士不过八千,放在大漠算是一方霸主,但丢进西海诸部,确实算不得什么。先不说四大部,就南朝梁州的洪山帮,你们都不一定能打过……”

  “洪山帮一群马匪山贼,岂能与我部将士相提并论?我部的勇士,不比勾陈部差,只是身在大漠缺衣少食罢了。而且我部兵员虽然不及西海四大部多,但有两样要胜过西海各部。”

  “哦,净空大师说来听听?”

  “这第一,是立场——我沙陀部想自立,反的是南朝,和贵国站在一条线;而西海诸部想重建王庭,反的则是贵国,有天琅王遗孤在,更偏向南朝。”

  “那第二呢?”

  “第二是首领。常言‘兵怂怂一个、将怂怂一窝’,四大部的首脑,两个是见风使舵之辈,唯一能打的勾陈大王死了,冬冥大王不过是个巫医,无一人能扛起大梁。而我们首领不一样,不仅文武双全,懂用兵之道,个人武艺也登峰造极,远在四大部首领之上……”

  夜惊堂听到这里,稍微有点疑惑,询问道:

  “沙陀部的大王是谁?”

  梵青禾也没眉头轻蹙,仔细想了想:

  “好像叫黄莲升,听说武艺不错,但印象里也就是个大漠宗师,没法和四大部族长相提并论……”

  而抱有同样疑惑的显然也不止偷听的二人,正堂中的两人也是如此。

  戌公公是燕都十二侍之一,武艺谈不上超凡入圣,但也绝对不差,对此回应道:

  “咱家和李大人能过来,主要便是为了此事。贵部的黄首领,在密信上说,只要我朝肯扶持援助,他能帮忙抵御南朝的夜惊堂。要知道夜惊堂此人,乃当世人杰,连我朝的仲孙先生也只能勉强压住,贵部凭什么敢夸下这海口?”

  “我家首领自幼天赋过人,往年借着去云安上贡,拜访过南朝无数豪杰,学了一身好武艺。这些年默默无名,只是顾全大局,不想被南朝忌惮打压,实际上我部首领从继任首领那天起,目标就是一统大漠,而做到这点,首先就得灭掉我那不记名的师父……”

  “你意思是,黄首领一直是把神尘和尚当对手?”

  “没错,沙州是佛家最后的净土,神尘禅师不死,没人能在沙州起兵祸。”

  “那黄首领已经有了灭掉神尘和尚的把握?”

  “我十几岁被抓进千佛寺,做了十年的厨子,神尘禅师在我看来,就是一口无瑕金钟,没有任何破绽,说实话不觉得我家首领有这本事。但我家首领并非信口雌黄之辈,说能帮忙抵御夜惊堂,那就是可以。”

  “……”

  夜惊堂听到这里,和正堂里的两个熟人一样,眉宇间都显出一抹凝重。

  梵青禾琢磨了下,低声道:

  “好大的口气,大漠里能养出这么霸道的人物?”

  夜惊堂想了想道:“可能是为了骗北梁援助,在夸大实力,不过吹到这份儿上,也必然有几把刷子,这黄莲升得重点关注下。”

  而灯火通明的正堂里,在稍许沉默过后,戌公公再度开了口:

  “净空大师近日先行在此休整,咱家回西海都护府与朝廷商议此事,而后随净空大师折返,去拜见贵部首领。如果贵部首领真有您说的这般厉害,朝廷能给的可不止粮草军械。”

  “谢戌公公……”

  ……

  夜惊堂又仔细聆听了片刻,发现并没有什么重要内容,便和梵姨一起悄然离开了府邸。

  待走远之后,夜惊堂才轻声道:

  “北梁拿过来一颗仙丹,恐怕就是给这黄莲升预备的,戌公公回去要是商量好了,应该会把丹药带上。”

  梵青禾走在身侧,询问道:

  “咱们是在这里守株待兔,还是?”

  “还得送华青芷去华伯父哪儿,我们过去一趟。要是能顺道把小左贤王宰了,这仗是不是就不用打了?”

  梵青禾摇头道:“哪有这么简单,左贤王世子和他爹李锏不一样,本身就镇不住西海各部,也压不住麾下将领,就是个子承父业的吉祥物。

  “左贤王儿子一堆,你杀一个,北梁无非再推出来一个,杀完了还有李氏皇子,只要西海都护府的军队不散,当前局势就不会有太大变化,反倒是你,你要是失手出事,这仗才真不用打了。”

  夜惊堂想想也是,当下也没再多言,和青禾一道快步回了冬冥部的大药房。

  夜色渐深,姜老九等人打探完城内情况后,皆已经归来,长途奔波后都回了房间休整。

  华青芷住的屋子已经熄了灯,里面有两道平稳呼吸声,看起来主仆两人都睡了,连忙活一路的鸟鸟,都躺在了屋檐下的躺椅上,睡的不省人事。

  夜惊堂见此也没弄出动静,和青禾悄然落在院中,犹如两片落叶,了无声息。他抬眼望去,青禾自己的房间还亮着一盏孤灯,里面静悄悄的。

  梵青禾瞧见这景象,心里便咯噔一下,知道待会儿怕是要被那妖女拉着一同受刑。她那张英气逼人的脸上显出三分古怪的神色,默默地走向一旁,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自然的疏离:

  “我洗个澡,你先睡吧。”

  夜惊堂轻笑了下,也收起了纷乱的思绪。他来到屋前,伸手推开房门,倒想看看水儿今晚又在做什么妖。

  结果,门内的景象却让他大感意外。璇玑真人少有地摆出了一副极为正经的姿态,她身着一袭月白道袍,在屋子里的茶榻上手掐子午诀盘膝而坐。道袍的衣带系得一丝不苟,却反而更凸显出底下那惊心动魄的起伏。烛光摇曳下,她白衣如雪,气质若九天玄女,那张清冷绝俗的眉宇间不带半分尘烟,看上去竟真是在潜心练功。

  夜惊堂体内刚刚因为期待而躁动起来的血气,在看到这般圣洁不可侵犯的仙子模样后,硬生生地被他压了回去。他重新摆出那副温文儒雅的神色,轻轻关上门,缓步来到她跟前:

  “在练功?”

  此刻的璇玑真人,出尘得仿佛一尊玉像,就是活脱脱的高冷仙子。她不像冰坨坨那般拒人于千里之外,却带着一种更遥远的距离感,就好像彼此之间隔着一条名为“尘世”的天堑,能看见,却永远遥不可及。

  听见夜惊堂的声音,璇玑真人长长的睫毛微微一颤,却并未睁开眼眸,声音也飘渺如烟:

  “刚看外面的月色,得了点感悟,你先睡吧。”

  “……”

  夜惊堂说实话,还是头一次瞧见这么正经的水儿,浑身上下都透着不习惯。他想了想,转身欲走,可走出两步又忍不住回头询问:

  “要练多久?”

  璇玑真人毫无回应,仿佛神游物外,已入定境。

  夜惊堂一时摸不准她究竟是真的有所感悟,还是又在变着花样逗他。在这种关头,他确实不好做一个打扰仙子悟道的色胚。他来到床前坐下,无心安睡,索性也盘膝而坐,开始调息练功。

  然而,他才刚闭上眼,心念一动,一丝促狭的念头便浮上心头。他悄无声息地站起身,蹑手蹑脚地回到茶榻前,目光灼灼地盯着璇玑那丰腴饱满的胸口。他缓缓伸出手,掌心带着试探的温度,轻轻覆在了她左边的乳球上。隔着柔软的道袍,那惊人的弹性和温软触感清晰地传来。

  璇玑真人依旧一动不动,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丝毫改变。

  夜惊堂胆子更大了几分,五指微拢,将那团雪腻的乳肉揉捏成不同的形状。他甚至解开了她的衣带,将手探入温热的衣襟内,直接握住了那滑腻如丝的丰盈。那乳肉饱满得一手都难以掌握,峰顶的蓓蕾早已悄然挺立。他用指腹轻轻一捻,璇玑的身子也只是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这下夜惊堂信了七八分,看来是真的在练功。他不敢再造次,悻悻地收回手,替她理好衣襟,重新坐回床边。

  哗啦啦~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水花声消失,继而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

  踏踏踏~

  梵青禾换上了一袭丝质的睡裙,本还面红耳赤,犹豫着要不要进屋,可见里面半晌没动静,又好奇这两个人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难不成那妖女不经打,还没等他动手,自己就先躺下了?

  在门口犹豫了片刻,梵青禾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往里面瞄了一眼。

  这一眼,让她整个人都愣住了。只见一男一女两个色胚,竟然离得老远,一个在榻上,一个在床上,规规矩矩地打坐。梵青禾满脸错愕地走进屋里,把门关上,语气里满是莫名其妙:

  “还真是稀奇……你们俩有毛病不成?”

  璇玑真人毫无反应,而夜惊堂则连忙睁开眼,对着她比了个“嘘”的手势:

  “水儿刚摸到些许感悟,在练功。”

  “练功?”

  梵青禾打死都不信这妖女大晚上还能干正事儿。但看到璇玑那副宝相庄严的样子,也不好真的过去打扰,便慢悠悠地挪到床铺跟前,挨着夜惊堂坐下:

  “她要悟多久?”

  “不清楚,要不等等?”

  “……”

  梵青禾感觉这妖女又在装模作样糊弄她,想骗自己打头阵,偏偏又找不到证据。她想了想,便也在夜惊堂跟前坐下,假模假样地开始练功等待。

  而让两人没想到的是,璇玑真人在茶榻上盘坐了两刻钟后,周身的气息还真的出现了变化。

  那股拒人千里之外的仙家气质,慢慢地开始收敛,连眉宇间的神情都变得柔和起来。初看是仙子落凡尘,变得平淡寻常,但这份平淡之中,却透着股‘看破红尘后归于平静’的淡然,寻常,却又极不寻常……

  夜惊堂一直在等水儿破功,忽然瞧见这变化,眼神中明显出现了讶然。

  梵青禾则是略微歪头,半信半疑道:

  “她真悟出东西了?”

  璇玑真人本身就已经占据八魁前三近十年,距离更上一层楼本就不远。此时,她双手上抬,缓缓收功静气,睁开眼眸,眼神平淡如水:

  “摸到返璞归真的门槛了,距离武圣还差点功力沉淀,可惜了。”

  梵青禾坐直了些许:“哈?”

  夜惊堂说实话也不太相信,但看水儿此刻的气象,确实和他出门时判若两人,犹豫片刻后,询问道:

  “就我们出个门的功夫,你就忽然顿悟了?”

  璇玑真人微微耸肩,那姿态说不出的写意:“不然呢?还得挑个时间专门和你打声招呼?我可是玉虚山下代掌教,从小不务正业都能练成八魁前三。你要是有为师一半散漫,未必有为师一半道行。真当为师是花瓶不成?”

  夜惊堂从来不觉得水儿是花瓶,但亲眼见证这突如其来的顿悟,对他这种努力派武人来说,冲击力还是太大了。

  璇玑真人练完了功,便又恢复了平日里的闲散。她姿态优雅地旋身落地,赤着玉足,款款走到夜惊堂面前,然后一个转身,丰腴圆润的臀儿便稳稳地枕在了他的膝盖上,与他面对面地坐下。

  “嗯哼?为师厉不厉害?”她双臂环住夜惊堂的脖子,吐气如兰。

  夜惊堂还没来得及回答,她便主动将身子凑了上去,含住了他的嘴唇。与此同时,夜惊堂的一双大手也毫不客气地探进了她宽大的道袍,熟门熟路地握住了那两团硕大绵软的乳肉。他一边回应着她的热吻,一边肆无忌惮地揉捏着,将那雪白的丰盈搓成各种形状。璇玑真人在他的吻中发出一丝满足的呻吟,身子愈发软腻地贴紧他。

  啪!

  话音刚落,房间里就传出一声脆响。

  梵青禾气得俏脸通红,高挺的衣襟剧烈起伏,几乎是咬碎了后槽牙,一巴掌拍在床沿上:

  “凭什么呀?你一天正事不干,除了喝就是浪,还没云璃勤奋,凭什么不退反进?!”

  璇玑真人松开夜惊堂的嘴唇,一条晶莹的丝线在两人唇间拉扯断裂。她懒洋洋地靠在夜惊堂的肩膀上,任由他的嘴唇转移阵地,来到自己胸前,隔着道袍的布料,含住一颗早已硬挺的乳头,重重地吸吮起来。衣料很快被濡湿,紧紧地贴着乳肉,勾勒出那诱人的形状。她这才偏过头,媚眼如丝地望向青禾:

  “早都告诉你了,习武之人,修力为下,修心为上。本道自幼从心所欲、念头通达,我不得道谁得道?你连正视本心都不敢,干再多正事,也不过是迷途打转罢了。”

  梵青禾不服道:“我怎么没正视本心?”

  璇玑真人轻笑一声,感受着胸前传来的阵阵吸力与酥麻,她松开夜惊堂,从他腿上挪开,站到一旁,衣襟下的春光若隐若现:

  “那你试试?”

  “?”

  梵青禾显然明白这妖女的意思。本来想嘴硬一下,但这显然就成了口是心非。她稍作迟疑,看了一眼好整以暇的夜惊堂,最终咬了咬牙,学着璇玑的样子,翻身坐在了夜惊堂另一条腿上。她双手拉开睡裙的领口,将胸前那对同样雄伟但更显挺拔坚韧的雪白大奶子完全暴露出来,玉体微微前倾:

  “我要是正视了,没精进怎么办?”

  璇玑真人坐在跟前,目光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她暴露的身体:

  “那就是做的还不够。念头通达,心如止水,就不可能没感悟。”

  “……”

  梵青禾还想聊两句,但发现夜惊堂已经完全走神了。他的目光灼热地在自己和璇玑的胸前乱飘,胯下早已撑起一个惊人的帐篷。她心一横,决定试试。她捧起自己的一只大奶,主动凑到夜惊堂嘴边,开始学习那所谓的“从心所欲”。

  夜惊堂哪里还客气,张口便将那颗挺翘的乳头含入口中,舌头灵活地卷动、舔舐。另一只手则探向一旁璇玑的衣襟,将她另一边的乳房也掏了出来,两手开弓,同时揉捏着两个女人同样硕大却风味各异的乳球。

  璇玑真人发现青禾还是脸色涨红,紧闭着双眼,偏着头,一副羞愤难当却又强忍着的模样,眼底不由流露出几分好笑。她打量着眼前这活色生香的一幕,缓缓起身,走到床边,素手一挥,将幔帐放了下来,彻底隔绝了外界的视线,只留下满室的喘息与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