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不情之请

类别:武侠 作者:无毒字数:223721更新时间:26/07/17 08:31:39

  “那个《婴宁》,你还没有说完呢。”和小环的视线擦出火花之后,那少女又转过头,看着李易说道。

      刚才她已经将完整版的《画皮》故事告诉给了孙爷爷,等到听完《婴宁》之后,孙爷爷那里又多了一个别人不知道的故事,能够吸引不少客人呢。

      孙爷爷只是讲了两次《画皮》前半段,今天勾栏里的客人数量就是以往的数倍,虽然他们大多数都是为了听那画皮来的,但看到歌舞、杂戏之类的,心情好了,也会赏些钱财,她们没有孙爷爷收到的赏钱多,但都是在同一个勾栏里面,也受到了一些良性的影响。

      如果每天都能收到这么多的赏钱,过上一段日子,她就能够买得起那支朝思暮想了很久的钗子了。

      “下次吧,下次什么时候你想听了,再爬墙头就是。”李易一边喝茶,一边看着台上的歌舞。

      这种场合和气氛,其实应该磕瓜子的,西瓜这个世界是有的,就是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吃瓜子的习惯。

      少女脸上露出失望,虽然不太喜欢爬墙头,但是为了新故事,也只能忍一忍了。

      一段歌舞结束,那些女子将台上的赏钱捡走之后,李易看到那个说书的老头子又走到了台上。

      而此时,勾栏之中的气氛,登时变的活跃起来。

      “快些,快些!”

      “废话就别说了,直接说《画皮》吧。”

      “这一次要是再用“下回分解”来糊弄老子,别怪老子不客气啊!”

      ……

      ……

      看到众人纷纷开口催促,就连李易脸上的表情也微微有些愕然。

      画皮在这个世界居然这么受欢迎?

      就在这时,那老者伸手向下压了压,众人的声音立刻停止,几个不明所以还在闲聊的男子,立刻被人制止了。

      勾栏之中的气氛,陡然变的安静下来。

      从喧闹到寂静,只是一两个呼吸的功夫而已。

      老方还在遗憾台上的年轻姑娘换成了一把年纪的老头子,被这忽然的安静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出声问道:“怎么了?”

      刷!

      数十人同时转头,此处角落忽然变成了众人视线的焦点。

      在老方一脸无辜中,那老者已经开始讲了起来。

      考虑到还有新来的客人,老者是从头讲起的,已经听过的客人脸上没有露出不耐烦,第一次听到的人脸上的神情从疑惑变的专注,然后就开始隐隐有些发白。

      《画皮》小环已经听过了,虽然这老爷爷讲的时候比姑爷更可怕,但她已经产生了免疫,不会吓的远远跑开。

      “这老头,挺会吓唬人的。”老方一边听,一边小声的说道。

      以他的性子,倒是不会被老头吓到,若是真有鬼敢这么吓他,多半会被他打的再死一次。

      已经记住了完整的故事,在讲到上一次中断的地方时,老者并未就此停住,而是接着讲了下去。

      那些被他忽悠过两次的人立刻放下了心,这一次总算能听接下来的故事,大把的赏钱扔了上去……

      台上下起了铜钱雨,老者脸上的皱纹开出了花,讲故事也更加的用心起来。

      看着那些人使劲的扔赏钱,李易的表情再次错愕。

      讲个鬼故事而已,居然这么赚钱?

      貌似在另一个世界,蒲松龄写《聊斋》的时候,依旧是穷困潦倒,而在这里被一个说书的讲出来,就有这么出众的效果?

      这样看来,自己用一篇《画皮》,就只换了睡她几次,有些吃亏啊。

      他转头去看那位叫做小珠的少女,没想到她年纪不大,居然这么精明。

      感受到李易看向她的视线,那少女心中暗呼糟糕,看到了今天的这一幕,以后想要再从他里听到什么故事,就不是再去让他做几次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那《婴宁》的故事,可是才只讲了一半。

      早知道,就不要孙爷爷在这个时候讲故事了……

      看他脸上的表情,怕是也在为讲了那个故事而后悔吧,这样的故事,在瓦市里面,能卖出一个不低的价钱。

      李易倒是没有后悔,那老者得到的赏钱,还不如卖出一瓶如意露的利润多,他只是对于这个世界的娱乐方式产生了好奇。

      这些人在勾栏里看节目,看的高兴了就会打赏,这些赏钱,就是普通优伶,以及这些说书人的主要收入来源,赏钱不多,大抵只能让他们维持生活而已。

      比起后世的明星,参演一部电影,一集电视剧,出席一个商演,动辄数百上千万酬劳,这些前辈们混的就太惨不忍睹了。

      在任何一个时代,娱乐业都应该是相对容易赚钱的行业,而这个世界的娱乐业,明显还有很大的发展空间。

      通俗一点的说,就是还有很大的赚钱空间。

      随着天气逐渐入冬,蚊虫也都被冻死的差不多了,千金小姐们不再需要它来驱蚊,寒冷的天气,学子文人也不太容易打瞌睡,如意露的生意逐渐的冷了下来,有时候一天也卖不了几瓶。

      至于烈酒,虽然一直都是供不应求的,但这玩意太浪费粮食,不能没有限制的酿造,景国的大部分人还在温饱线上徘徊,连饭都吃不饱,就算是宁王府,也不能毫无顾忌的浪费粮食,万一被御史言官们盯上,恐怕就算是宁王也得头疼。

      于是,最近几个酿酒作坊已经关门了,如意露少量生产,烈酒限量供应,每天进账的银子自然也是大幅度减少。

      当然,这段日子他的积蓄也不少,倒是不会缺钱花,但诸如在府城买个宅子的事情,只能再往后压一压。

      至于只是自用并未推出的香皂和香水,都不适合在这个季节制造,有必要想一想新的赚钱手段。

      此刻,他也只是有这么一个念头而已,当前最紧要的事情,是先养好伤。

      他将注意力再次放在那老者身上,他所讲的内容,和他讲给这小姑娘有着些许不同,怕是为了迎合观众做了小小的改动。

      不得不说,这位老者果然是专业的,就算是李易已经知道完整的故事,听他讲出来,还是有着一些寒毛直竖的感觉。

      这一次,老者没有再玩套路,老老实实的讲完了故事。

      台下众人拍手叫好,赏钱自然也是少不了,老者退走的时候,收拾地上的赏钱都花了不少的时间。

      李易在这里纯粹是打发时间的,小环和老方陪着他,对面那少女待了一会儿离开了,李易某一个瞬间偏过头的时候,看到刚才那说书的老者走了过来,那少女跟在他的后面。

      “今日之事,还要多谢公子,这些赏钱,理应有一份是公子的。”老者将一个小小的布袋放在桌上,一脸笑意的说道。

      “什么意思?”李易疑惑的看着他。

      “若非公子所讲的《画皮》,小老儿也收不到这么多的赏钱,这些钱,还请公子不要推辞。”那老者解释道。

      他讲《画皮》的故事,事先没有经过李易同意,虽说这是小珠用身体换来的,但只有李易收下这些钱,他才能放心的继续将这故事讲下去。

      “是啊,公子你就收下吧。”那少女也在一旁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就却之不恭了。”李易点点头,将那袋子拿过来,里面装满了铜钱,沉甸甸的。

      见李易收下,那老者放下了心,犹豫了一下,又道:“小老儿还有个不情之请……”

      第两百一十三章相公先把衣服脱了

      不情之请的意思就是不合情理的请求,既然知道请求不合理,那还提出来干嘛?

      不过,看在小珠和桂花糕的面子上,李易还是笑了笑,说道:“老人家但说无妨。”

      “是这样的,公子也看到了,刚才那些客人,都是为了《画皮》而来,小老儿想从公子这里买些类似的小说话本。公子放心,价钱一定让公子满意。”说书老者看着他说道。

      李易偏头看了站在老者旁边的少女一眼,这些事情一定是她告诉这老头子的。

      当初给她讲《画皮》的故事,戏弄的心思占据更多一些,早上在院子里,则是因为实在无聊想找个人说说话,本质上给她讲故事和给小环讲故事的初心是一样的。

      但这老者刚才的意思,大抵是将他当成了专门写故事剧本的那一类人,差不多相当于后世编剧的意思。

      若是在几个月之前,还在为家里揭不开锅而发愁的时候,他或许会答应这老者,毕竟任何时候生存都是第一位,但此刻,仅凭几个铜板就将《聊斋》卖出去,不说对不起自己,这也太对不起蒲松龄了吧?

      拒绝要拒绝的委婉一点,他看着老者,摇了摇头,说道:“呵呵,这《画皮》我也是偶然听人说起的,类似的故事,还真的没有了。”

      那少女抬起头,不相信的看着他,怎么会没有了呢,《白蛇传》呢,《西游记》呢,《倩女幽魂》呢?

      难道这都是他编造出来骗自己的?

      不太像啊,除了《画皮》之外,还有说了一半的《婴宁》呢!

      老者脸上露出失望之色,叹了口气,说道:“是小老儿打搅了,若是公子以后有什么好的故事,小老儿随时恭候。”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又岂能不知道这位公子口不对心

      那叫做小珠的少女还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和那老者一同离开了。

      老方和小环看节目看的津津有味,李易偶尔也会让小环帮着过去放些赏钱,纵然这些节目对他来说还是有些枯燥乏味,但比他一个人躺在房间里面不知道要好上多少。

      心里面想着,以后若是有时间,要不要改变一下这里的文娱事业,没有别的目的,就当是给自己解闷了。

      勾栏里的大部分客人的确是冲着老者说书来的,听完之后,有不少人选择了离开,李易在勾栏里面又待了半个时辰,才和小环老方离开,走出去的时候,一女子从后台走出,视线不经意的扫过门口时,脸上的表情微微一怔。

      “若卿姐,别看了,人都走了。”

      小珠伸手在她的眼前晃了一晃,撇了撇嘴说道。

      “他……怎么了?”想到刚才那身影走路的时候,身旁还有一位少女扶着,宛若卿自言自语的说道。

      “受伤了呗……”小珠继续说道:“以后走在路上的时候可得当心一点,千万小心那些咬人的恶狗……”

      少女口中还在嘟囔着些什么,一旁的女子俏脸上则是有些微微失神。

      片刻之后,少女又一次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若卿姐,该我们上了。”

      ……

      ……

      走出勾栏大门,再出了瓦舍,走上几步路便是如意坊,小环扶着他走进去的时候,如仪和如意都在院子里。

      “二小姐在干什么?”老方有些疑惑的看着院子里的柳如意,问道:“练功吗,这路数,以前没见过啊!”

      李易见此倒是心中一奇,之前柳如意还说他乱打一气,说什么以柔克刚,四两拨千斤的功夫是不存在的,劝他早日回归正途,不要整天想着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当时问她要不要跟他学学的时候,柳二小姐还很不客气的拒绝了。

      可现在她在干什么?

      嘴上说着不要,身体还是挺诚实的嘛。

      见李易回来,如仪和小环去厨房做饭了,李易也不急着回房间,就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看她。

      “哎,你这样不对,体会一下什么是“圆”的感觉。”

      “记得用意不用力,放松点,这样才能体会到太极的精髓。”

      “过来点,过来点,距离太远了看不清。”

      ……

      ……

      以前都是柳如意指导他练功,有什么地方不对了,还会遭到她的暴力纠正,好不容易有翻身做主的机会,李易对于纠正她的动作乐此不疲。

      柳如意停下来,从一旁取过长剑,“锵”的一声拔了出来。

      “你要干什么?”

      李易吓了一跳,不就是纠正了她几个动作,至于拔剑吗?

      要知道,她当时无论是语言还是动作,可都比自己要粗暴多了。

      “那过路的老道士没有教你太极剑吗?”柳如意眯着眼睛看着他,问道。

      “没有,绝对没有!”虽然图书馆里真的有太极剑教程,李易一脸肯定的摇了摇头。

      她哪里是想学太极剑,明明是想找个机会虐自己出气……

      柳如意撇了她一眼,收回了剑,老方从店铺里跑过来,看了柳如意一眼,跑到李易身边,小声说道:“姑爷,那位宛姑娘来了。”

      “宛姑娘?”柳如意心中一动,目光立刻望了过来。

      看着老方一副心虚的样子,李易心中郁闷,宛姑娘来了就来了呗,这么小声干什么,他们两个人是是纯洁的男女关系,又没有搞什么地下恋情,还怕别人看到?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音,柳如意回头望去,与那女子对视的一刻,两人的眼中都闪过了一丝惊艳之色。

      “见过夫人。”

      宛若卿走到柳如意身边,脸上露出笑容,微微福了福身。

      虽然李易从来没有在自己面前摆架子,但他到底是县尉,地位相比她一个贱籍女子不知道高出多少,她下意识的将院中的女子当成了她的娘子,躬身施了一礼。

      “夫人?”

      李易脸上的表情微微一愣,柳如意愣了一下,想明白了她的意思,俏脸上浮现出一抹晕红,狠狠的瞪了李易一眼。

      李易被她瞪的郁闷,这也能怪自己,柳二小姐也太不讲道理了……想想她从来也不讲道理,叹了口气,站起来说道:“若卿姑娘认错人了,这位其实是在下的妻妹。”

      “啊,对不起,对不起……”宛若卿怔了怔之后,脸上浮现出尴尬之色,急忙致歉。

      李易摆了摆手,说道:“不知若卿姑娘有何事?”

      宛若卿脸上尴尬之色还未褪去,顿了顿说道:“玉珠说你受伤了,我……我过来看看。”

      “一点小伤,不碍事。”李易笑了笑,说道。

      “你没事就好,我……我先走了。”刚才的事情让她红了脸,看到李易没什么大事,也放下了心,匆匆的将手上的一个竹篮放下,“也没什么好东西,这些桂花糕,就当是若卿一点小小的心意吧。”

      “哎……”

      李易还想说什么,但她放下那篮子之后,就匆匆的转身离开了,怎么叫都不回头。

      “篮子还没带回去呢……”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李易低声喃喃说道。

      柳如仪从厨房走出来,疑惑的望了门外的方向一眼,走到他身边问道:“相公,刚才那位姑娘呢?”

      “可能有什么急事,先走了。”李易有些无奈的摊了摊手。

      柳如仪点了点头,也没有再纠结这件事情,看着他说道:“相公和我进来一下吧。”

      李易以为她有什么事情和自己商议,跟着她走进了房间里面,柳如仪等他进来之后,将房门关上。

      看到她的举动,李易心中疑惑,看来一会要商议的事情很重要。

      “相公先把衣服脱了吧。”李易在床上坐好之后,轻柔的声音传到了耳朵里面。

      “啊?”

      李易抬头看着向这边走来的柳如仪,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ps:有书友反映最近的剧情有些平淡,今天可能就一更了,想想后面应该怎么安排剧情。】

      第两百一十四章尚需努力

      “脱衣服?”

      李易怔在那里,脑海中有那么一瞬间是空白的。

      不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商量吗,商量事情有必要脱衣服?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一位女子关上门,让另一名男子脱衣服,怕是任何人都会不由自主的想到某个不可描述的方面。

      “这,这样不好吧……”

      大白天的,如意小环她们可都还在外面呢,有什么事情,不能到晚上再做吗?

      而且,以如仪的性子,怎么可能这么主动,让李易在惊讶之余,心里面还有一点小小的窃喜?

      “不脱衣服的话,妾身怎么给相公疗伤?”柳如仪看着他,解释说道:“那一掌伤了肺腑,不容易痊愈,用真气帮相公梳理经脉,可以恢复的更快一些。”

      “这样啊……”

      李易脸上的表情有些失望,原来只是疗伤而已,亏他刚才纠结了那么久,如果她提出的是那方面的要求,他到底是从呢还是从呢……还是从呢?

      不从也不行啊,她武功那么高,自己又受了伤,肯定是反抗不过的,只能象征性的反抗意思一下,然后就半推半就……

      到头来只是自己想多了。

      倒是不知道真气还有疗伤的功效,难怪武侠小说里面那些高手,被人砍了几刀,中上几掌,当时要死要活的,像是下一刻就会挂掉,过几天立马满血复活,原来用真气就可以自己给自己疗伤,而且效果比起看大夫吃药要好上千倍万倍。

      这简直是保命的逆天bug,成为武林高手的机会已经很渺茫了,至少也得修炼出真气来,不求其他的,自带牧师的治愈技能,自保的能力立刻提升一大截。

      疗伤就疗伤呗,李易开始缓缓的脱衣服,冬天穿的衣服稍微多一点,上身只剩一件单衣,伸手去解腰带的时候,柳如仪的声音传过来。

      “相公。”

      “恩?”李易抬头望着她。

      “下面不用脱了……”

      “……”

      并没有像电视剧里面描述的那样,两个人盘腿坐在床上,一前一后,赤身裸体,后者双手紧贴前者后背,两个人身上热气升腾,红蓝之光交替闪烁,此时,房间里的这一幕要温和的多。

      李易闭上眼睛,平躺在床上,撩起衣服,露出中了吴应那一掌的地方,比之昨天,淤青已经褪去了一些,柳如仪修长白皙的手掌覆在他的腹部,李易除了觉得她的手异常温热之外,倒也没有什么其他的感觉。

      什么热流暖流之类的,统统没有,电视里都是骗人的。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感觉的话,应该就是舒服了,尤其是腹部的那只手缓缓移动的时候,李易睁开眼睛,刚好和她的视线对上,时间仿佛有一瞬间的凝滞,如仪的手微微一顿,一层无形的旖旎气氛扩散开来……

      “咳,有点口渴……”

      李易干咳了一声,使得气氛稍稍不显得那么尴尬。

      “我去倒水。”柳如仪松了一口气,快步的走开,打开门走了出去。

      看着她略微有些慌乱的脚步,李易的心里面涌出了一种难以严明的感觉。

      上辈子单身了二十年,穿越过来之前,还在因为老妈的逼婚而发愁,结果没过两天,戏剧性的和人拜了堂成了亲,多出了一个娘子……

      说实话,之前被老妈催的急了,也不是没有想过随便找个人结婚过日子的想法。上辈子的李易不算是成功人士,但也不是混的太差,暗恋过一阵子的女生早早的结婚生孩子了,过了二十岁以后,也不会觉得这辈子非谁不娶,能找到一个人以后过安稳日子就行。

      如果不算遇到吴应那个神经病的话,现在的日子过的其实也算安稳,有一个足以满足男人所有幻想的妻子,刁蛮任性但是关键时刻不会掉链子的小姨子,傻乎乎萌哒哒没什么理想喜欢听故事的小丫鬟,身边也算是群美环绕,过的是不知道多少男人做梦都羡慕的古代生活。

      唯一有些奇怪的,怕就是他和如仪的关系了,名义上是夫妻,但这段时间相处过来,虽然距离在不断拉进,但这种友情以上,爱情未满的状态却也从没有超出。

      不管怎么说,相比于其他人,他对于如仪的感觉都是最特殊的,说爱的死去活来当然不可能,但若是想到后半辈子陪在身边的人,第一个在脑海中浮现的还是她的身影。

      只不过,至少到现在为止,两人之间的感情,还没有到能够做出更亲密举动的那一步。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还需努力……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李易低头去看的时候,发现腹部的淤青更浅了,隐隐的那种疼痛也轻了几分,醒来应该是如仪刚才抚摸那几下的作用。

      “姑爷,吃饭了。”

      穿好衣服没多久,小环便敲门进来。

      接下来的几天里,如仪每天都会用真气帮他梳理一次经脉,似乎是适应了,倒也没有像第一次那样中断,当然,李易到底是一个正常男人,被她在小腹上这么摸来摸去,有时候也控制不住身体的某些正常反应,每当这个时候,气氛就会变的再次尴尬……

      柳如意最近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练功的次数比之前多了许多,有时候也会过来问李易一些有关太极的问题。

      李易也不过是能打出一个样子而已,又哪里懂得更深的东西,随便将书上写的那些似懂非懂,听起来很厉害的话抛出去,就足够她琢磨上整整一天。

      他依旧每天都会照例去勾栏打发时间,老者将一部《画皮》翻来覆去的讲,任何人都有听厌的时候,能吸引到的客人越来越少,对于李易来说倒是一件好事,人少了反而清静,每日大概会在吃完午饭之后,叫上一杯清茶,在那里坐上一个时辰左右。

      期间那说书的老者又送了几次钱给他,提了两次想要从李易这里买些故事,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之后,就再也没开过口了。

      若是赶得巧了,偶尔也能看到宛若卿上台唱词,有时候她唱完了,也会过来和李易说上几句话,将自己写的诗词拿出来让他点评点评之类。

      李易差不多已经将图书馆中所有关于诗词的书籍都消化了,让他自己做一首好词或许有难度,但他积累恐怖,大多数时候都能给出不错的建议。

      那叫做小珠的少女就站在宛若卿的身后看着他们,时而在两人身上打量一番,眼珠乱转,古灵精怪的样子。

      她不懂诗词之类,自己也没有听过李易的名字,只是觉得若卿姐的这位朋友似乎是一个才子,知道的故事不少,哪里都不错,就是太过小气了……

      第两百一十五章别啊……

      “若卿姐,这两天来这里的客人又少了很多啊。”李易离开之后,名叫小珠的少女看着勾栏里面稀稀拉拉的客人,叹了一口气说道。

      随着《画皮》热度的逐渐消退,勾栏里的客人一天比一天少,到现在,已经快要恢复到平常时候的水准了。

      按照她们原先的估计,这个时间,应该会更长一点的,但事情却并未如他们预料的那样发展。

      只过了一天时间,《画皮》的故事便在各处勾栏都有流传,她们虽然心中不忿,但对此也不能说些什么。

      同样都是故事,孙爷爷说得,别人自然也说得,像这样的短篇故事,听上一遍之后,差不多就可以复述出来,想要凭借这些故事赚一个长久钱,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一来因为被其他勾栏分走了客人,二来故事讲得次数多了,自然也失去了新鲜劲儿,没听过的客人越来越少,又没有新鲜的故事补充,自然也不会有更多的人愿意过来。

      宛若卿看着台上几个认真表演的姐妹,台下却无几人观看,轻叹了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

      她们只是生活在这个行业最底层的伶人,不像那些名气甚高的名角,依附于达官贵人,每一次演出,都能得到不菲的回报,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来维持生存。

      她的情形算是好一些,在某一个小圈子里有些才名,唱功也还不错,和小珠两个人,日子过的不算滋润,勉强也还过得去。

      然而这样的日子,却是没有什么值得期许的,或许一朝过气,两个人首先面临的,就是生存问题。

      “那位李公子,好像挺有钱的。”那少女托着下巴,小声的说道。

      隔壁那个叫做“如意坊”的店铺,在庆安府可是鼎鼎有名,听说好多有钱的公子小姐都喜欢在那里买东西,他肯定不会缺钱才是。

      可惜若卿姐从来都不接受那些朋友的接济,不然的话,她们的日子可以好过许多呢。

      不过说起来,若卿姐对那位公子,可是和其他人不一样,莫非?

      少女扭头看着她,脸上渐渐的露出恍然之色,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她们这些伶人最好的结局,不就是嫁给像这样的年轻公子吗,虽然不能成为正妻,但就算是做妾,若是能得到对方的善待,也是一个极好的归宿。

      若卿姐姐不仅唱功好,还有诗才,曾经有不少才子都透露过这种意思,有一个叫江子安的,更是对她穷追猛打,奈何若卿姐姐没有同意,原来是心有所属。

      那位公子待人挺和善的,应该不会亏待若卿姐姐,不过,却要小心那个喜欢舞刀弄剑的女子,她爬墙头的时候,看到过她在院子里练剑,这样的人,肯定不好招惹。

      若是若卿姐姐进了他家的门,或许会受她的欺负,那女子好厉害的,就算她和若卿姐姐加起来,恐怕也不是她的对手……

      少女的心中,开始隐隐的担心起来。

      “想什么呢?”宛若卿看到少女的脸色不停变化,时喜时忧,在她的脑袋上轻轻点了一下,问道。

      “若卿姐姐要是嫁了李公子,怕是要小心那位……”少女下意识的就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话还没说完,就被宛若卿打断了。

      “不要乱说,李公子是有家室的人,我和他是清清白白的。”

      “知道啊,你们是清白的男女关系。”少女撇了撇嘴说道。

      就会用这样的借口来骗自己,如果两个人是清白的话,怎么会上次大半夜被他送回来?

      凭心而论,她还是觉得,若卿姐如果跟了他,也没什么不好的。

      “好你个玉珠,讨打是不是?”

      宛若卿作势扬了扬手,少女急忙从座位上站起来,吐了吐舌头,说道:“若卿姐姐要是不好意思,我可以给你们当红娘啊,我看他也挺喜欢若卿姐……”

      “还说……”

      宛若卿脸色羞红,急忙追了过去,那少女尖叫一声,立刻跑的远远的。

      ……

      ……

      “李县尉身体恢复的速度,远远超过了老夫的预料啊。”回春堂的那位陈大夫过来复诊的时候,为李易号过脉之后,一脸惊叹的说道。

      按理说,像他上次的伤,普通人最起码要养上数月才能见好,便是身体强健的人,也需要个把月才能恢复到他现在的程度。

      而此时,距离他受伤,才堪堪过去十天而已。

      这位县尉大人,一副单薄的书生样子,身体恢复速度之快,实在是让人称奇。

      看着这老头看自己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珍惜物品,心里面指不定想着将他带走研究研究之类,李易心中一阵恶寒。

      送走了陈大夫之后,倒是没有继续躺着,在院子里溜达了一会,打了两遍太极,活动活动筋骨。

      他最近这几天的活动范围就是从这里到勾栏的路上,多吃少动,也不知道有没有胖上几斤。

      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适当的做些运动,有益无害。

      当然,也仅限于走走路,打打太极之类,更剧烈的一点的,还是不太适宜。

      如仪带着如意和小环出去了,无论古今,逛街都是女人的天性,大女人小女人都一样,尤其是在家里不缺钱的情况下,繁华的庆安府城对她们来说就是天堂一般的存在。

      天气冷下来,如意露不再生产,如意坊暂时处在歇业状态,几个女孩子回了寨子,有如仪和如意在这里,安全问题不用担心,老方也是偶尔才来一次。

      在府城住的日子久了,山寨生活的各种不便反而不适应,或许是因为一个人在家里无聊,如意在几天前也搬了下来,晚上和小环如仪睡在同一个房间。

      虽然这样使得房间稍显拥挤,但是小时候三女也是这样过来的,倒是没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

      这几天,他每天依旧还是会去勾栏待一会,有时会和如仪一起坐在院子里晒晒太阳,看柳如意练习他刚刚教给她的太极剑法,不时的纠正一下她错误的动作。

      当初教如仪太极的时候,她只是看了两遍,就能打的比他还要标准了,柳二小姐的天赋可能没那么高,恰好让李易有一个能够过过师父瘾的机会。

      不过现在她们都不在,李易两套拳法打完之后,不经意的一撇,看到对面墙头上又冒出了一个熟悉的脑袋。

      “《婴宁》的故事还没讲完呢。”少女趴在墙头,看他做完了那些奇怪的动作,视线望了过来,才开口说道。

      李易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她爬墙头了,此刻正好有个人解闷,《婴宁》的故事其实前几次已经快讲完了,只剩下不多的部分。

      今天的少女明显有些心不在焉,默默的听着,不像之前那样时不时会问些问题。

      “明天以后,你要看戏听曲,就去其他的勾栏吧。”故事讲完之后,那少女叹了一口气,说道。

      “为什么?”李易有些疑惑的问道。

      虽然说旁边瓦舍里面的勾栏不少,但她们所在的那处环境要好上一点,这些天他天天都去,忽然换地方的话,会不习惯的。

      “因为客人太少了啊,孙爷爷他们全都要离开了。”少女再次叹了口气,悠悠的说道。

      客人是她们这些人生存的根本,若是没有客人观看,她们连最基础的生存都无法维持,若是在一个地方赚不到钱,自然要换一个地方。

      孙爷爷他们其实早就有离开的意思了,只不过上次因为《画皮》的故事,心中还抱有一丝幻想,但接连几日的萧条,也让他们彻底失望。

      就算是她把《婴宁》的故事告诉他,也只能热闹几天而已,更何况,一个甚至几个故事,也养活不了这么多人。

      所有人都走了,她和若卿姐姐自然也不可能在这里,以后的日子,还不知道怎么过呢。

      “离开?别啊!”李易看着她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急忙劝道。

      如果他们都走了,以后的日子,他去哪里打发时间?

      第两百一十六章帮衬

      勾栏本来就是易聚易散之地,那些说书唱曲,表演诸般技艺的,有很多都是穿州过府浪迹江湖的艺人,若是所在之地能够维持生活,便能长久的安定下去,如若招揽不到足够的客人,为了生活,自然要另寻他处。

      即便是在同一个勾栏之中登台献唱,亦有可能在某次分别之后,一辈子都不会遇到,小珠和宛若卿生在庆安府,虽然不会离开这里,但脱离了这个团体,以后的日子只会过的更加艰难。

      “吸引不到客人,那就想办法啊,万一去到下一个地方,还是没有客人呢?”李易摇了摇头,这些人啊,遇到问题只知道逃避,如果逃避能够解决问题的话,他们也不至于到现在还混的那么惨。

      “那就再去下下一个地方啊。”少女趴在墙头,看着李易,理所当然的说道。

      四处奔走表演谋生,这本就是这个行业的现状,一段故事一出戏,在同一个地方表演的次数多了,客人自然会越来越少,这个时候,换一个没人听过看过这些的地方就很有必要了。

      一个《画皮》的故事,孙爷爷可以每到一个地方就讲上几天,等到那里的人听的厌了、烦了,再动身去下一个地方,也比一直待在这里要好的多。

      “没理想,没追求,没有客人难道不会想办法去吸引客人啊?”李易有些恨铁不成钢,这个世界的娱乐行业还处在很原始的地步,稍微变出一点新奇的花样,就能吸引到这些没见过多少世面的古人了。

      “你以为吸引客人很简单啊!”少女白了他一眼,就算是能邀请到人,大部分也不会给赏钱的,有时候一天下来,都收不到几枚铜钱。

      “说了你也不懂,去去去,把你们若卿姐叫过来。”和这个脑袋不太灵光的小丫头沟通不是那么的容易,李易摆了摆手说道。

      “自己想见若卿姐姐就直说,找什么借口……”撇了李易一眼,又沿着墙头爬了下去。

      “若卿姐姐,李公子想见你了……”

      宛若卿正在房中想着以后究竟该如何,才能和玉珠在府城生活下去,门外传来了少女的喊声。

      少女的胡言乱语,她并未放在心上,但他找自己怕是有什么事情,起身走了出去。

      “舞台剧?”院子里面,宛若卿看着李易,俏脸上满是疑惑,“什么是舞台剧?”

      “舞台剧就是……算了,这个不重要。”李易知道这个世界还没有舞台剧的说法,给她解释起来也比较麻烦,说道:“你可以理解为勾栏中经常表演的杂戏,但又有所不同,不需要去编唱段,语言直白易懂,只需要根据故事的本子稍加改动,我用《画皮》,举个例子吧……”

      听他的描述,宛若卿的脸上逐渐浮现出了恍然之色。

      不同于任何戏剧,极尽真实的去还原故事的内容,虽然与目前的主流差距甚大,但却更加的简单易行,值得一试。

      那少女就站在宛若卿的身后,听李易刚才描述的,在脑海中想象了一番之后,不由的觉得身体有些发寒。

      只是听孙爷爷讲故事她就已经够害怕的了,如果将门窗全都封闭,屋子里面漆黑一片,在台上将《画皮》演出来,想象一下那厉鬼在台上张牙舞爪,岂不是要吓死人啊……

      赶紧将这些画面从脑海之中抹除,眼珠转了转,说道:“可是,也不可能一直都演《画皮》啊,客人看多了也会厌烦的。”

      李易撇了撇这小丫头,小小年纪,鬼精鬼精的,说这句话,还不是又绕回了起点,打那些故事的主意。

      “后续的剧本和故事,我会提供给你们的。”李易开口之后,那少女的脸上露出喜色,但随后又听他说道:“至于利润分配,等到他们都同意了之后再商量。”

      本来李易没打算将那些故事拿出来,但若是老头他们真的离开了,以后的日子怕是会无聊的多。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因为宛若卿,从这少女的口中了解到了一些她们目前所处的境况,认识这么久,李易对她的性格也大概了解,看似柔弱,心中实则独立要强,若是明着去帮衬,她多半会拒绝,这种类似的合作的方式,应该不会触动到她的自尊。

      宛若卿看着她,眼神深处浮现出一丝感激之色,开口道:“若不是迫于无奈,没有人愿意离开,她们一定会同意的。”

      事情比较紧急,宛若卿和小珠没有多留,要先和她们商量之后,才能给李易答复。

      两人走出店铺的时候,迎面有三道身影走了进来。

      “小姐,姑爷说我们以后要在府城买一座大宅子,那就不回寨子了吗?”小环手里拎着一些刚刚从街上买来的东西,和柳如仪说着话。

      居住在府城的这些日子,她才真正的懂得了什么叫热闹繁华,可以看到形形色色的人,想要买东西也方便至极,每天陪着姑爷去勾栏听曲看戏,可比在寨子里那千篇一律的生活要有趣多了。

      “怎么,不想回寨子了吗?”柳如仪看着他笑着问道。

      小环想了想,摇了摇头说道:“小姐在哪里,小环就在哪里。”

      无论在什么地方,她当然是要跟着小姐的,然而要是姑爷在府城,小姐自然也要和他一起啊……

      她一边说着,走进门口的时候,两名女子从店铺里走了出来。

      铺子里暂时已经不卖如意露了,自然不可能是客人,而两人的面孔也不陌生,一位是上次将她吓坏了的少女,另一位是姑爷的朋友,经常在隔壁的勾栏之中见到。

      柳如仪抬起头,和迎面走来的女子对视了一眼,对方似乎是怔了一下,和她微微颔首示意之后,便和那少女从一旁离开了。

      她记得清楚,这女子应该是来过一次家里,好像……是相公的朋友吧。

      心里面闪过一些简单的念头,很快就抛到了脑后。

      另一边,和宛若卿走回勾栏的时候,那少女又回头望了几眼,忍不住说道:“刚才那位,好像是李公子的娘子啊,好漂亮……”

      然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转头看着宛若卿,又补充了一句:“当然,若卿姐姐也很漂亮,不比她差多少,不对,比李公子的娘子还要漂亮……”

      宛若卿只是笑了笑,没有说什么,虽然她不愿去和他的娘子比些什么,心中却也不得不承认,两个人当真称得上郎才女貌,般配至极……

      【感谢“柒ii““x徐“的万赏。】

      第两百一十七章合作达成

      “爷爷,我们真的要走吗?”勾栏门口,十五六岁的少年回头望了望空荡荡的勾栏,脸上浮现出留恋之色。

      “要走了啊……”说书的孙姓老者叹了一口气,布满皱纹的老脸上浮现出无奈,浑浊的老眼中同样有着些许不舍。

      这一辈子走过无数地方,这样的离别之情,也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但每一次,都有和以往全然不同的感受。

      人非草木,要说对这里没有感情,自然是假的,但能靠着这一门手艺活下去才最重要,趁着他还没有老到走不动路,存些钱安定下来,给孩子重新找一门营生,临走的时候,他也能安稳的闭上眼睛。

      勾栏之中,还有着不少身影,大都是在收拾东西的伶人,那少年再次看了一眼之后,便回过头,将背后的行囊背起。

      这些几乎是朝夕相处的姐妹兄弟,以后怕是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了。

      “走吧。”

      老者声音微沉,没有再向里面看一眼,径直的向着前方走去。

      少年紧紧的跟在他的后面,三步一回头,直至走到瓦舍的另一个出口,身后陡然传来了一道声音。

      “孙,孙爷爷,等一下!”

      清脆悦耳的女声,少年回过头,看着气喘吁吁追过来的少女,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惊喜。

      “小珠姐!”

      ……

      ……

      片刻之后,包括那孙姓老者在内,十数位伶人重新聚集在勾栏之中,将宛若卿和小珠围了起来。

      “什么,他愿意为我们提供故事和剧本?”孙姓老者脸上的皱纹拧成了花,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惆怅。

      “不是免费的,人家也要报酬呢。”小珠在一旁提醒说道。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老者连连点头,心中却是在暗自感慨,自己可是请求了那位公子数次,都没能如愿,她抬头看了看宛若卿,心道还是宛姑娘有本事,有道是自古才子难过美人关,古人言之有理……

      “他说的就这些了,是去是留,还要看大家的意见。”宛若卿笑着说道。

      “我留下。”

      “我也留下。”

      “有好的故事和剧本,我们当然不走了。”

      众人之前离开的原因,无非是因为吸引不到足够的客人,迫于生计的无奈之举,若能现世安稳,谁愿意颠沛流离,未来是不可知的,有很大的可能会比现在更加的艰苦,如今的情况,好的故事和剧本才是她们需要的,就像是前些日子的《画皮》一样,如果能源源不断有这样的故事,以后便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担忧了。

      “不知那位公子想要多少报酬……”老者转头看着宛若卿,说道。

      在瓦市之中,好的本子往往会被多人争抢,价格并不便宜,以他们现在的状况,根本没有多余的钱去购买。

      这件事情,李易刚才和她说过,他并没有说具体的数目,而是以抽成利润的方式来获取报酬。

      这一种方式,倒更加的适合拿不出多少钱的他们,当即将李易的意思传达给了众人。

      ……

      ……

      李易很快就收到了那些伶人的答复,表演所得的利润,他可以抽取四成,是那位小珠姑娘趴在墙头上告诉他的。

      这个数字,倒是比李易预想的要多一些,按照他原本的打算,能拿到两三成就已经够多了。

      这件事情只是为了帮宛若卿顺手为之,他也没有想着靠这些来赚钱,以后再去勾栏的时候,应该能看到多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舞台剧的想法他已经告诉了宛若卿,至于更加细致的方面,相信她们要比自己专业的多,就不用过多的去操心了。

      这几天闲着没事,先将聊斋的几个短故事写出来,原版故事都不长,费不了多少工夫。

      虽然赚不了几个钱,但蚊子再小也是肉,积少成多,大宅子的一角就有着落了。

      《画皮》和《婴宁》被小猪姑娘用身体骗去了,写完《倩女幽魂》之后,从墙头递给了她,估计这些就足够她们忙活好一阵子。

      服装,道具,台词,还有妆容,都需要精心准备。

      当然,还有李易特地提醒过她的背景音乐,干巴巴的表演多没意思,虽然因为时代落后的原因,很多先天条件不能满足,但想要营造出恐怖的气氛,bgm可不能少,不吓的他们欲仙欲死,怎么能让他们痛快的掏腰包。

      “气色还行,看样子,你的身体恢复的不错。”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李易转过头,看到有一阵子没见的李明珠李捕头站在院子里。

      同样几天不见的李轩并肩站在她的身旁,脸上还是像上次见过一样的憔悴,看起来最近被婚前焦虑症折磨的不轻。

      “除了一点小小的内伤,已经差不多痊愈了。”

      现在的他,除了不能进行太剧烈的运动,其他方面,和普通人几乎没有什么差别。

      “既然痊愈了,就早点回县衙吧。”李明珠看着他说道。

      李易脸上的表情一滞,还是不是人啊,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他可是受了更严重的内伤,这才过去了半个月,回什么县衙啊!

      脸色变了变,忽然捂住胸口,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不行,我觉得内伤好像忽然又复发了,小环,快扶我回房间休息。”

      “行了行了,不用装了。”李明珠摆了摆手,嫌弃的看着他,“等什么时候你觉得自己痊愈了,再去县衙吧。”

      在他将所有的事务都分派给下面的人之后,县尉的作用反倒不那么大了,父皇本想在这个位置上磨砺他,但了解他的李明珠心中清楚,就算是没有受伤,他也有着各种偷懒的办法。

      公主殿下的这个提议很好,自己受的内伤不轻,大概需要半年的时间才能彻底痊愈。

      转头看着李轩,问道:“今天怎么有时间出来,那老头放你的假了?”

      李轩摇了摇头,说道:“没有,我和他打赌,两块大小不一的石头哪一块先落地……”

      他话没说完,李易就已经明白了。

      这一个赌打完,老人家恐怕再有没有心思去教育李轩,找一个角落里思考人生才是最可能做的事情。

      半只脚都快要踏进棺材的年纪,被李轩摧毁了世界观,只能在心里祝愿老人家安好,千万要挺过去……

      【ps:再次感谢柒ii的万赏!】

      第两百一十八章世子的难题

      和李轩打赌的老夫子到底有没有世界观崩塌,以至于怀疑人生,导致老年痴呆提前发作,就不是李易需要担心的问题了。

      过了上午暖和的那一个时辰,站在院子里被冷风一吹,不免有些手脚冰凉,回到房间里面,支起了暖炉,顿时感觉舒服了不少。

      李轩坐在暖炉边上,目光涣散,也不说话,一副神游物外的样子。

      他的这副样子李易经常见到,知道自由落地定律和脚下土地是一个大球的时候,这一个状态他保持了好几天。

      这样的人,不是天才就是疯子,无论是哪一种,都不要在他思考的时候打搅。

      天才的思路被打断,有可能找你拼命,疯子的思路被打断,一定会找你拼命。

      李轩神游物外,他身边的一道视线,却始终落在自己的身上。

      李易用余光在房间里的铜镜中瞄了一眼,并没有发现自己的脸上有什么脏东西,看着李明珠,问道:“你看我干什么?”

      自从进入房间之后,李易就发现她一直在看着自己。

      虽说被一位身份尊贵的美女这么看着,虚荣心难免会得到一点小小的满足,但这位的身份也太尊贵了,那可是公主啊。

      万一要是看得久了,觉得眼前的年轻人真是玉树临风,潇洒俊俏,才华横溢,想要招他为驸马怎么办?

      无论在那个朝代,驸马都不是一个好职业,不能三妻四妾不说,处处还要受老婆管着,正常男人都不愿意受这份罪。

      更何况,像他这种暴力的女人,谁娶谁倒霉啊!

      心里想的开始跑偏的时候,看到李明珠伸出了手。

      看就看吧,还想摸?

      如仪和小环她们可还在家呢,李易面色一正,正要制止她的行为,陡然看到她的手腕抬起,向他的脸上抓来。

      不是吧,得不到的东西就想毁灭?

      他也只是问了一句“你看我干什么”啊,难道,老李家祖籍东北,一句“你瞅啥”,就能引发一场恶战?

      李易心中一惊的同时,身体下意识的做出了防范的动作,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一记简单的太极推手,推了回去。

      反抗的这么容易,说明她刚才并没有用力,李易心中疑惑间,李明珠已经有些惊异的看着他,问道:“这是什么功夫?”

      第一次见到李易使出这种功夫的时候,她的心中其实已经埋下了好奇的种子,后来她的娘子一招逼退嬷嬷,用的也像是这种功夫,皇家收藏的武学典籍她都有看过,却不记得有这种功夫,似乎与武林中任何一派的路数都有所不同。

      “这叫太极,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

      李易这才知道,原来她是在打太极的主意,看着她,说道:“想学啊,叫一声师父,我可以教你。”

      既然自己成为武林高手的机会很渺茫,收个厉害的弟子也不错,本来如意是最好的人选,不过上次李易隐晦的提了一下之后,被她拉去强行的切磋了一下,第二天差点没下来床,之后就再也没有提过了。

      收个公主徒弟貌似也不错啊,身份尊贵,武功又高,看着养眼,说出去有面子,还无形中抱上了皇家的大腿,简直是一举数得的好事。

      李明珠没有说话,眼神却很好的表现出了她的嫌弃。

      以她现在的武学修养,能做她师父的,也只有宗师高手。

      撇了一眼李易,就凭他这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收他为徒都觉得他资质太差。

      不拜就不拜呗,他还懒得教呢,李易撇了撇嘴,心道他们怎么还不走,看看天色,也快到吃饭的时间了,别一会又留下来吃白食,家里今天可没有做多余的……

      小环怎么还不进来,该端茶送客了。

      “哈哈,我知道了,上有三十五头,下有九十四足,共有兔十二,鸡二十三!”就在这时,一直都处在神游状态的李轩,眼中忽然闪过了一丝亮光,从椅子上弹起来,大笑道:“老匹夫,妄想用这道题难住本世子,真是做梦!”

      不知道如果李轩口中的老匹夫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会作何感想,反正李易是被他吓到了。

      还在想着用什么理由委婉的请他们离开,李轩忽然像是抽风一样的蹦起来,手舞足蹈,口中念念有词,状若癫狂,差点没一脚把地上的暖炉踢翻。

      “这是怎么了,癔症了?”大惊之下,立刻也随之站了起来。

      要是世子殿下在这里烦了癔症,以后变的痴痴傻傻,宁王会不会剁了他包饺子?

      就连李明珠的脸上也露出了惊色,同样以为李轩突发癔症,一把掐住他的人中。

      “疼,疼!快松手!”李轩终于不再抽风了,捂着嘴唇上方被李明珠掐红了的地方,不停的吸气。

      李易和李明珠对视了一眼,这才放下了心。

      “怎么了,想到拒婚的办法了?”李易看着他疑惑问道。

      看他刚才激动的不能自己的样子,李易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事情能让他如此高兴。

      “没有,这个先不提……”李轩摆了摆手,看着李易,期待的问道:“你是景国第一才子,我出一道题考考你怎么样?”

      “不怎么样。”只要李轩不是在他这里犯了癔症就好,至于答题什么的,马上就要吃饭了,谁有这个闲时间?

      而那什么景国第一才子,顶着一个才子的名头又不给发银子,谁爱当谁当。

      李轩脸上期待的表情凝滞,这天又没法聊下去了。

      “你怕了?”李轩看着他问道。

      “对,我怕了。”激将法这种小儿科的东西,对李易一点用都没有。

      “赌十两银子。”

      “不赌。”

      “一百两。”

      “成交!”

      ……

      ……

      经过一番曲折,在公主殿下的见证之下,两个人很快的达成了友好赌约,打赌李易能不能答出李轩的难题,赌注一百两,约定的时间是一炷香。

      击掌为誓之后,李轩看着李易,一脸得意。

      这道题,可是那老匹夫昨日留给他的难题,他花了一天时间才想通其中的关键,一百两银子对他来说不算什么,能让李易也难受难受,感受一下绞尽脑汁的滋味,他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以前被他这折磨了那么多次,报仇雪恨,一雪前耻,就在今朝!

      在智商层面上进行了一番对比之后,李易觉得,李轩所说的难题,对他来说应该没那么难,刚才隐约听到他说什么头、足、鸡兔之类的,该不会是鸡兔同笼的问题吧?

      “今有雏兔同笼,上有三十五头,下有九十四足,问雏兔各几何?”李轩双手环抱,一脸得意,胜券在握的样子。

      “你有一炷香时间考虑。”

      李明珠闻言眉梢一挑,这道算学难题她曾经听过,也知道答案,但是具体的解题方法,书上并未记载,想必是在流传的过程中遗失了。

      连皇宫的藏书阁都没有记载,存在于民间的可能性就更小了。

      李易叹了一口气,如果赚钱每次都有这么容易的话,他还费尽心思去研究什么香水肥皂啊。

      以后有机会了,多认识几个世子啊皇子之类的,大把大把的银子主动送过来,多么美好的生活……

      “不用一炷香了。”李轩话音刚落,李易就看着他,说道:“兔十二,鸡二十三,这个答案可对?”

      李轩脸上的得意之色再次僵住。

      第两百一十九章两根朽木

      “你一定是刚才听到我说的答案了,或者是你之前见过这道问题!”李轩怔了片刻之后,立刻无比肯定的说道。

      如果李易在这一炷香之后甚至一炷香之内给出了答案,他虽然也会觉得诧异,但也在他的承受能力之内。

      毕竟在他眼中,李易就算不是景国第一聪明人,但也相差不远。

      而他刚刚说完问题,李易就能一口说出正确的答案,这不是人,是妖。

      这一次,李轩还真的猜错了,刚才他忽然癔症似的跳起来,吓了李易一跳,哪有心思去听这货嘴里到底说了什么。

      而之前虽然见过类似问题,但换一个数字,答案也不一样,并不存在他说的第二个可能。

      鸡兔同笼的问题,在后世,恐怕只要是学过奥数的小学生,都能一口报出答案,完全不用采用作弊的方式。

      用这种小学难度的题来考自己,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呵呵,你要是想赖账就直说,何必找这种借口。”李易撇了撇嘴,看着他,颇为不屑的说道。

      李轩的一张俊脸涨的通红,堂堂世子,赖账的事说出去的确不太好听,不过他却更迫切的想知道,李易到底是用什么方法得到那个答案的。

      “只要你告诉我你是如何解出此题的,除了说好的那一百两之外,我再输你一百两。”钱对于李轩来说只是一个数字,他更感兴趣的是李易每次抛出的那些新奇方法。

      就连李明珠的目光也放在了李易身上,这道题,她也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一个个的去试,花上一点时间,自然能试出答案,但他能那么快的算出,如果不是事先知道答案,就是用了一种她们都没有见过的方法。

      钱对李轩来说只是一个数字,但对李易不是啊,那可是大宅子的一块砖,一片瓦,一间屋子啊……

      “你刚才说上有三十五头,下有九十四足?”他的开口,表示默认了李轩刚才送钱的举动。

      李轩连连点头。

      “我们假设,只是假设啊……”李易伸手比划了一下,“假设这些鸡和兔子都训练有素。”

      李轩一脸懵逼,解题就解题,和这些鸡兔是不是训练有素有什么关系?

      不过,鉴于李易一向都不走寻常路,他还是觉得先听下去。

      李明珠闻言皱了皱眉,又很快的松开,显然也和李轩有着同样的想法。

      “如果这些鸡兔都十分听话,拍一下手,他们便会抬起一只脚……”

      “焉有如此解法?”李轩听不下去了,哪里有这么听话的鸡和兔子,如果这么离奇的方法也能说的通,那干脆让那些鸡兔口吐人言,自己说出同类的数目算了。

      李易瞪了他一眼,“还想不想知道方法了?”

      “你要是再像这样胡说八道,银子可就没有了。”李轩虽然傻,但也没有傻到那个程度。

      “继续说下去。”李明珠似乎明白了什么,目露奇芒,催促道。

      李易用复杂的眼神看了李轩一眼,李轩读懂了他的意思。

      他是在嘲笑自己连明珠都不如。

      不过,明珠自幼聪颖,少时和他在宫里一同接受先生教导之时,李轩就发现了这件事情。

      虽然这是不争的事实,但心里,怎么就那么不是滋味呢?

      “拍一次掌,共抬起三十五条腿,拍两次掌,共抬起七十条腿,此时,所有的雏鸡坐于笼中,无腿可数,每只兔子剩下两条腿,笼中余腿二十又四,则兔数十二,鸡数二十三。”

      随着李易的缓缓开口,李明珠眼中奇芒大盛,李轩则是目瞪口呆。

      此刻,恐怕只有万马奔腾才能形容他心中的真实感受。

      这他娘也可以?

      困扰了他整整一天的问题,居然只用拍两次掌就能解决?

      那老匹夫昨天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说什么这是从古流传的难题,就算是解不出来也没关系,因为夫子自己也只知道答案,不知道具体的解法。

      他回头看了李易一眼果然是妖啊!

      李轩的表情李易全都看在眼里,对此并没有多少诧异。

      这个世界没有阿拉伯数字,没有二元一次方程,数学一道,充其量只能称作是算学,还处在蒙昧的阶段,几百年可能才会冒出一个逆天的数学大师,身份还是天文学家或者道士……

      毕竟科举考试又不考这些,算学受重视程度也不高,一个鸡兔同笼的问题,难住国子监算学博士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他刚才所用的方法,名为“抬腿法”,不是后世网络上博人一笑的段子,古代算学经典《孙子算经》中,的确就是这样解此题的。

      从李轩和李明珠的反应中可以推断出来,《孙子算经》要么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要么就是年代太久,这种解题方法失传了。

      “竟有如此的解题方法,实在是匪夷所思。”李轩不由的赞叹说道。

      他对于算学其实兴趣并不浓,只是想着解出这道题,让教他的夫子刮目相看而已,想了整整一天,才将正确答案在脑海中试了出来,再用李易这种另辟蹊径的方法,只用了两个呼吸的时间。

      “匪夷所思是吧,没关系,我们可以试试另一种方法。”李易还是十分厚道的,至少要让李轩觉得这两百两银子输的值。

      “居然还有其他的方法?”李轩惊叹一句,脑袋凑了过来。

      “首先,你们需要记住一种新的计数方法……”

      李明珠和李轩看着李易用笔在宣纸上写写画画,那些奇怪的简单图形,都是他们从未见过的,组合起来,竟是一种新的计数方法。

      两人都是接受过贵族教育的,底蕴深厚,这东西虽然看起来新奇,但不难理解,经过李易的简单讲解之后,花了少许时间,便将这一套规律大抵消化。

      心中啧啧称奇,这一套方法,无疑是要比景国如今的计数方法要好上许多,更加的方便简单……

      “这个叫等号,这是加号,减号,这个叉叉,可以理解为暂时还不知道的数……”李易最初没有想那么多,真正开始讲解的时候,才发现给他们普及这些知识,不比教两个刚上小学的孩童要容易多少。

      但话都已经说出口了,自然不能半途而废,只好耐着性子,一点一点的向前推进。

      半个时辰之后。

      “就这样,将两个未知数解出来,就是鸡和兔子的数目了。”李易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总算从头到尾的给他们普及了一遍,颇有些心力交瘁的感觉。

      还是教熊孩子简单啊,随便编点故事就能糊弄过去,以后李轩要是再问这种问题,不加钱绝对不干!

      “懂了吗?”他看着两人,期待的问道。

      虽然过程曲折了一点,但如果他们听懂了,心里也算是有点小小的安慰。

      “没有。”李轩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的说道。

      李明珠同样的目露疑惑。

      “两根朽木”李易心中长叹。

      “小环,送客!”

      看着走到门口的小丫鬟,李易果断开口。

      “姑爷,吃饭了……”小丫鬟站在门口,弱弱的说道。

      “不急不急,先吃饭,等吃完饭,你再给我讲几遍就应该就懂了。”李轩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来,一脸笑意的望着小丫鬟,问道:“小环姑娘,在哪里吃饭?”

      第两百二十章可怜的夫子

      什么皇室贵胄,公主世子,蹭饭的时候,没有丝毫的涵养和礼节可言。

      因为有客人在,作为内眷的如仪和小环她们在另一处房间吃饭,李轩看着炉上咕嘟咕嘟冒着气泡的火锅,心下大为好奇,这种吃法,他倒是从来没有试过,也不和李易客气,捞起一块羊肉就往嘴里塞。

      被烫的像狗一样呼气,也舍不得吐出来,脸色通红,好一会儿才缓过神。

      李明珠本来也像他一样,一块豆腐已经夹上了筷子,见到李轩的样子,先晾了片刻之后,才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

      李易有些心疼,初冬的天气,新鲜的蔬菜已经极难寻找,即便是有,价格也比较昂贵,而且因为窖藏的缘故,口感和营养都不能和新鲜蔬菜相比。

      因此每周一次的火锅,都是以菌类为主,配上豆腐,萝卜,肉类,以及极少的白菜青菜,不巧这一次恰好被李轩他们赶上了。

      第一次好不容易吞咽下去之后,肚子里面火辣辣的,李轩第二次就学乖了,先将捞上来的东西放在碗里,等着晾凉,然后才满意的看着李易说道:“倒是第一次尝试这种吃法,等明天让王府的厨子过来学学,整天吃那些东西也吃腻了。”

      这种直接在锅里捞东西的方法,非常适合如今这种偏寒的天气,山珍海味吃上这么多年也会腻,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

      在如意坊蹭过不少次饭的李轩,觉得李易做的饭比王府的饭菜还要合他的口味,真不知道皇伯伯赏赐王府的那几个御厨到底有没有真材实料,如果让李易去王府当个厨子,每天吃饭都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李易不知道对面那货心里已经在考虑挖墙脚,他忙着把自己喜欢吃的菜先捞出来一点,稍微慢上几步,一会儿可就没得吃了。

      吃到一半,李明珠瞥见床边柜子上的一个酒坛,眼中微微一亮,站起身来,李易还没有来得及提醒,她就已经打开坛塞,仰头猛灌了一口。

      李易有些无奈的揉了揉眉心,那是他用来伤口消毒的酒精,浓度在百分之七十以上啊……

      李明珠放下酒坛,俏脸上瞬间涌出了一抹红晕。

      “我累了,先睡会儿……”

      说完,便躺倒在李易的床上,再也没有声音传来了。

      “明珠的酒量什么时候变的那么差了?”李轩疑惑的喃喃了一句,随后摆了摆手,说道:“不管她了,趁现在闲着,再说说那个,那个二元二次方程组……”

      李易觉得自己刚才讲的那些,他已经差不多忘光了。

      连二元一次都没有搞清楚,这辈子怕是也没本事解二元二次……

      一个时辰之后,李轩终于满意的离开了。

      虽然有些地方他还没有想通,但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今天出来这一趟,收获不小,身体和心灵上都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李明珠也走了,是被上次见过的那老妪抱着走的。

      那老妪从床上把她抱起来的时候,还用怀疑的眼神看了李易几眼,像是他对公主殿下做了什么不轨的事情一样,让李易的心中颇为郁闷。

      对谁做也不能对她做啊,万一不小心砸手里了,哭都来不及。

      两个人吃完了抹干净嘴就走,留下一片残局,还得……小环来收拾。

      小王爷一诺千金,动作也很快,没一个时辰的功夫,便有侍卫将二百两银子送了过来。

      让小环将银子直接送去如仪那里,家里小金库的钥匙是如仪保管的,李易一般都是管赚不管花,哪里需要用钱的时候,只需和她知会一声,不管李易要多少,她也从来都不会问银子的去处。

      吃完饭,马上躺下不合适,去院子里走走,消消食,顺便指导一下如意,以李轩的智商,短时间内不可能琢磨清阿拉伯数字二元一次方程之类的,最近这两天应该不会来烦他。

      而此时,宁王府,刚刚回到府中的李轩,看着眼前的一位老者,目露关切之色,问道:“吴夫子的身体好些了吗?”

      李轩对面,发须皆白的老者抚了抚胡须,说道:“多谢世子关心,老夫身体无恙。”

      随后,老者又叹了一口气,无比唏嘘的说道:“未曾想到,大小二石,竟能在同一时间落地,老夫居然错了一辈子……”

      “夫子不必介怀,人非圣贤,天地间的至理亦不能尽数知晓。”李轩安慰说道:“况且天地之大,我们未曾想到的事情还有很多,比如……”

      “呵呵,世子言之有理,便是圣贤不能避免过错,我等俗人更是如此。”想不到世子殿下居然有如此言论,老者心中大为欣慰,看来这些日子在自己的敦敦教诲之下,世子也长进了不少,让他以后对王爷也有个交代。

      笑着问道:“比如什么?”

      李轩微微一笑:“比如,夫子以为我要举个例子。”

      “……”

      看着这位吴夫子一脸呆滞的表情,李轩心中无比畅快。

      从李易那里学来的招数,还真是实用啊!

      老人家受不了李轩的急转弯,短暂的呆愕之后,吴夫子老脸上略显尴尬,说道:“既然世子回来了,便早些开始今日的课业吧。”

      老夫子显然已经从早上的打击中缓过神来,尽职尽责的将今日落下的课业完成。

      李轩对于老头所讲的有关历法,天文,之类的东西并不感兴趣,不仅仅是因为枯燥乏味,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吴夫子所说的,和他从李易那里得知的,相差甚远。

      他看着老者,说道:“学生还有一事不明,还望夫子解惑。”

      “世子但说无妨。”吴夫子心中更加欣慰,有问题是好事,说明他所讲授的东西,世子殿下听了进去。

      “夫子曾言,天似盖笠,地法覆磐,也就是天圆地方的意思?”

      老者点了点头,说道:“天似穹庐,地似棋盘,寓意我等要圆方互补,亦是道家阴阳学说核心所在。”

      老者一辈子对于道家的思想有着很深刻的研究,而天圆地方,就是阴阳学说的体现,自然不会对这些有所怀疑。

      “不知夫子可曾见过海上船帆?”李易忽然问道。

      老者不知道世子殿下为何有如此一问,但还是点了点头说道:“老夫年轻之时,曾经游历四海,自然是见过的。”

      “那不知夫子可还记得,船帆从海上驶来,最先看到的是何部分?”李轩再次笑着问道。

      “当然是桅杆。”老者没有丝毫犹豫的说道。

      此刻心中却更加的好奇,世子殿下到底想要问些什么?

      李轩笑了笑,说道:“若大地如棋盘一样平整,不应该是看到整艘船吗,为何会最先看到桅杆?”

      “除非……,我们脚下踩着的大地,是圆的……”李轩伸出手掌,做出了一个弧形的样子。

      “这……”

      老者闻言心中一惊,下意识的就要辩驳,然而张口时才意识到,他根本说不出什么有力的证据。

      “荒谬,简直是荒谬……”老者脸色一沉,这是祖辈传下来的东西,他自然不会认为这几十年来的认知是错的,若是世子此等言论传扬出去,怕是会让人贻笑大方,丢了皇家脸面。

      李轩脸上的表情有些不满了,他是在和对方讲道理,这老头不正面回答,一直在说自己胡言乱语,胡搅蛮缠这可就是他的不对了。

      “若是这一点夫子心中还有疑虑,我可以再举几个例子……”

      那吴夫子的心中其实已经开始动摇了,听到李轩接下来的言论,首次对自己这些年所学产生了怀疑,身体颤了一颤,脸色变得越发苍白,再也顾不得什么身份之别,厉声说道:“住口!”

      若是再任由他说下去,自己这些年来的信仰,怕是都要崩塌了……

      【ps:收拾东西去学校,第二更会晚。】

      第两百二十一章意气风发世子殿下

      “夫子,夫子,学生还有不明白的地方……”看着吴夫子一脸苍白,惊慌失措的离去,李轩急忙追了过去,“夫子,别走啊,今天的课业还没完成呢!”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音,老者心里咯噔一下,一向不太利索的老胳膊老腿顿时爆发出了无穷的潜力,只是转瞬之间,李轩就看不到那位吴夫子的身影了。

      “呵呵,李易果然没有说错,人是有无穷潜力的。”世子殿下站在原地,想到刚才吴夫子风一般的身影,喃喃说道。

      “明天,该轮到陈夫子了吧?”

      ……

      ……

      今日,王府中的下人见到了让他们心中极度惊讶的一幕。

      已过花甲之年的吴夫子,居然在王府中快步奔走,直奔王爷的书房而去,几个年轻力壮的下人追都追不上。

      片刻之后,吴夫子才在宁王书房门口被一位老仆拦住。

      “夫子为何如此匆忙?”那老仆一脸疑惑的问道。

      “我,我要见王爷。”吴夫子气喘吁吁的说道。

      跑了这么久,现在还真有些喘不过气来。

      那老仆见这位吴夫子脸色焦急,匆忙无比,怕是有什么要事,说道:“夫子在这里稍等片刻,我去向王爷通报一声。”

      吴夫子闻言点点头,他正好可以借着这个空闲喘口气。

      没过多久,那老仆就从书房中走出来,说道:“夫子,王爷有请。”

      虽然吴夫子比宁王年长了许多,但尊卑有序,他正了正衣冠,这才不急不缓的走了进去。

      书房右侧的书桌旁,宁王放下手中的书籍,站起来,笑着问道:“吴夫子找本王有何要事,莫非是轩儿顽劣,冲撞了夫子?”

      “并非如此,王爷误会了。”吴夫子连连摆手,说道:“世子殿下天资聪颖,老夫已经没有什么能够教给他的了,这次来,是特地向王爷请辞的。”

      “请辞?”宁王眉头一皱,问道:“夫子何出此言,若是轩儿顽劣,得罪了夫子,还请夫子不要见怪,本王自会训斥于他,只是请辞之事,还是莫要再提了。”

      这位吴夫子,虽然已经辞官归隐,但学识却不逊于朝中那些大儒,宁王请他出山教导李轩,本就是对他能力的极大肯定。

      他学识渊博,资历极老,又怎么会没有什么能教的?

      这已经不是自谦,而是讽刺了。

      莫非,轩儿真的把这位吴夫子得罪狠了?

      吴夫子苦笑一声,说道:“王爷真的是误会了,世子天资聪颖,实乃当世罕见,能得王爷赏识,教导世子,是老夫之福,只是老夫年纪老迈,实在是有些力不从心,请辞之事,还望王爷同意。”

      吴夫子这一番话说的半真半假,请辞是真,力不从心是假。

      他离开的真正的原因,只是想要保住晚节而已,若是再听到世子说些惊人言论,怕是等到不久驾鹤西去之时,他也不会闭着眼睛。

      世子殿下的话,对他的冲击很大,如果只是胡说八道还好,他有信心将世子规劝到正道上,但可怕的是,仔细想想之后,他居然隐隐觉得世子的话说的有道理这就真的十分尴尬了。

      他用一辈子才好不容易建立起来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却因为世子殿下的几句话而摇摇欲坠,他是不敢再教世子了,不然的话,以后怕是真的会死不瞑目。

      宁王一双虎目盯着吴夫子,从他的脸上看不到一点不满或是讽刺的意思。

      难道说,他刚才说出来的话,全都是发自内心的?

      吴夫子意志坚定,去意已绝,无论他怎么挽留都无济于事,宁王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他此刻心中满是疑惑,待吴夫子离开之后,对门外说了一声:“去将轩儿找来!”

      “老奴这就去。”门外的老仆应了一声,匆匆的离开。

      没过多久,李轩敲了敲书房的门,走进来,问道:“父亲找我有什么事?”

      宁王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你到底把吴夫子怎么了,他刚才过来向我请辞,已经离开王府了。”

      “啊,吴夫子请辞了?”李轩一脸的震惊加欣喜,“这可真是太……”

      抬头看到父亲正看着自己,话音一转,“这可真是太……遗憾了,吴夫子学识渊博,轩儿佩服不已,却没想到他如此在意对错,竟因此羞愧请辞,早知道,我就不当面指出他的错误了。”

      宁王眉毛一挑,朝夕相处近二十年,他又怎么会不知道李轩有几斤几两,指出吴夫子的错误,令他羞愧请辞,再过几十年他也未必有这个本事。

      也不想再追问这个问题,摆了摆手,说道:“去吧去吧,吴夫子离开了,陈赵两位夫子的教导,你要虚心求教,切不可再如此胡闹。”

      “孩儿明白!”

      李轩满口答应,退出书房,看着那老仆问道:“吴夫子真的离开了?”

      老仆点了点头,刚才吴夫子和王爷在房间里面说话,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他在门口全都听到了。

      “去账房取一百两银子,给吴夫子送去吧。”李轩随口吩咐了一句,踱着步子向前面走去。

      虽然说他是好心帮吴夫子更清楚的认识这个世界,但却没有考虑到老人家一把年纪,不是那么容易接受,应该换一种更温和的方法。

      不然,吴夫子也不会请辞离开王府,他学识渊博,天文地理无所不知,就这么离开,真是太遗憾了……

      看着李轩悠闲离开的背影,那老仆叹了一口气,虽说王府并不缺银子,但也经不住世子殿下每次都这么挥霍啊……

      ……

      ……

      “前两日那道题,殿下可曾解出?”面色方正,头发花白的老者双手背后,看着李轩问道。

      “已经解出来了。”李轩点点头说道。

      “不知殿下用何法解出?”老者又问。

      他也只是随口一问而已,这道题花些时间,总能试的出来,但至今并无其他解法,他并未对世子殿下抱任何希望。

      “一曰抬腿法,一曰二元二,二元一……一元二次方程法!”李轩笑着说道。

      老者脸上的表情一愣,“抬什么腿,方什么程……”

      李轩从一旁取过纸笔,开始书写起来,“抬腿法,是这样的……”

      一个时辰之后,纸张上已经被他写的密密麻麻,转头看着老者问道:“陈夫子,不知这两种解法可对?”

      陈夫子机械的点点头,直到现在,他对于刚才李轩介绍的那些“阿拉伯数字”

      “计数方法”

      “方程”

      “未知数”这些东西还晕晕乎乎的,又哪里分得清什么对错。

      不过,虽然他从未见过这些东西,但答案是正确的,想必过程也不会出错。

      只是,这些奇怪的符号和方法,世子殿下都是从哪里得知的?

      他研究了一辈子的算学之道,也从未听说过这等其妙的方法。

      “学生还有几道问题,希望夫子解惑。”

      不知为何,陈夫子看到此时一脸笑意的看着他的世子殿下,心中忽然涌起了一阵不好的预感。

      “今有鸡翁一,值钱五,鸡母一,值钱三,鸡雏三,值钱一。今白钱买鸡百只,问鸡翁,鸡母,鸡雏各几何?”

      “墙厚五尺,两鼠对穿,大鼠日一尺,小鼠亦一尺,大鼠日自倍,小鼠日自半,问何日相逢,各穿几何?”

      ……

      ……

      李轩云淡风轻的开口,将昨天从李易那里淘来的难题一股脑丢了出来。

      陈夫子呆若木鸡,额头冷汗刷刷直下。

      “咳,老夫今日身体不适,课业暂且延后,殿下可自行安排。”片刻之后,陈夫子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丢下这样一句话,起身匆匆离去。

      多日积压的烦闷一扫而空,李轩脸上容光焕发,龙行虎步,意气风发,一路上遇到他的王府丫鬟纷纷躲开。

      世子殿下今天是怎么了,怎么笑的那么,那么不可描述啊……

      第两百二十二章背后有高人指点

      “什么,陈夫子也要请辞?”

      书房之中,宁王眉头微皱,看着眼前头发花白的老者,将刚才说的话再次重复了一遍。

      “世子殿下背后另有高人指点,在算学一道上,老夫已经不能再教给他什么了。”老者坐在椅子上,拱了拱手说道。

      早晨与世子殿下一番交流,他假借身体不适,口称课业延后,其实回去之后,一夜未眠,将世子说的那些内容做了细致的整理。

      那阿拉伯数字以及加减符号,书写方便,简单易行,将之用于计数或者运算,比之如今通用的方法不知道便捷多少,若是能够推行,想必算学一道也会取得不小的发展。

      至于那方程,设计的层面更加玄奥,陈夫子钻研算学一道数十年,自然能看出来其中的不凡,他从世子那里了解到的,怕也只是冰山一角。

      而世子最后向他“请教”的题目,他苦思冥想了一夜,竟是连一道都没有解开,或是试出了答案,却没有具有说服力的方法。

      他当然不会以为世子殿下忽然开窍,恰好展现出在算学一道上的惊人天分,连他这个精研此道数十年的老夫子都要为之汗颜。

      唯一能够解释的,就是世子殿下背后有高人指点,至于这位高人到底有多高,至少也是让他需要仰望的程度。

      再想到前两日吴夫子匆匆请辞,连招呼都没有和他们打一声,这位陈夫子好奇了两天之后,大抵也清楚吴夫子请辞的原因了。

      怕是吴夫子也和自己遇到了相同的事情。

      世子背后有如此的高人,他自然还是早早请辞的好。

      “高人?”

      宁王闻言,脸上反倒出现了些许的愕然。

      这些日子,世子一直都在王府之中,接受三位夫子的教导,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什么高人?

      “难道是赵夫子?”

      正当他的脑海之中浮现出这个念头的时候,门外有下人来报,赵夫子求见。

      宁王愣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

      还没有见到赵夫子,但他已经差不多明白赵夫子想要说什么了。

      “老夫是特地来向王爷请辞的。”

      赵夫子没有落座,和陈夫子对视一眼之后,开门见山的说明了来意。

      吴陈二位夫子因为某种不知名的原因双双请辞,只剩下赵夫子一人,心中自然是惴惴不安,两人走了之后,下一个必然会轮到自己,与其到时候迫于无奈,倒不如自己提早离开,至少也能够保留几分颜面。

      两位夫子铁了心要走,宁王挽留几句无果,便熄了这种心思,差下人为二人备上一份厚礼之后,不再多言。

      请这些夫子教导世子,只是想让他磨一磨性子,改掉之前懒散随性的习惯,最好能变的沉稳勤勉……

      然而现在看来,是他高估这些夫子的能力了。

      “算学一道用之甚广,天文地理,建筑、税收,交战之时的粮草辎重,都离不开算学,世子殿下的新式计数之法,若能推行开来,对我景国是幸事一件……”

      陈夫子临走之时,还面色严肃的对宁王说了一番话,对于世子殿下的新式计数法极为推崇,言辞诚恳,情真意切,若非身份和年龄的差别,怕是会转头世子门下学习更加高深的算学也说不定。

      虽然科举并不考察算学,但国子监中,还是保留有算学一科,每隔几年,都会招收一些在这方面有天赋的人才。

      陈夫子一辈子精研算学,自然知道算学一道的作用,涵盖之广,别人根本无法想象。

      只可惜极少有人能够认识到这一点,算学一直都不受朝廷重视,欲要推广自然更加困难。

      而眼下,无疑是发展算学一个难得的机会。

      两人离开之后,一位风韵妇人从书房的屏风后面走出,疑惑的问道:“两位夫子这是怎么了,轩儿背后哪有什么高人?”

      刚才在屏风后面,她也是听的一头雾水。

      昨日吴夫子的离去,已经让她意外万分了,说什么没有什么东西能教给轩儿,刚才陈夫子的那番话,好像也是这样的意思……

      “哼,高人没有,奇人倒是有一个。”宁王冷哼一声说道。

      “什么奇人?”宁王妃脸上的疑惑更深,看着宁王一眼,嗔道:“有什么话直说便是,在妾身面前还卖什么关子。”

      “夫人可还记得那李易?”宁王转头看着她问道。

      “当然记得。”王妃白了他一眼说道。

      对于治好了她的郁结之症,发明如意露和香水,又在王府救了圣驾,还强势玷污了自己与皇后的那个年轻人,她的印象十分深刻。

      “难道是他?”随后,她的脸上又浮现出惊诧之色,说道:“王爷的意思是,让两位夫子自愧不如的高人,就是那个李易?”

      “除了他还能是谁?”宁王再次冷哼一声,语气中稍稍有些不满。

      “算了算了,既然轩儿不喜欢,便随他去了。”王妃摆了摆手说道:“因为那桩婚事,轩儿积郁许久,这些事情,便由他自己做主吧。”

      “婚姻大事,本就是父母之命,更何况,与王氏结亲,是皇兄……”宁王说到这里,便不再说下去。

      “只能委屈轩儿了。”王妃叹了一口气说道。

      “没有什么委屈的。”宁王开口道:“论家世,论才貌,王氏明珠哪点配不上他,明年他便已是弱冠之龄,婚事不能再拖下去了。”

      王妃眼中浮现出一丝怜惜之色,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道:“那李易与轩儿差不多年纪,却有诸多本事,桩桩件件都是常人难以企及,难道这世上真有生而知之的人?”

      景国第一才子,诗画双绝,如意露,香水,烈酒,还有轩儿送她的那一块香皂,也是出自他之手。

      当然,那神乎其神的医术,乃至于她和陛下都承了他的恩情,论学识,轩儿只和他见了一面,就让两位知识渊博的夫子愧而请辞,这一切都和一位未及弱冠的年轻人有关,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

      “这世上到底有没有生而知之的人,恐怕也只有上天才清楚。”宁王淡淡的说道:“不过,他的身份,倒是比我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王妃闻言,心中起了几分好奇,“他的身份,王爷不是已经调查过了吗,莫非,这其中还有其他的隐情?”

      宁王点了点头,自从他和皇兄和牵扯上关系之后,一些需要更加小心,自然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对待,遣人进行了更加细致的调查,这一次,则是意外的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不过,书房之中,两人接下来的谈话,外人却是无缘听到了。

      第两百二十三章二叔公的叮咛

      不知道是不是上次给李轩灌输的东西太多,导致他到现在还没有彻底消化,或者是他又被禁闭在王府,做一个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乖世子,接下来的几天里,李易再也没有在如意坊中看到他。

      宛若卿带着那些伶人在排练画皮新剧,李易常去的勾栏也数天没有开门,只有喜欢爬墙的少女小珠,偶尔会从院墙另一边冒出脑袋,询问他一些细节上的问题,问清楚之后,又飞快的跳下墙头,许久不见踪影。

      好在这些日子他也不是闲着无聊,没事的时候,将以后会用到的故事剧本之类先写了出来,到时候交给他们,之后的事情,就不用他操心了。

      在没有复印机打印机的年代,也只有手抄这一个途径,而且也只能是他亲手抄写,连找人代笔的可能都没有。

      毛笔写字可比铅笔圆珠笔累多了,类似于《西游记》《白蛇传》这样的长篇大作,暂时还不在李易的考虑范围之内,《聊斋》相对来说更加适合一点,故事不长,内容却非常吸引人,其中的经典故事更是不少,撑起一座勾栏,绰绰有余。

      他每天会写几篇故事,若是抄写的累了,就在院子里走走,做一些不太剧烈的动作,如仪偶尔会过来指点一下,当然,每天的真气理疗也从来没有落下过,身体恢复的速度奇快,如今差不多是十一月中旬,若是保持这样的速度,在年关之前,他的身体便可以痊愈。

      “明日是父亲的忌日,我和如意要回寨子祭奠,相公身体还未恢复,便安心待在这里,明天我会让方大叔过来的。”吃饭的时候,柳如仪对李易说道。

      李易愣了一下,随后说道:“虽然还没有痊愈,但多走些路也不碍事,我和你们一起回去吧。”

      老丈人的忌日,他这个做姑爷的,是该回去祭拜祭拜。

      况且整日都缩在这么一处小小的地方,恐怕旧伤还没好,又得憋出新病,好久没回柳叶寨了,回去看看也好。

      “山路难行,还是我和如意去吧。”柳如仪看着他说道。

      “真没事了,不信你看。”柳如仪对他的身体状况还抱有怀疑,李易已经站起来,拍拍胸脯,扭扭腰,绕着屋子快速的走了一圈,示意那点山路对他来说只是小意思。

      见李易坚持,柳如仪也只能无奈的点了点头。

      “姑爷,你不吃饭了吗?”小环看着李易站起来之后就没有再坐下,碗里还剩下不少饭菜,疑惑的问道。

      “呃……,等一下,刚才好像扭到腰了……”李易一只手放在腰上,一脸尴尬的说道。

      做人还是不能太过得意忘形,不然容易扭到腰。

      这一次,如仪用独门手法帮他按摩了好一会儿,那种一阵一阵的痛感才逐渐消失。

      美美的做了一个梦,第二日一早,关上店门,照例在车行租了马车,在绿柳山下下车,沿着山路直向柳叶寨而去。

      ……

      ……

      祭奠老丈人的过程很简单,没有请道士开道场,也没有请和尚念经超度,姐妹二人将坟头以及附近的杂草一一清理,烧了些纸钱,将一坛如意坊出产的烈酒尽数倒在了坟前的泥土中,李易也上前恭敬的叩首之后,便和小环先行回去,如仪姐妹则还要在哪里守上一会儿。

      穿过寨子的时候,遇到柳氏族人,大都会过来热切的询问一番,他在如意坊中的时候,他们偶尔也会带些东西去看看,放下东西,问上几句,再小小的待上一会,起身告辞。

      之前的恩怨,如今倒是不会有人再提起,至少从表面上看起来,一副邻里和睦的美好场面。

      “姑爷,身体好些了吗?”走到寨子某处的时候,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从院子里面跑出来。

      “呵呵,如今已经没有大碍了。”韩伯对李易算是有间接的救命之恩,见到他的时候,李易脸上的笑容比刚才要热情不少。

      “那就好,那就好。”韩伯闻言,脸上的皱纹开了花。

      姑爷和小姐一向对他帮衬有加,家里的米面肉菜从来都没有断过,前些日子,小姐来家里,留下来不少银钱,他本想拒绝,但小姐态度坚决,他也只能收下。

      知道了自己上次做的小玩意儿帮到了姑爷,一直受人恩情,能为姑爷小姐做些什么,他心中欣慰的紧。

      “韩小子,我那椅子修好了吗?”一道苍老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李易回头一看,住着拐杖,佝偻身躯的老人向着这边缓缓走来。

      “二叔公。”小环急忙招呼了一声。

      柳叶寨中,能这么称呼韩伯的人只有一位,除了老当益壮的二叔公,没有人有这个资格。

      “二爷。”韩伯脸上露出笑容,说道:“已经修好了,今天就给您送过去。”

      二叔公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目光放在了李易身上,咂了咂嘴,摇头说道:“读书人啊,好是好,可就是体格太弱了,想你们祖爷爷当年,文武双全……”

      片刻之后,老人结束了他的长篇大论,拍了拍李易的肩膀,说道:“以后呀,还是要多花点时间,练习练习武艺,别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欺负你……,有什么不懂的,向你家娘子请教……”

      如此告诫了一番,老人才摆了摆手,慢慢的溜达远了。

      看着老头子几步一顿,身体佝偻,怎么看怎么像半只脚已经踏进了土里,实在想象不到上次他是怎么一只手拎起实心摇椅的,回去的路上,李易好奇的问小丫鬟道:“二叔公年轻的时候会武功吗?”

      “不知道啊……”小丫鬟有些呆萌的摇了摇头,“小环和小姐小的时候,二叔公就是这样子的……”

      小环说的小时候,差不多是十年以前的事情,李易心中不由的有些惊叹,二叔公的生命力,还真是顽强啊。

      水桶腰妇人站在自家门口,看着李易和小环走进院子,脸上的表情极度复杂。

      吴应死了,他绑了如仪家姑爷,想要抢夺如意露配方,却在最后死于和另外那些歹人的内斗。

      她之前明明已经看出了吴应的不轨之心,但没有及时提醒,没想到,他居然真的做了那种事情。

      吴应父母早亡,从小到大,她对这位亲侄子的照应颇多,得知他死讯的时候,心中的感受,复杂难言。

      这种复杂,在见到李易的时候,更加清晰。

      虽然他罪有应得,但到底,也是她的亲侄子啊!

      许久之后,二婶娘吴氏叹了一口气,转身走回了屋里。

      与此同时,安溪县衙,李明珠看着手中刑部传来的一份公文,好看的黛眉皱了起来。

      第两百二十四章绿林齐聚,风雨欲来

      ““剔骨刀”祝屠夫,“催命鬼”崔阎,“恶满盈”郑智……,这些人齐聚庆安府,到底想干什么?”李明珠眉头微锁,喃喃说道。

      她说的这几个名字,无一不在江湖中有着赫赫凶名,他们蔑视官府,无视律法,视人命如草芥,但武功奇高,踪迹难觅,想要将他们捉拿伏法,难于登天。

      况且,朝廷和江湖,一直以来,都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不说互不干涉,但只要这些人不扯旗造反,或是干一些穷凶极恶的事,朝廷也不会下力围剿,对于江湖纷争,各地官府其实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然而,近些天,无数江湖绿林中人都在向着庆安府聚集而来,还未进城,便纷纷没了踪迹,若说他们没有什么图谋,她是万万不会相信的。

      她自小习武,对于武林江湖之事也并不陌生,这些人实力极强,若是真要聚在一起,弄出什么乱子,怕是要动用府城驻兵才能平息。

      “这几日,让手下的人盯紧自己的辖区,一有什么异常情况,立刻向我汇报。”她将手中的公文放下,淡淡说道。

      “是,头儿,我这就去提醒他们。”

      已经晋升为三班衙役总队长的刘一手脸色肃然,向她拱了拱手之后,立刻退了出去。

      堂内只剩下李明珠和一名记录的书吏。

      那些人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汇集在这里,必须搞清楚他们的企图。侠以武乱禁,事实上,朝廷对于他们这些人一直都不放心,尤其是对于此等大规模的事件,更是重视的紧。

      李明珠面露思忖之色,过了片刻,再次开口:“查一下那些人的目的是什么,尽快汇报给我。”

      “殿下放心,属下马上去办。”

      年轻书吏闻言,站了起来,躬身施了一礼之后,很快就消失不见。

      ……

      ……

      距离府城十余里外,官道旁的某处路边茶馆。

      “呸!老子行走江湖这么久,从来没有喝过这么难喝的茶!”路边的一处桌旁,一身油污,满脸横肉的光头男子,一口将嘴里的茶喷了出来。

      “小二,给老子滚过来!”

      听到那汉子一道响雷般的声音之后,肩上搭着白色汗巾的伙计急忙跑了过去,一脸堆笑的问道:“客官有什么吩咐?”

      光头汉子将茶壶砸在桌上,怒道:“给老子换一壶好茶来,要是还用刚才那种垃圾货色糊弄老子,老子砸了你这破茶馆!”

      “客官,这已经是我们这里最……”那小二一脸无奈的解释,却见那汉子把脸一横,凶光毕露,立刻将接下来的话吞进了肚子。

      这茶馆开在野外,接待的除了过往的行人客商之外,也有不少江湖中人,小二在这里端茶倒水有些时日,知道他们的脾性,一言不合,砸了这小茶馆,绝对不只是吓吓他而已。

      “客官稍等,我马上给您换。”

      赔笑着说了一声,心里面暗暗叫苦,这次怕是要把掌柜压箱底的好茶拿出来了,不然,可能过不了这恶汉的一关。

      茶馆之中还有不少行人歇脚,见状有不少人皱起了眉头,但出门在外,最好不要生事,而且那光头汉子看起来极不好惹,便是心中有怒,也不敢言语。

      小二很快就换上了一壶好茶,这一次,那光头汉子倒是没有再为难他,嘴里骂了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喝完了茶水,起身向外面走去。

      那小二见此眼皮一跳,急忙追了上去,“客官,客官稍等……”

      “你还有何事?”那光头汉子回过头,瞪着他问道。

      “客官,您,您还没付茶钱呢……”小二畏畏缩缩的说道。

      “哈哈!”那光头汉子大笑几声,从背后抽出两把剔骨尖刀,猛地扎在木桌上,刀尖贯穿而入,恶汉握着刀柄,说道:“你刚才说什么,老子没听清,再说一遍?”

      “没,没什么,客官慢走……”刀尖上泛着寒光,那小二浑身打了一个寒颤,立刻躲得远远的,再也不敢提茶钱了。

      光头汉子将剔骨刀抽出来,大笑几声之后,扬长而去。

      茶棚里面,一青年目露不满的望着身边的同伴,问道:“刚才为什么要拦着我?”

      他身旁的男子苦笑一声,说道:“师弟,出门在外,可不比在门派之中,万事都要小心……,看到刚才那两把剔骨刀了吧,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人是……”

      听完那男子的话,青年脸色稍缓,但还是恶狠狠的望了那恶汉离去的方向一眼。

      “好好的武林,便是被这种人搞得乌烟瘴气,可恨,实在是可恨……”

      “嘘,师弟小声一点,别被人听到了,最近几天,这里可不太平……”

      那男子压低了声音,别人再也听不到了。

      某处山路之上。

      脸颊消瘦,面色阴翳的男子拍了拍手,冷冷道:“就这点本事,还学别人打劫,做什么山贼,去做鬼好了……”

      在他面前的地上,躺的是附近凶名赫赫的两名悍匪,不过此时的两人,脖子诡异的扭向了一边,面露惊恐,早就停止了呼吸。

      只听得砰砰两声,男子将二人的尸身踢向了一边的绝壁,左右望了两眼,身影很快消失在山路上。

      另一处,某条溪边,隐匿在树丛中的身影,目露淫邪的看着正在溪边洗衣的数名女子,眼中光芒闪动。

      片刻之后,那丝光芒又退了下去,只听一道有些遗憾的声音响起:“山野村姑,哪里比得上城里的千金小姐水嫩,算了,还是先办了正事再说。”

      身材矮胖,长得肥头大耳的侏儒,再次望了溪边一眼之后,有些留恋的收回了视线,转身向更深的林间走去。

      ……

      ……

      这几天,对于安溪县的普通民众来说,是极为普通的冬日,阴沉的天气持续了几日,无数人心中期盼着今冬的第一场雪早早的到来,瑞雪兆丰年,来年才能有个好收成,经历过一次旱情之后,他们再也经受不起任何折腾了。

      然而,对于府衙县衙的捕快民壮来说,却并不轻松。

      府城之内,每个人都打起了精神,按照上面的吩咐,极力搜寻城内的可疑人等,谨慎到了极点。

      与之有相同心情的,还有那些庆安府附近的江湖之人,从偏僻茶馆酒楼处偶尔听得的某些消息和风声,让他们隐隐感到,最近这些日子,庆安府怕是不太平了。

      ……

      ……

      与世隔绝的柳叶寨,一如既往的安静祥和。如仪姐妹祭拜完父亲之后,在寨中住了一日,第二天,便和李易一同回府城。

      “二叔公说的有道理,相公是该多多练习武艺。”听李易告诉她昨日的事情,柳如仪笑着说道。

      李易撇了撇嘴,老头子站着说话不腰疼,他平时也没少练武,可就是不太有进展,到现在也没有感受到真气的存在,对此他也很无奈啊……

      “如意,你带着姐夫和小环先回城里,我有件东西忘记了,需要回寨子一趟。”走在下山的路上,路程差不多走了一半,柳如仪忽然说道。

      柳如意回过头,和她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看着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山路某个拐角处,柳如仪转过身,望向了刚才走过的某处矮坡。

      第两百二十五章得罪了半个江湖

      山道两侧都是起伏的矮坡,乱树丛生,杂草疯长,柳如仪目光望过去的时候,一只山兔从半人高的草丛中奔出,没入对面的荒草,转瞬消失不见。

      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一幕,潜伏在深草丛中的一道身影,心中暗自感叹:“这柳家姐妹,竟然都是此等的绝色美人,若是让那些粗人就此打杀了,岂不可惜?”

      “就是两人身边的小丫鬟,也颇有几分姿色,看眉眼也是处子之身,比那些庸脂俗粉强多了……”

      那身影心中暗自感叹,他采花多年,也未曾遇到过这等姿色的女子,不免开始有些怀疑人生,为何那些庸脂俗粉,全都被他遇到了。

      耳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他下定决心,这等美人,不能让那些人糟蹋了,最起码,也得让他先……

      这个念头从脑海中刚刚冒出,心中陡然一惊,缓缓的抬起头,再次看向山道的时候,已经看不到一个人影了。

      那一丝惊意逐渐变为疑惑,奇怪,刚才明明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遇到危机,生死顷刻,让他汗毛倒数,但下一刻,那种感觉就彻底消失了。

      “要赶在他们前面,看来今晚就得动手。”他口中喃喃一句,从草丛中站了起来,只能达到正常人腰部的荒草,却没到了他的脖子。

      此时才能看清这身影的长相,肥头大耳,五短身材,赫然是一位丑陋的侏儒。

      “你是什么人?”

      正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他的背后传来,这侏儒身体一滞之后,脸色狂变,衣袖猛甩,一团粉色的烟尘从袖中射出,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蔓延而去。

      与此同时,他两手熟练的缩回袖中,再次探出的时候,手中多了两把寒光闪闪的利刃,穿过烟尘刺向前方。

      下一刻,只见那烟尘倒卷而回,矮小侏儒的身体倒飞出去,在空中喷出鲜血,狠狠的摔落在山路之上。

      “大小姐,这是咋啦?”

      前方不远处,刚刚从寨子里溜达出来,准备下山去府城转转的老方,走到半路,便看到一道身影从矮坡上飞出来,落在自己脚边。

      抬头看着向这边走来的大小姐,一脸呆滞。

      ……

      ……

      庆安府城,北城区,诸多贱民居住的区域,向来匪盗横行,乃是城内为数不多的藏污纳垢之所。

      此时,一间阴暗的房屋之内,却是聚集了不少人。

      众人大都身形魁梧,兵器随身,身上隐隐的流露出一丝煞气,无比摄人,若是普通人无意闯入,怕是会吓的立刻瘫软在地。

      “那矮子怎么还没来?”中间一位光头汉子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了一眼,有些不耐烦的说道。

      其中的不少人闻言,脸上都浮现出了古怪的表情。

      除了这“剔骨刀”祝屠夫之外,在场的人里面,可没有几人有胆子用“那矮子”这样的称呼来形容那人。

      不止如此,就连“矮”

      “侏儒”甚至是“短小”这样的词语,在那位面前也是忌讳,若是一不小心冒犯了他,怕是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毕竟,那人除了好色之外,脾气暴躁也是武林中出名的,曾经便有人因为嘲讽他的体型而被他残忍虐杀,即便是他们,想起当时的惨状,也有些不寒而栗。

      “算了,不用等他,那侏儒怕是已经死在女人肚皮上了。”在那光头汉子的身侧,一名脸颊消瘦,面色阴翳的中年男子嘲讽的开口,转头看向另一位身材魁梧的汉子:“周兄,我那不成器的兄弟,真是被你说那姓柳的女子擒住的?”

      魁梧汉子点点头,沉声说道:“崔兄弟若是不信,大可出去打听打听,这两年里,绿林中有多少兄弟,都栽在了那女人手里。

      说来可气,那些兄弟与她无怨无仇,那女人偏偏不放过他们,宁愿做官府的爪牙,我兄弟阿虎也是栽在她手上,怕是不日就要人头落地了。”

      “我说周老弟啊,你到底是不是男人,一个女人,居然让你怕成这样,还要这些兄弟过来帮忙……”那光头男人鄙夷的看了魁梧汉子一眼,说道:“区区一个女人,老子让她一只手也能赢。”

      “哦,既然你祝屠夫这么看不起女人,不妨和我切磋切磋,如何?”一道阴柔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众人纷纷让路,一个身材消瘦,脸上有着一道刀疤的女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那祝屠夫本想答应,但见出声的是这女子之后,立刻将要张嘴说出的话咽了回去,讪讪一笑,说道:“三娘子乃是女中豪杰,当然不再此列,老祝我心里佩服的紧,至于切磋,还是算了吧。”

      若是换做其他女子,他怕是早就拎着两把剔骨刀上了,凶名赫赫的祝屠夫,可不像那矮子一样懂得怜香惜玉,只不过眼前之人,虽是女儿身,可在场之人,怕是没有一位将她当成女人对待。

      这女人当初被未婚夫抛弃,在那男人成亲的夜里,当着满座亲朋的面,砍下了那对新婚男女的脑袋,并发誓杀尽天下负心之人,这些年,死在她手上的男人,可不再少数。

      即便凶悍如祝屠夫,见了她心里也有些发怵。

      见场中气氛有些尴尬,那魁梧汉子打了一个哈哈,说道:“大家都是兄弟,切莫伤了和气,想必大家能来这里,与那女子多少都有些仇怨,到底如何行动,才是现在需要商量的。”

      “还商量什么,我们这么多人,那女人就算是宗师高手,也得饮恨当场。”

      “韩前辈的独子也被那女人擒了交予官府,前辈早就放出话来,谁能取了那女人的人头,韩前辈便收他为弟子,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还有啊,楚州赵员外也有言在先,谁能擒住那女子,便有一千两的赏银相赠……”

      ……

      ……

      听着众人气嘴八舌,即便是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那位魁梧汉子,也没有预料到,他只不过是放出消息,召集一些和那女子有仇的人共同行事,增加把握,却没想到,竟然会有这么多人响应。

      那女子,几乎将小半个江湖的得罪光了……

      第两百二十六章还不想死

      只是试想一下,若这些人的目标是自己,魁梧汉子心中就有些不寒而栗。

      这几乎是必死的结局啊!

      那韩前辈,成名于二十年前,那时他的一身功夫就已经跻身一流,到现在,怕更是高深莫测,即便还没有踏入宗师,也相差不远。

      若是能成为他的弟子,受他指点,武学修为必将更进一步,不管与那女子有无仇怨,仅仅是这一条,便有无数人趋之若鹜。

      赵员外也算是半个江湖中人,身家丰厚,家财万贯,用一千两银子买那女子的没有几个会坐得住。

      他原本只是想召集些人为兄弟报仇而已,但事情发展到如今的地步,早已脱离了他的掌控。

      时至今日,除了他们这群人以外,盯着那女子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这么大的动静,怕是根本瞒不过官府,而能接这种买卖,或是和那女子有仇怨的,底子多少都不干净,拖的时间久了,对他们来说也不是一件好事。

      “尽早动手,免得夜长梦多……”顷刻之间,魁梧汉子的心中就已经做了决定。

      ……

      ……

      “说,你到底打的什么坏主意,是谁派你来的?”山路之上,老方攥着那侏儒的衣领,将他拎了起来,恶狠狠的问道。

      经历了上次姑爷被绑的事情之后,老方对于这类人痛恨到了极点。

      这家伙埋伏在路边,一定是想要对姑爷不利,要不是有大小姐,姑爷一个人可能就真着了这家伙的道儿。

      “哼,既然落到了你们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那侏儒撇了老方一眼,冷哼一声说道。

      他在江湖上凶名赫赫,这些年恶事做尽,自然也会想到若是落入官府手中会如何如何,都是有血性的汉子,脑袋掉了碗大的疤,下辈子又是一条好汉……

      “你倒是有几分血性。”老方闻言,不怒反笑,回头看了柳如仪一眼,说道:“大小姐,这件事情就交给我了,我看看这家伙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冷笑着看了那侏儒一眼,拎着他的脖子,向草丛深处走去。

      前段时间,他在衙门里可是学了不少手段,只可惜从来没有机会一试,这一次,这矮子倒是有福气了。

      当然,那种残暴和血腥的场面,不能让大小姐见到。

      很快的,那侏儒的声音从草丛深处传了过来。

      “呸!”

      “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老子要是叫一声,喊你爷爷!”

      “……”

      “爷爷,饶了我吧,我说,我什么都说!”

      ……

      ……

      片刻之后,老方拎着已经昏迷过去的侏儒从草丛中走出来,随手将他扔在地上,脸色阴沉的可怕。

      “大小姐……”他将那侏儒扔下,看着柳如仪,张了张嘴,许久才有声音传来。

      “大事不好了……”

      ……

      ……

      走在府城的街道之上,李易明显的发现街上巡逻的衙役比往常多了许多,似乎每一个辖区都增加了人手。

      这些衙役自然是认识他的,过来恭敬的叫一声“县尉大人”,神色间略有些疲惫。

      “这两天府城是不是有什么大事发生?”李易看着一名捕快疑惑问道。

      那捕快立刻回道:“回大人,属下也不太清楚,只是上面下了命令,让我们这几天小心戒备。”

      问了几句也没有问出什么,李易摆了摆手,示意那捕快可以继续巡视了。

      他现在还属于病假期,管不了那么多,这些事情,相信公主殿下会安排妥当的。

      “让开,快让开!”

      三人快走到如意坊门口的时候,前方的街道上,忽然传来了一阵骚乱,一名汉子横冲直撞的跑过来。

      李易仔细一看,那汉子正是上次因为伤人被抓进县衙,后来他念其孝心可嘉,放走的那人,似乎是叫做吴二。

      吴二的背上还背着一人,身上的捕快公服血迹斑斑,李易愣了一下,那吴二已经从他的身边呼啸而过,径直的跑进了不远处的回春堂。

      “如意,你带小环先回去,我过去看看。”李易没有看清身穿捕快服的到底是谁,但必定是他的下属无疑,此刻皱了皱眉,和如意说了一声之后,快步走了过去。

      柳如意和小环并没有回如意坊,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跟了上去。

      李易走到回春堂的时候,除了吴二之外,两名刚才就在这里巡视的捕快也在里面。

      “大牛,你怎么了?”看着躺在地上,脸色苍白,几条伤口还在不停冒血的大牛,两人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怒。

      “先别说这些。”那吴二飞快的回了一句,“治伤要紧!”

      “不行,他身上伤口太多,止不住血。”陈大夫一脸的焦急,已经将数种不同的止血药倒在了伤口上,但这汉子还是血流不止,再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鲜血大量流失,神仙也救不过来。

      李易刚刚走进回春堂,刚好听到陈大夫这句话,正要快步走过来,身后一道人影比他更快,瞬息之间就出现了大牛身边,伸手在他的身上点了两下。

      “你……”那陈大夫见忽然出现的女子在病人身上乱点,心中一惊,刚要开口怒斥,下一刻却陡然睁大了眼睛,将训斥之语吞进了肚子。

      此时,地上躺着的这位汉子身上,刚才还在不停冒血的伤口,血流居然立刻停止,虽然还在一丝丝的向外渗着,但比起刚才不知好了多少。

      “我最多只能封住他的穴位一刻钟,在这段时间之内,你最好能想到办法。”柳如意站起来,淡淡的对陈大夫说了一句。

      “我也只能为他敷上止血药,将伤口包扎起来,至于能不能活命,就看他的造化了。”陈大夫老实的说道。

      李易闻言,立刻对身旁的小丫鬟吩咐道,“小环,去铺子里,把我的小药箱拿过来。”

      小丫鬟知道事情紧急,应了一声,就飞快的跑了出去。

      “我,我要死了吗?”已经清醒过来的大牛声音颤抖,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绝望之色。

      听到陈大夫的话,在他身旁的一名捕快目露悲哀之色,俯下身,紧紧握着他的手,说道:“大牛哥,你放心,你要是走了,我给伯母养老送终……”

      “好兄弟!”大牛脸上露出了感激之色。

      “小侄子你也不用担心,我会抚养他长大成人!”那捕快继续说道。

      大牛今日巡视的辖区,本应是他去的,若不是他想要离家近一些,和大牛调换,现在躺在这里的,就是他了……

      “至于嫂子,我也会帮你好好照顾,大牛哥,你就安心去吧……”那捕快心中悲哀,握着大牛的手更加用力。

      大牛苍白的脸色陡然一变,转头抓着陈大夫的胳膊,颤声说道:“大夫,救救我,我,我还不想死啊!”

      第两百二十七章缝合伤口

      陈大夫的脸上露出无奈之色,如果是其他的伤病还好,但这种血流不止的外伤往往最难处理,他也只能尽自己所能。

      即便是在战场之上,对于此类轻伤,往往也只是简单包扎一下,若是伤情过重,大抵也只能补上一刀助人解脱了。

      大牛看着陈大夫脸上的表情,忽然从心底涌出了一种不妙的预感。

      为什么从这位老大夫的身上,隐隐的能够感受到,和那个拿着剔骨刀的光头汉子相似的气息……

      仿佛下一刻,他也会在自己身上刺上几刀的样子。

      ……

      ……

      “姑爷,药箱带来了。”

      小环气喘吁吁的抱着一个木箱跑进来,交到了李易手里。

      箱子里面装的东西小丫鬟知道,除了一些常用的药物之外,有酒,还有针线,但是却没有见姑爷用过。

      “慢着!”

      眼看着陈大夫要将不知名的药粉往大牛的伤口上倒,李易快步走了过去。

      “县尉大人……”陈大夫回头看着他,一脸的疑惑之色,这汉子的伤,可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李易打开木箱,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说道:“伤口我来处理。”

      陈大夫目露怀疑之色,虽然这位李县尉认识太医令刘大人,但这种外伤,就算是刘大人亲至,也不会有十足的把握,这位年轻大人的信心是从哪里来的?

      “大人……”大牛愣了一下之后,有些迟疑的开口。

      这位老大夫看起来有些不太靠谱,但要论医术,怎么都比县尉大人强吧?

      “相信我吗?”李易抬眼看着大牛问道。

      大牛和他目光对视了一眼,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公堂之上挥斥方遒的县尉大人,心中稍稍安定,一咬牙,说道:“我信大人!”

      见伤者也这么说,陈大夫也不再开口了。

      就算他自己处理,也只有不到一半的把握,既然县尉大人愿意担下这个风险,他何乐而不为。

      “可能会有点疼,你忍一下。”李易将一小瓶消毒酒精拿出来,大牛身上的伤口需要缝合,为了避免伤口感染,在缝合之前,还要先消毒。

      似乎是强打精神,大牛憨笑一声,说道:“俺大牛没什么别的本事,这点疼还是能忍住的……”

      “嗷……”

      李易用煮沸过的干净布料沾了酒精,帮他清理伤口周围,刚刚碰到创口,大牛就嗷的一嗓子叫了出来。

      后世常用碘伏消毒,因为酒精对于人体的刺激太大,一般人忍受不了,那种感觉,可能比直接在伤口上撒盐还要刺激。

      李易看了他一眼,继续手上的动作。

      要不是大牛的强力蒙汗药,现在的他可能没有机会站在这里,这一次,也算是有机会报答他了。

      “嘶!”

      “啊!”

      “嗷……”

      ……

      ……

      在李易为他伤口消毒的时候,大牛一点也不像是重伤之人,精神满满,鬼叫不停,片刻之后,李易手上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转头看着柳如意,问道:“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他暂时安静下来?”

      他也是要名节的人,这货躺在地上不停的嚎叫,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对这货怎么样了呢。

      “有。”柳如仪回答的很干脆,一记手刀砍在了大牛的脑后,世界终于安静了。

      陈大夫和扶着大牛的两名捕快见此,嘴角同时抽了抽……

      不愧是柳二小姐,这一招很管用,不止用酒精消毒的时候大牛不叫了,就连他开始用羊肠线缝合伤口的时候,他也像是睡着了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有反应的是除了李易以外的所有人。

      小环以前不知道姑爷放在箱子里的针线是做什么用的,现在知道了。

      看到姑爷像是缝衣服一样把那人的伤口缝起来,小脸早就吓的煞白,捂着眼睛不敢再看。

      至于那位心理素质不太过关的医馆学徒,在李易缝合第一针的时候,就跑到后院,扶着墙大吐特吐了,刚才的那一幕对他的冲击太大,怕是连着几天晚上都不可能有什么好梦。

      背着大牛过来的那汉子吴二,见此胃里也是一阵翻滚,看着面不改色继续缝合的县尉大人,眼神立刻发生了变化。

      陈大夫行医数十年,两名捕快因为职业原因,大场面见过一些,自然不会表现的那么不堪,不过脸色还是不太正常。

      “县尉大人,这……”

      从未见过此等方法的陈大夫吞咽了一口唾沫,也不敢制止,声音颤抖的开口。

      刚说了几个字,就见李易摆了摆手,说道:“安静点,别说话,出什么事情我担着。”

      他此刻全神贯注,精神极度集中,脑海中图书馆的bug加持之下,才能保证手下不出现错误,任何外界干扰都会对他产生不小的影响。

      柳如意站在他的身边,望着翻卷的伤口在他手中缝合在一起,秀拳紧握,脸色微微有些发白,视线却一直没有移开。

      伤口缝合好之后,李易又从箱子里拿出他消过毒的纱布,为大牛包扎好,这才站了起来。

      接下来的事情,想必这陈大夫就知道怎么办了。

      一刻钟的时间早就过去,缝合好的伤口再也没有血液涌出,陈大夫的脸上浮现出震惊之色,此刻他才终于明白,为什么太医令刘大人对这位年轻县尉的态度是那么的客气……

      这一种从未见过的伤口缝合之法,如果天下所有的医者都能学会,不知会挽救多少性命,尤其是在战场之上,又会有多少兵士因此受益……

      陈大夫不敢去想。

      下一刻,他的脸色就变的肃然,郑重的对李易施了一礼,说道:“老夫斗胆,请求县尉大人将此法传扬天下,我景国百姓,世世代代都会记得大人的恩情!”

      这个时代的大夫,不管医术水平如何,个个倒是有高尚的情操,时时刻刻都想着黎民百姓,那位刘太医如此,眼下的陈大夫也是如此。

      李易摆了摆手,这件事先不着急,总得先问清楚大牛到底为何会伤成这样。

      这可是在庆安府城里面,居然有人敢对捕快行凶,放在后世就是袭警的重罪,明显的不把自己这位县尉放在眼里。

      抬起手时,才发现手上血红一片,没有无菌手套,刚才只是简单的消了毒,缝合伤口的时候,自然会沾上不少鲜血。

      刚才精神集中的时候没有察觉到什么,此刻回过神来,看到双手血糊糊的,一阵血腥味道扑面而来,李易顿时感觉胃里一阵翻腾,脑袋也变得晕乎乎起来……

      “你怎么了?”

      柳如意最先发现他的异状,刚刚开口,便见他身体晃了几下,直挺挺的向着后方倒了过来。

      第两百二十八章指责,人心【本章二合一】

      伤口缝合之后,已经没有什么大碍的大牛被暂时安置在了医馆里面。

      柳如意那一记手刀力道不轻,小半个时辰过去了,他还没有醒过来。

      无论如何,大牛总算是度过了危险期,还没等李易开口问询,和大牛交好的捕快眼睛几欲喷火,看着吴二问道:“到底是谁伤了大牛,那凶徒现在在哪里?”

      大牛是因他而伤,他对于此事自然不能不管不问。

      陈大夫端来了一盆清水,李易让小环从铺子里取来了一块香皂,清洗手上的血污。

      吴二开口的时候,他抬起头听着。

      “是“剔骨刀”祝屠夫。”吴二开口说道。

      “什么屠夫?”两名捕快显然没有听过这个名字,脸上浮现出一丝疑惑。

      两人并非江湖中人,没听说祝屠夫的名字实属正常,吴二对此并不意外,解释道:“祝屠夫是绿林中有名的恶人,在道上有着不小的凶名。”

      不敢说整个武林,但在庆安府地界,提起“剔骨刀”祝屠夫,江湖之中,怕是没有几个人不知道。

      “什么剔骨刀杀猪刀的,这外号也太难听了。”李心中这样想着的时候,发现吴二说到“祝屠夫”,柳如意嘴角微微撇了一个弧度。

      “你和那祝屠夫,谁更厉害一点?”他擦干净手,站起来看着柳如意问道。

      柳如意用淡淡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并未开口,似乎是不屑回答的样子。

      李易顿时心中了然,和小姨子相比,那祝屠夫,还远远的不够看。

      刚才开口的捕快咬牙说道:“管他什么屠夫的,大牛和他无冤无仇,居然出手如此狠辣,他现在在哪里,我马上回县衙多叫上几个兄弟,定要将他擒拿归案!”

      “万万使不得!”

      吴二闻言,连连摆手,说道:“那祝屠夫乃是绿林中有数的高手,此次来庆安府城,是为了取柳叶寨那女子的性命,身边聚集了一大批绿林高手,你们千万不可冲动。”

      吴二自己也算是半个江湖中人,深知那些人聚集在一起,到底有多么恐怖的力量,别说区区几个捕快,就是县衙所有的民壮衙役加起来,也不会是他们的对手。

      而受伤的那位捕快之所以还有性命,恐怕是因为祝屠夫心中有所顾忌,不敢在府城杀人,略微有所收手,饶是如此,若非那些人离去之时他恰好看到,那位叫做大牛的捕快,已经因为失血过多丢了性命。

      忙着制止两名捕快的吴二,并没有看到,就在他刚才那一番话说出之后,医馆之中,那绝色女子和县尉大人的脸色变的十分难看。

      “你说什么!”柳如意身形一晃,已经出现在了吴二的面前,美目死死的盯着他,问道:“什么柳叶寨的女子?”

      吴二一时间有些愣神,有些摸不清楚状况。

      莫不是,这位姑娘也和那女子有仇?

      此时,根本容不得他多想,李易已经快步走了过来,沉着脸说道:“关于这件事情,你都知道些什么,全都说出来。”

      “好……”

      对自己恩情甚重的县尉大人,吴二心里还是十分感激的,愣神之后,整理了一下思绪,事无巨细,将自己所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

      “县尉大人上任不久,可能还不知道,这两年,有不少官府通缉的绿林人士在庆安府被抓……”吴二家中兄弟二人,兄长有几分武艺傍身,行走江湖,替人押货走镖,自然也知道几分江湖之事,此次回来之后,和他闲谈之时,提及到了一些事情。

      “抓了那么多绿林中人,那女子得罪的人自然也不少,韩前辈是武林名宿,只有一个独子,因为犯下命案,同样在官府通缉之列,逃到庆安府之后,被那女子抓起来交给了官府,此次韩前辈放出话来,若是有人能取了那女子的首级,便会收他为徒;还有楚州赵员外,虽然不知道与那女子有何仇怨,但也悬赏了一千两银子……”

      听着吴二的讲述,柳如意的脸色逐渐的沉了下来。

      这两年姐姐做了什么事情,她心中十分清楚,若不是抓了这些朝廷通缉的钦犯,换取一些银钱和粮食,家中恐怕早就断粮了,也不可能撑到她将李易绑来……

      这两年,姐姐每每都会出去数日之久,回来之后,身上偶尔也会带些伤痕,将从官府领到的米面粮食之类,家里留下一些之后,大部分都分下去,若非如此,那两年的灾荒,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撑不过来。

      而她一直以来担心的事情,也终于发生了。

      “他们有多少人?”李易看着吴二,沉声问道。

      吴二想了想,说道:“以“剔骨刀”祝屠夫,“催命鬼”崔阎为首,聚集在一起的绿林好汉人数最多,大概有三十余人,而韩前辈和赵员外虽然也引动了不少人,但大都是单独行动,虽然人数更多,但听说那女子本身武功极为不俗,威胁要远小于前者。”

      吴二到底只是听说而已,兄长给他透露出来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韩前辈,赵员外,这就是所谓的武林豪杰吗……”李易低声说了一句,回头看过去的时候,柳如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踪影。

      吴二冷哼一声,说道:“祝屠夫和崔阎等人,武功虽高,但却当不得豪杰两个字,在真正的武林豪侠眼中,只不过是一群厉害的匪徒而已,韩前辈虽然爱子心切,但善恶不分,此后怕是会被无数人哂笑,至于赵员外,听说他一直都和这些人来往密切,能有如今的家业,不知道用了多少见不得人的手段……”

      吴二脸色愤恨,言语间满是对于这些人的不齿之意,不过,这些事情,李易已经不关心了。

      “魏强,麻烦你将这位姑娘带到县衙安置好,她的安全就拜托你了。”李易转过身,拍了拍那捕快的肩膀说道。

      “大人放心,属下一定会保护好这位姑娘的!”叫做魏强的捕快立刻躬身说道。

      “姑爷,我……”小环脸色苍白的开口,李易摸了摸她的头,笑道:“乖,听姑爷的话,待在县衙别乱跑,姑爷办好了这件事情以后就去接你。”

      “拜托了……”李易再次看了那捕快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姑爷……”小环脸色焦急的想要追出去,那捕快已经挡在了她的身前。

      魏捕快摸了摸鼻子,苦笑着开口:“这位姑娘,还是听县尉大人的话,和我回县衙吧。”

      ……

      ……

      “老四,你可不能死啊,你要是这么去了,留下我们娘俩可怎么活!”柳叶寨中,一位粗布衣衫的妇女半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在她身前,一个中年男子躺在地上,脸色苍白,胸口的衣衫处残留有一丝丝血迹。

      七八岁左右的熊孩子,呆愣愣的站在原地,对眼前的一幕有些不知所措,在那妇人在他大腿上猛掐了一下之后,立刻嘴巴一瘪,嚎啕大哭起来。

      四周围观的众人见此,面面相觑,听到动静的他们才刚来不久,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四婶娘,四叔只是受了轻伤,死不了的。”柳如仪低头看着她说道。

      “你还说,要不是你,老四能被人打成这样吗?”

      柳如仪不开口还好,刚一开口,那妇人立刻怒视着她,说道:“你可是把那些江湖人得罪狠了啊,他们现在要来杀你,连老四都糟了无妄之灾……,那些人可都是杀人不眨眼,到时候连我们都要给你陪葬,这日子没法过了……”

      那妇人话音落地不久,周围立刻起了一阵哗然。

      “老四媳妇你说什么?”

      “什么江湖人?”

      “打打杀杀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倒是说话啊!”

      ……

      ……

      老四媳妇话说的十分渗人,什么“杀人”啊,“陪葬”啊,让不知道内情的众人心中发颤,纷纷催促道。

      “你们问她啊!”

      那妇人伸出手指指着柳如仪,说道:“好好的非要去招惹那些杀才,这下好了,拉着我们整个寨子都要给她陪葬,要不是老四手脚伤还有几分功夫,恐怕就要抛下我们娘儿俩先去……,反正这寨子我是待不下去了,你们谁爱待谁待,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到时候糟了无妄灾,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妇人搀扶着中年男人从地上起来,向着自家的屋子走过去。

      临走时还踢了旁边的熊孩子一脚,怒骂道:“还愣着干什么,回家收拾东西逃命了!”

      老四媳妇的话越说越可怕,众人心中又惊又疑,看了柳如仪一眼之后,急忙追着老四一家过去。

      “老四家的,别急啊,把话说清楚。”

      “就是啊,你可别吓我们!”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啊!”

      ……

      ……

      “大小姐……”老方回头看着柳如仪,欲言又止。

      柳如仪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望了望不远处唾沫横飞的四婶娘,视线移开,说道:“方大叔,今天就让让婶子和柱子下山吧,在府城找个地方歇脚,过两天我会帮你们在府城安置下来,不要再回寨子了。”

      “大小姐,这是什么意思!”老方眉头一皱,说道:“不就是几个杂碎吗,来一个老方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怕他个鸟!”

      “姐!”

      老方话音刚落,一道白影从远处飞速闪掠而来,柳如意俏脸布满寒霜,身上隐隐的散发出一阵杀意。

      ……

      ……

      “如仪,你,你说你怎么就招惹上这些人了呢……”

      片刻之后,从老四媳妇那里得知整件事情的柳氏族人,全都聚集在小院之中,一个中年男子张嘴叹了一口气,声音里面满满都是怨气。

      “这可怎么办啊,我们怎么斗得过那些绿林豪杰,如仪,你可是把我们害惨了啊!”另一名中年妇女脸色苍白,看着柳如仪说道。

      如仪抓了不少绿林豪强交给官府,但是也将那些人得罪死了,柳叶寨以后也会被搅得不能安宁,他们平静了几十年的生活,自然不可能再持续下去。

      当然,抱怨归抱怨,却没有人敢说几句重话。

      毕竟两位姐妹的脾性他们心中清楚,若是真的认真起来,他们之中没有一个人能挡得住。

      “我们可斗不过那些人,寨子里怕是住不下去了。”一男子叹了一口气,众人纷纷附和。

      这也是他们刚才商量过的结果。

      虽然一辈子生在这里,长在这里,但一切都比不上自己的小命重要,那些人的目标只是如仪,他们离开了寨子,总不至于连他们也不放过。

      况且,之前他们没有觉得什么,但自从经营冰糖葫芦盈利以来,日子过的滋润了,也慢慢觉得居住在寨子里面,实在是有诸多不便,不少人心里早就存了迁出去的心思。

      这一次事件,只是一个引子而已,以他们现在的身家,随便在哪里也能衣食无忧,重新找一个地方,做冰糖葫芦的生意,不用再交那劳什子加盟费,不比现在的生活过的滋润多了?

      但就这么直接离开,众人心里也不会甘心,一名妇人推了推躺在院子里摇椅上的老人,“二叔公,您倒是说句话啊!”

      “啊?”正在打盹的老人被她摇醒来,眼睛半睁着,说道:“你说什么?”

      “二叔公,您是长辈,也说说您对这事的意见吧。”妇人再次开口。

      “啊?”老人脸上浮现出迷茫,说道:“叫我吃饭啊,不吃了不吃了,刚刚在老三家已经吃过了。”

      说完,在摇椅上翻了个身,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继续打盹。

      “这……”那妇人正要开口,已经有一道声音传了过来。

      柳如仪看着他们,说道:“这件事情,的确是如仪给大家添麻烦了,若是有哪位叔伯想要离开,只要知会一声,可以从我这里拿十两银子的安家费。”

      柳氏族人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他们等这句话已经很久了。

      “这多不好意思啊……”刚才还斥责她的四婶娘脸上露出了笑容,“既然如此,那就谢谢如仪了。”

      “算我一个。”

      “唉,我们也是迫于无奈,希望如仪不要怪我们……”

      ……

      ……

      众人纷纷发声,想要离开的每一户都领到了十两银子,喜滋滋的回去收拾细软,打算趁早跑路。

      十两银子的安家费,对于他们来说无疑是一笔巨资,府城之外,安在哪里都够了。

      柳如意表情冰冷,冷眼看着这一切,柳如仪则是面带微笑的看着他们,今日之后,和这些名义上的叔伯,便真的再无半点情分了……

      【ps:这一章字数4000+,都觉得字数少的话,以后两章放在一起发就是了。另外,征集一些番外,比如“老方和小红姑娘不得不说的故事“,“二叔公年轻时候的风流韵事”,“李轩到底是不是弯的“等等,欢迎大家大开脑洞,大家认可度高的,我会挑选出来,发在作品相关里面。

      再ps:起点两百字一收费,括号里的这些不收钱。】

      第两百二十九章求援受阻

      李易一路催促那车行伙计加快速度,只用了平时一半的时间就赶到了绿柳山下。

      没有任何耽搁,一路相安无事赶到山寨,还没走进寨子,迎面便有几个人走了过来。

      李易很容易的就认出了那是柳七叔一家,当初想要插足冰糖葫芦生意的时候,他是最早开口的那一批人。

      此刻,这一家人身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包袱,就连两个熊孩子也不例外。

      在寨子门口看到李易,柳七叔和他的婆姨楞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的古怪起来,也没有和他打招呼,径直从李易身旁走过。

      两个熊孩子的脚步顿了顿,抬起头看着他,声音低低的叫了一声“先生”,转身追上了自己的父母。

      李易站在原地,向寨子里面望去的时候,又有几道背着行李细软的模糊身影,向着这边走了过来。

      这些人里面,有柳氏族人,也有普通的庄户,看他的眼神大抵都能用古怪来形容,更多的人从他身边擦身走过,没有言语,偶尔会有一些人上前来,拱手对他称一声谢谢。

      对于那些连土地都没有的庄户人家来说,十两银子,若是节省一点,除了安家之外,足够他们一家人花上两年了。

      虽然如仪只是名义上的寨主,他们也从来没有在心里承认过她,但从这点来看,的确待他们不薄,这些人的心里说不上怨恨,只是要离开生活了这么久的地方,多少有些不舍。

      不知道是不是李易的错觉,从寨子中走过的时候,感觉整个寨子比以往要空旷许多,直到走到自家门前,才听到粗犷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大小姐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不走,说什么都不走。活了大半辈子,能怕他们几个小小的蟊贼……”

      这是老方的声音。

      另一道声音也接着传出来:“嘿嘿,大小姐,我们都知道这两年您给我们的粮食是从哪里来的,如果现在走了,我们还是人吗?”

      这一道声音传来之后,院中立刻有几道声音附和。

      “屁的绿林好汉,真拿我们当软柿子捏了?”

      “这次听老方的,我们都不走!”

      ……

      ……

      李易推开门走进去的时候,所有人都转头望向了这边。

      柳如仪怔了一怔,下一刻就快步的走过来,问道:“相公,你怎么回来了?”

      李易看着她,说道:“所有人都和我回府城,他们胆子再大,也不敢在城里撒野。”

      府城里面有千余守军,只要那些人大规模的出现,官府不会不管,若是那些人胆敢在府城动手,插上翅膀都逃不出去,但在这里的话,他们就没有那么多顾忌了。

      “相公都知道了?”柳如仪看着他问道。

      李易与她目光对视,这么大的事情,难道她还打算瞒着自己?

      柳如仪笑了笑,说道:“该来的总是要来,相公放心,其实妾身武功很高的……那些人,不足为惧。”

      绿林中人的行事手段,柳如仪比谁都清楚,若是不能给他们一次难忘的教训,以后怕是会麻烦不断,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她自己固然不怕,但难保他们不会从别的方面下手。

      她转过身,连同老方在内,指了几个人,说道:“方大叔,你们先和姑爷回城,这里有我就够了。”

      “不行……”

      如仪虽然武功厉害,但双拳难敌四手,没听吴二说那些人有几十个呢,李易说什么也不能让她留在这里。

      不过,他刚要开口反对,颈后忽然传来一阵剧痛,晕眩和黑暗在下一刻涌上来。

      “相公,抱歉了……”

      他看着柳如仪收回手,将他扶住,表情歉意的看着他,嘴巴张了张,就再也没有了意识。

      “方大叔,姑爷交给你了……”

      看看大小姐,再看看晕过去的姑爷,老方最终还是无奈的点了点头。

      ……

      ……

      李易醒过来的时候,感觉全世界都在晃,睁开眼睛,下方的土地在飞速后退,这个姿势很熟悉,感觉很熟悉,身下的这匹马更熟悉。

      “停!”

      李易大喊了一声,前面的老方一拉缰绳,这匹马渐渐停了下来。

      老方善意的提醒说道:“姑爷,你别再想着回去了,大小姐会再次把你打晕的,第二次怕是就没那么容易醒过来了。”

      老方说的很有道理,她虽然性子温婉,但决定的事情却不容易更改,最起码李易是更改不了的。

      和她的这笔账,等到这件事情过去了之后再算,怎么度过眼前的危机才是最重要的,李易在马上坐正,催促说道:“去府城!”

      进了府城,李易并没有回如意坊,和老方径直向着宁王府的方向而去。

      他如今能够借助的,也只有李轩的力量了。

      县衙的捕快衙役,在那些人面前是不够看的,宁王府的护卫各个身手不凡,数量也不少,若是能借来一些,对那些人也是不小的牵制。

      “公子在这里稍等片刻,我马上去通报世子。”

      宁王府的下人记性很好,上一次王妃寿宴的时候,王管家对这位公子可客气的很,现在当然也不敢怠慢,很是客气的让李易在此等候,飞快的跑进去了。

      “姑爷,那个小白脸真的是小王爷啊?”老方早就得知了李轩的身份,就是他直到现在还不能把那个不靠谱的小白脸和宁王世子联系起来。

      “没错。”李易点了点头。

      从李易这里再次得到了确定,老方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王府的势力有多强大他不清楚,但那几个和他相熟的护卫,一身功夫可不是盖的,若是多几个这样的人,对付那些乌合之众也就更有把握了。

      “抱歉,小王爷不在。”

      那下人进去的快出来的也快,很是歉意的对李易说道。

      “不在?”李易皱了皱眉头,说道:“劳烦帮我通报一下,我要见王爷。”

      李易和宁王没打过交道,若不是遇到像今天这样的情况,他怕是一辈子也不会主动去见他,但此刻,也根本顾不了这么多了。

      那下人依旧是一脸笑意,说道:“公子,真是抱歉,王爷也不在府里。”

      李易脸上的表情怔了怔,似乎是明白了什么,转头看了老方一眼,说道:“我们走。”

      “去哪里?”

      老方大惑不解,该见的人还没有见到,姑爷怎么就要走了呢?

      “药铺。”

      “去药铺干什么?”老方更加疑惑。

      “买点砒霜,万一打不过人家,免得受辱,还是吃点药自尽算了。”

      “……”

      远远的看到李易和老方的身影消失,那下人四下看了看,又回了王府,穿过几处长廊,在某处建筑前敲了敲门,听到回应后,推门走了进去。

      “王爷,人已经打发走了。”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一道声音从屋子中央的桌前传来,那下人恭敬的行了一礼,缓缓的退了出去。

      “陛下和公主似乎都对此子颇为看重,世子也与他关系匪浅,王爷为何……”一道苍老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话还没说完,就被宁王挥手打断了。

      想到李轩最近的改变,宁王皱了皱眉,说道:“歪才倒是有一些,但终究还是上不了台面,轩儿若整日和他厮混在一起,怕是弊大于利……”

      宁王开口之后,书房角落里,再也没有声音传来了。

      第两百三十章双双增援

      “你们几个,过来过来……,别看了,说你们呢,这桶里装的什么?”

      庆安府城,东南西北四个城门,这两日对于进出之人的盘查要比往日细致许多,几名粗布衣衫的男子推着大车,从城内过来的时候,一名持刀卫兵走过去,出声问道。

      推车的汉子笑了笑,露出一口的黄牙,说道:“嘿嘿,里面装的都是粪水,正打算送到城外倒掉,这位官爷,要不要打开看看?”

      “粪水?”

      那卫兵闻言,立刻捂住了鼻子,凑近瞧了几眼,那木桶上黑乎乎的全是秽物,即便是捂着鼻子,也能闻到一股臭味。

      “喂,有没有问题,没有问题就赶快让他们过去,臭死了!”车子在这里停下之后,臭味很快的向着四周逸散,另一名距离稍远的守兵皱了皱眉,高声说道。

      “算了算了,你们赶快走吧!”

      那卫兵一只手捂着鼻子,另一只手摆了摆,赶苍蝇似的说道。

      虽说上面要求仔细盘查,但每日进城出城的人不计其数,像这类的,他们根本不会细看。

      “谢官爷!”

      那汉子笑了一声,将车子推了出去,旁边几人自然跟上,不多时,又有成行的挑夫旅人跟在他们后面,出了城门。

      小半个时辰的功夫,远离府城的某处山间庙宇,人影渐渐的聚集起来。

      “祝老哥刚才太过莽撞,实在是不应该对那捕快出手的,否则,我等也不会这么仓促的出城了。”周姓壮汉看着那光头汉子,摇了摇头说道。

      那祝屠夫咧嘴一笑,“周兄弟的胆子也未免太小了,不就是一名捕快吗,老实说,这些年老子杀的官差,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哼,要不是你节外生枝,我们也不用这么早就出城。”身材消瘦,脸上有着一道刀疤的女子冷哼一声说道。

      见说话的女人是那位三娘子,祝屠夫也不和她计较,转头问那壮硕男子道:“周老弟,那地方你到底摸清了没有,不如我们现在就杀上去,取了那女子的人头,大家也就可以各自散了……”

      众人之中,明显有不少人是以祝屠夫为首,见他开口,纷纷附和说道。

      他们或直接或间接都与那女子有些仇怨,听闻她武功甚高,但他们这么多人,也根本不必怕他。

      “那女子就住在柳叶寨中,怎么都跑不掉,只是此时青天白日,我们这么多多人,怕是太过招摇,大家且耐心等上一等,天黑我们再行事。”壮硕汉子想了想,开口说道。

      “那女子实在可恶,我兄弟的仇,终于能报了。”

      “谁能得到她的首级,便可以去韩前辈那里邀功,能被前辈收为弟子,武学修为必将更进一步。”

      “我倒是对赵员外的赏银更感兴趣一些……”

      残破的山间庙宇之中,人影绰绰,低语声显得有些嘈杂起来。

      “大哥,阿虎的仇,马上就能报了……”周姓壮汉身旁,几名男子聚集在那里,脸上露出快意之色。

      魁梧汉子在破庙中四顾了几眼,祝屠夫,催命鬼,三娘子,恶满盈,虽然那侏儒没来,但这四人加上他以及身边几个兄弟,对付那柳如仪应是足够了,若是她身边还有帮手,余下这数十人也能应付。

      更何况,受韩前辈和赵员外之邀,也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暗处盯着,若是她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没有突破到宗师境界,那就等着受死吧。

      便是她真的突破了……呵呵,这怎么可能……

      抬头望了外面几眼,周姓壮汉握了握拳,看这天色,再过几个时辰,就到晚上了……

      ……

      ……

      “你来我这里干什么?”

      府城一处精致的别院之中,李明珠一身劲装打扮,捕快的腰刀在她的手中仿佛化成了一条白练,院内不时传来空气撕裂的声音。

      “王府里面太无聊,本来是去如意坊找李易的,但他不在,只好过来你这里了。”

      李轩蹲在不远处的地上,用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全都是一些奇怪的图形。

      一边画,一边在嘴里喃喃自语,“上次他教我为难陈夫子的一道题我解出来了,只需要将两个未知数变成三个就可以,但我算了好几天,这道题居然有四种不同的答案……”

      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妪站在廊内,听不懂世子殿下在胡言乱语些什么,目光一直在院内那舞刀女子的身上。

      自从那日以后,公主每日花在练习武艺上的时间明显增多,她从小就十分好强,任何事情都要做到最好,那天在如意坊中,怕是被那女子给刺激到了。

      一名年轻男子从远处走来,看到院内的情形,静静的侍立在一侧,等到公主殿下停下之后,才快步的走上前,恭敬的行了一礼,说道:“属下已经查清,那些绿林中人这两日的异动,乃是为了一名叫做柳如仪的女子……,那女子这两年帮官府抓捕了不少缉犯,得罪了那些绿林中人,怕是那些人今晚就会动手。”

      庆安府不是京城,即便他是奉公主之命,要查些事情也没有那么容易,今日查清之后,花了些时间整理,将事情的起末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柳如仪?”李明珠眉头微皱,总觉得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天色暗下来,地上画的图形看不清楚,李轩丢下手中的树枝,走过来说道:“你刚才说什么,柳如仪,李易的娘子怎么了?”

      李明珠终于想起这个名字到底是在哪里听过了,俏脸上微微变色。

      “什么?”不多时,李轩嘴巴张大,脸色也随之沉了下来。

      片刻之后,有十余道人影从别院中纵掠而出。

      与此同时,相隔不远的宁王府,包括李轩自己的侍卫在内,约有数十名左右的两队人马从侧门奔行而出,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公主在这里耐心等待,一有消息,老身马上派人传话。”那老妪此时已经挺直了腰背,叮嘱了一番之后,紧随那些人而去。

      ……

      ……

      “他娘的,看来我们得快一点了,可千万别被别人抢了先。”夜色之下,数十道身影在山路上疾行,祝屠夫笑了一声,催促说道。

      一路之上,他们竟是见到了不少绿林中人,怕是和他们的目标一样。

      当然,那些人最多两三人结伴,见到他们,大都远远避开,也有些愿意主动加入的,辨明身份之后,他们倒也没有拒绝,队伍逐渐的扩大起来。

      “什么人!”

      后方不远处传来响动,有人立刻回头,从山路某个拐角处,突兀的出现了几道身影。

      那几人似乎也没想到,一个转角之后,竟然有这么多人在等着他们。

      似乎都被眼前的阵势吓到了,几人呆立原地,动也不动。

      第两百三十一章夺命书生

      “居然是个书生……”

      月光下,隐隐的看清为首的身影,一人立刻哂笑了出来。

      “兀那书生,你也是来杀那柳如仪的吗?”那人笑了几声,嘲讽着说道:“好好的读书人,学这些打打杀杀作甚,不如回家多读几年书吧!”

      今夜的行动,众人其实都抱着轻松的心态,此刻听那人挖苦这书生不自量力,立刻哄笑起来。

      至于其他的,他们也并未多想。

      月黑风高,和他们一样出现在这里的,不是为了那女子还是为了什么?

      “难道诸位英雄,都是去取那女子性命的?”那书生愣了一愣,回过神来之后,对眼前之人抱了抱拳说道。

      “嘿嘿,那女子武功厉害,你要是怕了,不如和我们一起,到时候抓了她,容你砍上两刀解气……”那人对眼前的书生没放在眼里,但他身后的三名汉子,看起来气势很足,倒是值得拉拢一下。

      书生脸上浮现出惊喜之色,忙道:“如此便谢谢这位英雄了,那女子杀我兄弟,我与她不同戴天,若是今日能报此仇,定然要谢过诸位英雄!”

      “客气客气。”那人哈哈一笑,伸手便要拍他肩膀,那书生身体一侧,轻松躲开。

      汉子脸上露出惊讶之色,这书生话语间透露出一丝匪气,身手也敏捷异常,没有一点文弱书生的样子。

      “倒是有几分意思!”

      想到自己之前竟然小瞧了他,汉子口中赞叹一句,不信邪的向他的肩膀抓去,这一次,比刚才却是多用了几分力气。

      那书生伸手挡了一下,这汉子忽然感觉到手腕处传来一道奇异之力,下一刻,那书生抓着他的手腕,顺势一拽,他的身体便不由的向前迈了一步。

      年轻书生显然是留手了,并没有用几分的力气,大汉稳住身形,眼中异色更浓,抱拳道:“不知阁下是绿林中的哪位英雄?”

      既有如此身手,在江湖上也不应籍籍无名才是。

      “英雄不敢当。”刚才那一下,几乎用上了全身的力气,书生暗自平息了一口气,抱拳回道:“不才杀过几个人,承蒙绿林英雄抬举,人送外号夺命书生。”

      ……

      ……

      “夺命书生?”

      大汉一时间回忆不起来江湖中到底有没有这一号人物,而此时,前方的众人已经走出数十步了,也不再多想,抱拳说道:“原来阁下就是夺命书生,久仰久仰……”

      那书生闻言嘴角抽了抽,这时,只听汉子催促说道:“时候不早了,我们还是快些走吧。”

      “如此甚好……”

      年轻书生似乎对于取那女子的性命也有些迫不及待,转头对身后的三名壮汉示意了一下,三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紧了紧身上鼓鼓的包袱,脚步跟了上来。

      几人跟在这些人身后,倒也受到了一些盘问,众人对于夺命书生的匪号并不熟悉,但也谈不上陌生,毕竟绿林众人起名也大多都是这样的风格,什么催命夺命,屠夫阎王的,听过不知道多少,也懒得区分,见那书生云淡风轻的说起杀人之事,不像作假,不多时,便将他当做自己人看待了。

      “周兄弟说那女子生的闭月羞花,就这么打杀了,未免太过可惜,要我说,等会抓住她,不如让兄弟们先爽爽再说……”

      “嘿嘿,我也想见识见识,她和普通女人有什么不同……”

      “还是小心一点,小心阴沟里翻船,命根子和小命都丢了……”

      众人毫不掩饰的谈论之时,前方一里外的山寨中,不见一丝灯火,格外静谧。

      “奇怪,人都去哪里了?”一道身影无声无息的潜行在寨子之中,本想抓个人问出那女子的住处在哪里,但连着翻进了数个院子,却连一道人影都没有看到。

      “难道,那女人早就得到了风声,竟是先行逃了?还是,有人捷足先登?”他脸上露出疑惑之色,以那女子为目标的豪杰不少,他以为自己的动作已经够快了,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心中这样想着,整个人已经犹如灵猴一般,攀上了另一处墙头,翻进院内之时,终于透过窗户看到屋里亮着的灯火。

      “有人!”脸色浮现出一丝喜色,刚要有所动作,只听到“吱呀”一声,房门打开,一道佝偻着身躯的人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人愣了一下,立刻欺身而上,月光下,冰冷的刀锋闪烁一下,森寒的声音传来。

      “老家伙,那柳如仪在哪里,老实回答,饶你不死!”

      ……

      ……

      “砰!”

      消瘦汉子一拳轰退身穿黑衣的身影,在对方手中的兵器再次挥舞过来的时候,速度陡然加快,又一拳轰在了那人的脖子上。

      只听得“咔嚓”一声,那人眼珠像是要从眼眶中凸出来一样,脖子一歪,倒在地上之后,再也没有了声息。

      “第五个了。”

      将那人的尸体扔在一边,地上横七竖八的躺了数道身影,一声闷响之后,一道黑影从院墙里被扔出来,地上的尸体又多了新的一具。

      “第六个。”

      他口中喃喃了一句,抹了一把手臂上渗出的鲜血,退进了院墙里面。

      院子里面的人不少,走进来之后,一名妇人看到他的手臂,立刻将他扶到一边,将伤口包扎起来。

      “一时大意,一时大意。”几名汉子走过来的时候,他脸上露出了一个尴尬的笑容,颇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你怎么过来了?”为首的男子看着他皱眉问道。

      “后面有他们几个守着就足够了,再说二小姐也在那里。”那汉子笑笑,说道:“那些家伙想要进来,只能走前面,我过来看看。”

      “有大小姐在,我们这里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那男子脸上的表情也颇为轻松,白天的时候,心中的确紧张了一会,但刚才看到的某些场面,也让他心里彻底打消了担心。

      “他们来了。”又有一道身影推门进来,低声说了一句。

      众人互相对视几眼,带上兵器,走出去的时候,那一道持剑的身影,已经向着寨口的方向走去了。

      “到了啊。”

      数十人的队伍,在山间寨子前面停下,人群之中,一名汉子看到那匪号“夺命书生”的年轻人叹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颇为复杂。

      “嘿嘿,不要着急,等一会,你兄弟的仇就能报了。”那汉子笑了一声说道。

      前方的夜色之中,十余道身影向着这边走了过来,夜色很亮,众人目力极好,一眼就看到了走在前面的年轻女子。

      “是她!”

      “她便是柳如仪!”

      “她们想要干什么,以为凭借那么几个人,就能和我们抗衡吗?”

      ……

      ……

      众人纷纷开口,“剔骨刀”祝屠夫,“催命鬼”崔阎,周姓壮汉以及那位三娘子眼神眯了眯,脸上浮现出警惕之色,将趁手的兵器拿到了手上。

      那女子知道他们这些人要来,居然丝毫不惧,这其中怕是有诈,不能掉以轻心。

      “诸位英雄,我和那女子有着不共戴天之仇,若不能手刃她,怕是念头不会通达,且先让我们兄弟先去会会她!”

      一道声音忽然从人群后方传来,众人看到那“夺命书生”死死的盯着前方的身影,面容扭曲,一脸的仇恨之色,他身边的几名汉子,将背上的包袱放在了地上,猛地抽出兵器,向前方冲了过去。

      这突然的一幕,倒是使得众人微微一怔。

      居然如此的迫不及待,看来,这夺命书生与那柳如仪之间,怕是有着某种血海深仇啊!

      包括祝屠夫等人在内,没有一个人阻拦他,有人愿意打头阵试试那女子的深浅,他们心中乐意的很,正好看看那女子是不是有诈。

      几人很快就冲到了那女子的身边,并没有看到如他们预料的刀兵相接,心中惊疑间,忽有一人惊道:“什么声音?”

      滋……

      一道微弱的声音,在众人的耳边若隐若现。

      第两百三十二章惊天动地

      滋……

      这声音很小,微弱的几乎听不到,但这些人均非常人,无论是目力还是耳力,都要比普通人高出一筹,那汉子刚一出声,身边几人立刻就循到了声音来源,低头向地上看去。

      声音赫然是从地上的三个包袱中传来的。

      “是那“夺命书生”的人刚才放下的。”刚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前方那些人的身上,倒是没有几人知道那三名汉子在人群后面做了什么,此时一人用兵器挑开包袱,终于露出了里面的物事。

      虽然今夜月光还算明亮,但周围人影绰绰,地上更是黑乎乎的一片,围过来的几人也无非能看到几个黑乎乎的陶罐似的东西,星星点点的火光闪烁了一下,钻进了拳头大小的黑乎乎东西之内。

      “什么玩意儿……”

      一人口中喃喃了一句,摸了摸脑袋,一头雾水。

      “里面怎么回事?”几道声音从外围传了进来。

      刚才那三名汉子将包袱正好放在了人群正中间的位置,此时十余人都在围着看,外面的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声音又惊又疑。

      “相公,方大叔,你们……”柳如仪俏脸上淡然的表情也瞬间消失不见,看着李易和老方他们从那些人之中跑过来,脸色剧变。

      “一会儿再和你算账!”脖子后面还隐隐的有些疼,李易瞪了她一眼,在柳如仪愣住的片刻,将她扑倒在地,顺势一滚,已经滚到了不远处地势略低的地方。

      在李易扑过来的那一瞬间,柳如仪的身体其实就已经下意识的做了防备,但最终还是没有反抗,任由他将自己扑倒在了地上。

      “都趴下!”

      老方和那两名汉子也没闲着,大喝一声之后,张开双臂,将其余的几名汉子扑倒,对于自己人,那些汉子本来就没有防备,猝不及防之下,被这么猛地一扑,滚葫芦一样的滚到了李易身旁不远处。

      有一名汉子躲了一下,没有倒地,老方一个鹞子翻身,一脚揣在他的小腿上,汉子应声而倒,被老方拖了过来。

      这突然的变故,不仅这几名汉子没有反应过来,就连对面的数十位绿林众人也一脸懵逼。

      他们一时之间,竟然搞不清那“夺命书生”到底是敌是友。

      他们到底和那柳如仪是一伙的,还是那书生用了什么妖术,让柳如仪等人不能动弹,全被都被制服了呢?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现在是他们的好机会,祝屠夫等人手中握紧了兵器,向这边狂奔而来。

      不远处,李易趴在地上,脸上浮现出一丝疑惑。

      “不对啊,怎么还不响,难道引线做的太长了?”

      这一个念头刚刚在脑海之中响起,一道亮光在眼前闪过,惊天动地的声响,陡然在他们的前方炸裂开来。

      在这几声惊天的声响之下,身下的大地,也微微摇晃了几下。

      即便是见识过缩小了无数版的火药威力,老方三人心中早有准备,也被刚才的动静吓的白了脸。

      起身向那个方向望了一眼,那一朵巨大的焰火还没有来得及消散。

      冷汗从三人的额头上刷刷的滚落,一想到自己刚才就是背着这样的东西走了一路,到现在还能完好无损的站在这里,三人的心中,立刻涌起了一阵劫后余生的感觉。

      这要是在他们背上炸了,怕是连一具完整的尸首都找不到啊!

      “相,相公……”即使柳如仪是一代宗师高手,也无法在此时保持镇定,目露惊恐的看着李易,她根本无法想象,刚才那样的动静,是他搞出来的。

      他们尚且如此,至于其他的汉子,表现就更加不堪了,大脑一片空白,耳中嗡鸣一片,因为趴伏在地上的原因,并没有看到刚才前方到底发生了什么,但那一阵仿佛天崩地裂一般的动静,也让此刻的他们感觉到有些腿脚发软,站都站不起来了。

      与此同时,寨子后方,留下的老人、女子以及孩子都聚集在一个小小的院子里面,柳如意和几名汉子在院子周围警戒,某一刻,他们同时抬起了头,抬头望向了前方。

      “发生了什么事情?”几名汉子身体震了一下,脸上浮现出惊色。

      “我去看看!”柳如意咬牙说了一句,向着动静传来的方向急掠而去。

      某处小院之中,一张布满震惊的老脸从门后探了出来,“这是咋地了,打雷了?”

      抬头看了看天空,月朗星稀,老脸上震惊之色更浓……

      从山下通往柳叶寨的山路之上,相隔不远的两拨人马正正在疾驰而上。

      夜里山路崎岖难行,马上之人举着火把,马速并不快,遇到险峻之地,只能牵马前行。

      “马上就要到了,大家动作快一点!”

      宁王府护卫首领沉着脸开口,世子这次可是下了死命令,一定要他们护好李公子和他家人的安全。

      若是去的晚了酿成大错,回去之后,根本无法向世子交代。

      在他们前方半里远的地方,那老妪引领着十余位宫中高手,速度竟然比骑马的众人还要快上几分。

      “一位半步宗师,一位一流高手,若是还有其他同伴,周旋片刻应该不是难事。”老妪口中喃喃自语,同样催促了几句,抬头时,已经隐隐的可以看到暗处的山寨了。

      轰!

      便在这时,一道亮光冲天而起,老妪身体剧震,极速前行的身体陡然停下,虽然没有得到她的命令,那十余道身影也纷纷停滞不动,看着前方重新归于寂静和黑暗的山寨,心中惊疑交加。

      后方,骏马长嘶,宁王府的护卫纷纷下马,一边安抚受惊的马儿,一边用惊恐的眼神望着前方。

      “刚才那亮光和巨响……到底是什么东西?”

      ……

      寨子前面,数十名绿林豪杰,还能好好站在原地的,已经数不到十了。

      那三个包袱在人群中炸响之后,最中间围观的十余人,瞬间就被掀翻在地,没有一具囫囵的身体。

      就算是外围的人,也都捂着身体的某一个部位,不停的哀嚎,那些混在炸药中的铁片,在爆炸的那一瞬间,足以将人体打成筛子。

      运气不好的,被击中要害部位,立刻就没有了声息。

      运气好的,站的远一些,只是受到了波及,此刻也吓得瘫软在地,被刚才的异动,吓得半条命都没了。

      几位和祝屠夫他们冲出十余步的,算是最幸运的人,只有一名汉子捂着血流不止的喉咙倒地,其余众人,回头望着刚才众人站立的地方,此刻俨然已经变成了充满残肢断臂的地狱,手中的兵器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第两百三十三章悔之晚矣

      黑火药,敏感性强,易燃烧,一点微弱的火星即可点燃,破坏力极大。

      每单位体积火药着火燃烧之时,燃烧温度达一千摄氏度以上,体积可膨胀近万倍,引起剧烈爆炸。

      这些描述,都是李易从书中看到的。

      若是在火药中混入铁片,爆炸之时,所发挥出来的威力不亚于子弹,可以轻易的洞穿人体。

      图书馆正经书籍里面当然不会描写这些东西,这种阴损的方法,是李易以前在某一本穿越小说里面学到的。

      时间紧急,李易根本没有时间去做大量的实验,从一本偏僻角落的冷门书里面找到火药配比之后,和老方三人立刻着手制备,好在过程顺利,这种被千万穿越者前辈验证过的穿越必备神器,在这个世界首次展现出了它的威力。

      地面上被炸出来一个大坑,大坑中心向外方圆一丈之内,没有一个活口,残肢断臂不计其数。

      距离中心较远,站在外围的绿林中人,没有受到爆炸正面冲击,但那些子弹一般的铁片铁钉,擦着既伤,带给他们的伤害就算不足以致命,也能够让他们战力尽失。

      侥幸保全的人当然也有,当亲自经历过刚才那一幕,周围刚才还谈笑风生的同伴此刻已经成为了一地的残尸,周遭更是宛如地狱一般,还有几人能提起勇气?

      “恶魔,他是恶魔……”

      几个身材高大,侥幸没有受伤的汉子,脸色苍白,身体抖得像糠筛一样,一股腥臊的臭味,很快就从他们的下体传来出来。

      在那种天威一般的场面之下,什么绿林好汉,什么武林高手,和普通人没有太大的区别。

      “夺命书生!”

      祝屠夫锃光发亮的脑袋上还挂着一截花花绿绿的肠子,是刚才爆炸的时候,从后方飞过来的。

      他的脸色狰狞无比,目眦欲裂,还没有开始交手,带来的几十名好汉就已经近乎全军覆没,而这一切的源头,竟然就是那个他从始至终都没有用正眼看过的书生!

      “该死的,他是那女子派来的奸细!”周姓大汉脸色阴沉无比,千算万算,也没想到,他们此次,竟会栽在这样的人手里。

      这时,前方数丈远处,那书生已经站了起来。

      看着前方已经没有几道站着的身影,地上黑乎乎的一团,脚边还有一坨血乎乎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李易胃中不禁一阵翻滚,两辈子加起来,死在他手上的也只有那吴应一人,刚才那一声响,怕是顶的上他十辈子了。

      作为一个有着现代灵魂的人,杀人对于他来说,还是有很大心理负担的,但正如那次被吴应绑架一样,要么杀人,要么被杀,这是一道很简单的单选题。

      生活在这样的时代,你当你的绿林好汉,我当我的懒散县尉,大家都不容易,何必互相难为呢?

      李易自己也很无奈啊,火药这东西于人于己都十分危险,搞不好还没来得及炸别人,自己就得先搭进去。

      他的目标其实已经很低了,自己好好活着,身边的人好好活着,还有比“活着”更低的要求吗?

      但有些人啊,就是见不得别人好,什么江湖,什么武林,什么绿林好汉,不想让别人活的,就统统去死吧!

      ……

      ……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柳如仪,夺命书生,你们的命,老子以后再来取!”祝屠夫手里拎着两把剔骨刀,很想冲过去将那一对男女剁了解恨,却也只能将这种念头强行压制下来。

      短短的一瞬间,双方的实力就已经扭转了过来。

      己方除了他们四人实力无损之外,其余众人死的死伤的伤,没死没伤的,也早就被吓破了胆,纵然心中有万般不甘,也只能先行退走,从长计议。

      他脚尖一跺,率先向着后方的夜色急掠而去。

      “不必了。”

      就在他快要奔出寨子的时候,一道冷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怎么会……”

      祝屠夫回过头的时候,只看到眼前有剑光亮了一下,手中的剔骨刀还没有提起来,额头上出现了一道血线。

      砰!

      祝屠夫的尸身倒在地上的时候,阴翳男子,周姓壮汉以及那位三娘子,脸色狂变。

      一招,只有一招!

      后发先至,让祝屠夫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如此速度,如此实力……

      那女子转身看着他们三人的时候,三人的手紧紧握在兵器上,却惊骇的发现,那一道单薄的身影,很随意的站在那里,对他们而言,就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没有破绽!

      能让他们几个产生如此感觉的,只有一个可能。

      几乎是瞬间,那崔阎和三娘子的目光便猛地看向了周姓大汉。

      宗师,这女子,是宗师啊!

      这一瞬间,二人杀了这周姓汉子的心都有了。

      到底是谁给了他这么大的胆子,如此高调的召集绿林好汉,来取一位宗师的人头?

      就算是没有刚才的惊天动静,凭他们几个,带领着一群武功并不高强的杂鱼,对上一位拼命的宗师,纵然真能杀的了对方,也没有几个人能活着回去。

      更何况,对方,也不是只有一个人啊!

      不说她身旁那气势不弱的十数人,单单那夺命书生一人,就差点让他们在见到正主之前,全都下了地狱……

      什么报仇雪恨,什么韩前辈的弟子,什么赵员外的赏银,统统去死吧,这一刻,保住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三娘子的速度最快,在崔阎和周姓汉子还没缓过神的时候,立刻向着山下奔行而去,眼前忽然出现的十余道身影,让她心中大喜不已,若是这些人能缠住那女子,她今夜脱身不难。

      正欲从一侧遁走,黑暗中,一只枯瘦的手掌捏住了她的脖子。

      “再动一下,扭断你的脖子。”老妪沙哑的声音响起,身后有更多的身影围了过来。

      更远一些的地方,火光中夹杂着马蹄声,向着这边迅速逼近。

      三娘子被老妪捏着脖子逼过来的时候,阴翳男子和周姓大汉已经聚集起了还能够站起来的十余人,至于那些躺在地上抱着断手断脚呻吟,连站也站不起来的同伴,已经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前有宗师拦路,后方那些人也明显是敌非友,心中斟酌了一下,还是觉得和后面那些人拼一拼,或许还有几分活路,就凭他们几人,对上宗师,绝对是有死无生。

      “杀!”

      阴翳男子和周姓大汉对视了一眼,带着这些残兵败将,向后方杀了过去。

      “拦住他们,抓活的!”

      老妪冷哼一声,十余道身影无声无息的抽出了兵器。

      第两百三十四章能招来天罚的人

      老妪带来的人都是皇宫里面的高手,从宫里派出来保护公主殿下的,要是连几个吓破了胆的乌合之众都拦不住,回去之后,也不用跟在公主身边了,该干嘛干嘛去吧……

      战斗结束的很快,完全是一边倒的形势。

      也只有阴翳男子和那周姓大汉多坚持了三秒,下一刻就被几把刀同时架在了脖子上。

      老妪将那三娘子一掌击晕,交给了手下人,打算过来询问情况。

      走了两步,望着前方的浅坑,脚步停下,老脸忽然变得苍白起来。

      即便是一生中见多了大场面,但此刻月色下那浅坑周围的情形,还是让她心中犹如波涛翻滚,久久难平。

      “给他们个痛快吧……”深吸了一口气,压制住心绪,淡淡的说道。

      老妪话音落地,已经有一名男子走进,刷刷几下刀光,地上再也没有了呻吟的声音。

      看到周围的那一幕时,那男子也不由的倒吸口气,古井无波的脸上浮现出了些许惊恐。

      “这些人……是怎么死的?”老妪看着李易,艰难开口,此刻,公主殿下的嘱托她已经全都忘在了脑后,心神全然被这地狱一般的场景所占据。

      “这些人坏事做尽,怕是惹恼了老天爷,将他们全都收去了吧。”李易叹了一口气,说道:“刚才天降雷霆,雷蛇乱舞,宛如天罚一般,天罚结束之后,这些人就都这样了……”

      老妪差点就信了他说的话。

      刚才那巨响和火光,传出何止数里,当真犹如天崩地裂一般,岂是人力能为?

      她脚下虚踩了两下,移开脚,将一枚黑色的铁片从泥土中抠出来,再看看横躺一地的众人,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老脸上再次浮现出了惊容。

      就算是刚才真是老天降下了天罚,也不可能是为了惩罚这些恶人,老妪转头看着李易他居然能招来天罚!

      “让宁王府的人回去,告诉公主和世子殿下,李县尉相安无事。”

      为了省事,那十几名绿林之人,有大半都被打晕了过去,后方的马蹄声和火光已经很近了,随着老妪的开口,两道人影应了一声,向火光的方向飞奔过去。

      看到这老妪的时候,李易就知道火药之事,根本不可能瞒过去了。

      天罚的说法,只能用来糊弄糊弄普通人,这些老家伙,可是一个比一个精明啊。

      公主殿下和李轩能派这些人过来,他心里还是很承情的,但心里面却觉得他们还是不来的好。

      “叫人把这里收拾一下吧,不要留下任何痕迹,具体的事情,明天我亲自告知公主殿下。”李易脸上露出了疲惫之色,叹了口气说道。

      制作出火药,实属无奈之举,这东西太危险也太敏感,既可以成为保命的底牌,也可以成为催命的阎王,偷偷摸摸不被人发现还好,既然被公主的人看到了,也只能老老实实的上交给国家。

      这么威猛的玩意儿,自己留着干什么,想造反?

      除了皇家之外,这东西谁都不能碰。

      想到平白无故多了这么一桩麻烦,对于那些绿林中人,李易心中又多了几分怨气。

      一群王八蛋,好好的强盗不做,非得千里迢迢跑过来送人头,死了都要给人添乱,图什么呢?

      耳中传来一阵破风之声,身边多了一道曼妙的身影。

      柳如意看到场中这么多人,本来已经握住了剑柄,看到站在李易身边的老妪时,一颗心才放了下来。

      “刚才的巨响到底是怎么回事?”直到现在,她心中还想着刚才的异动。

      没等李易回答,当她低头看到前方不远处的地上时,俏脸猛地一变,下一刻,便忍不住扶着李易干呕起来。

      她武功虽高,杀的那几名悍匪都是一剑封喉,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血腥的场面。

      “呕!”

      李易刚才肚子里面其实已经有些翻滚了,强忍着没有去看那些东西,被柳如意这么一刺激,再也忍不住了。

      柳如意扶着他,他扶着一边的墙壁,两人的声音传过去,那几名宫中的高手脸色一白,不由的伸手捂住了嘴……

      ……

      ……

      老妪带来的人动作很快,地上炸出的那一个大坑,很快就被他们填平了,血迹也被尽数掩埋,至于那些绿林中人的尸体,被搬到了很远的一方,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不愧是宫里来的高手,毁尸灭迹的手段很专业,老方打着灯笼在原地转了一圈,硬是没有找到刚才那个大坑的痕迹,就连陷在土里的铁片都被他们挖了出来。

      宁王府的护卫还没有来得及过来,就被老妪遣人赶了回去。

      天罚之事,事关重大,普通人不能知道,宁王府的人更不能知道。

      甚至于,老妪看老方他们几人的脸色都有些不善。

      李易心中斟酌,要不要将这老婆子留下来,然后带着寨子里剩下的人跑路?

      远处,老妪带着那些人围起了一个火堆,似乎在盘问俘虏的那些家伙,时不时的向这边望上一眼。

      这其实也是李易没有打算隐瞒的原因之一。

      若是那些绿林中人都死绝了,没有人证,事后清理好现场,不留下任何痕迹就行,但那些人被老妪他们抓了,稍微恐吓两下,恐怕他们就会原原本本的道出实情,无论自己编造什么理由都没用。

      最大的绿林团伙已经被一锅端了,剩下的那些小角色不足为虑,看那老妪的样子,他们今天晚上应该是不打算走了,刚好可以充当守卫,李易摇摇头进了院子。

      柳如意坐在院子里,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她现在没有刚才那么想吐了,但那些画面却总是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今天晚上,怕是别想再睡着。

      李易径直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将油灯点燃,坐在桌前,眼神凝视着摇曳的焰火。

      他在原先的世界生活了二十年,在这里只生活了数月而已,之前的很多想法和思考问题的方式,其实并没有改过来。

      直到被现实无情的抽了一次又一次,他才终于真正意义上的了解到,这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时代。

      这里有一句话便能杀人抄家的君王,有为了一丝贪念就敢杀人夺宝的悍匪,有那么多无视律法,无视人命的所谓绿林豪强……

      这才是这个世界真实的样子。

      宁王府和他有生意往来,世子和他关系匪浅,公主殿下经常去他那里蹭饭,醉酒上过他的床,但在关键时刻,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全都靠不住啊……”他扯了扯嘴角,脸上露出了一个自嘲的笑容。

      第两百三十五章同床

      李易很惆怅,非常惆怅。

      就在几个月前,他过的还是混吃等死,每天躺在院子里晒太阳,闲来无事逗弄逗弄小丫鬟,给熊孩子们讲讲故事,为了盘中的最后一块鸡肉和柳二小姐斗智斗勇的悠闲生活。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一切都变了。

      赚的钱越来越多,认识的人越来越尊贵,家中银钱堆积如山,整日和公主世子谈笑风生,人生的马车开始向着他预料之外的方向不断跑偏,那匹马一骑绝尘,拉都拉不回来。

      以为赚点小钱,小富即安前段日子被人绑架差点丢了小命,这次干脆被几十个人杀上门来,两辈子都没经历过这么刺激的事情……

      火药是发明出来了,新的麻烦又接踵而至,虽然不知道皇帝会对这东西重视到什么程度,但不管结果如何,他想要再活成以前的样子,怕是不太可能了。

      况且,今日之事,也给他了一个警醒。

      无论是和宁王府合作,还是和李轩的交情,其实都是虚无缥缈的,用来当做底牌的话,早晚有一天会死的很惨。

      之前真的是懒散惯了,考虑事情也习惯性的想的简单,现在看来,倒是有些太过天真了。

      ……

      ……

      桌上的油灯爆出了一个灯花,李易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小腹上曾经受伤的位置,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他的伤势毕竟还没有彻底痊愈,不适宜太过剧烈的动作,然而今天是迫不得已,一直都在奔波之中,为了赶时间做出火药,更是连饭都没有来得及吃上一口,此刻旧伤有复发的迹象,腹中也是饥饿难耐,脖子后面,也有微弱的阵痛传来。

      李易摸了摸脑后,脸上浮现出一丝羞恼之色。

      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居然被如仪给打晕了,简直是奇耻大辱。

      若是不能重振夫纲,他以后在这个家里也不要混了。

      当然,打晕他不是重点,重点是整件事情她所表露出来的态度,实在是让人恼火。

      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音,随后房门便被推开,柳如仪手中拿着托盘走进来,将一碗还在冒着热气的素粥放在桌上,柔声道:“方大叔说相公一整天都没有吃饭,妾身刚才煮了些粥,相公趁热喝了吧。”

      李易抬头看着她,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柳如仪知道他心中有气,想到刚才他说的“一会儿再算账”之类的话语,眼神有些躲闪,说道:“相公记得早点喝粥,妾身先走了。”

      她要开门逃出去的时候,一只手臂从后方伸出来,抵在门上,有些慌乱的转过身,几乎和李易的鼻尖碰上。

      “你就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此时,灯火摇曳的房间之内,年轻男女的姿态像极了后世一种叫做“壁咚”的动作,依照此时的情境来看,称之为“门咚”,应该更合适一点。

      李易脸上的表情很认真,没有一丝玩世不恭的样子,柳如仪的回答对他十分重要。

      “很晚了,相公……,相公早点歇息吧。”柳如仪俏脸上表情更加慌乱,欲要从另一边逃走的时候,李易的另一只手按了过来。

      本来应该按在门上的手掌,因为她的忽然移动,按在了她的胸前。

      柳如仪身体僵住,脸上的表情一怔之后,俏脸立刻变得血红无比,抬起头看着李易,声音颤抖的快要哭出来了,“相,相公……”

      此时的她,只是一位羞怯难当的普通女子,又哪里有一代宗师的样子?

      只不过,当她抬起头,和李易目光对视的时候,从他深邃如一汪潭水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些与以往不同的东西。

      读懂了李易眼中那一丝隐藏很深的情绪,让她的身体一震,脸色由羞红逐渐变的苍白。

      似乎,有什么对她极为重要的东西,要离她而去了……

      “妾身……”她紧咬下唇,垂下头说道:“妾身知道错了。”

      ……

      ……

      李易松了一口气,心底似乎有什么东西放了下来。

      看着她问道:“说,错在哪里了?”

      说完之后,发现一只手掌的触感有些不对,低头看去的时候,整个人不由的一怔。

      难怪手上的感觉软软的……

      “妾身不应该打晕相公的。”她垂着的头还没有抬起来,轻声说道。

      “还有呢?”这个时候可不能退缩,李易装作没有发现一只手放在了不该放的地方,继续问道。

      虽然她是不应该打晕自己,但是这只是表面上的原因,俗话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呸!

      夫妻本是一体,有什么困难大家一起商量着解决就是了,大女子主义要不得,这种关头将自己打晕送下山去,是她心里从来没有将自己当做相公来看待吗?

      “还有……”柳如仪想了想,说道:“妾身不该擅自做主,送那些离开的人每户十两银子的安家费……”

      “什么?”

      李易瞪大了眼睛,“十两银子的安家费?”

      他在心中算了一下,柳氏族人加上那些寨民,若是每户十两银子,岂不是今天一天就花出去了近三百两银子?

      这败家娘们啊,三百两银子,他要敲诈李轩几次才能赚回来?

      完了,她这一送,大宅子的后花园就送出去了。

      李易心中无比肉疼。

      “不管怎么说,他们也算是被妾身拖累了……”柳如仪叹了一口气,说道。

      “算了,下不为例。”三百两银子就三百两银子吧,银子没了可以再赚回来,那些人走了,以后倒是清静了。

      柳如仪低着头,李易的手放在她的胸口,两个人都不再说话转移注意的时候,气氛逐渐变的尴尬起来。

      肚子叫了两声,李易装作不经意,手从她的胸口拿开,柳如仪松了一口气,急忙说道,“相公快些喝粥吧,一会就要凉了。”

      李易点点头,现在的确饿的有些难以忍受,刚才那种场面在脑海中逐渐淡化之后,食欲也恢复了许多。

      很快的喝完粥,摸了摸小腹的位置,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伤口的地方又开始疼了吗?”柳如仪在一旁担心的问道。

      “有一点。”李易开口道。

      “相公先躺在床上,妾身再用真气帮相公梳理一下。”柳如仪将碗筷收拾起来,说道。

      每当如仪帮他梳理经脉的时候,大抵是李易最舒服的时候,她的手仿佛有着某种魔力,能够将疼痛减到最轻。

      李易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心中享受的同时,奔波整日所带来的倦意也逐渐袭来。

      柳如仪收回手的时候,看着他发出均匀的呼吸声音,已然安睡过去,怔了片刻,俏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红晕,转头四顾了几眼,脱掉绣鞋,蜷缩在床脚,屈起修长的双腿,双手环抱,静静的看着他舒展开的眉眼。

      俏脸上时而羞涩,时而茫然,如此不知过了多久,她做贼似的看了看门外的方向,在李易身旁躺下,和衣而睡,侧过头看了一眼之后,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此时,坐在院中的少女,怔怔的望着天空的一轮圆月,时而向不远处的房门望上一眼,直到房间的灯火熄灭,也没有人从里面走出来,俏脸上浮现出一丝讶色,美目陡然睁大了起来……

      【ps:考虑了半个小时,还是决定用这个章节名,同床毕竟和圆房不一样,后者是过段时间的章节名,应该不算标题党吧……】

      第两百三十六章你比“天罚”更重要

      李易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香艳的梦。

      梦的内容醒来之后已经不太记得清了,只记得梦里的女子身段妖娆,但脸上却始终蒙着一层迷雾,看不清楚。

      后来迷雾倒是散去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越发离奇,那女子一开始是如仪的样子,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又变成了宛若卿,再然后变成了李明珠,更加离谱的是,最后居然变成了柳二小姐的模样。

      然后李易就惊醒了。

      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将柳二小姐提剑追杀他的场面从脑海之中挥去,之所以知道这是一个香艳的梦,是因为他准备穿衣服的时候,尴尬的发现底裤居然是湿的。

      坐在床上发了一会楞,连昨天晚上到底是怎么睡着的都没想起来,周围残留着的淡淡香味,让他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一些。

      很遗憾到底还是没有想起来春梦的内容,换了一条干净的底裤,大早上爬起来洗内裤的时候,如仪端着一盆热水推门从外面进来,看到他正在做的事情,将铜盆放下,说道:“相公先过来洗漱吧,衣服放着妾身来洗。”

      洗内裤这件事情,即便是关系再亲密,到底还是不太好意思让别人代劳,李易正想要开口拒绝,板着一张脸的老妪从外面走进来,说道:“李县尉,我家小姐来了。”

      公主殿下驾到,李易只能先放下手中的事情,简单的洗了把脸,胡乱的擦了擦,跟着她向外面走去。

      柳叶寨的人走了大半,房子也都空在了那里,昨夜老妪她们便是在其中的一间休息,李易和老妪走过去的时候,昨天她带来的那些人守在周围,李易进去之后,便立刻将大门关上,十几人在院子周围巡视,虽然没有夸张到连一只苍蝇也飞不过去,但也格外森严。

      一个身材佝偻,头发斑白,颤颤巍巍的老者从远处走近,正要走进旁边的院子时,一名护卫快步走过来,挡在了他的面前。

      “老人家,这里不能进去。”护卫客气的开口,语气还算柔和。

      公主殿下就在隔壁的院子里面,周围几个院子的人,都被他们清空了,为了公主殿下的安全,当然不能放这老者进去。

      “这里是我家,咋就不能进了?”老者愕然了一下,抬起头,半眯着眼睛看着他,说道:“这是咋的了,大早上出去溜了一圈,回来就连家都不让进了?”

      那护卫苦笑一声,说道:“老人家,要不您在外面再转转,一会儿再回来?”

      这护卫心中郁闷,要不是公主殿下说过,不要对这里的人无礼,他哪会和这个老头废话这么多?

      老人不满的看着他,说道:“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可走不动了,你们是什么人,还有没有王法了,这外面的天下还是李家的吗?”

      这护卫的嘴角不由的抽了一下,老者的话他也根本不能接,就在这时,那老妪已经发现了这里的情况,走过来问道:“怎么了?”

      “回嬷嬷,这位老人家非要进去。”这护卫拱了拱手,恭敬的退到了一边。

      这种事情,还是让上面的人来解决吧。

      “还是要讲王法的……”老者摇了摇头,缓缓的向着院内走了过去。

      “站住!”老妪可管不了这么多,立刻伸手去抓这老者的肩膀。

      老者一步迈出的时候,不小心绊在台阶上,整个人打了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却也恰好让老妪的一抓落空,用拐杖稳住身形,好不容易直起身来,摇了摇头,叹口气说道:“老喽老喽,不中用了……”

      老妪脸上闪过一丝疑惑,正要再有动作的时候,只见老者锤了锤腰,似乎在是自言自语:“还是姑娘腿脚利索,只是这螳螂爪,却是差了一点火候啊……”

      听闻此言,老妪脸上的表情一僵,就在这时,老者已经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姑娘……”那护卫并没有听清楚后半句话,这老头子对于嬷嬷的称呼,差点让他没忍住笑出来。

      不过仔细想想,这老者的年纪比嬷嬷还要大上一些,说出这句话,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对……

      此时,这护卫并没有发现,此时的老妪,脸上却是苍白一片。

      “两位……”

      浑浊的老眼中满是不满置信,喃喃的吐出了两个字。

      ……

      ……

      李易走进去的时候,穿着一身轻便服装的李明珠站在院子里面,指了指院中已经被擦拭的干干净净的石桌石凳,说道:“坐吧。”

      “昨天你既然知道那些人要来,为什么不来找我?”李明珠在他的对面坐下,看着他问道。

      “一点小事情,没有必要麻烦你。”李易摇了摇头说道。

      以昨夜那些绿林中人的规模,除非高手的数量足够,或者是直接出动府城驻兵,不然根本不会起到多大的效果。

      即便她是公主,也没有调动驻兵的权力,更何况她整日神龙见首不见尾,在宁王府碰壁之后,紧急之下,也根本没有时间去找她求援。

      倒还不如采用最直接,最有效的办法,就像昨晚那样。

      李明珠表情微愕,昨夜的凶险她从嬷嬷口中也尽数了解,却没想到他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居然是如此的云淡风轻。

      “昨夜的“天罚”,到底是怎么回事?”亲眼见到李易无事之后,她的心也放了下来,直入主题的说道。

      说起来,这件事情其实才是昨夜最大的意外收获。

      眼前这位被她和父皇寄予厚望的人,真的引动天罚吗?

      那些被俘虏的绿林众人,她也亲自问过了,但那些人早就被吓破了胆,一问三不知,极少数的知情人,怕是在当时就死在了“天罚”之下。

      “如果我说是老天爷看不惯他们的所作所为,降下天雷,将他们全都劈死了,你信不信。”李易试探着问了一句。

      李明珠眼神直勾勾的看着他。

      李易叹了一口气,“那如果我说这是我们李家世代相传,传男不传女的禁术“五雷天心诀”,你肯定也不会信了?”

      “别闹。”李明珠看着他说道。

      果然还是骗不过去……

      李易用自己的亲身经历证明,别以为古人少进化了几百上千年就那么容易骗,什么天罚禁术之类的借口根本骗不过他们。

      “能不能不说?”李易还想再最后努力一下。

      “不能。”公主殿下回答的很快很干脆。

      她听嬷嬷描述过昨夜的场面,那种程度的力量,若是能够掌握,对于实力相比周围诸国并不强大的景国来说,有着非比寻常的意义。

      当然,对于那种力量,她现在还处在一团迷雾之中,那到底是什么,能不能被除了李易之外的人掌握,有没有可能大规模使用的事情,此刻都是未知的。

      “我有一个条件。”李易深吸了口气说道。

      “说吧,只要不是太过分,我都能满足。”李明珠很大方的说道。

      她和李易相处的时间也不短了,抛开还不错的私交不谈,对他的能力和才学,也都十分欣赏,自然也不会太过吝啬。

      “那东西的核心秘密,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和其他人都没有关系,希望你不要去为难他们。”李易看着她,说道。

      他这句话说出来,李明珠终于意识到,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怕是无比重要。

      当然,她也明白了,原来他从进来开始,之所以顾虑重重的原因。

      “我希望你能明白。”李明珠表情认真的看着他,说道:“你比“天罚”更重要。”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发自内心,没有一点敷衍和做作,事实上,她的心里也正是这么想的。

      李易是一个很能创造奇迹和惊喜的人,仅仅是他能够掌控“天罚”这件事情,就超过了“天罚”本身。

      李易愣了一下,对于她的话显然有些意外。

      “我真的有这么重要?”转头望过去的时候,看到她一脸认真的表情,心中不由的微微一动。

      “这……算不算是表白?”

      第两百三十七章公主的态度

      “你是说,这种叫做“火药”的东西,其实早就存在了?”李明珠看着他,皱眉问道。

      李易点了点头,说道:“烟花爆竹,勾栏中那些喷火吞烟的杂技,其实和它都是同样的道理。”

      火药的配方,其实早就被某个想要嗑药上天的疯狂道士给搞出来了,但是配比不对,根本达不到黑火药应有的效果。

      而它的应用其实也很广泛,李易在勾栏之中,也曾见过那些杂耍的伶人吞云吐雾,用的就是火药。

      “那为何他们没有……”李明珠话只说了一半,意思却很明显。

      若是烟花爆竹和伶人表演都可以弄出昨夜的动静,那些人应该早都死绝了才是,更不可能直到现在才被人发现。

      李易解释道:“这就要说到配方中各物所占的比例了,即便是非常微弱的差距,效果也会是天差地别。”

      “你是怎么发现这其中秘密的?”李明珠看着她,疑惑问道。

      这个问题她其实已经在心中酝酿很久了,无论是石头落地的问题,还是那马蹄铁,亦或是那种看透人心的方法,再到如今的火药,千百年来,整个天下都没有一人发现这其中的奥秘。

      为何偏偏是他为何偏偏每次都是他?

      难道他真的比全天下所有人加起来都聪明吗?

      李易心道还能怎么发现,靠着前人几百上千年的知识积累,以及脑海中的图书馆作弊而已……

      “当初只是做爆竹玩,做着做着,一不小心,就发现了……”李易看着她说道。

      李明珠撇了他一眼,觉得他到现在还能好好的坐在这里和她说话,上辈子一定积了不少德。

      随后她就又想到了一个问题,再次开口问道:“这么说的话,别人也能发现这其中的玄妙了?”

      李易揉了揉眉心,她能管得住自己,还能管得住别人啊?

      “从概率学的角度上来讲,的确是这样的。”李易看着他说道,“或许是几天,几个月,几年,甚至几十年,但或许明天就有第二个人发现。”

      “概率学……”李明珠脸上的表情又开始疑惑了,“什么是概率学?”

      “这个不重要。”李易摆了摆手,看着她,认真的说道:“重要的是,我把配方交给你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如今边境之上,我景国兵士正在和齐国交战,若是火药真有你说的威力,必定是大功一件,如果能在战场之上立功,父皇不可能不赏你,封官晋爵都是大有可能的。”李明珠想了想,看着他缓缓说道。

      此等国之重器,若是被普通人发现,等待他的不会是赏赐,而是灾难。

      为了防止秘方外泄,他很有可能会被秘密处死,最好的结局,怕也是终身监禁起来,因为这秘方事关重大,一旦泄露给他国,后果不堪设想。

      但是李易不一样,他表现的越发出色,在父皇的心中分量就越重。

      他本就是父皇极为欣赏的人才,之所以还没有调他入京,只让他做一个小小的县尉,是想要他在这里好好的打磨两年,毕竟他虽然胸中沟壑万千,但性子实在是疲懒,如此性格,是不适合在朝堂之上发展的。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父皇为何会对只见过一面的人如此看重,仅仅凭他之前的作为,可还远远不够。

      但之后发生的事情,却让她不得不承认,父皇到底是父皇,看人的眼光远非她能比。

      坐在她对面的年轻人,是一个能够不断创造奇迹的存在。

      那句话说完之后,她便看着李易,却发现他的情绪并不是很高的样子。

      “读书人毕生追求的,也无非就是封官晋爵而已,可你好像,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她终于问出了疑惑许久的问题。

      李易看着她,反问道:“若是每个人的理想都相同的话,作为公主殿下的你,此刻不应该是处在深宫之中吗?”

      李明珠一时语滞,不知该如何回答。

      片刻之后,她再次抬头看着李易,说道:“你知道,这样的生活不可能一直下去的。”

      李易不置可否的点点头,经历过这次的事情,他也意识到之前的想法是有多么幼稚,生活在这样的时代,想要过无忧无虑的逍遥日子哪有那么容易,即便是决定着所有人日子过的是否逍遥的皇帝,怕是也和逍遥这两个字沾不上边。

      “那些绿林众人,官府不可能时时盯着,虽然他们对你的娘子没有什么威胁,但其他人,终归是有些麻烦的。”李明珠看着他说道:“我会在府城中寻一处地方,让他们先安置下来。”

      对于柳如仪,她之前还会在心里有一些相互比较的心思,此刻,则是真正的没有一点想法了。

      “火药之事,等你回到府城之后,我们再详谈。”李明珠没有再追问李易火药配方的问题,起身拍拍手告辞。

      “昨日能发出火光和巨响的东西,可有名字?”走到门口时,她又回头问了一句。

      “或许可以叫它手榴弹?”李易想了想说道。

      “……”

      “那就叫它“天罚”吧。”顿了顿,李明珠点点头,干脆的转身离去。

      李易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脸上浮现出思索之色,片刻之后,同样的起身离开。

      公主殿下没有直接拿走火药的配方,的确出乎了他的预料,不过他也清楚,她是在向自己传达一种态度,一种善意的态度。

      李易叹了口气,他不得不承认,公主殿下很有魄力。

      不过,这种烫手的东西,若非必要,以后是不能再碰了……

      再次回到自家院子的时候,小环正顶着两个红肿的眼睛,晾晒李易走之前洗了一半的底裤。

      看到李易的时候,小嘴一瘪,眼眶里面立刻蓄满了泪水。

      昨夜她一个人留在县衙里面,担心了整整一夜,直到早上,才被那位捕快姐姐一起带上来。

      “姑爷……”

      下一刻,便像乳燕投怀一般扑到了李易怀里,眼泪吧嗒吧嗒的掉了下来。

      第两百三十八章江湖浪起

      小丫鬟昨夜一夜都没睡,这个时候终于放下心,扑到李易怀里,哭着哭着,声音逐渐小了下来。

      片刻之后,李易看着已经发出均匀呼吸声,脸上犹有泪痕残留的少女,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弯腰将她小心的横抱起来,回到自己的房间,轻轻的让她躺在床上之后,帮她盖好被子。

      昨夜虽然惊险,但经此一事,怕是再也没有哪位绿林匪徒敢来柳叶寨找麻烦了。

      经历过惊天动地之后,一夜的时间,柳叶寨又恢复了往常的平静,但另一些地方,波涛才刚刚掀起。

      远离府城的路边茶舍,向来都是江湖武林中人的聚集之处,喝茶歇脚只是其一,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在这里能获取到最新的情报信息,武林中发生的大事小事,有很大一部分,都是从这里传出的。

      茶棚是用几根木头简单搭建起来的,冬日的天气森寒,顶上用草帘盖住,周围则是深色粗布遮挡,棚内空间不大,数张老旧的木桌周围,竟是全都坐满了人,空间显得有些拥挤。

      两名精壮汉子掀开布帘,寒风从外面灌进来,看到茶舍内如此拥挤,似乎没有落座的地方,两人皆是怔了一下,没有立刻走进来。

      “要进就赶紧进来……,今天这怪风,真是冷死个人了!”被外面的冷风一吹,距离门口最近的一人紧了紧身上的衣衫,催促说道。

      两人放下布帘,走进来之后,左右四顾了一下,还是没有找到位置,干脆在墙角的位置蹲坐下来,说道:“小二,来壶热茶!”

      “好嘞,客官稍等!”

      小二有些疑惑的摸了摸脑袋,茶舍的生意向来冷清,这两日倒是出奇的好,屋内的位置时常不够……

      很快就将这丝疑惑抛下,跑去准备茶水了。

      “祝屠夫他们到现在还没有消息,怕是凶多吉少了。”两人蹲在地上,等那小二上茶的过程中,一名方脸汉子喃喃说道。

      “想来也是。”另一名汉子点了点头,又道:“不过此事也未免太过匪夷所思,祝屠夫一行数十人,放眼整个江湖,也是一股不小的势力,怎么会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消失,连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出来。”

      “死了也好,江湖中总算能少一些乌烟瘴气。”方脸汉子接口道。

      “两位兄弟,可是在说那剔骨刀祝屠夫?”一道温和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两人抬头望去,看到前面某处桌前,一名男子正微笑看着他们。

      “正是那祝屠夫。”方脸汉子拱了拱手说道。

      “两位兄弟,可否上桌一叙?”那男子笑了笑,对身旁几人说道:“大家挤一挤,给两位兄台让个位置。”

      “那就谢过几位兄弟了。”那两人对视一眼之后,也没有推辞,坐在了那几人让出来的位置上。

      “在下陈正声,不知两位兄弟如何称呼?”男子亲自为两人斟上茶水,笑问道。

      “陈大侠之名,如雷贯耳。”两人惊讶的看着那名男子,随后那方脸汉子介绍道:“在下张度江,这位是舍弟。”

      听到对方自报姓名之后,两名汉子这才放下了心。

      眼前这位陈大侠,可不是那些自称为绿林好汉的人能比的,对方出身名门世家,年纪轻轻便已小有名气,外出闯荡江湖之时,锄强扶弱之事做了不少,在武林中素有美名。

      和同桌的几名男子互通姓名之后,说话间也变的随意起来。

      “张兄弟刚才说到祝屠夫,可是有他的消息?”陈正声见两人望着他,解释道:“实不相瞒,在下已经追踪祝屠夫很久了,那恶人自称好汉,为祸武林,我等侠义之士,无不想除之而后快,但奈何一直找不到他的踪迹,此次听闻他在庆安府出现,便立刻赶来了。”

      张姓汉子喝了一口茶水,说道:“我们也只是知道,以剔骨刀祝屠夫,催命鬼崔阎为首的数十名绿林匪徒,要去那柳叶寨找一名女子的麻烦,但奇怪的是,昨夜行动之后,就再也没有他们的消息了。”

      “可是那名柳姓女子?”陈正声开口问道。

      张姓汉子点了点头。

      “早就听闻庆安府有女中豪杰,生擒无数江湖败类,实乃我辈楷模,前日听闻此事,本欲召集同道相助,奈何还是晚了一步。”陈姓男子叹了口气,语气无不惋惜的说道。

      “呵呵,剔骨刀祝屠夫,如今已经被人剃了骨头,催命鬼崔阎,也早就去地府见阎王了。”这时,一道声音从旁传来过来。

      茶舍之中,众人本来都在听陈姓男子说话,此言一出,说话之人立刻成为了茶舍的焦点,无数道视线都望了过去。

      “阁下所言到底是什么意思,莫非……”陈正声一脸惊疑的问道。

      那人再笑一声,说道:“昨天夜里,祝屠夫等人上山不久,山中忽而传来几声惊天巨响,隐有火光雷鸣闪动,据说是那祝屠夫等人平日里作恶多端,惹恼了老天爷,降下天罚将他们全都劈死了。”

      陈正声笑笑,说道:“此等说法未免太过荒谬,莫非兄台真的信了?”

      天罚之说,他今日也曾听过,但也只是一笑了之,如若此事不假,天下的恶徒,不早就被劈了个干净?

      那人站起身,向门外走去,掀开布帘的时候,淡淡的说了一句:“今日清晨,有人看到官兵将崔阎等人的尸体运下来,听在衙门里当差的兄弟说,昨夜作乱的数十绿林匪徒,已经尽数伏诛……”

      “尽数伏诛!”

      茶舍之内,所有听到这句话的人,脸上都露出了无比震惊的表情。

      若是祝屠夫他们只有几人,被那女子杀了,他们或许只会以为那女子武功很高,并不会太过惊讶……,但那可是数十名绿林众人啊!

      这一股力量,放在整个武林也是不小的势力,实在难以想象,他们居然全都死了……

      众人还想再追问下去的时候,刚才说话的那人已经离开了茶舍,明显不愿意再多言。

      不少人心中震惊,难以消化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有几人暗自变了脸色。

      江湖之上,关注这件事情的人并不少,半天的时间,就有类似的消息从各处传了出来,而和祝屠夫一起的那数十人,自从昨夜之后,再也没有一个人见过,也无形的论证了这个消息的真实性。

      直到有人凭借种种关系,从官府得到了确切的消息,为了抓捕那些恶徒,官府早就派了高手埋伏在那里,等着他们自己送上门来,而昨夜那群匪徒,负隅顽抗,冥顽不灵,的确已经尽数伏诛……

      这一个消息,无疑是给本来就不太平静的湖面扔进了一块巨石,巨大的浪潮,以庆安府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过去。

      第两百三十九章安家府城

      对于宁王府的下人来说,今天是很平常的一天。

      王妃每日都会在花园小坐片刻,在王府工作了一辈子的园丁,照例每天早上用剪刀修建花草,王妃喜欢干净,她常去的地方,每天几乎不间断的都会有人打扫,下人们各司其职,在自己应有的位置忙碌。

      一名衣冠周正,样貌英武的男子走过时,引得王府中的侍女频频侧目。

      “是林护卫啊……”

      几名侍女的脸上露出了倾慕之色,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男子的身影消失,窃窃私语起来。

      “哎,你们有没有发现,林护卫刚才走过去的时候,多看了我一眼呢。”

      “去去去,林护卫明明是在看我。”

      “呸,你们两羞不羞,人家林护卫的眼光哪里会那么差……”

      ……

      ……

      几位侍女说着说着,开始互相推搡调笑起来,看的不远处的几位家丁直吞口水。

      “不就是护卫首领吗,他再厉害,不也和我们一样是奴才?”

      想到那些侍女看刚才那男子的眼神,几人的心里就很不是滋味,同样是做下人的,那姓林的不就是比他们英俊了一点,身手好了一点,更受王爷器重一点吗?

      有什么了不起的……

      那一群只知道以貌取人的丫鬟们,实在是庸俗至极,昨天晚上一名家丁起夜的时候,还看到那家伙和一群人大半夜从外面回来,鬼鬼祟祟的,不像是去干了什么好事,有机会一定要提醒她们几句,知人知面不知心,可千万不要被那姓林的三言两语给骗了……

      林姓男子自然不知道这些侍女和家丁的心理活动,大步的向着王爷的书房走去。

      王爷爱书成痴,王府之中仅仅书房就有两个,里面摆放的全是各种珍贵的书籍,每日王爷若不是陪着王妃,有九成的可能都在书房里面。

      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自然有老管家进去通报,片刻之后,老管家从书房走出来,对他点点头之后,林姓男子推开门走了进去。

      “王爷。”

      恭敬的对着书桌对面的中年男子行了一礼之后,便在一边等着。

      “昨夜轩儿差遣你们出去,到底所为何事?”等了片刻之后,宁王的声音才传了过来。

      “回王爷,是因为那……”对于王爷,他自然不敢隐瞒,将所有的事情都合盘托了出来。

      “在我们赶过去之前,那边的冲突就已经结束,公主的人也在那里,让我们直接回来,只是听说李县尉他们毫发无伤,那些绿林匪徒尽数伏诛,至于昨夜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属下就不知道了。”

      昨天他们还没有到达柳叶寨,就被公主的人赶了回来,知道的也只有这些。

      “什么,竟有此事?”宁王闻言微微一愣,此刻才意识到,原来昨天那李易来王府求见他,居然是为了这件事。

      若是事先知情,他倒也不会那样将他拒之门外,此时却是晚了。

      不过,有明珠从宫里带过来的那些高手,想必那些绿林匪徒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这侍卫首领本想将看到的白光和巨响也说出来,但回来的路上,有些兄弟说是地动,还有的说是闹鬼,连说天罚的都有,他此刻也实在是不知道如何开口,为了避免说错,干脆闭口不言。

      宁王叫他过来,也无非是想要了解李轩做了什么事情,至于那李易,无事当然最好,若是有事,他也只会惋惜片刻,或许明日便会将此事彻底忘记。

      毕竟,这些普通人对他来说,都无关紧要。

      摆了摆手,示意那护卫可以出去了。

      “属下告退。”林姓男子施了一礼之后,退出了房间。

      宁王摇了摇头,将此事抛在脑后,将注意力再次放在了眼前的书籍之上。

      ……

      ……

      一天之内,柳叶寨几十户人走的只剩十余户,李易说服他们并没有费多少工夫,几乎所有人都同意搬去府城住。

      甚至也谈不上说服,他只是提了一句,众人便欣然应允。

      住了一辈子的地方,感情当然会有,但寨子的地理位置实在太过偏僻,来去都不方便,这些人几乎都是从一开始就跟在李易身边做事的,因此在危急时刻也都没有离去,卖了这么久的冰糖葫芦,如意露也有分红,家中银钱已经积累了不少,以前没有过的心思,也逐渐的活泛起来。

      住在府城,有着诸多便利,更何况搬家也不用出银子,自然会有人安置,这等好事可不常碰到。

      “嘿嘿,姑爷,你说搬,我们就搬。”老方又恢复了憨厚的样子,这几个月来的经验告诉他,听姑爷的不会错。

      至于其他人,他们只知道紧跟着老方的脚步,有饭吃,有钱赚,还有新房子住……

      虽然这里不是京城,但以公主的身份,在府城安置十余户人家还是很简单的事情,当然,不可能每家每户都分到大宅子,那地方的位置也算是在黄金地带,据说以前是一位富商的的府宅,面积不小,里面有不少独立的院落,足够安置下这么多人。

      中午的时候,李明珠派来了两人,接他们下去。

      当天下午,所有人就已经收拾好了行礼,家中本来也没有什么贵重物件,到时候缺什么,再在城里购置。

      “这就要走咧?”寨子门口,二叔公拄着拐杖,望着空荡荡的寨子,老脸上浮现出了缅怀之色。

      “二叔公,您就别难过了,我们去山下可是住大宅子的!”老方见状,安慰说道。

      别说是在这里生活了一辈子的二叔公了,就算是他,要走的时候,心里多少也有点舍不得。

      “走吧,走吧……”老人摆了摆手,再次看了一眼寨子之后,率先向着前面走去。

      老方急忙追了上去:“二叔公,山路难走,要不要我背你?”

      “这几步路,我这老胳膊老腿还是可以的……”

      “那您的包袱,我来拿着吧……”在二叔公面前,老方格外的殷勤。

      “姑爷,我们去了府城,还回来吗?”小环怀里抱着自己的小包袱,走出寨子的时候,抬头看着李易问道。

      “不回来了……”李易摸了摸她的脑袋,笑着说道。

      小丫鬟点了点头,再次回过头,深深的望了一眼这个她从小长大的地方,脸上有些不舍,但很快就化作了坚定。

      她是丫鬟啊,小姐和姑爷在哪里,她就在哪里……

      这样想着,小脸上又露出了笑容。

      失神了片刻,回过头的时候,李易他们已经走出了数十步,她抱紧了怀里的小包袱,急忙追了上去。

      【ps:开学了,比较忙,再加上其他的原因,最近非常不在状态,努力调整。】

      第两百四十章不幸言中

      宅子的位置很好,算是庆安府城的高档住宅区,周围人家非富即贵,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隔壁就是公主殿下的府上。

      分给李易的院子是最大的,不过他却没有住进去,这处地方距离如意坊,也只有不到一刻钟的路程,在那里已经住的习惯了,没有必要搬来搬去。

      老方他们对于这处新家明显很满意,看到自己的房子之后,因为搬离柳叶寨而产生的那一丝惆怅很快就消失不见。

      虽然距离他想象中的娇妻美妾大宅子还相差甚远,但至少已经向着目标迈出了一大步,有进步就是好事,闪着光的美好未来正在等着他们。

      也不用再担心那些绿林匪徒来找麻烦了,再没脑子的家伙也不敢同时聚集起那么多人在府城撒野,而没有那么多人,遇到老方他们,会死的很难看。

      火药的配方已经交给了李明珠,这东西没有被人看到,他一辈子都不会交出去,但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一个地步,只能装作大方的献出去。

      至于之后他们会用这东西做什么,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然而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样,意外永远都来的那么突然,没有人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第二日,本来在家继续修养的李易,被一名捕快匆匆忙忙的叫去,半个时辰之后,出现在了紧邻府城的某处村中。

      李明珠在他之前已经到了,此刻正站在某处院墙之下,脸上露出思索的表情。

      在来的路上,那捕快已经将事情大致给他介绍了一遍。

      此处名为刘家村,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刘家村一位地主的家里。

      今天早上,这地主家的下人来衙门报案,说是家里发生了一件怪事,几名捕快随那下人过来探查。

      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那位刘员外家的三头牛,昨夜诡异的死了两头,耕牛都在官府备过案,私自宰杀可是要坐牢的,接连死了两头,必须得有一个说法,若是李易没有请假,今天一早就应该是他带着衙役们来查看了。

      “怎么了,事情有蹊跷?”李易走到李明珠面前,略有些疑惑的问道。

      死两头牛这样的事情,李明珠闲着没事了可能会管一管,毕竟爱管闲事是她的天性,但昨天刚刚拿到火药配方,现在的她应该没这个闲工夫才是。

      “你看,这里是不是……”她看着李易,指了指这处倒塌了一段的院墙周围,语气有些惊疑。

      李易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也是微微一愣。

      丈许高的院墙塌了一部分,墙根处凹陷进去,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大坑,李易微微错愕之后,捏了一撮地上的泥土,放在鼻间闻了闻,嗅到了一种熟悉的刺鼻味道。

      这一次,连他的心里也有些惊讶了,不会……真的这么巧吧?

      转过头,和李明珠目光对视,微微点了点头。

      “没错。”

      ……

      ……

      “两位大人,就是给小人天大的胆子,小人也不敢杀牛啊!我真的不知道它们是怎么死的!”

      一个穿着员外服的胖子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声泪俱下,实在是见者伤心,闻者流泪。

      这个时候,他当然没有办法保持淡定,这件事情万一要是解释不清,罪责归到他的头上,他可就真的完了。

      “行了行了,别哭了,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从实招来。”李易被这家伙哭的有些心烦,摆了摆手说道。

      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死了两头牛的问题了。

      不知道是哪一位人才,居然真的将黑火药搞了出来,如果这件事情不能交代清楚,可有不少人要倒霉了。

      见到县尉大人发话,那胖员外立刻止住了哭势。

      “大人,事情是这样的,昨天小民刚刚娶了第三房小妾,夜里和宾客多喝了几杯,醒来的时候,子时已经过了,小民脱了衣服……”

      “这一段跳过……”

      “小人正打算那个……,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声惊天的声响,吓的小民当时就软……”

      “这一段也跳过……”

      “……”

      “府上的下人过去看的时候,牛棚里的牛死了两头,连院墙也缺了一个口子。”胖员外此刻想起这件事情还有些心有余悸,惊恐的说道:“有下人说夜里起夜的时候,看到牛棚那里火光冲天,有一道雷霆从天而降,劈开了院墙,两头牛也被老天爷收去了……”

      “小民发誓,以后一定吃斋念佛,修桥铺路,多为乡亲们做好事,只求老天爷看在小民上有老下有小的份上,千万不要在降下神雷了……”

      刘员外跪在院子里,不停的磕头,想来昨天晚上的动静,也是将他吓了个半死,而且那个尴尬的时候被吓到,以后的幸福生活到底还能不能有,也是一个问题。

      “确定是火药无疑了。”李易转头看着李明珠,小声说道。

      公主殿下按了按眉心,看向李易的眼神无比复杂。

      昨天他才刚刚说过,从那什么“概率学”的角度来看,短则一天,多则几十年,总有人会发现火药的奥秘果然被他言中了,而且是最坏的一种可能。

      “看我干什么,又不是我干的。”

      李明珠撇了他一眼,她当然知道不是李易干的,大晚上城门关了也没有人能够出来,而且,他能没有一点私心的献上配方,又与这刘员外无冤无仇,也没有必要搞出这样的事情。

      为今之计,是要尽快的找出知道火药配方的人,万一被有心人利用,后果将不堪设想。

      “仔细想想,你平日里和什么人都有仇怨,一个都不要遗漏。”李明珠看着刘员外,皱眉问道。

      “没有没有,小民平时一直安分守己,与人为善,并没有什么仇人啊。”刘员外一脸的疑惑,摇摇头说道。

      “那就是承认两头牛的死是你的过失了?”公主殿下的脸色有些不善了。

      “邻村的张员外,去年因为一块地的归属,和小民有过争吵,怕是一直怀恨在心。”

      “刘二狗,他是村里的庄户,和小民素有仇怨。”

      “实不相瞒,前些日子和隔壁跛子刘家里婆姨的私情被他撞到了,虽然赔给了他一贯钱,但这几天总觉得他看小民的眼神很怪……”

      “……”

      被李明珠望了一眼,刘员外的失忆症立刻痊愈,滔滔不绝的讲了起来。

      旁边早已有她的人将之全都记下,片刻之后,刘员外苦着脸,说道:“二位大人,除了这些,小民真的记不起来了。”

      那记录的人抽了抽嘴角,纸上写着的,林林总总已经有二十多个名字了。

      “老爷,从昨天开始,三夫人就没有吃饭,刚才厨娘将饭菜端过去,三夫人还是动也不动,我们怎么劝都没有用……”一个圆脸少女从门外跑进来,边跑边说,看到屋内穿着官家服饰的几人时,立刻愣在了那里。

      李易心中觉得,这位三夫人,怕也是位有故事的人。

      不过在这个时代,这样的事情多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便是全部,女子能嫁给一个如意郎君的概率。低的可以不计。

      刘员外干笑一声,说道:“让两位大人见笑了,小民这位三夫人,在勾栏待的久了,昨日刚刚进府,可能还不太习惯,小民以后会慢慢调教的。”

      “勾栏?”李易和李明珠的视线同时望了过去。

      第两百四十一章公主的担忧

      “是啊!”

      说到这位三夫人,刘员外嘴角的笑意不由的展了开来,连有可能要吃官司的事情都忘记了。

      “不是我吹嘘,虽然勾栏里面水灵的女子不少,但允娘可是其中数一数二的,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讨她做一房妾室,要不是他爹还欠了我一堆租子没交,这件事还真便宜不了……”

      “你说的勾栏在哪里?”刘员外话还没说完,就被李易挥手打断了。

      刘员外伸手指了指一个方向,说道:“不远,就在东边的城墙下面,二位大人走到城门口的时候就看到了。”

      李易想了想说道:“把你那三夫人叫来。”

      “这……”刘员外脸上浮现出犹豫之色,这三夫人他昨夜才娶来,还没来得及洞房,看这位大人的样子,莫非是要……

      刘员外心里大悔,早知道刚才就不那么吹嘘了,这下倒好,娶回家的小妾可能要飞了……

      “去,把三夫人叫来!”瞪了那少女一眼,要不是她冒冒失失的闯进来,又哪有现在的事情?

      刘员外倒是也不敢拒绝,毕竟他这桩官司还没个结果,要是得罪了眼前的大人,可没他的好果子吃。

      那少女慌忙的跑出去,没一会儿,就扶着一位年轻女子走了进来。

      女子长得倒是眉清目秀,只是脸色苍白,透着一股楚楚可怜的姿态,姿色在李易看来倒是一般,虽然身边的公主殿下穿着中性服装,光芒也远远的盖过了这位三夫人。

      不过,刘员外怎么不得有三十岁往上,这么一位看起来顶多二八年华的姑娘,给他做妾倒也是糟蹋了。

      “两位大人问你几句话,要如实回答,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你!”刘员外看了那女子一眼,板着脸说了一句。

      “你闭嘴。”李明珠淡淡的望了刘员外一眼,对方脸上立刻露出笑容,识趣的闭上了嘴巴。

      “昨夜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可知道?”李明珠看着她,看似随意的问道。

      她话音刚落,李易就清楚的看到了这女子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慌乱,虽然很快的就恢复了正常,但想要逃过公主殿下的眼睛,显然也是不可能的。

      “你先出去。”李明珠指了指刘员外说道。

      刘员外其实是不想出去的,但刚才记录的那名男子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稍稍用力之后,他就乖乖的跟着对方走了。

      其余几人也都退到了门口的位置,不让任何人靠近。

      “刘员外已经走了,你说吧。”李明珠看着她说道。

      “两位大人可能是弄错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那女子的脸色忽而变的苍白,但还是咬牙说道。

      李易笑了笑,说道:“我知道你不想给刘员外做妾,我们能找到你,自然也能找到昨夜那人,如果你现在能老实交代……”

      李易指了指李明珠,说道:“这位大人可以为你做主,把你从这里解救出去,你以后也就不用再给刘员外做妾了,若是有想嫁之人,官府给你做媒,也不是不可能。”

      那女子听李易的前半句话,脸上浮现出紧张之色,但听他说完之后,眼中忽而浮现出几分希冀,面色变换不定,片刻之后,咬了咬下唇,似乎是做了什么决定,抬头看着李易,问道:“大人说的可是真的?”

      李易只是微笑看着她,没有再开口。

      女子脸上再次浮现出踌躇之色,眼神逐渐变的坚定的时候,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小女子愿意说,只求大人能对他从轻发落……”

      ……

      ……

      “留下两个人看着他,其他人跟我来。”两人从房间里走出来,李明珠吩咐了一声,就大步的走了出去。

      李易看了着刘员外一眼,不急不忙的跟了上去。

      瓦肆和勾栏在这个世界的地位,类似于后世那些娱乐广场和电影院的样子,当然,这里提供的服务更多,以说唱表演艺术居多,各种杂耍技艺,在后世却是很难见到。

      而这些地方在这里并不少见,一些偏远的县城,也会有瓦肆的存在,无非是规模要小一点罢了。

      江湖艺人们聚在瓦肆之中,献技斗艺,各呈其采;他们路数各异,流派不同,在瓦肆里分别拉起不同的场子,围成一个个小圈子,用栏杆绳索布幔相互隔离开,一个圈子就是一个勾栏。

      城外的瓦肆比之城内,要更简陋,也更加的混乱,瓦肆之中自成江湖,虽然因为人群驳杂,不太好管理,官府向来不喜这样的地方,但瓦肆勾栏这样的场所,在民间却极受欢迎。无论是升斗小民,亦或是武林豪客,都喜欢在这样的地方看热闹。

      李易和李明珠走进瓦肆之后,按照那女子说的,向着其中一处最大的勾栏走去。

      因为是白天,勾栏之中人并不多,几人掀起帘子走进去的时候,立刻就闻到了一股略微有些刺鼻的味道。

      只见台上烟火大起,几个带着面具披散头发的人,在台上蹦蹦跳跳,似乎是一种奇怪的舞蹈,锣声四起,热闹非凡。

      “应该就是这里没错了。”几人径直的走到了台子后面,幕后是不允许看客进入的,有几名勾栏中人本欲拦截,被那几名男子给挡开了。

      幕布后面,一名年轻男子正用扇子将火药燃烧产生的烟雾扇到台前,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回过头之后,看到几名陌生人向着这边走了过来。

      “沈良?”为首的年轻人试探的问了一句。

      “你们是?”

      年轻男子有些疑惑的站起来,刚刚开口说了一句,有两名男子走过来,按住了他的肩膀。

      ……

      ……

      年轻男子只是一名普通的江湖艺人而已,将她带回去之后,没有费多少工夫,便一五一十的将事情招了出来。

      故事其实很老套,两名身份卑贱但却互相喜欢的年轻男女,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刘员外作为故事里面的最大反派,仗着地主身份,半强迫的取了女子为妾,作为情郎的男子当然不会善罢甘休,但是苦于身份地位,没有别的手段,只能在新婚之夜,将刘员外家的院墙炸了,放一场免费的烟花,以此送上对刘员外的祝福。

      没想到炸的地方没有选好,恰好在牛棚旁边,两头牛没有被炸死,是被身边突然传来震天的巨响吓死的,也幸好沈良没有在火药里混上铁片的想法,否则另一头牛怕是也难以幸免。

      至于火药的配方,也不难解释。

      沈家往上数三辈,都是伶人兼烟火匠,靠着这一手绝活,在勾栏中混口饭吃,整日和这些东西打交道,几十年里,到底能摸索出来一些东西。

      虽然还没有达到后世研究出那种最精确的比例,在工艺上也有很多不足,但用来炸一炸院墙,还是绰绰有余的。

      沈良的父亲,就是被这种不小心发现的东西给炸死的,作为沈家目前的独苗,沈良一直都将它当成是不传之秘。

      刘员外这次是将他逼急了,摸黑干了这么一件事之后,就匆匆逃回了家,没想到才过了半天,官府的人就找上门来了。

      如果李易没有猜错的话,以后在勾栏之中,怕是再也见不到沈良和芸娘两个人了,而刘员外,下一次娶的也还是第三房小妾。

      当然,以公主殿下的做事风格,两人以后的日子怕是会过的更好,虽然在人身自由方面会有所欠缺,但有情人终成眷属,吃穿用度也不会发愁,这和他们以前的生活相比,已经是一个非常圆满的结局了。

      对方能做出简易版的炸弹,并不是巧合,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或许在某个地方,还有人已经发现了黑火药的奥秘但这些,应该是公主殿下需要担心的。

      看着明显有些心事的公主殿下,李易脚步略微加快,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说道:“不如我们再商量一件事情,如何?”

      第两百四十二章被孤立的世子

      “你真是这么想的吗?”李明珠看着他,目光有些复杂。

      疑惑,意外之中,又有一丝了然,各种情感交杂在一起,对他明明有盖世才能却自甘堕落混吃等死感到十分惋惜和不解……

      李易目光真诚,无比认真的点了点头,“真的。”

      “别忘了你刚才说的话。”

      公主殿下走的时候有些失望,李易的心里却轻松了许多。

      沈良是个人才啊,虽然出身卑贱,但多么低微的身份都不能埋没他的才华,发明出了“天罚”这一个国之重器,使得并不多么强大的景国在诸国并起的时局中,多了一个厉害的杀器,如今齐国犯境,边境失稳,民不聊生,但这些都只是暂时的,要不了多久,就会重新安定下来。

      那个叫做“齐”的国家,一定会先尝尝景国“天罚”的厉害,在没有想到破解法子之前,两国可以长期的处在和平友好,共同发展的友谊之路上。

      而“沈良”这个名字,也必将被历史所铭记,黑火药的发明者,黑色的陶罐带着生锈的铁片在战场上收割敌人的性命延续了几千年的冷兵器时代,因为这一个名字,出现了第一次的重大转折……

      李易心里面想着这些事情的时候,正陪着如仪她们在街上闲逛,经过了四个人吃饭时候开的一场家庭会议,还是决定从如意坊搬到新家。

      原因无他,如意坊除了前面的铺面之外,后面勉强算是有两间卧室,一间当然是李易的,一间如仪如意小环三个人住,凑合几天还好,时间久了,挤来挤去的很不方便。

      比较而言,新家的地方就要大了许多,除开厨房和储物的房间之外,卧室能余下三间,并且房间的面积也要更大,虽然还是没有条件每个人一间屋子,但要比如意坊好上太多太多。

      今天出来是给家里添置东西的,家里面大件的家具倒是齐全,但还有些小物件需要置办,四个人在街上逛了一下午,快要做饭的时候才回去,李易的手上拎着大把大把的东西,决定以后还是少跟着她们出来逛比较好。

      搬到对面院子的二叔公舍不得那一把摇椅,差老方他们去寨子里把那东西搬下来,李易顺便让他把自己的那张也搬过来,韩伯年纪大了,做一张椅子要费不少功夫,还是别再折腾他老人家的好。

      如仪和小环做饭的时候,李明珠差人来将李易叫去。

      “这是他昨天晚上所用的东西。”李明珠指着放在院中桌上的一物说道。

      才见过不久的沈良,恭敬的站在院子里。

      短短两天的时间里面,他的人生发生了重点的转变,对于眼前这位身份明显极为尊贵的贵人,态度极为恭敬。

      若不是她,他现在还在勾栏中打杂,每日挣上几个铜板,只求果腹,喜欢的女子成了别人的小妾,他只能每天晚上对着月亮哀叹……

      李易低头看去,这是一个黑乎乎的罐子,口部用泥土密封,外面引出了一根长长的引线,从外面看,和他做出来的那东西没有太大的差距。

      唯一比较直观的区别,可能是对方用的罐子比较丑一点。

      李易是有着前人的经验,才能毫不费力的做出这东西,但沈良就不一样了,在这个时代能将黑火药的最佳配比找到,必定是经过了至少数千次的试验,或许经历了几代人的努力也不一定,对于火药的理解,要比李易强很多。

      李明珠看着他,疑惑问道:“依照配方做出来的“天罚”,威力为何比你说的要弱很多?”

      “或许,你可以试一试,将他们碾的的更碎一点,要多碎有多碎,然后再找些鸡蛋,将蛋清挑出来,不要蛋黄,用木筷搅拌,让他们凝结成小颗粒,再用竹筛不停的筛选,绿豆或者米粒大小就行,最后将筛选出来大小适中的颗粒放在罐子里面压实……”李易看着她,说道:“当然,我只是建议,至于到底管不管用,就不能保证了……”

      “还有啊,千万记得,这东西不能见明火,一点火星都不能见,制备的时候,周围最好不要有铁器,这东西要是炸了,可不得了……”

      “另外,还要记得,下雨天的时候,这东西就不能用……”李易指了指沈良,说道:“这些事情他应该懂得不少,以后多摸索摸索,威力应该还能提高不少,再多我就不懂了……,不说了,家里饭快做好了,回见……”

      说完之后,他随意的摆了摆手,大步的向回走。

      没有必要的话,和这玩意儿还是保持一点距离,他可不想当这个世界的诺贝尔,火药这东西,遇到了有多远闪多远,绝对没错。

      李明珠有些无奈的看着李易逃也似的离开,揉了揉眉心,这才转头看着那沈良问道,“他刚才说的,你都记住了吗?”

      “都记住了。”沈良点了点头,急忙说道。

      家里几代人都是研制这个的,刚才那位大人说的很多东西,他其实早就清楚,但也有一些,还是第一次听闻,此刻默默的记在心里,留待之后慢慢试验。

      李轩走进来的时候,刚好碰到李易走出去,准备抬头打个招呼,却见他摆了摆手,径直从自己的身边走过。

      他疑惑的摸了摸脑袋,向着前面走去的时候,刚才还站在那里的明珠也不见了踪影。

      “这是怎么了?”

      李轩一脸的疑惑,他们为什么都躲着自己?

      那日王府的护卫回去之后,就立刻向他禀明了情况,得知李易一家相安无事,他也就不再担心,如意坊没找到李易,便过来问问明珠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两人这种明显刚刚商量过事情,却不想让自己知道的态度,却让李轩有些摸不着头脑。

      就类似于幼时在皇宫中,那些皇子们玩耍之时,从来不带自己一起的感觉……

      他的心里有些郁闷和委屈,他比李易认识明珠要早十几年,在明珠之前早就认识了李易,为何现在,他们两个反倒“如胶似漆”的,偏偏将自己孤立起来?

      第两百四十三章为老不尊二叔公

      李易其实一点都没有孤立李轩的意思,和一根筋的他打交道,要比和公主殿下打交道容易多了。

      实在是火药这种东西太过敏感了,普通人不能碰,除了皇帝之外的王公贵族更不能碰,这么做也是为他好,这件事情,参与的人越少越好,李轩更是少掺和为妙。

      回来的时候,饭菜已经做好了,小环正打算给二叔公送去一份。

      二叔公算是寨子里年纪最大的孤寡老人,也没有听说过他有儿女子嗣之类的,以前在寨子里,都是各家各户每天轮流给他送饭。

      “我去送吧,你去洗洗手准备吃饭。”李易看她腰间还急着围裙,将木制食盒拎起来,出门向对面院子走去。

      大门没关,轻轻一推便推开了,二叔公一如既往的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打盹。

      李易之前经常见到他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晒太阳,偶尔拄着拐杖在寨子里转一圈,然后回来继续晒。

      自从有了摇椅之后,二叔公出去闲转的频率明显降低了……

      这一把神器,在二叔公这里得到了充分利用。

      年轻人该多晒晒太阳,老人家更应该,二叔公的这一个习惯很好,李易时常觉得,作为寨子里最长寿的老人,这或许就是他能活这么久的秘诀之一。

      “二叔公,再晒一会,记得吃饭……”

      李易将食盒放在一边的石凳上,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向门外走去。

      摇椅上,老人半眯着的眼睛慢慢睁开,再李易即将走出去的时候,一道声音传到了他的耳边。

      “等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老人正费力的从椅子上爬起来。

      “二叔公,还有什么事情?”李易站在原地问道,不知道老人家想要说什么,如仪她们还在家里等着他吃饭呢。

      二叔公抬手对他招了招,李易虽然心中疑惑,但还是抬脚走了过去。

      “啧啧,这身子骨,还是太弱了啊。”二叔公佝偻着身体,抬头看着他,摇头说道。

      李易有些摸不准二叔公这句话的深意,叫自己过来,就是为了说自己身子骨弱吗?

      要说弱,也应该是他老人家吧?

      心里面这样想着,二叔公已经拄着拐杖,挺直了身体,用另一只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

      李易倒是没躲,二叔公喜欢拍人肩膀的习惯他知道,反正也不会用多大力气。

      下一刻,一股巨力从肩膀上涌来,他差点脚下不稳,摔倒在地。

      “记住身体里面的这一道气力,慢慢尝试着去引导它,虽然你资质不佳,但只要勤加练习,有个几年功夫,在外面也不至于被人欺负了。”二叔公喃喃的说了一句,打开食盒,将饭菜放在石凳上,悠哉悠哉的吃了起来。

      边吃边赞叹:“还是如仪的手艺好啊,那些个大姑娘小媳妇的,都该向她学学……”

      李易呆愣愣的站在原地,感受到的确有一股微弱的气流在体内缓缓流动,虽然那气流细微的可以忽略不计,如果不仔细感受怕是都发现不了,但两辈子加起来,也是第一次有这种奇妙的感觉。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真气?”李易脸上掩饰不住的惊喜,柳如意曾经明确的告诉他,以他的资质,在每日苦练的前提下,或许一两年时间里,还有可能产生一点气感,但若是想要有更大的进步,这一辈子怕是不太可能了。

      因此,李易成为绝世高手纵横武林的愿望已经搁浅了很久,也没有报太大的希望,想着以后去做什么危险事情的时候,带着她,不就什么都解决了?

      然而安慰归安慰,好不容易有了实现年少时梦想的可能,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就被柳二小姐无情的浇灭,心中怎么能不失望和郁闷。

      而此时,感受到那一丝气流流动的时候,一种从未有过的力量感觉也在体内充盈起来,李易心中还是难免的有些激动。

      姜还是老的辣,恨不得抱着二叔公的老脸亲上几下,低头看了一眼之后,还是忍住了这个冲动。

      就在这时,只见老人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放下筷子,说道:“虽然算是走了捷径,但这么做,好像也有一些不好的作用,到底是什么来着,忘了……”

      摆了摆手,说道:“算了不想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顶多走火入魔,伤了残了之类,倒是没有性命之忧……”

      李易脸上的笑容僵住,有一种想要跳脚骂娘的冲动。

      有什么副作用,刚才拍他肩膀之前倒是说出来啊,早知道这东西还能让人走火入魔变成伤残人士,他说什么也不会冒这个险的……

      没经过别人的同意乱拍什么啊,拍坏了怎么办?

      他固然想成为柳二小姐一样的高手,但伤了残了的高手可就没意思了。

      就在这时,二叔公一拍脑袋,说道:“好像也没这么严重,对了,我想起来了,应该是在武功大成之前,必须保持童子之身,否则破身之日,就是暴毙之时……,咦,到底是不是呢?”

      李易夺门而出,不敢再听下去了,担心被这老头子吓出什么心脏问题,又担心忍不住和他动手,打不打得过另说,再听一会儿可能会被他气死。

      “相公怎么了,为何这么着急?”李易给二叔公送饭送了这么久还没回来,柳如仪正要过去看看,站起来还没有迈出屋子,忽然看到他急匆匆的跑进来,急忙问道。

      担心二叔公刚才说的是真的,那样可就被他坑惨了,李易立刻将他刚才说的再描述了一遍。

      听他说完,柳如仪有些意外的问道:“相公已经有气感了?”

      她抓起李易的手,片刻之后,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说道:“相公不用担心,相公练武的时间也不短了,就算没有二叔公,怕是再过几个月也能产生气感,二叔公只是帮相公将这个时间缩短了几个月而已。”

      在这之前,其实她自己也产生过这样的想法,但毕竟她也才刚刚踏入宗师境界,若是像这样强行帮他突破,恐怕会有危险,因此也一直没有提起。

      “真的?”李易松了一口气,如仪的话可信度还是非常高的。

      柳如仪笑着点了点头。

      “那武功大成之前,不能圆房的事情,也是二叔公胡说八道了?”这才是李易最关心的问题。

      “这样的功夫虽然也有,但在整个武林也十分少见。”柳如仪看着他说道:“相公修习的心法,就算是圆房,也没有什么影响,二叔公的话不必当真。”

      她本来是在阐述事实,说完之后,才觉得这句话由她说出来,房间里面的气氛忽然变的有些奇怪。

      小环俏脸上红扑扑的,只顾低头吃饭,如意面色古怪,隐隐的可以看到一丝晕红。

      终于明白了什么,她的脸也有些发红了。

      听到如仪解释了一遍,李易终于放心,二叔公为老不尊,居然这么吓自己,下次给他送饭的时候专挑他不喜欢吃的菜……

      走到饭桌前坐下,拿起筷子,抬头看了一眼,疑惑道:“小环,你脸红什么?”

      又转头看了看还站在门口的柳如仪,说道:“还站在那里干什么,快过来吃饭啊!”

      第两百四十四章说说那“韩前辈”吧

      李易这两天又清闲了下来。

      公主殿下忙着“天罚”一事,已经有两天没来烦他了。

      虽然有了配方,制作方法也知道,还有一名专业人士指导,但想要完整的搞出那东西,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从最粗糙的形态到成熟生产,还需要一段时间。

      李轩也不清闲,听说他婚期将近,虽说作为世子,有关婚事的一切都有人操办,但总归是自己娶老婆,整天在外面闲逛估计宁王也不会允许。

      宛若卿那边,他只过去看了一次,进展顺利,对与那一套,他们比自己要专业的多,过几天应该就能正式表演看到效果。

      这几天,如意坊他压根没去,冬天就不是卖如意露的好时节,烈酒的成本不小,只需靠着王府送来的利润,躺着也能赚钱。

      或许是王府不缺这点小钱,又或许是对于这等小民不屑一顾,还可能因为世子的关系,从来不在生意上做什么文章,这一笔进项倒是从来都没有出过什么问题。

      总的来说,这几天的心情还是不错的,再加上在武学上,终于有了突破性的进展,身体里面那还不如头发丝的气流,被李易玩的不亦乐乎,他曾经试着将那一丝气流运行到手上,虽然劈桌子没什么动静,但是劈一块薄板还是不成问题的。

      不要求立刻变的像如仪一样厉害,也不要求追赶上柳二小姐,李易不和她们比,看到老方从外面进来,眼前忽然浮现出了一抹光彩。

      “姑爷,怎么了?”老方一进来就看到李易向他招手,心中有些期待,立刻走了过去。

      他这两日在家里都快要闲出病来了,以前的日子过的很苦,饭都吃不上,家里总共有几个铜板他不用数也清楚,但平日里却是没少忙,虽然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现在倒是不愁吃穿了,甚至连家里存了多少钱他也不知道,只看到自家婆娘每天晚上关门之后,点上油灯坐在床上数铜板,老方实在是不知道他那不识数的婆姨到底能数出什么花来总之,日子过的越发的好了,人却越来越闲,以前还可以在如意坊招呼招呼,或者和姑爷去勾栏看戏,现在铺子关门了,姑爷也不去看戏,倒是整天看到他在院子里练习拳脚,老方撇了撇嘴,就姑爷那个体格,怎么练也没用啊。

      这可是几天来姑爷第一次招他过去,老方心里期待着最好又有什么事情干,不能再这样无所事事下去了。

      “这两天练武小有寸进,要不我们来比试一下拳脚?”李易站起来看着他说道。

      老方脸上的表情有些发愣,意识到自己刚才没有听错之后,眼神古怪的看着李易,说道:“姑爷,还是算了吧,我就是不用双手双脚,你也不是我的对手。”

      要说吟诗作对骗小姑娘,老方承认自己不如姑爷,论赚钱的本事,那就更不如了,但要是论打架,十个姑爷也不如自己,老方对于这一点十分自信。

      “那你就别用双手双脚……”李易对于老方的这个提议表示十分赞同,虽然这两天进步不小,但他还没有自大到那种程度,刚才也就是随便说说,就等着老方这句话呢。

      老方对此倒是无所谓,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说道:“姑爷,来吧。”

      他根本都没有做出多少防备的姿势,以他对李易的估计,就算是他的全力一击,只要不落在要害部位,对他来说就像是挠痒痒一样。

      “看掌!”

      李易一掌向老方的肩头击去,老方身形稳健,不躲不闪。

      砰!

      一身闷响之后,老方身体蹬蹬的倒退数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以一种很不雅的姿势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极度惊讶,难以置信到了极点。

      揉了揉肩头的位置,隐隐的有些发麻,他看着李易,有些怀疑,眼前的人,真的是姑爷吗?

      看着老方这一脸见了鬼的表情,李易对于真气的作用有了更深层次的认知,同样是一掌,有真气和没有真气加持,效果几乎是天差地别。

      虽然刚才之所以能得手是因为老方轻视自己,没有一点点防备,但在这之前,就算老方没有防备,他也不可能撼动他。

      以前的李易,根本看不出来自己和老方如意他们差了多少,因为无论和哪一个的差距都太大了,以至于他根本想象不到……

      如今,总算是看到了那么一点渺茫的希望,为老不尊的二叔公嘴上没个正形,做事还挺靠谱……

      ……

      ……

      走在街上的时候,老方对于刚才发生的事情还耿耿于怀。

      姑爷怎么就变厉害了呢?

      别的方面他比不上姑爷,好不容易能有一个比得过的地方,让他在李易这里找到一点点自信,可刚才发生的事情,却让他这一点可怜的自信也产生了动摇。

      这要是以后连打架都打不过姑爷了,他还有什么脸面跟在姑爷后面保护他?

      不行,最近这些日子懈怠了许多,回去之后还得求着二叔公再教他几招,可千万不能被姑爷比下去。

      老方心不在焉的跟在李易后面,想着事情,李易手中拎着一些水果走在街上。

      冬天没有新鲜水果,都是窖藏的,但就算不太新鲜,价格也贵的要命,普通人一般别想着吃。

      上次和那些绿林中人的恩怨,看似已经平息了下去,但他出门的时候,为了以防万一,老方一般都会跟着。

      这一次,是去看望大牛的。

      作为上司,下属因公负伤,也是该前去探望探望,而且要不是那些绿林中人伤了大牛,给他预警,有足够的准备时间,事情怕是会更加糟糕。

      “大人,大牛家就在前面了。”一路走到庆安府北城区,随行的衙役指了指前面一处院子说道。

      李易还在门外的时候,那衙役就急忙跑了进去,高声说道:“大牛,县尉大人来看你了。”

      声音落地没多久,从屋里面走出一位三十岁上下的妇人,衣着并不华丽,但也不是很寒酸。

      “大牛媳妇,快来见过县尉大人。”那衙役走到她面前说道。

      “大,大人……”妇人显然没有接待这么贵重客人的经验,脸上的表情有些慌乱,慌忙的施了一礼。

      李易对她和善的笑笑,走进屋子,看到大牛挣扎着要从床上坐起来。

      “赶快躺下。”李易大步的走过来将他按了回去,将手上拎着的东西放在了桌上。

      屋子里面还有两个孩子,小女孩十岁左右的样子,男孩子大概只有七八岁,也不知道叫人,呆愣愣的看着桌上的水果吞咽口水。

      那些梨子虽然蔫蔫的,但在以往,他们连时令水果都很少吃到,若是在冬日,更是连想都别想。

      “大人,这……”

      没想到县尉大人居然会来看望自己,还带了这么多东西,大牛有些受宠若惊。

      看着他要再次爬起来,李易只能将他再按下去,说道:“你的伤口还没长好,好好躺着,不要乱动。”

      “伤口怎么样?”李易看了看他的伤口,恢复的还算不错,没有溃烂流脓的迹象,以后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大牛轻轻拍了下胸口,说道:“这点伤,没什么,休息半月,应该就能回衙门做事了!”

      “你还是好好在家里躺着吧!”李易撇了他一眼,说道:“先把伤养好,等这个年过完了,再回县衙,刘县令那里,我会给你申请一些补贴,这段日子安心在家待着。”

      “大牛兄弟,药我给你抓回来了。”这时,一道粗犷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一名汉子手里拎着几包药走进来。

      “县尉大人!”

      看到屋内的人,吴二愣了一下,然后就立刻恭敬的行礼道。

      大牛媳妇将那小男孩伸向水果的手打开,把两个孩子抱了出去,这种场面,女人和孩子不能掺和。

      李易看着他,疑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

      ……

      听吴二解释之后,李易才知道,当初是吴二背着大牛找大夫,算是救了他一命,大牛醒来之后,非要和他拜把子结为兄弟,吴二见大牛如此豪爽,两人又兴趣相投,也就同意下来,这几天大牛卧床休养,家里一个女人操持不便,作为兄弟,能帮忙的事吴二就会顺手帮一把。

      他刚刚去药铺给吴二抓药,回来就在这里遇到李易了。

      吴二来的正巧,李易其实也正打算找他一次,勉励了大牛两句,和老方以及吴二从大牛家退了出来。

      “你对江湖上的事情很熟?”李易看着吴二问道。

      吴二点点头,说道:“家中兄长常在外走镖,也算是江湖中人,我有时候也会和大哥出去闯荡,对于江湖之事,不算陌生。”

      李易脸上露出笑容,看着他说道:“你上次说的那个韩前辈,还有那什么赵员外,再给我往细里说说吧……”

      看到姑爷脸上的笑容,老方不由的打了一个哆嗦,莫名的从心底起了一丝寒意。

      “又有人,要倒霉了啊……”

      眼前之人既是县尉大人,又是他吴二的恩人,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事实上,自从几天前,从那医馆出来之后,吴二就多了几分心思,这几日,特意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都打听了一遍。

      当然,他倒是没有打听出来,柳叶寨那女子是县尉大人之妻,只是隐隐的猜测,县尉大人应该和她有着非比寻常的关系。

      当即整理了一下思绪,进而开口道:“韩前辈本名韩大忠,成名极久,实力不弱,江湖之中,无论是绿林豪强还是正派侠客,都卖他面子,尊称一声“韩前辈”。听说他年轻的时候,也是一名狠角色,在江湖之中凶名赫赫,后来退隐江湖,门下收了不少弟子,做起了押镖走货的生意,这些年发展壮大起来,势力不可小觑……,还听说韩前辈这些年娶了不少妾室,但一直都没有子嗣,有传言道他怕是那方面有些问题,也不知是真是假。”

      吴二显然在这方面花了不少心思,对于那位韩前辈的过往如数家珍,便连一些不确定的江湖传言都讲了出来。

      “至于赵员外,在庆安府可能没几个人听过,但在楚州却极有名气,家财何止万贯,听说他为人慷慨,经常请楚州的绿林豪客宴饮,结识了不少朋友,这些年生意越做越大,怕是其中没有少用肮脏手段……”

      ……

      ……

      安和县属庆安府辖下,位于庆安府与楚州交界处。

      在安和县,说起安和县令,或许还有不少人未曾听说,但要说起四海镖局,就是黄口小儿也知道。

      毕竟,虽然县令大人有着官身,但毕竟是外来之人,韩家的四海镖局在安和县经营近二十年,早就成了一方豪绅,就算是县令大人见了韩家家主,也得礼让三分。

      毕竟,若是没有韩家的支持,县令大人想要在安和县施行政令,难度无疑会倍增。

      安和县城,韩家主宅,二十余岁的年轻男子走进中堂的时候,一名年逾五十,两鬓的发色有些斑白,但目光锐利,看起来既有精气的男子坐在堂上。

      堂上之人,正是韩家家主,韩大忠,一手创立四海镖局,在江湖之中辈分不低,多数江湖中人见了他,也得尊称一声“韩前辈”。

      年轻男子走到堂前,恭敬的拱手说道:“师父,已经确认,祝屠夫和崔阎那些人,全都死了。”

      “想要诛杀崔阎他们,必定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倒是没想到,官府居然为了会为了那女子做到这种程度。”韩家家主阴沉着脸,说道:“围剿他们,必定出动了城中驻兵,那女子居然有如此能量……”

      “罢了罢了,不宜与她再起冲突,我儿的仇,只能日后再报。”韩家家主摆了摆手,说道:“传出话去,之前的事,是老夫和那女子之间的误会,让他们不要在对那女子动心思了。”

      “是,师父,徒儿马上就去。”年轻男子说了一句之后,缓缓退了出去。

      不过,他的心中却是不认为此事还有声明的必要,数十名绿林豪杰都在女子手中折戟,怎么可能还有人有胆子去找她的麻烦?

      第两百四十五章有仇报仇

      楚州,襄城。

      是夜,赵家深宅,宽敞的广场上,人声鼎沸,灯火通明。

      楚州赵员外乐善好施,视钱财如粪土,楚州江湖之上,受过他恩惠的人不在少数。

      赵员外交友广阔,不仅经常邀请这些江湖中人宴饮,若是哪位好汉行走江湖没有了盘缠,他也会慷慨解囊,从来不提一个“还”字。

      在这些江湖中人看来,这自然是义薄云天的表现,有不少人心中认他这个朋友。

      说来奇怪,虽然银子每日大把的花出去,但赵家的生意却越做越好,越做越大,不知情的大概会感叹赵员外经商有术,真正知道内情的人,则大都暗地里呸一声,不屑于他背地里那些肮脏手段。

      此时,赵家宅院深处,十数名江湖汉子高声说笑,豪快畅饮,不时有赵家下人将好酒好菜端上来,供他们吃喝。

      被众人簇拥着的,是一位留着山羊胡,一脸精明的男子。

      男子长着一对三角眼,身穿员外服,面相并不出众,虽不敢说整个楚州地界,但在这襄城,无论是江湖中人还是官府差吏,有哪个不知这位便是“好施公”赵员外?

      “赵老哥,这次是兄弟的错,没能给哥哥办好事情,自罚一杯,希望哥哥不要怪罪。”正是寒夜,却有一名汉子身上只穿了一件短衫,手臂上肌肉虬起,对赵员外拱了拱手,端起面前的一碗酒一饮而尽。

      赵员外脸上露出内疚之色,说道:“秦兄弟别说了,此事是哥哥不对,不知道那女子居然利害如斯,连祝屠夫他们都全栽在了那里,要是早知道她这么难对付,哥哥绝对不会让兄弟们以身犯险!”

      也不矫情,将面前的酒碗倒满,端起来看着众人说道:“这一碗酒,向兄弟们赔罪,还请兄弟们答应哥哥,不要再去找那女子的麻烦,若是你们出了什么差池,哥哥我心里不安啊!”

      众人当即纷纷举碗表露心迹,不会再去以身犯险,但若是那女子欺上门来,也不会袖手旁观,必定会相助哥哥一臂之力。

      赵员外面上不好意思,心下却终于放了下来。

      这里毕竟是楚州地界,是龙来了得盘着,是虎来了得卧着,那女子纵然利害,难道能和楚州所有的江湖好汉为敌吗?

      ……

      ……

      吴二一直跟着李易回到了家里,在房间里面谈了许久才离去。

      走的时候,还一脸的疑惑不解,疑惑来源于县尉大人刚才交代他的事情,不过,举手之劳而已,既然想不到县尉大人的用意,那就不想了,他只要照做就行……

      “韩前辈,赵员外……”李易从房间里面走出来的时候,还在喃喃着这两个名字。

      这几天总算是腾出空来了,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小环在院子里面洗衣服,是李易早上才换下来的。

      虽然今天的天气不错,但水温低的不行,小丫鬟揉搓几下,就要对着小手哈两口气,李易走近的时候,看到她的两只手都冻的发青了。

      “别洗了别洗了,怎么就不知道加点热水再洗呢?”李易心疼的将她的手捂起来,小手冰的李易都有些受不了。

      “姑爷,没事的,一会就洗好了。”小手被姑爷攥着,立刻就不冷了,小丫鬟心里欣喜,脸却红了。

      李易伸手在她的脑袋上点了一下,说道:“听姑爷的话,赶快回屋暖暖,生出冻疮可就不好了。”

      李易小时候生过冻疮,每年都犯,又疼又痒,两只手肿的像馒头一样,吃饭都得老妈一勺子一勺子的喂,后来遇到一位老中医给了个偏方,此后就再也没有犯过,但这辈子也不想再重温那种感受。

      小环被他赶去屋里烤火了,纤细白嫩的手要是生了冻疮,想想就有些受不了。

      伸手试了一下盆里的水温,不由的打了一个哆嗦,立刻将手探了回来。

      想着小环每天就在这样的水温下洗衣服,心里面更有些心疼了。

      傻丫头连热水都舍不得用,也不知道之前的冬天是怎么熬过来的。

      忍着冰冷的水揉搓衣服,想到这几天温度降得有些利害,晚上睡觉盖两床被子也还是有些冷,是该想想办法改善改善生活环境了。

      衣服揉好,冲洗干净之后,手就冻的不行了,缓了一会儿,才从清水里捞出来拧干,晾在院子里面。

      透过院门向外看去,老方和几个汉子蹲在树下,唾沫横飞的说着些什么。

      这几天老方可不止一次的和他抱怨过现在过的日子都快闲出鸟来了,看来也得给他找点活干,满足满足他的要求。

      门外不远处的一颗大树下面,老方在给几个汉子讲《神雕侠侣》,姑爷给二小姐讲这些的时候,他也曾听过几段,闲来无事,在几个汉子面前炫耀。

      当然,虽然他此刻虽然说的唾沫横飞,但故事没头没尾,吸引力几乎为零,要不是实在没事干,没有一个人愿意看他在这里挥洒口水。

      老方看到众人百无聊赖的表情,有两人甚至已经打起了瞌睡,心里面不由有些气恼,同样是讲故事,为什么姑爷可以,他就不行?

      铁了心要和姑爷争争高下,眼珠一转,故事立刻转折起来。

      “那汉子隔门听见隔壁房间有悉悉索索的声音,夹杂着扑哧扑哧的水声,和细丝般的女子呻吟声,声音渐强,又听见床铺嘎吱嘎吱的响着,还有一个汉子重重的喘息声……”

      这一段精彩的故事讲出来,人群立刻炸了锅。

      两个打瞌睡的人瞬间不瞌睡了,像打了鸡血一样,伸长脖子等着老方讲下文,另外几名汉子也不淡定,分散的注意力全都被拉了回来。

      都是大字不识一个的汉子,平时讲讲荤段子也是粗俗到极点的语言,老方好歹和李易在勾栏待了不短的时间,和那说书老者学了几招,霎时间就让这些汉子呼吸粗重起来。

      老方脸上得意之色掩饰不住,一帮子夯货,才用了一点本事,就将他们勾动成这样,真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嘴上却没停下,继续道:“汉子听得兴起,耳朵贴到了门上,只听到“嘎吱”一声,谁知道那门竟未关紧,一下子被汉子碰开,汉子一怔,看见屋里……”

      老方说到这里不说了,几名汉子正听到兴处,耳根子都红了,急忙催促道:“看见屋里咋了,赶紧说!”

      “看见屋里有一男子坐在床上,地上一个女人正在给他洗脚,动作利索,水声哗啦啦……”老方脸色一正,站起来看着站在众位汉子身后,双手环保看着他的李易,笑着说道:“姑爷,你咋来了?”

      第两百四十六章风雪夜话

      看来老方真的很闲,几个月前还是挺羞涩的汉子,说起娇妻美妾大宅子的时候,还会时不时的脸红一把,现在闲到当众讲起黄段子,嘴上已经有孙老头的几成功夫了。

      姑爷来了,众人也不好意思再听下去,嘿嘿笑了两声,做鸟兽散,心里想着挑个好时候,还得把老方叫出来大家再聊聊。

      “姑爷,有事?”老方一脸正色,又恢复了活脱脱的正直汉子。

      李易点了点头,的确有事。

      就算是没事,也得给他找点事做,好好的人都被闲成什么样子了?

      ……

      ……

      老方和几个汉子上山砍竹子去了,虽然不知道姑爷让他们砍竹子干什么,但是闲着也是闲着,总比待在家里讲荤段子要有意思的多。

      李易带着如意上街,老方不在,如意暂时充当他的保镖。

      别人都是美女总裁的贴身保镖,她是县尉大人的美女小姨子保镖,自带一张生人勿近的脸,别人还没靠近,被她冷冷的撇上一眼,就再也不敢靠上来了,搁在后世绝对是冰山总裁的既视感,有她在身边,要多安全有多安全。

      当然,想要靠上来的,大都是男人,目标也不是李易……

      “敢问公子,这是什么东西?”一间专卖红泥炉子的店铺里面,老工匠眼睛凑近,看着桌上的几张纸问道。

      纸上画着一堆图形,老工匠还没看懂。

      家里吃火锅的红泥炉子就是在这里买的,老工匠的手艺不错,用了这么久都没有出现质量问题,打算做蜂窝煤炉子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里。

      大冬天的,不能没有一个好用的炉子,李易打算多打造几个,每间屋子放上一个,用水方便,晚上睡觉也不会冷得慌。

      “这幅图,是从正面看的,这幅图是从上面看的,这一幅,是这东西里面的样子……”

      花了几分钟给老工匠讲了一下怎么看三视图以及剖视图,老人家就两眼放光,赞不绝口了。

      “这法子好啊,这法子好……”老工匠干了一辈子,经验十足,很快就能正确的读图了。

      几张简单的图纸,上下左右这么一看,脑海里面瞬间就出现了立体的形状。

      纸上画着的东西虽然和店里的炉子长的有那么一点不一样,但大抵确定是炉子无疑。

      老人家的视线从图纸上移开,说道:“公子是要一个炉子吧,店里这么多,大的小的都有,您挑一个就成,没有必要重新做的。”

      李易笑了笑,说道:“我的炉子有些特殊用处,就按照这图上的做,没什么问题吧?”

      老工匠心中纳闷,炉子除了烤火煮茶,还有什么特殊用处,再说这纸上画的,似乎也就是比普通炉子多了一个耳朵而已,不过客人要求,他也没有必要再问那么多。

      “没有问题,明天就能做好,公子府上在哪里,到时候我差人送去。”

      和老工匠商量好了价钱,李易就和如意从铺子里走了出来,炉子有了,回去以后,再想办法弄些蜂窝煤出来,这个冬天肯定会暖和许多。

      老方几人很快就砍了柱子回来,每个人肩上都背了一捆,按照李易说的,把竹子里面的关节打通,从一边可以望到另一边。

      老方忍住没有再问李易这东西到底是干什么的,问多了显得自己无知,总有他亲眼看到的时候。

      老工匠的动作很快,第二天,铺子里的学徒就将东西松了过来。

      因为这位公子给的钱多,几个人忙活了一夜,才赶在天明前做好了。

      老方看到姑爷将掏空的竹子安在炉子伸出的耳朵上,又接上一节,在窗户上开了一个洞,竹子的另一端从洞里伸了出去。

      碳火很快的烧起来了,没一会儿,屋子里面就暖了许多,重要的是,老方在屋子里待了好久,既没有感觉到头晕,也没有闻到碳味。

      自家也有炉子,不过只在吃火锅的时候才用,吃的时候还要将窗户和大门都打开,不然时间久了会晕,身上也不怎么有力气。

      柱子这两天在家里一直喊冷,晚上盖两床被子也不够,自己被喊的烦了,刚才出来的时候,还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

      这孩子才过了几天的好日子,就把以前吃过的苦全忘了,前些年的冬天,哪里有两床被子能让他盖,山里的天气可比城里冷的多,不也照样这么过来了?

      当然,他也不敢晚上在屋子里点炉子,那玩意晚上就不能用,每年冬天都有人点着炉子不声不响的死在自己家里,睡着了就再也醒不来。

      再在房间里待了一会儿,发觉越来越暖和,也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之后,撒丫子就往外面跑。

      砍来的竹子还剩下不少,再去通一通,给自家也弄个这玩意儿,刚才送炉子的那几个伙计他认识,在那间店铺里买过炉子,一会就去他们店里,让他们做一个和姑爷这边一模一样的。

      自家的孩子,踹归踹,老让他冻着也心疼,有了这东西,兔崽子要是再喊冷还得踹他!

      “姑爷,房间里面暖和多了呢。”小环不再搓手了,炉子上的铜壶冒着热气,里面的水也一直都是热的,姑爷说以后洗漱洗衣就用这里面的水,屋子里面变的暖和起来,晚上睡着睡着也不会冷的缩到大小姐怀里。

      想着这些事情,眼睛又眯成了月牙,整个府城也只用自己家有这东西,姑爷的本事可真大呢!

      ……

      ……

      “这鬼天气,说下雪就下雪,冷死老子了!”

      深夜,山间寒风呼啸,几道身影推开山间废弃庙宇的门,抖了抖肩头的雪花,寒风夹杂着雪花,从外面灌进来,急忙回头将大门再次关上。

      刹那间,身上感觉暖和了许多。

      山间小庙,里面空间不大,但容纳上几十个人还是没有问题的。

      两边的窗户早就被人用木板堵上,外面风雪漫天,和屋内俨然是两个世界。

      屋子正中,有人点了篝火取暖,庙宇内并不止他们一拨人,无论是行走江湖的豪客,押镖走货的镖师,还是夜里赶路的行人,都被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堵在了这里。

      “冷的话,过来烤烤吧。”火堆旁边围了不少人,几人本来想寻个角落坐下,有人出声说道。

      “谢了!”

      江湖中人,向来豪爽,几人也没有拒绝,在对方让开的位置旁坐下。

      坐下之后,当中的一个汉子从背上解下一个水囊,递过去问道:“要不要喝点?”

      对面之人正要摆手拒绝,那汉子打开水囊,一股浓烈的香气从里面传了过来,愣了一下,接过水囊,仰头灌了一口之后,笑道:“好酒!”

      “呵呵,这可是庆安府有名的烈酒,就是他娘的价格忒贵了。”汉子笑笑说道。

      “几位兄弟从府城来的?”那人笑着问道。

      汉子点点头,说道:“没错,本来是打算去楚州办点事情,没成想这雪下得突然,只能等明天再动身了。”

      对面之人也自报身份,原来也是庆安府人士,干的是押镖走货的生意,今夜遇到风雪,只能在此暂歇一夜。

      都是江湖中人,短暂的交谈之后,气氛就变的热闹起来。

      第两百四十七章韩家的辟邪剑法

      对于这些经常在江湖之上行走的人来说,四海之内皆兄弟,他们性格大都豪爽,毕竟出门在外,谁还没有困难的时候,广交朋友是非常必要的事情。

      火焰正盛,有人从角落里抱了一些柴火添上去,屋内的温度又升高了几分。

      江湖人说江湖事,灌了几口烈酒暖身之后,话匣子慢慢的也就打开了。

      “大雪天的,走货可不容易,吴兄弟这是要去哪里?”汉子喝了两口之后,就将酒囊封起来,这东西贵着呢,要不是和这位吴兄弟投缘,他还真不舍得拿出来。

      经过刚才短暂的交流过之后,已经知道对面的兄弟叫吴大,给人押镖走货为生,今夜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风雪耽搁在了路上。

      “楚州。”吴大笑了笑说道。

      “倒是不远。”汉子顺着这个话题说了下去,押镖的生意虽然辛苦,也有一定的风险,但相比于其他,报酬也是十分可观的。

      “呵呵,也只是能够勉强度日。”吴大笑了笑,说道:“混口饭吃而已,大生意都被四海镖局揽去了,我们也只能捡捡他们看不上的,一趟下来,赚不了几个钱。”

      韩家的四海镖局在庆安府赫赫有名,这汉子也经常听到,想起这两日听到的一个传闻,疑惑道:“听闻四海镖局的韩前辈前些日子对一女子下了必杀令,不少绿林中人想要和韩家搭上关系,去杀那女子,结果却被尽数诛杀,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什么韩前辈,不过是一个阉人而已。”一道讥讽的声音从吴大旁边传来。

      那汉子看着开口之人,疑惑问道:“阉人?敢问这位兄弟,此话怎讲?”

      那人看着汉子,也有些诧异,“难道这位兄弟没有听说过韩家的七十二路辟邪剑法?”

      汉子摇了摇头,这什么辟邪剑法,他还真的没有听说过。

      “愿闻其详。”汉子拱了拱手说道。

      武林中人自带八卦天赋,韩前辈在武林中名气不小,虽说也有一些逸闻趣事,但远远没有眼前之人说的劲爆。

      这汉子隐隐觉得,自己似乎又要听到一段鲜为人知的隐秘了。

      坐在这里烤火也是无聊,左右无事,那人缓缓的开口说道:“事情,还要从二十年前说起……”

      ……

      ……

      不知道为何,昨天已经点了炉子,屋子里面暖和了太多,昨夜还是感觉有些冷。

      李易一大早就被冻醒来,穿衣服的时候感觉到屋子里面寒风阵阵,撇了一眼窗户的位置,才发现对面的窗户居然开了一小半,应该是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忘记关紧了。

      经过了一晚上,炉子怕是已经灭了,李易跑过去关窗户,视线从里面望出去的时候,看到的是白茫茫一片。

      下雪了。

      不着急关窗户了,这场雪来的突然,现在天上飘着的雪花虽然细小,但是从地上厚厚的积雪来看,能够想象到昨晚的雪势有多大。

      寒风从外面灌进来,立刻清醒了许多,这个时候倒是不怎么感觉得到冷了。

      他不是第一次看到下雪,作为土生土长的北方人,这样的大雪,每年冬天都会经历几次。

      那时候还在农村,一大早起来,山野全是一个颜色,大清早的和小伙伴带着家里的土狗上山追兔子,捡野鸡,雪下的厚了,兔子跑不快,野鸡撅着屁股一头扎在雪里不出来,抓它们像拔萝卜一样的简单,回家就有口福了。

      当然,在这个世界,还是第一次看到下雪,心中到底有些不一样的感觉。

      他今天起来的算是很早,如仪和小环她们还没有出房间,走过去打开院门,老方正拎着一把大扫帚在扫雪。

      “姑爷,早啊!”

      老方和李易打了一个招呼,手下的动作一点都没有变慢,人形扫路机一样横推过去,视野中,已经有不少人开始忙碌了。

      它们早起了一辈子,早就养成了习惯,除了熊孩子之外,就算是冬天,也没有几个人会贪睡。

      李易回过头,看到院子里被他踩出来的唯一一行脚印,心里面成就感十足。

      这是从小就有的癖好,每当看到洁白的雪地上只有一行自己的脚印时,心情就会无端的愉悦起来。

      从地上抓起一把积雪,揉成团,想要体验一下小时候打雪仗的感觉。

      就在这时,院内的某处房门打开,看到从房间里面走出来的身影,李易下意识的就将雪团扔了出去。

      砰!

      柳如意衣袖一扫,那雪团顿时在空中爆裂,四散开来。

      看着柳二小姐望着自己战意盎然的眼神,李易下意识的就向门外跑去。

      刚才扔那一下之前忘记过过脑子了,柳二小姐,是他能够招惹的吗?

      几个雪团从后面飞过来,正好落在他的脖子上,从后颈灌了进去,李易打了一个哆嗦,脚下的速度更快了。

      虽然柳二小姐没有追过来,不过李易还是打算在外面转一圈再回去。

      大多数人都在清扫路上的积雪,不止是自家门前的,宅子里的积雪全都被清扫到路边,几个起得早的熊孩子已经玩high了,雪团横飞,砸在头上也不生气,从路边抓起一把雪反击回去,没一会儿,衣服便从里湿到外,站在路边一个个抖得跟筛子一样。

      被自家大人看到了,上去就是几脚,拎着耳朵往家里拽,赶紧换一身干衣裳,这要是着了凉受了风寒,药钱是小事,万一落下什么病根,可得遭一辈子的罪。

      几声哭叫之后,外面很快就看不到熊孩子了,李易溜达了一圈回到自己家里,院子里的积雪已经被扫到了一堆,小环正蹲在地上堆雪人,柳二小姐的雪人已经堆好了,李易分辨了好一会儿,才依稀的辨认出一点儿人形。

      李易笑的前仰后合,在柳二小姐不善的眼神中,从厨房里取了几把木铲,走向了对面的另一处雪堆。

      在这堆雪上面拍了两下,先堆出一个大致的形状,然后就用铲子在上面修修补补,一些细小的部分用手指处理,不一会儿,一个女子的样子就出来了。

      小环的雪人早就堆好了,向姑爷这边望了一眼之后,小脸一红,把自己好不容易堆起来的雪人推倒,跑过来站在李易后面探着头看。

      柳如意看了一眼之后,将自己的雪人一脚踹散,俏脸上浮现出一丝羞怒,任何东西都怕比较,李易做的才是雪人,她的顶多算是雪堆而已。

      其实这次她倒是想错了,雪人就该有雪人的样子,小脑袋,大肚子,插上扫把就是手臂,李易现在做的,是雪雕。

      上辈子缺少的艺术细胞,这辈子全都补回来了。

      图书馆有关冰雕雪雕的书一大堆,消化几本书之后,做这东西就和作画写字一样,技能点满满,难度不大。

      也只是小半个时辰的功夫,一个有着半人高的雪雕就做出来了。

      时间有限,很多细节不可能尽善尽美,但小环和柳如意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用雪能做出这么惟妙惟肖的人物来。

      女子俏立在那里,手上拿着剑,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能看的清楚,活脱脱一个缩小版的二小姐。

      小环看了一眼二小姐,心里面有些羡慕,姑爷要是能堆一个小环就好了,当然,要是能再堆一个大小姐,那就更好了。

      柳如意不再羞恼了,抛开他的用意不谈,她很喜欢这个雪人。

      李易对自己的作品也很满意,毕竟是第一次做,有这程度已经很好了,上下打量了一会,忽然一掌将这雪雕拍碎。

      就像是以前花上半天的时间,用千余块积木堆成一间房子,搭成之后,再自己一手摧毁,对于有强迫症的人来说,那一瞬间心里的感觉,简直舒服到了极点。

      唯一有些不对的是,在他拍碎雪雕之后,周围的温度,好像更冷了一些……

      第两百四十八章江湖秘闻

      老方有些郁闷的从家里走出来,抹了把脸,脸上本来只有一点碳灰,立刻被抹了个均匀,本来就不怎么白的肤色再次黑了三度。

      昨天晚上这场雪下的突然,别说柱子了,自己都冻了个够呛,幸好刚才那工匠把炉子送来了,想着马上装好,碳火烧起来,家里立马就能暖和。

      结果抱着两根竹子拼凑了半天,也没能弄成姑爷家的那样子,一怒之下一脚揣在炉子上,炉子翻了,碳火倒了一地,差点烫到旁边的柱子,被自家婆姨用扫帚赶了出来。

      摇摇头,看来这种细活还真不是他能干的,打算去姑爷那里再问问,这玩意儿到底应该怎么弄。

      还没走进院子,一道人影“嗖”的从里面冲出来,转瞬间就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是真的“嗖”的一声,速度快的不可思议,老方愣了一会,才回过神来,脸上的表情还犹有些不敢相信。

      “刚才那……是姑爷?”

      从小环那里得到了答案,老方心里又受到了不小的伤害。

      不知道从什么开始,姑爷是越来越厉害了,老方觉得自己的作用在不断消减,或许要不了多久,他就只能帮着砍砍竹子跑跑腿了。

      外边的生意,除了姑爷之外,就属他拿的分红最多,每天就这样闲在家里,也能赚之前一年都赚不到的钱有钱的感觉固然好,但这钱拿的心里不踏实。

      瞅着自家男人从姑爷那里回来之后,就闷着头,不声不响的在那里捣鼓炉子,刘氏本来想要嘟囔两句,话说到嘴边就又咽了下去。

      虽然平日里没老骂他,必要的时候,也会祭出家法扫帚让他长长记性,但她懂得分寸,这么多年走过来,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

      男人之间的事情,她不会多问,此刻只能叹了一口气,默默的收拾地上的碳堆……

      ……

      ……

      李易一口气从家里跑到了街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回头一看没有人追上来,才找了个路边的小摊坐下来歇歇。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二叔公拍他的那一下,身体的旧伤好的差不多了,小腹没有再疼过,感觉身体状态比受伤之前还要好。

      当然,因为练出真气的原因,这两天似乎有一点得意忘形,在柳二小姐面前太嘚瑟了,揉了揉屁股上还在隐隐作疼的部位,终于意识到他和如意的差距有多大。

      想要翻身做主,光明正大的将柳二小姐压在身下,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目前还是得继续奉行低调原则,下一次想要出气,得挑她不在家的时候,偷偷做一个雪雕拍碎就好,今天的确是有些太过张扬了。

      家里暂时不能回,否则刚才那个雪雕可能就是他的下场,干脆在街上溜达溜达。

      昨夜雪势甚大,但府城的主要干道之上,此时已经看不到多少积雪,不用官府督促,天还没亮的时候,便有人陆续起床,将自家门口的积雪扫到路边,各家商铺更是积极,毕竟下雪天也得做生意,生活不易,少开一天的门,便多一天的损失。

      此刻天上已经不飘雪花了,街上的行人要比往日少一些,这么冷的天气,缩在家里不出门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途径卖早点的地方,买了两个热腾腾的包子,这里的包子听说也是几十年的老字号了,皮薄馅多,味道也还过得去,两个包子下肚之后,腹中就再也没有一点饥饿的感觉。

      一路看到的商铺中也没有什么人,不多的酒肆里面倒是有几个客人,都是府城里唯一出售烈酒的商铺,幕后老板是宁王府,也是家里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收入来源。

      溜达着溜达着就溜达进了瓦舍里面,无论什么时候,这里都不缺人,茶楼酒肆,青楼妓馆,客人进进出出,热闹的紧。

      几个临时搭建的小勾栏被大雪压塌了,靠勾栏吃饭的伶人在清理现场,看来搭棚子的时候肯定没多费心,这东西虽然不结实,但也没有这么脆弱。

      大一些的勾栏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李易推开门走进去的时候,说书的孙老头正指挥着那些人排练《画皮》,过两天就要演出了,这关系到他们以后能不能吃饱饭,大早上天还不亮就要从被窝里爬起来,很晚才能回去,却也没有一个人有怨言。

      “公子您来了,宛姑娘现在不在,我马上去叫她。”孙老头看到李易,立刻跑过来,笑着说道。

      在看到后续的故事本子之后,他对李易的态度就更好了。

      “不用不用。”李易摆了摆手,他只是顺路过来看看。

      老者像是想到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袋,看起来鼓鼓囊囊沉甸甸的,说道:“这些钱公子拿着吧,公子上次说的江湖故事,我找了几个老朋友去讲,果然很受那些江湖人喜欢,这些钱是他们昨天差人送来的。”

      李易再次摆了摆手,说道:“钱都交给宛姑娘吧,勾栏再次开张,用度肯定不少,这些钱你们留着用。”

      孙老头闻言,也就没有再多说了,他们这些日子,的确需要不少钱。

      对于李易将好故事让他通过几位同是说书人的朋友传播出去一事,孙老头表示很不解。

      武林中人大都豪爽,城外的那些勾栏,聚集的大都是那些人,他们出手阔绰,最喜听江湖武林之事,听到兴出,可不会吝啬钱财。

      有好故事不自己留着用,实在是可惜了,最不济也能换取一些钱财,可惜李公子就这么白白的送出去了,这可都是钱啊……

      猜不透李易的用意,孙老头也不去想了,这不是他该操心的,送他走出了勾栏,又回去督促那些人抓紧时间排练。

      ……

      ……

      “嘿,老头继续说啊,那七十二路辟邪剑法,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城墙脚下临时搭建起来的一处小窝棚里面,一个汉子将一小块碎银子扔在了前面的瓦罐里,催促说道。

      窝棚不大,里面的人却不少,大都是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一看就是经常在外奔波之人。

      那汉子催促之后,其余众人也饶有兴趣的催那老头继续讲下去。

      老头年纪虽大,眼力却还是有一些的,看到一抹银光闪进了瓦罐,脸上的皱纹犹如菊花一般盛开,清了清嗓子,继续开口。

      “要说这韩家的七十二路辟邪剑法,那可真是不得了啊,是传说中一等一的剑法,但却鲜有人知,一来是此剑法从不外传,二来使用此剑法之人个个动作迅捷诡异,外间无人得知其招法的名目,只知道其招式极快,已达匪夷所思之境……”

      第两百四十九章暴怒的韩前辈

      “嘿,你这老头,都说韩家那辟邪剑法鲜为人知了,你是怎么知道的?”一人扯了扯嘴角,提出了置疑。

      对于武林、江湖之事,一个说书的手艺人,没理由比他们知道的还要清楚。

      什么辟邪剑法,天下第一快剑,根本就是闻所未闻,闲来无事听听,图个乐子还好,若是和真正的武林扯上关系,就未免有些胡说八道了。

      刚刚提出他的疑惑,脑袋上就被人拍了一掌,一个高大汉子怒骂道:“好好听故事,就你话多!”

      “是啊,老头快说下去,这几天江湖上也有这样的传闻,听闻韩家辟邪剑法天下无敌,我还以为只是捕风捉影无根无据的传言,想不到……”另一人也惊叹说道,众人的视线纷纷望了过来。

      “当真?”

      “竟有此事?”

      “这位兄弟说的不假,前日我也曾听人提起过此事。”

      ……

      ……

      原先只是将这当成解闷故事听的几人,脸上瞬间就出现了惊诧之色,虽说江湖之上传言甚多,但若是没有一点根据,谣言也会不攻自破,不会大范围的传扬开来。

      难道,韩家的辟邪剑法是真的?

      听闻韩家子弟,无一例外,全都使剑……

      韩家家主韩大忠韩前辈,在武林之中,也有着“快剑”的名号……

      众人心中越想越觉得可能,这一次,倒是没有人再去催促那老者了,几位江湖人聚集在一起,互相交流起自己得知的消息。

      “天下第一的剑法,未免太过夸张了,若是韩家真有这样的绝顶武学,不早就称霸武林了?”

      “我倒是听说,想要修习这辟邪剑法,须有一个前提……”一个声音顿了顿,说道:“欲练此功,必先自宫,传闻整个韩家,也只有如今的家主练成了辟邪剑法而已。”

      “自宫?”有人惊诧道:“那岂不是说,武林中赫赫有名的韩前辈,竟是一个阉人?”

      一人立刻摇头道:“不可能,不可能,听闻韩前辈可是娶了五房妻妾,怎么可能是阉人呢!”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同意的时候,有一人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惊道:“虽然韩家家主妻妾不少,但好像直到如今,也没有什么子嗣啊!”

      这一道声音,宛如晴天霹雳一样,拨开了众人心中的迷雾。

      娶了五房妻妾,几十年来没有一个子嗣,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要么是这位韩前辈那方面有问题,或者是他根本没有那东西?

      如果没有听到这些传闻,众人自然不会怀疑第二个可能,但此刻,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一块儿去。

      既然没有那玩意儿,他为什么还要娶这么多妻妾呢?

      除非他想掩饰!

      韩家到底想要掩饰什么,韩前辈的“快剑”之名到底是如何得来的,为什么四海镖局这二十年来发展迅速,俨然已经快要跻身武林豪门……

      这个问题没有人回答,众人却心知肚明。

      “不对,他不是没有子嗣。”有人想到了什么,摇了摇头说道:“他唯一的儿子,在一年前因为犯下重罪,被官府砍了脑袋。

      大家可还记得前段日子,韩前辈召集各路好汉欲杀那女子吗?听说韩前辈唯一的儿子,就是被那女子抓到官府的。”

      “我想起来了,韩大忠就是在娶妻生子之后,武功忽然突飞猛进,击杀了数名厉害的仇家,在武林中扬名的,难道他真的……”

      种种信息综合在一起,稍加整理之后,一个深深掩埋起来的“谜团”,终于被他们挖了出来。

      韩家的七十二路辟邪剑法举世无双,但修炼的条件太过苛刻,为了延续韩家的香火,那姓韩的在娶妻生子之后,才自宫练功,娶了那么多妻妾,其实是在掩饰他自宫的事实,否则,这二十年来,正是他龙精虎猛的年纪,家中的妻妾为何没有诞生下任何子嗣?

      辟邪剑法,天下第一快剑……

      不多时,几人从勾栏里面走出来,沿着各个方向,消失在了人流之中。

      勾栏中人来人往,老者将辟邪剑法的故事讲了一遍又一遍,这可是罕见的好故事啊,那些武林好汉出手太阔绰了,面前的瓦罐,一天时间就能装个半满,恐怕只消半个月,他就能赚到往日一整年才能赚到的钱。

      老孙头是个好人,这辈子没白交他这个朋友,赚钱的故事就这么白白送给了自己,这些钱他不能全拿,至少要给老孙头分一半,不然就是坏了规矩,是要被同行唾弃的。

      伶人圈子其实并不大,奔波各处表演谋生,自然是广交朋友。

      此时,城外城内的各个勾栏之中,有数个像这老头一样的说书人,和他有着同样的想法。

      ……

      ……

      安和县,韩家。

      啪!

      韩家家主韩大忠刚刚听完弟子的禀告,将手中的茶杯狠狠的拍在桌上,真气激荡,杯子震成了齑粉,脸色阴沉如水。

      “到底是谁在针对四海镖局,针对我们韩家?”韩大忠的声音里面有着压制不住的愤怒。

      三日之内,四海镖局被人截了五次镖,虽然货物没有被劫走,但镖师却伤了几个,耽误了行程,镖局的信誉也遭受了不小的损失。

      自从韩家势力逐渐变的强大,在江湖上打出名气以来,十几年来,这是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这分明是有人在针对镖局,针对他们韩家!

      “我问过那几个镖师了,前来劫镖的人全都蒙着面,并且都是在夜间动手,看不出他们的来路。”堂下的年轻男子恭敬说道:“师父,要不要再加大镖师的人手,这几天镖局的生意已经减少了两成,再这样下去,我们的损失就太大了。”

      韩大忠摆了摆手,沉声说道:“不用,这一次你和几位师弟亲自押镖,若是有人敢来劫镖,将人给我带回来,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有这么大胆子,竟敢针对我们韩家!”

      这几名弟子都是他从小调教的,个个身手不凡,远非寻常表示可比,平时都担着镖头的身份,若是他们一起押镖,必定是万无一失。

      “是!”年轻男子应了一声,就要退下去。

      这时,又有一位男子从门外匆匆的跑了进来。

      “师父,大事不好了,张师弟押镖出了岔子,货物全被劫走,几个镖师全都被打伤,连师弟也被劫镖之人带走了!”

      年轻男子脸色一变,抬头望去的时候,只见师父脸上的肌肉控制不住的抽动,显然已经暴怒到了极点。

      “欺人太甚!”

      一道吼声传来,紧接着便再次传出了桌椅四散的声音。

      第两百五十章气的吐血

      江湖自古多事,数百年来,朝代更替,江山易位,武林之中,也是纷争不断。

      前些日子,韩前辈和赵员外搅起的那件大事刚刚落幕不久,不到十日,又起了新的风浪。

      韩家,七十二路辟邪剑法,四海镖局……,这几个词语在最近的江湖中频频出现,无论在哪里都能听到有人谈论。

      已经无法查出这一个传闻最初是出自何人之口,短短数日的功夫,在庆安府以及相邻几州地界,已经人尽皆知。

      这其中,无数勾栏之中的说书人起了不小的作用。

      韩家七十二路辟邪剑法,在他们的口中不断夸大,最初只是以一种江湖趣闻轶事的方式传播,惊讶的发现这些事情很受武林中人欢迎之后,无数说书人抓住其中的商机,一夜之间,就衍生出了许多的故事话本。

      例如……辟邪剑法乃是如今江湖最为深奥玄奇的武功,如今的韩家家主只是领悟了皮毛,武功便足以纵横江湖,若是能够领会五成,便能够成为大宗师,笑傲天下,一剑挥出,各路高手莫敢不从。

      有人拍着胸脯保证,他曾经见过韩前辈出手,瞬间将十余人斩于剑下,可他居然连对方到底是怎么出剑的都没能看清。

      还有一些专注于八卦的,洋洋洒洒数千字,分析了韩前辈为何娶了五房妻妾,到如今还没有子嗣的原因,印证了“欲练此功,必先自宫”的的正确性,从专业的角度对于韩前辈到底领悟了几层剑法做了深入剖析……

      一时之间,就连韩前辈年轻时候的诸多事情,也被人挖了出来,包括他的武功路数,仇家朋友,生平战绩若是庆安府有哪一位说书人不能细致的将这位韩大侠的生平讲出来,会被所有的同行耻笑,混口饭吃的难度瞬间提升为地狱模式。

      总之,四海镖局火了,韩大忠也火了,火的一塌糊涂,在武林中的名气达到了人生中的巅峰。

      不只是江湖武林,就连那些普通的民众,也从说书人口中得知了韩家辟邪剑法的厉害,对那位只凭一只单剑就能纵横江湖的绝世侠客,起了敬仰之心。

      然而,作为当时人的韩家家主,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啪!”

      杯盏在地上开出花来,已经不知道这是他在最近几天里面摔碎的第几个茶杯了。

      就在刚才,又有一名弟子来报,昨晚有一趟镖被人抢走,韩家直接损失数百两银子,而从早上到现在,镖局连一趟镖都没有接到。

      “查到没有,这件事到底是谁干的!”韩大忠脸上的肌肉抽动,说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

      “已经派人去查了,到现在还没有消息。”堂下站着的年轻人将茶盏碎片捡起来,摇头说道。

      这件事情,在江湖上已经人尽皆知,那里还能查得出来到底是从哪个人嘴里最先说出来的,想办法止住损失,挽回镖局的声誉,才是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

      “废物,都是废物!”韩大忠暴跳如雷,很不得立刻将那躲在背后的卑鄙小人找出来,碎尸万段,方能解他心头之恨。

      这一个传言,直接将他们韩家和四海镖局架在了火上。

      押送的货物被抢,就连在外面押货的弟子也被抓起来,逼问辟邪剑法的事情,别说弟子们不知道,就连韩大忠自己,都不知道辟邪剑法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天下第一的剑法,学会了能够笑傲江湖,独霸武林,要是韩家祖传的疾风剑法有这么厉害,他韩大忠早就成为宗师高手,号令江湖了,哪里会等到现在?

      最最可恶的,是那些人居然认为自己为了练功自宫,变成了一个阉人,娶了这么多妻妾,只是为了掩饰而已,更是让韩大忠气的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那散布谣言之人,心肠恶毒到了极点,必定是早有预谋,将他调查的十分清楚,否则也不可能有他自宫的传闻。

      他早年和人争斗,不慎被伤到下体,虽然其他方面并没有影响,但却失去了传宗接代的能力,因此,他才将在那之前生下的儿子当做韩家的唯一香火。

      或许正是因为他的过分溺爱和放纵,使得儿子最终惹上了人命官司,被官府盯上,本来想借助自己的势力,让他在外躲避几年,等风声过了再回来,没想到的是,还没逃出庆安府,就落在了那女子的手里。

      韩家唯一的香火被断送,他对那女子恨之入骨,才有了前些日子着急绿林中人杀她之事……

      这时,只见那堂下的年轻男子抬起头,脸上浮现出一丝疑惑,问道:“师父,那辟邪剑法,到底是不是真的?”

      “滚!”被别人侮辱也就算了,没想到这位不成器的弟子也在他的心口补刀,怀疑此事的真假,不就是怀疑他韩大忠是一个阉人吗?

      韩大忠终于忍不住了,指了指他,怒骂道:“给我滚出去!”

      “弟子告退!”

      那年轻人知道问了不该问的话,立刻退了出去。

      走到门外,穿过几条长廊之后,脸上的慌乱之色尽去,浮现出一丝阴翳之色,心中暗骂:“老东西,有那么厉害的武功,竟然从未见他提过,众位师兄弟也从未听说,看来他从来都没有将这些弟子当做自己人来看待……”

      什么想要修炼辟邪剑法,就必须自宫的说法,他心里面是嗤之以鼻的,作为弟子,侍奉他多年,自然知道他的一些隐秘。

      自宫是假,但无风不起浪,辟邪剑法一事,他心中疑窦丛生。早就觉得师父对他们有所保留,从来都没有打算将最厉害的功夫传给他们,难道他想将这东西带到棺材里去吗?

      心中这样想的时候,府中一位下人走过来,小声的说道:“郑少,五夫人找您有事相商。”

      “知道了,你下去吧。”年轻男子低声说了一句,向四周看了一眼之后,才转身向某个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刚才的大堂之中,韩大忠对坐在对面的一位老者拱了拱手,说道:“王兄好久不见,今日造访,不知所为何事?”

      “听闻镖局近日遇到了一些难处,特地来看看。”老者笑着说道。

      “王兄有心了。”韩大忠笑了笑,心中暗自有些感动。

      这几天来韩家拜访的朋友不少,但却都是旁敲侧问的向他打听辟邪剑谱一事的,真正关心韩家安危的,少之又少。

      两个寒暄了一会,那老者站起来说道:“若是有什么困难,尽管开口,我王家虽然比不上你们韩家,但也算有些家业,想来也能帮衬一二。”

      “多谢王兄!”韩大忠再次抱拳,仅凭这份心意,等这件事过去之后,一定要到王家登门致谢。

      “客气了。”老者笑着摆了摆手,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装作不经意的问了一句:“听闻韩家辟邪剑法冠绝天下,希望有机会能够领略一下。”

      韩大忠脸上的笑容凝滞,额头上的青筋开始跳动。

      “老爷,不好了,又有两趟镖被人劫走了!”一名老仆从外面跑进来,惊慌失措的说道。

      “噗!”

      韩大忠脸上青白交替,一口鲜血忍不住喷了出来。

      第两百五十一章老爷,先把药喝了吧

      韩家家主不幸染疾,四海镖局暂时歇业,不再接受任何押送任务。

      这显然是多此一举,经此一事,四海镖局的生意一落千丈,十趟镖中有五趟都会被人劫走,还有谁能放心的将货物交给他们?

      经过了数天的发酵,传闻已经开始向着神话的方向发展。

      韩家拥有一本绝世剑谱,习得半成就能成为一流高手,扬名武林,习得两成能够成为宗师高手,习得五成就能横扫江湖,天下无敌,吊打宗师……

      这样的传闻在武林中几乎已经人尽皆知。

      韩家倒是派出去了不少人去制止这些传闻,但也只能用武力威慑威慑勾栏中那些说书人而已,等他们离开之后,该说的还是会说,就是吃这碗饭的,不趁着这阵东风多赚点钱怎么能行?

      伶人虽然地位低贱,但朝廷对于他们都从来不以言定罪,更何况是一个韩家?

      原本只是一层细微的涟漪,然而,当这层涟漪以庆安府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出去的时候,武林的各个角落,无数看不见的暗流,开始涌动起来。

      ……

      ……

      “四海镖局的生意已经停了,有一大半的镖师都脱离了韩家,出去自谋生路,听说那韩大忠得知此事的时候,当场就吐血三升,如今已经卧床不起好几天了。”

      吴二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脸色涨红,唾沫横飞,猛灌了一口茶水,兴奋的说道:“早就看那姓韩的不顺眼了,武功高就了不起啊,武功高就能随便欺负人,这下好了,遭报应了吧!”

      吴二虽然不认识韩大忠,但是家里面的兄长干的也是押镖走货的生意,四海镖局仗着人多势众,这些小规模的镖局经常受他们的欺负,生意被抢了不说,连人也被他们揍的鼻青脸肿。

      这还只是其一,那韩大忠在武林中名气不小,却和“侠客”两个字一点都不沾边,干的是偷鸡摸狗的勾当,欺世盗名总而言之,吴二看他不顺眼已经好久了。

      这一次,四海镖局无疑是伤筋动骨了,元气大伤是肯定的,能不能缓过来还两说,尤其是听说那姓韩的被气的卧床不起,他就浑身舒坦。

      李易将乘着蚕豆的碟子向他面前推了推,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吴二也不客气,捏了几颗豆子,扔到嘴里咬的嘎嘣响,说道:“如今江湖之上,有不少人都在图谋韩家的辟邪剑谱,到今天为止,至少有三波势力开始对韩家动手了。”

      喝杯水润润嗓子,又有些疑惑的看着李易问道:“大人,你说这韩大忠他到底是不是一个阉人,那辟邪剑法,真的只有自宫才能练吗?”

      看到吴二一脸疑惑的表情,李易就知道他想要的效果已经达到了,连亲自散发谣言的吴二都对韩大忠到底有没有小jj产生了怀疑,更何况是其他人?

      事实上,在这之前,他对于这个方法到底能不能成事,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毕竟辟邪剑法只是金老爷子杜撰出来的武学,林家的灭门之祸也只存在于《笑傲江湖》小说之中,万一这个世界的武林高手们不吃这一套呢?

      不过那个时候还没有想到什么好办法,姑且试试吧……

      林家是以镖局起家,韩家也是干镖局的,辟邪剑法号称快到极致,一剑在手,天下我有,韩大忠外号“快剑”,据说那些武功不入流的人都看不清他的剑,修炼辟邪剑法需要自宫,韩大忠娶了五房妻妾,二十年都没生出来半个儿子这位韩前辈,天生就是为背这个锅而生的。

      艺术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金老爷子对于人性的把握还是比较准确的。

      李易以为那些人不会对一种需要割小jj才能练成的武功感兴趣,至少不会有那么浓厚的兴趣,然而事实表明,对于那些练武练的魔怔了的人来说,成为天下第一高手,远比做一个真正的男人要有意思的多。

      韩家肯定完了,自从那位韩前辈召集那些个绿林匪徒,来柳叶寨搞事情的时候,就注定了他们今天的结局。

      辟邪剑法的诱惑力太大,那些人一定会想方设法的得到,当然了,韩前辈是一位性情刚烈的英雄,不管那些人对他使用什么酷刑,他都不会说的,打死都不会说,哪怕被那些人糟蹋了,丢了晚节他也不会透露出关于辟邪剑法的任何秘密。

      无论怎么问,韩前辈都是一副不知情的样子,那些人一定会很失望,为了得到剑法的秘密,怕是会使用一些别的手段,至于到底是什么手段,就不是李易需要操心的了。

      捏了一颗蚕豆,送进嘴里,不知道今天的五香蚕豆是谁做的,味道还差了一些,不过也不排除他自己的口味比较刁,毕竟对面的吴二就吃的津津有味,再添上一壶清茶,就能组成一份观影套餐,售价呢,小份五文,大份十文,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至于味道,也多准备几种,原味的五香的酱香的,麻辣的比较麻烦,不知道辣椒这个东西在这个世界有没有,虽然想吃的要命,但也不至于为了做一道五香蚕豆满世界的去找,茱萸有点辣味,虽然不正宗,勉强也能凑合。

      “怎么样,好吃吗?”名叫小朱的少女从旁边跑过来,一脸期待的看着李易问道。

      李易摇了摇头,小姑娘的嘴巴立刻瘪了下来。

      “味道还可以。”

      少女脸上失望的表情立刻就不见了,高兴的问道:“那你觉得卖多少钱合适呢?”

      李易指了指面前的碟子,说道:“如果碟子再小一点,卖五文钱是没有问题的。”

      少女红着脸喜滋滋的走了,自己做的蚕豆能得到李易的承认,小小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那么一小碟,能卖五文钱……

      勾栏明天就要开张了,以后,自己也能赚钱了呢……

      ……

      ……

      韩家,武林中赫赫有名的韩前辈,四海镖局掌控者,韩家家主韩大忠躺在床上,脸上一片灰败。

      不到十天时间,盛极一时的韩家就变的七零八落。

      镖师们全跑了,四海镖局名存实亡,生平所收弟子,留下来的也没有几个,韩家完了,镖局没了,而且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隐藏在幕后覆灭了韩家的人,到底是谁……

      来自武林中人的威胁依然在,一本能够称霸武林的剑谱,足以让无数自诩侠客的名门正派变成绿林匪类,趁乱向韩家出手的,不缺这些人。

      若不是他这些年在武林中还有些威名,恐怕早就有人打上门来了。

      房门被人推开,一名年轻女子从外面走了进来。

      看到那俏丽女子,韩大忠的脸上才浮现出了一丝柔色。

      这是他不久前才迎进门的五夫人,这些天,他的那些妻妾跑的只剩下五夫人一个,让他时常想起早亡的发妻,哀叹之余,幸亏还有五夫人一直不离不弃,心中欣慰至极。

      “老爷,不用担心,一切都会过去的。”五夫人将一个托盘放到床边柜子上,坐在床前说道。

      “小柔,你放心,我一定能让韩家东山再起!”韩大忠支撑着身体坐起来,看着女子,深情说道。

      “恩,我相信老爷。”被称作小柔的女子点了点头,从托盘中将一碗黑乎乎的药汁端过来,同样饱含深情的看着他,缓缓的开口。

      “老爷,身体要紧,还是先把药喝了吧……”

      第两百五十二章韩前辈之死

      从五夫人的手里接过瓷碗,一饮而尽。

      药汁很苦,韩大忠的心里却是甜的,患难才见真情,几个妻妾跑的只剩下五夫人一个,府中下人虽然没有跑路的,但这些天来,脸上一直都是忧心忡忡。

      若不是奴籍未去,跑了会被当做逃奴打死,怕是这偌大的韩府早就空了。

      曾经的他,跺一跺脚,不敢说整个武林,至少庆安府地界的江湖上也会翻起风浪,然而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曾经依附于韩家的那些小势力,为了避免遭到波及,早早的就和他们划清了界限,至于明面上的那些好友,象征性的来韩府探望之后,都会隐晦的提起辟邪剑谱一事,韩大忠心里早就绝了求助他们的希望。

      或许韩家沦落到现在的惨状,就有他们在背后出的一份力。

      好在终究还有对他忠心的人啊,看了一眼娇艳如花的五夫人,顺势躺倒在床上。

      想他纵横武林数十载,竟也有被气的卧床的一天,这辈子都没有这么虚弱过,今天更是不知道怎么了,才刚刚起床没一会儿,又感觉到困了,眼皮越来越重,视线也逐渐的模糊。

      五夫人在床边对着他笑,笑的很好看……这大概就是残留在一代武林枭雄韩前辈脑海中最后的影像了。

      ……

      ……

      今天勾栏里面十分热闹,客人交头接耳,声音嘈杂,唯一的送茶伙计,腿都快要跑断了,茶水一壶一壶的往外送,小珠做的蚕豆已经卖光了,五文钱就那么一小碟,经常有客人嫌不够,甩手就是十文钱,让他换个大份的过来。

      本来敞开的台子前面挂上了帘子,将台子遮的严严实实的,客人眼睛不时的向着那边瞟,画皮舞台剧到底是什么东西,牢牢的抓住了他们的好奇心。

      林大宝就是这里唯一的伙计,此刻心里面有些紧张,拎着茶壶的手心都在往外冒汗。

      不紧张不行啊,孙爷爷他们忙活着这么多天,就等着今天了。

      这关系到他们以后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要是今天失败了,明天他们就都得背着包袱走人。

      不行,不能再想了,还有几壶茶没送过去呢,不能让客人等着急,擦了擦手心的汗水,拎起茶壶小跑了过去。

      早在几天前,在瓦舍的大门外面,就贴上了大大的告示,不管是来往的行人,还是进出的客人,都能看到。

      告示上的内容很简单,腊月初一,勾栏里要进行《画皮》舞台剧的表演,下面的一个小地图上标出了勾栏的位置,欢迎大家前来观看。

      舞台剧是个什么东西,没有一个人知道。但对于《画皮》,他们可并不陌生。

      那可是前些日子勾栏里面最流行的故事,故事内容刺激的不得了,据说能小儿止啼,胆子再大的汉子听了也得打一个哆嗦,连庆安府城夜里的治安都好了许多,因为听了那故事之后,走夜路的人都变少了。

      虽然不知道什么是舞台剧,但肯定不是那个老头子在干巴巴的讲故事,有《画皮》的名声在前,广告打出去之后,第一场表演就几乎座无虚席。

      李易坐在一个偏僻的角落,老方坐在他的旁边,有些无精打采,连看戏的心思都没有。

      以为他又和家里婆姨闹了别扭,李易也没有太过在意,忽然有人挤到了身边的空位子上,吴二凑过来,低声的说道:“韩大忠死了。”

      吴二这几天对于韩前辈的事情很上心,他知道县尉大人比他更加上心,一有什么消息,马上就会过来汇报。

      “官府接到韩家下人报案的时候,韩大忠已经死在床上了,据说是被人毒死的,整个韩家都被人翻了个底朝天,金银财物全都没了,官府当天就查到了一些线索,据说下手的是他前不久才娶回家的五夫人,那女人和韩大忠的一位弟子有奸情,在他的药里加了砒霜,两个人卷了韩家的财物逃之夭夭,现在已经被通缉了。”

      吴二说的很仔细,事实上,这些天来一直处在风口浪尖上的韩家,无论有什么动静,都会很快的传出来。

      “半只脚都快踏进棺材了,还娶什么妾室,这下好了,没死在别人手里,死在自己人手里了。”对于这件事,吴二心里其实还是很意外的。

      据他听到的消息,江湖之上,已经有不少势力蠢蠢欲动,目标就是韩家的辟邪剑谱,结果,还没等他们有什么动作,韩大忠就死了。

      这次估计有不少人会失望,根据之前的推测,整个韩家,应该只有韩大忠一个人知道那剑谱,也并没有传给哪一个弟子,韩大忠死了,辟邪剑法自然也就失传了,相信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捶胸顿足,恨自己没有早早出手的人会很多。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韩家估计也会很热闹,韩大忠没有什么子嗣,弟子倒是有不少,除了和五夫人跑了的那位之外,余下的弟子和妻妾,恐怕会想方设法的将整个韩家瓜分殆尽。

      当然,江湖上也总会有不死心的人,那剑法传的神乎其神,吴二敢肯定,如果能成为天下第一,他们之中有不少人都毫不犹豫的割掉那东西,韩家被人翻了一遍还不够,不挖地三尺找出那东西,那些人是不会罢休的。

      就连吴二都曾经在心里面想过,到底是那玩意儿重要还是天下第一重要,纠结了整整一天,把心里的疑惑告诉兄长的时候,差点没被他打死,从此就再也没想过成为天下第一了。

      李易差不多已经完全融入了这个世道,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有些人做事肆无忌惮,做错了事情也从来没有人责罚,这是不对的,从始至终都没想放过姓韩的,没有人惩罚他,那就自己动手。

      昨天狠狠的抽了自己几个巴掌,才把天下第一的念头从脑海里面抹去了。

      清醒过来的吴二终于意识到,什么辟邪剑法,什么天下第一,从始至终都是县尉大人随口说的一个故事,这一个故事,正是从他的口中传扬出去的。

      在他眼中属于庞然大物的韩家,就因为这一个故事覆灭,分崩离析,想想这件事情的源头,无非是那天在房间里面,县尉大人花了一刻钟时间,让他记住的那个故事。

      吴二一点都不同情韩家,表面上是武林前辈,实则尽做一些鸡鸣狗盗之事,韩大忠做的事情足够他死十次还多,能亲自为武林除此一害,吴二心里还隐隐的有些激动。

      忽而想到了什么事情,转头看着李易,小声问道:“大人,韩大忠死了,还有赵员外呢?”

      第两百五十三章公主要走?

      老方看着那叫做吴二的汉子和姑爷小声的说话,心里很不是滋味。

      什么韩前辈,镖局,辟邪剑谱的,两个人的交谈瞒不过他的耳朵,但是他却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他知道这些日子姑爷在做一件很重要的大事,具体是什么事情,他就不清楚了,以前姑爷做什么事情都不会瞒着他,这一次却一点都没有告诉他的意思,他看起来是神经粗大的汉子,其实也有心思细腻的一面。

      姑爷做事已经用不到自己了,发现的这一个事实让老方很受伤,又不好说出来,勾栏里面的节目都看的没滋没味的。

      台子前面的幕布已经被人拉开了,坐在场下的观众都能看到台上的情形。

      一个穿着青衫的年轻人出现在台上,开场便对台下施了一礼,说道:“在下王生,庆安府人士,诸位有礼了。”

      场内大多数人其实都听过原版画皮的故事,故事中的王生出来之后,心里面不由的就多了几分期待,这舞台剧果然有点意思,可比干巴巴的听故事要强上太多。

      这时,一阵脚步声从侧边传来,王生转头一看,自言自语道:“这是谁家的小娘子,为何天色未明,就匆匆赶路,且待我上去问上一问……”

      李易在角落里看着,众人脸上都露出饶有兴趣的表情,对于这种形式的表演,明显是第一次见到。

      没有麦克风和音响,注定了勾栏不可能很大,并且场内需要足够的安静,偏远角落里的人才能够听清台上说了什么。好在这些看客的职业素养也够高,可能是看多了表演,不该出声的时候,绝对不会出声。

      偶尔有打扰的别人的,立刻就会成为身边众人视线的焦点,几次之后,被丢出去的可能性很大。

      要论表演的效果,当然不能和后世相比,但以当下的眼光去看,已经十分不错了。

      他们准备的时间不短,道具也十分齐全,甚至后面还有背景板,几块大木板拼起来,木板上面糊着纸,纸上是立体的画,坐在台下看上去,真的像是实景一样,给人的冲击不小。

      不说其他的,单是这一个,就能镇住不少人。

      台下已经有人在惊叹了。

      “后面那天空和太阳,莫不是画上去的?”

      “这画的可真像啊!”

      “是啊,画的跟真的一样,这舞台剧,比那些说书唱曲的有意思多了……”

      ……

      ……

      立体画不是李易画的,这个世界上懂得立体画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他,另一个是有过几面之缘的那位醉墨姑娘,宛若卿和她的关系不错,这些东西肯定出自她之手。

      创意不错,连李易一开始都没想到,能做出这样的改变,说明他们的思维还不是太僵化,懂得做些变通和改变。

      《画皮》在古代就十分流行,里面带有的色情元素是很大的卖点,什么女鬼女妖精,最能吸引这些人,王生和那漂亮女子夜夜云雨,能够满足他们心里面yy的想法。

      当然,滚床单的场面不可能演出来,不然官府就该来抓人了,最轻也是一个有伤风化罪。

      王生和那女子倒在床上的时候,幕布很合适的拉上,惹得台下一片叹气的声音,充斥着不满的情绪。

      幕布很快的再次拉开,这一次又是新的场景,后面的木板上也换成了街市之景,王生遇到了道士,两人的交谈,王生怀疑,场景再换,王生回到家看到那女鬼在床上画皮……

      不要小看古代人的化妆技术,至少看到台上一个伶人打扮成的女鬼时,连李易都不由的打了一个哆嗦,为了衬托恐怖的气氛,这个时候背景音乐自然要有,都是那种让人一听就能起鸡皮疙瘩的乐声,弹奏的人就躲在幕后,其中还夹杂着一些渗人的怪声,不用说,整座勾栏能有这种口技的,除了孙老头就没有别人了。

      大门和窗户早就被封起来了,勾栏里面漆黑一片,为了让他们看的清楚,台上当然要用烛火来照明,火光摇曳,那“女鬼”恐怖的面孔若隐若现……

      听觉上和视觉上的差异还是很大的,听鬼故事和看恐怖电影的感觉也完全不在同一个层面,台下已经有人捂着眼睛不敢看了,李易前面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头都快要塞到裤裆里,甚至他还听到不远处有孩子的哭声,恰好在这个时候,那女鬼抬头望了下方一眼,场下瞬间就炸了……

      幕布再次被拉上,场上喧嚣一片。

      孙老头他们站在台上,心里面忐忑到了极点。

      今天的剧目就演到这里,看客们到底喜不喜欢,他们心里还真的没有谱。

      忐忑很快就没有了,短暂的喧嚣之后,铜钱就向下雨一样,被那些人不要命的扔上来,孙老头被一块碎银子砸在了额角,也不生气,飞快的捡起来揣在怀里……

      发了,发了,这是要发了啊!

      激动的人不止孙老头一个,“王生”正不要命的往罐子里装钱,一块碎银子掉在了台下,那“女鬼”跳下台去捡,脸上的妆还没卸下来,翠绿色的面皮格外渗人,竹子做的假獠牙从嘴里探出来,离她最近的一个汉子怪叫了一声就直挺挺的倒了下去,周围的人瞬间躲出两丈远,“女鬼”捡起了碎银子,看着他们,一脸茫然……

      “若卿姐,好,好多钱……”

      名叫小珠的少女站在台子一侧,抱着宛若卿的胳膊不停的摇,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闪着光。从来就没有见过这么大方的客人,她甚至看到有人把随身的玉佩也扔了上去,说明她们这些天的努力没有白费,这些人都喜欢刚才的表演……

      宛若卿的脸上也露出了轻松的表情,虽然她没有上台,但这些天排练的大小事务都是她在操持,在这一刻,终于看到了成果……

      李易没有凑过去和他们分享喜悦,这边的情况在他的预料之中,在孙老头忙着捡钱的时候,和老方走出了勾栏。

      回家的路上,路过公主殿下的府邸,被她拦住了。

      虽然就住在隔壁,但李易这几天压根没有见到她。

      不用想也知道她在忙些什么东西,真的担心她要是一不小心把千金之躯给炸了,皇帝会不会找他拼命?

      “我要走了。”李明珠开门见山的说道。

      “去哪里?”李易下意识的问了一句,心中却有些纳闷,公主殿下想去哪里就去哪里,需要和自己汇报吗?

      “回京城。”

      听到李明珠的回答,李易愣了一下之后,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迫不及待的确认道:“真的?”

      “朋友一场,就算我真的要走了,你也不用这么高兴吧?”李明珠双手环抱,看着他,皱眉说道。

      第两百五十四章饯行

      高兴啊,怎么会不高兴。

      公主殿下要走了,李易有什么理由不开心?

      不会有人每天盯着想要榨干他的剩余价值,捣鼓出什么好东西,也不会第一时间就会被她抢过去,连一点辛苦费的不给……

      没有公主殿下的日子,他像是逃出了笼子的飞鸟,脱缰的野马,拱出总之日子过的要多舒服就有多舒服。

      有谁愿意过每天都被人盯着的日子?

      李易一脸期待的看着她,说道:“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眼看着年节就要到了,是该回去看看……,对了,这次走了以后,还回来吗?”

      李明珠心中默念了他刚才说的两句诗,说道:“没有什么意外的话,过了年就回来。”

      “还回来啊……”李易脸上的表情难以掩饰的失望。

      李明珠抬眼看着他,“你希望我永远不回来?”

      李易连忙摇头,“没有没有,现在距离年关还有一个月,也不用那么着急回去,多留几天也来得及。”

      “那就多留几天吧。”李明珠点了点头,说道:“沈良将“天罚”的配方做了一点改良,下午要去城外试验,你也跟着一起来吧。”

      李明珠说完了就转身离开,李易很想抽自己的嘴巴。

      好好的,为什么要嘴贱多说一句呢?

      ……

      ……

      李明珠到底还是要走了,堂堂公主,不可能大过年的流落在外,不管她还会不会回来,至少李易能够清闲好一阵子。

      如意坊,李易亲自下厨,整整八菜一汤,最后一道菜还没有端上来,李轩就已经坐在那里吃的狼吞虎咽,丝毫没有皇家该有的风度。

      李明珠没有动筷子,一杯一杯的喝着小酒。

      以往都是一只手拎着酒坛仰头就灌,不知道是不是临走之前打算留下一个好印象,今天的动作文雅了许多。

      李易有些郁闷,她要离开了,不在醉香楼群玉院这种高级场所设宴款待一下故友,在如意坊让他下厨做菜是个什么道理?

      不过,看在马上就要看不到她这件大喜事的份上,就不和她计较这些了。

      为了以后的美好生活,辛苦一下又何妨?

      最后一盘糖醋里脊还没放到桌子上,李轩的筷子就伸了过来,没有外人的时候,这货根本就不像是受过皇家礼仪的样子,这是在别人家做客啊,普通人家的熊孩子要是敢什么干,早就被家长往死里揍了。

      还算有点良心,桌上的饭菜知道给他留一些,夹了一块刚出锅的里脊,细嚼慢咽下去,不由的感叹,自己的厨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李轩举起杯中酒,说道:“明珠明天就要走了,这一杯酒,为你送行!”

      说罢,豪快的一饮而尽。

      姿势很豪迈,颇有几分酒中豪杰的感觉,不知道的以为他的酒量有多好,其实杯子里面的酒度数不超过十度。

      给了李轩一个鄙视的眼神,端起自己的杯子,浅酌了一口甜丝丝的葡萄酿,埋头继续吃菜。

      李明珠就是真正的酒中豪杰了,旁边的酒坛里面是如意坊出产的度数最高的烈酒,喝了好几杯都不见她脸红。

      “李易,你以后想要做什么?”李明珠似乎是喝够了,放下酒杯,看着他,忽然说道。

      李易正在和李轩争抢最后一块糖醋里脊,有了真气之后,动作和反应都变快了许多,李轩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轻易的就击败了他,将那块里脊放在碗里,头也没抬的说道:“没想过,现在这样就挺好的,没事了躺在院子里晒太阳,去勾栏听听戏,以后可能也是这样的吧。”

      吃饭吃的好好的,非要谈人生理想,在这一点上,李易和她没有什么好谈的。

      大家的身份差了十万八千里,公主殿下喜欢除暴安良,想要天下和平,李易没有那么大的野心,能和如仪她们有一个院子晒太阳就行,虽然胸无大志,但乐得安生。

      没抢过李易,最后一块糖醋里脊被他抢走了,李轩心里面有些失望,听他说完之后,又有些羡慕。

      不羡慕他可以在院子里晒太阳,也不羡慕他能去勾栏听戏,羡慕他想干什么都能干什么,不像自己,基本上他想干的,都不会得到允许。

      父王已经不允许他在屋顶或者树上扔石头了,扔树叶也不行,不让他再去研究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几位夫子离开之后,倒是没有再请人来教他,却会每天让人送来书籍让他自己看,要不是因为明珠的面子,他现在是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

      李易的一句话让李明珠准备的话都没能说出来,片刻后才看着他问道:“如果父皇下旨,让你入朝为官呢?”

      “你不会真打算这么做吧?”李易一脸警惕的看着她,八菜一汤啊,他这么辛苦的为她饯行,到头来她不仅不感恩,反而恩将仇报,公主都是这么不讲道理吗?

      李易放下筷子,看着她说道:“还是饶了我吧,朝堂有多么复杂、多么黑暗,你比我要清楚的多,我要是进了那里,没几天就被吞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倒也不用麻烦你帮我收尸了。”

      当一个县尉就是他能够接受的极限了,没进过朝堂,但华夏几千年历史,李易怎么能不知道,那就是一个吃人的地方,李易不认为在那里他能比那些个活了几十年的老狐狸混的更好,能爬到那个位置的,哪一个不是人精,那是他的底线,如果皇帝真有这个意思,他不会有任何犹豫,还是立刻跑路的好,他对景国没有多少归属感,在哪里过不是过,实在不行了去哪个地方占个山头当大王,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反正干那种事情家里有经验,重操旧业嘛,听说西北匪患严重,深山之中,到处都是山贼响马,官府的手根本伸不到那里面去,大不了收拾收拾去那里当山贼王,也算是不忘初心,追求最初的理想……

      李明珠不知道如何反驳,她很想说朝堂没有他想象的那么黑暗,但这话说出来违背良心,仔细想想,以李易的性子,在地方还好,进了朝堂,或许真像他说的那样,被吃的连骨头都不剩。

      那个地方就是豪门和勋贵们的战场,利益相争,不见刀兵,却比真正的战场更加惨烈,牵扯甚大,就连父皇都无可奈何,让他去朝堂会害了他难道说她一开始的想法就是错误的?

      看着李易和李轩又在盘中争抢,眼看着就要的手,脸上已经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李明珠拿起筷子,将盘中最后一根青菜夹走,陷入了沉思之中。

      第两百五十五章醉酒

      “呵呵,什么世子……”

      李轩喝醉了,以他的酒量,哪怕酒精度再低,喝多了也会醉,勾着李易的肩膀,嘴里含糊的说道:“说实话,我还是羡慕你啊,没有人管教,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要不,我们换换?”

      “换你妹啊……”李易将这货推到一边,大家都有各自的苦,有了皇室的身份,起码不会受人欺负,哪像他这样的升斗小民,什么韩前辈赵员外的,没事都想着来踩一脚,好好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一转头,就看到李明珠皱着眉看着自己。

      刚才只是顺嘴一说,没有意识到主人公就坐在自己旁边,为了掩饰尴尬,端起面前的酒杯对她示意了一下,“明天就要离开了,这杯酒敬你!”

      仰头一饮而尽,满口辛辣,没有甜丝丝的味道,咽下去之后肚子里面像有一团火在烧这味道,绝对不是葡萄酿。

      “你拿错杯子了。”李明珠看着他冷冷说道。

      李易扶着桌子,感觉到整个世界都有些晃,一位公主殿下变成了两位。

      知道自己的酒量差,两辈子都喝不了这玩意,所以自家酿的烈酒李易从来都不喝。

      脑袋晕乎乎的时候,李轩又凑过来了,神秘兮兮的说道,“我告诉你啊,那王氏的女子长得如花似玉,用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来形容也不为过,一点都不比你家娘子长得差……”

      “王氏家世也好啊,王家是景国排在前五的豪门世家,嫡系就那么一个宝贝女儿,你要是娶了她,得到的好处想都想不到……,怎么,要不要考虑考虑?”

      李轩在试图说服李易和他互换身份,荣华富贵他不要了,漂亮的世子妃也不要了,这种被人管来管去的生活他早就过的烦了,更可恶的是连他最喜欢的研究都被父王禁止了,他最羡慕的就是李易,如果能过上他的生活,就是舍弃现在的地位也毫不犹豫。

      李易虽然头有点晕,但是意识还是清醒的,看李轩的眼神有些怜悯。

      这孩子最近肯定被压抑坏了,不然不可能有这样不切实际的想法。

      “喝杯水,醒醒酒。”李明珠适时的给他递过来一碗水。

      “谢谢。”李易回了一句,才喝了一杯就有些晕,以后得想办法提升提升酒量,捧起碗一饮而尽。

      肚子里面又感受到了火烧一般的感觉,李易的脸色纠结在了一起,指着她,眼泪都快被刚才灌的那一大口烈酒呛出来了。

      “你到底还有多少本事呢?”李明珠看着他,美目中的光芒不可捉摸。

      李轩已经倒在桌子下面了,闭着眼睛,嘴里还在嘟嘟囔囔的说个不停。

      李易听不清李明珠在说什么,脑袋晕的不成样子,没有足够的酒量最好别碰家里产的烈酒,站起来晃晃悠悠的往自己房间走。

      房间里的东西都搬的差不多了,被子倒是留了一床,只盖一床被子夜里一定会冷,这个时候顾不上这么多,倒在床上就睡,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再也不想操心。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的被人从床上抱起来,闻到了如仪身上熟悉的香味,眼睛也不想睁开,听她小声的说着“相公,这里冷,回家再睡”,然后身体就变轻了……

      ……

      ……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看到竹管从缺了一个口的窗户通到外面,揉了揉脑袋,坐在床上发愣。

      如意坊可没有这东西,他记得昨天倒在床上之后,醒来就是现在了,到底是什么时候回到家里的?

      怔了一会儿之后,想起来一些事情。

      似乎……如仪昨天去过那里,这么说,自己是被她背回来的?

      想通了原由,李易的脸上有些挂不住,这种事情,不应该是男人去做的吗,到了自己家里,却是反了过来。

      家里面女人不能太强势,不然会影响家庭和谐。

      这样想着的时候,如仪已经打了热水走进来,看到他坐在床上,柔声说道:“相公醒来了,先洗漱一下吧。”

      看到她的样子,李易就将刚才的想法全都抛到了脑后。

      强势这个词语永远都不应该用到她的身上,他有些庆幸如仪是姐姐,如果是如意的话,估计他这辈子很难活到寿终正寝。

      细柳枝蘸了盐清洁牙齿,漱口,手上和脸上都打上肥皂,揉搓了一会儿,用清水冲洗,擦干之后,整个人都清爽了许多。

      如仪将脏水端到外面倒掉,以前这些事情都是小环做的,自从李易上次受伤之后,她做这些事情的频率就多了起来。

      走到门口,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说道:“对了,那位李捕头好像是要离开,相公不出去看看吗?”

      ……

      ……

      李易走出大门的时候,旁边的别院门口已经停了几辆马车,几个带着兵器的男子正将车上的货物捆的严严实实。

      沈良也在人群里面,整个人比第一次见到的时候精神了太多,身上的行头怕是就值几两银子,那位叫做允娘的女子挽着他的胳膊,一脸幸福的样子。

      李明珠要回京城,不可能不带着他,这种人用好了是国家栋梁,用不好就是恐怖分子,不管是那一种可能,都要牢牢的掌控在国家手里。

      失去了自由,换来的东西也不少,说不上是好是坏,每个人的选择不一样,看他脸上的笑容,应该对于目前的情况十分满意。

      一辆华贵的马车就停在大门另一侧,一只纤细的手掌掀开车帘,露出了一张让李易微微错愕的容颜。

      李明珠一直以来都是中性打扮,穿着捕快公服,像男人一样,李易打心眼里也没有把她当做女人看。

      在宁王府那次倒是见过她穿宫装的样子,不过大晚上黑灯瞎火的看不清楚,这一次就算是她第一次以女人的形象在自己的面前出现了。

      不得不承认,无论男女,姓李的颜值都不赖,李轩,李明珠,当然还有他自己……

      “怎么,你也想要和我一起回京城吗?”见李易一直盯着她看,李明珠脸上难得的浮现出一丝羞红,看着他说道。

      “一路顺风!”

      李易对她送出了最衷心的祝福,一闪身就进了大门。

      砰!

      大门重重的关闭,门闩也从里面插上。

      “出发吧。”李明珠深深的望了一眼关上的大门,开口说道。

      “驾!”

      马车上的男子一抖缰绳,车子缓缓启动,向远处驶去。

      “公主,真的不带上那小子?”宽敞的车厢里面,那老妪看着李明珠,疑惑问道。

      许久之后,才听她叹了一口气,说道:“算了吧……”

      老妪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车厢之中又恢复了安静。

      李易从门缝中看着马车消失在视线之中,同样叹了一口气。

      如果她不是公主,两个人其实也可以成为不错的朋友。

      只可惜,没有如果啊……

      第两百五十六章实诚的孙老头

      李易打开门的时候,已经看不到远去的一行人了。

      也不知道今日一别,以后还能不能再见到。

      这年头,礼教森严,大户人家的姑娘轻易都不会抛头露面,李易就不信皇家会让一个公主当一辈子的捕头。

      虽然她说过完年就会回来,但从李轩那里得知,这个可能性小的微乎其微,她这次回京,到底还是因为从京都传来的压力。

      听李轩说御史台里面的官员都快疯了,堂堂一国公主,不在宫里好好待着,竟然跑到几百里外的地方当了一名捕头,要不是一位下派的御史偶然发现,所有人还都被蒙在鼓里。

      几天的时间里,奏折上了一道又一道,除了训斥公主之外,还多了一些其他的声音。

      十七岁的公主,几年前就该出嫁了,就算是往前数几百年,这么晚出嫁的公主也不多。作为皇家,就要给万民做好表率,公主十七岁还不出嫁,难道是要让天下的女子都效仿她待在家里做剩女吗?

      如果所有的女子都这么晚嫁人,国家的人口还怎么增加,景国还怎么变的强大……

      自古以来,御史们都丝毫不惧给别人找麻烦,尤其是找皇家的麻烦,三言两语就能够将一件小事上升到政治高度,一个处理不好,就会礼乐崩坏,距离亡国不远矣……

      很明显,公主殿下似乎遇到麻烦了,不知道她回去以后,会不会给御史台扔几颗炸弹送他们全都上天,对外还可以宣称老天爷看不惯他们的作为,降下天罚……

      这件事轮不到李易来操心,公主殿下就不是吃亏的人,相信她自己就能处理好。

      倒是她后来没有再提让他一起去京城的事情,让李易觉得那一顿送行宴没有白做。

      门口站了一会儿之后,脸上恢复了轻松的表情,摇摇头向院内走去。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生活,这不过是一段插曲而已,日子还得继续,答应了小环下次下雪的时候,堆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雪人,不过看最近的天气,小丫鬟可能还要等很久。

      退而求其次,雪雕做不了,画一幅画像还是可以的。

      刚才出来的时候,就让她去好好洗漱,穿上自己最漂亮的衣服,再仔细打扮一下,平时舍不得带的金玉钗子也得插在头上……

      听说自己也可以有那样的一幅画,小丫鬟高兴坏了,比雪人更加的期待,毕竟天晴了雪人就会化掉,而姑爷画的画却能一直保存下来。

      虽然还是很想要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雪人,等到下一次下雪的时候再求求姑爷就是了……

      ……

      ……

      小环站在院子里的一颗腊梅树下,李易提笔在纸上描摹,如仪刚才出来看了一次,李易觉得不能厚此薄彼,小环拿到画之后,让她把如仪也叫了出来。

      柳二小姐凭什么也要,她不是已经有一幅了吗,居然还有要求,持剑的姿势要气派,最好能画出宗师的感觉……鬼才知道宗师是什么样子。

      李易现在越来越觉得二叔公才是真正的宗师气质,越厉害的人看起来越普通,君不见扫地神僧一人独战两位绝顶高手就和玩儿一样,耳背喜欢占小便宜的二叔公也完全可能是武林中boss一般的人物。

      当然,要是把柳二小姐画成二叔公的气质,代价太大了,他不一定能承受住这样做的后果。

      接连三幅画画完,手腕有些酸,柳二小姐居然还不满意,对李易的画工提出了置疑,懒得搭理她,不就是上次拍碎了和她长得比较像的雪雕吗,至于到现在还耿耿于怀,喜欢给自己挑刺。

      女人太记仇,能少招惹尽量少招惹。

      今天的天气不错,躺在摇椅上,一边晒太阳,一边想事情的时候,小环跑过来,告诉他勾栏里面那个说书的老爷爷找他。

      孙老头找自己干什么,难道勾栏那里又遇到解决不了的困难?

      李易最近正准备找他商量一些事情,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自己上门了。

      孙老头不是一个人来的,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跟在他的后面,肩上背了一个沉甸甸的袋子,对于陌生的环境不熟悉,脸上的表情有些怯怯的。

      “勾栏遇到什么困难了吗?”看孙老头的表情,不像是遇到什么大事的样子,李易看着他问道。

      说到勾栏,老头子脸上就咧开了笑容,说道:“公子不用担心,勾栏里面的生意好得很,昨天演了五场,每一场都座无虚席,都快挤不下了,看样子这几天的人只会更多。”

      没等李易再次开口,孙老头回头对少年招了招手,说道:“还不快拿过来。”

      少年急忙将背后的袋子放下来。

      孙老头将粗布袋子放在李易面前,李易听到哗啦啦的响声,说明这里面装的都是铜钱。

      老头笑着说道:“这些都是昨天一天收到的赏钱,还有些银子玉器之类,全都换成了铜钱,总共是五贯钱,这是其中的三贯。”

      三五贯钱对于现在的李易来说不算什么,不过这个数字还是让他惊讶了一下。

      一贯钱一千文,如意坊一天赚这个数目的十倍也不稀奇,毕竟进出店铺的,都是有钱人,但一个小小的勾栏一天能赚五贯钱,只是靠赏钱的话,就有些匪夷所思了。

      看来他还是低估了舞台剧在这个世界的受欢迎程度,这一个行业的发掘空间还很大,要知道未来的娱乐圈,堪称是捞金的宝地,要是能培养出几个全国皆知的明星,什么也不干,到处走走接个商演,开个演唱会什么的,还不得赚个盆满钵满?

      想的似乎有点偏,在这里伶人的地位低下,到底不能和后世的明星相比,理想要变成现实,首先需要颠覆这个世界的等级制度,李易自问是没有这个能力的。

      想想孙老头刚才说的,又意识到一个问题,看着他说道:“当初商议好的是四六分,我四你们六,应该是两贯钱才对,回去的时候记得从这里面拿一贯,以后可别弄错了。”

      老孙听了直摇头,“没算错,我们合计了一下,觉得拿六成太多了,心里不踏实,以后就这么分,公子您千万别拒绝。”

      没有人嫌钱少,孙老头当然也不例外,当初之所以答应六四分,是因为他们不知道这东西居然这么赚钱,一天就赚了五贯啊,要是以前,一个月都赚不了这么多。

      一堆铜钱放在眼前,所有人心里都踏实了,但要他们拿走其中的六成,怕是心里又会忐忑起来。

      这些钱怎么赚来的大家心里都清楚,以后要想继续赚下去,离不了好的故事,要想赚钱赚的踏实,他们绝不能拿大头。

      “还真有嫌钱多往外面送的?”李易看着孙老头,表情颇为讶异。

      第两百五十七章老方的选择

      孙老头放下铜钱就走了,李易邀他进屋喝杯茶的话才刚刚说出来,就被委婉的拒绝。

      十五六岁的少年跟在老头后面,没有回头再看那些钱一眼。

      三贯钱虽然多,但却不属于他们。

      他的兜里就装着几十枚铜钱,这是自记事来他掌握的唯一一笔巨款,台子上“女鬼”出现之时,他负责在幕后放烟雾,这是他应得的工钱。

      一会回去的时候,能在街上买一串糖葫芦,剩下的钱还舍不得花,留着娶媳妇用。

      想吃糖葫芦很久了,五文钱一串的舍不得买,就买三文钱的,今天吃一半,另一半给明天留着。

      爷爷说过些日子,如果有合适的角儿,让他也在台上露露脸,心里面又紧张又期待,以前也就是给人家打打下手,还没有真正的站在台子上表演过。

      看着一老一少走出了大门,许久之后,李易才想起来还有一件事要和他商量,这时候老头子已经没影儿了,事情也不是多么紧急,下次有机会再说。

      之前对于勾栏并不是很重视,不过是一个闲暇时候打发时间的好去处而已,现在不那么认为了。

      那里是一片宝地,一个被人忽略,没有人重视的宝地。

      网络对于这个时代来说还是很遥远的事情,在几百上千年之后才会出现雏形,没有可以供普通人讨论交流诸如贴吧、微博之类的平台,而在很大程度上,勾栏就起着这样的作用。

      李易也是近来才意识到这是一股巨大的力量,舆论的发源地,各类消息的交汇之所,他的灵魂超前了上千年,知道这东西有着多大的威力,舆论所至,杀人无形,甚至连扯旗造反,改朝换代,也绕不过这里,只不过是大多数人还没有意识到罢了。

      韩家的覆灭,源头只在于吴二和几个说书人而已。与其说那位韩前辈是被自己的小妾为了谋夺财产杀掉的,不如说他是死在那一本本来就不存在的辟邪剑谱之下。

      如果早早的将这股力量掌握在手中,在那些绿林匪徒还没有到达庆安府之前,他早就有了动作,又怎么会被他们搞的如此狼狈?

      本来只是顺手为之,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帮衬帮衬这些生活在社会底层的可怜人,却没有预料到这也能带来不小的利润,当然,最重要的是一开始被他忽略了的作用。

      造反什么的,他暂时还没有考虑过,顺手为之的事情,没有多少投入,说不定什么时候都会派上用场。

      具体怎么去做,还得再仔细的想想,午觉被孙老头打扰了之后,这会儿倒是没有多少睡意。

      还是躺在摇椅上闭着眼睛,小boss不在身边,身心轻松,李易觉得自己越来越懒了。

      一阵沉闷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小环在地上跺脚都发不出这样的声音,而且她也不会在自己晒太阳的时候过来打扰,不用睁眼就知道是老方。

      老方最近的情绪似乎比较低落,问他也不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怀疑是和家里的婆姨闹了矛盾,不过也不太像,他们两个要是闹起来了,一般是老方被手里拿着扫帚的婆姨抽着打,一晚上过后,就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每次都是这样,也不知道他们私底下是怎么和解的……

      这一次显然不一样,老方走在前面,老方婆姨跟在后面,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见这架势不对,李易立刻从摇椅上坐了起来。

      这情况好像不太妙啊,看方家嫂子的表情,难道是老方和群玉院小红姑娘的事情败露了,被抓了现行?

      早就提醒过他,做事情手脚要干净,这家伙还一个劲的说他和小红姑娘是清白的,这下捅大娄子了吧?

      “方老三,这日子你还想不想过了!”没等李易问话,方家嫂子就伸手指着老方,一脸铁青的说道。

      老方的脸色也沉了下来,说道:“妇道人家,懂个什么,给我回家去!”

      方家嫂子一点也不让步,说道:“好你个没良心的,这日子没法过了,可怜我们苦命的娘俩啊……”

      完了,看来事情真是败露了,老方这是打算带着小红姑娘私奔?还是打算将她迎回家里?

      李易心中立刻就有了定论。

      老方铁青着脸不说话,李易瞪了他一眼,走到方家嫂子面前说道:“嫂子,你放心,这事我给你做主,他要是敢把小红姑娘带到家里,我就把他抓到牢里,让他先反省十天半个月!”

      “小红姑娘?”老方婆姨愣了,看着李易疑惑的问道:“什么小红姑娘?”

      老方的脸色也铁青不下去了,额头上冷汗直冒,脚下开始有些站不稳。

      李易看着方家嫂子一脸疑惑的表情,回头看了老方一眼,发现他在对自己挤眉弄眼,脸上的表情不变,回过头继续说道:“嫂子有所不知啊,这小红姑娘是勾栏里的一位伶人,唱曲的功夫那可是一流的,老方说你喜欢听曲子,非得把那小红姑娘买回来,让他每天唱给你听,你说这得多少钱啊,普通人哪里买得起……,不过你也别责怪他,毕竟他也是好心,不买就不买,都是一家人,犯不着伤了和气。”

      方家嫂子的脸色有所缓和,但还是瞪了老方一眼,说道:“家里才存了几两银子,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还想买伶人回来唱曲儿,那是我们能供的起的吗?家里吃饭还要多一张嘴,也没有多余的房间,就没你这么败家的……”

      虽然是训斥,语气却比刚才柔和多了。

      老方讪讪的笑笑,算是默认了李易刚才说的话。

      李易也在心里面抹了一把汗,也幸亏他机智,不然每年的今天,怕是都得去老方的坟头上几炷香,顺便除除草……

      “误会”解除了,方家嫂子表示听曲儿去勾栏听就可以,又不是大户人家,养不起伶人,老方主动的承认了错误,夫妻和睦,琴瑟和鸣,如果不是李易站在中间破坏了他们的二人世界,气氛就更加完美了。

      老方将一个不大不小的袋子放在李易手里,看了自家婆姨一眼,说道:“该拿的钱我们拿,不该拿的,一文钱都不能碰,这件事情我做主,你就不要再管了。”

      妇人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什么东西?”李易听得云里雾里的。

      老方看着他解释道:“这些银子是如意露和烈酒的分成,姑爷你拿回去吧,什么事情都不干,躺在床上就有银子赚虽然好,但是拿着这钱,我心里不安生。”

      李易打开袋子,里面白花花的晃眼。

      他有些愕然,今天到底是怎么了,一个个的,排着队过来送钱?

      第两百五十八章解开心结

      老方觉得躺在床上赚的银子不安生,这句话李易不敢苟同。

      躺在床上就能赚钱也是一种本事,以老方的体格,干这一行绝对前途无量,虽然和后世相比,如今社会的整体风气都是趋于保守的,但只要他举着牌子站在大街上,肯定能吸引到不少寂寞难耐的贵妇人,遣自家的丫鬟偷偷给他塞帖子……

      终于知道老方最近这几天闷闷不乐的原因了。

      纯粹是闲的。

      “你知道为什么这钱你拿着不安生吗?”李易看着他问道。

      老方抬头看着李易,一脸的迷茫。

      “你见过二叔公坐在外面那棵树下面一打盹就是一整天吗?”李易看着他问道。

      老方点点头,这几天他偶尔也会坐在那棵树下发呆,二叔公打盹一整天,他发呆一整天。

      不过,姑爷问他这个干什么?

      “你见过徐家嫂子扛着冰糖葫芦每天早出晚归吗?”李易继续问道。

      老方再次点头,虽然如意露的利润更大,但有些妇人闲在家里无聊,每日还是会出去卖冰糖葫芦,从不间断。

      “你见过太阳从东边屋顶升起来,从西边屋顶落下去吗?”李易最后问了一句。

      老方脸上的表情更加疑惑,不知道姑爷问这些事情干什么,但还是机械的点了点头。

      “这就是你的问题所在。”李易将那个装着银子的袋子扔给了他,说道:“不好好干活整天瞎看什么,银子拿回去,一会儿叫几个人过来,有活了,以后你都别想闲着……”

      李易发现,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像他一样闲的心安理得,像老方这种人,就得给他找点事情做才能安生。

      越到年关,天气越冷,房间里面点了炉子,照样冷的伸不出手,他打算在厨房里面盘一个炕出来。

      这东西北方农村几乎家家都有,一般和灶底相连,不用刻意去添柴烧火,每天做饭产生的热量,就足够暖和上一整天。晚上睡觉之前如果没有温度,奶奶就会从外面抱来一大堆柴火,秸秆或者是玉米枯秆,没几分钟身下就变的热乎乎。

      因为有这东西,小时候住在农村,冬天就从来没有因为取暖发过愁,窝在炕上就是一个冬天,吃饭睡觉都在上面,这种情况一致持续到小学毕业,自从上了中学,从农村搬到市里之后,就再也没有睡过火炕了。

      大冬天的没事干,一家人坐在炕上打打牌,消磨消磨时间也好。

      老方很快就带人过来了,寨子里面现在住了十几户人家,都是在危难时刻不离不弃的,李易没有亏待他们,如意露的收益早就给他们分了股份,最近又给每家往上调了一点。

      这些汉子这几天也都闲的够呛,从寨子里搬出来之后,就变的无事可做了,冰糖葫芦现在是小生意,家里的婆姨和娘家的亲戚在做,大男人不好掺和,在家里带孩子更不是男人干的事情,老方只说了一句姑爷有事,就全都跑过来了。

      盘个炕而已,两三个人就够了,以老方他们的劳力,今天之内就能弄出来,十几个人聚在一起,厨房都容不下。

      算上老方在内,留下五个人在这里,其他人一脸遗憾的回去了,临走的时候还好老方他们商量能不能换一下,被老方斩钉截铁的拒绝了。

      “姑爷,你说吧,这次要干什么?”老方撸了撸袖子,这个时候,就算李易说让他上刀山下火海拿着菜刀去大街上砍人估计他也会照做。

      有事做了,银子拿的安生,心结解开,老方原地满血复活。

      得知六个大男人是在厨房忙活之后,老方激动的劲头明显有所减弱,本来以为是要干什么大事,结果发现理想和现实差距太大。

      两个人去外面买砖石,剩下的人将原先的灶台拆除,灶台也要改一改,这个时候的灶不好烧,经常看到小环在厨房呛得直流眼泪,怎么都点不着火,因为通风不好,烧火的时候旁边也离不开人,需要一直拉旁边的风箱,吱呀吱呀的,很费力气。

      李易小时候家里的灶也是这样的,最喜欢的做的事情就是奶奶做饭的时候,自己屁颠屁颠的跑到灶旁帮她添柴拉风箱,后来盖新房子,重建厨房的时候,才改成了国家推行的新式灶,没有了风箱,通风更好,点火快,也更节省材料,只是小时候一边傻笑,一边使劲拉风箱的感觉却怎么都找不回来了。

      炕要和灶台连在一起,那时候的农村基本都是这样的结构,小时候看过工匠砌这东西,但让他现在完整的回想起来,当然是不可能的。

      早就找到了图纸,老方他们将灶台暴力拆除,垃圾清理出去之后,他的图纸也已经画好了,具体到各个结构的尺寸,这玩意看起来简单,但尺寸不能差,哪里高了一点,矮了一点,都会出现问题。

      “姑爷,这是啥玩意?”老方拿着图纸来回翻转,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挠了挠头,看着李易问道。

      “你只要给你家厨房也弄上这东西,柱子晚上睡觉就不喊冷了。”给老方解释多了他反而理解不了,李易简单直白的开口道。

      “行,明天就弄。”老方从来不怀疑李易的话,听姑爷说这玩意躺上去就跟夏天一样暖和,晚上睡觉搂着婆姨抱着娃,睡在这炕上,倒也挺美。

      “老徐,说好了,明天给我家也弄个这玩意,记得过来帮忙,你家要是也想弄,到时候叫我。”拍了拍身边一个汉子的肩膀说道。

      刚才拆灶台的时候抹了一手的黑灰,老徐的外衫上立刻出现了一个大大的手掌印,老方的屁股上挨了一脚,那汉子骂道:“狗日的,这是我婆姨刚洗好的,大冷天的衣服不好干,回去又得骂我!”

      老方拍了拍屁股,也不生气,嘲笑说道:“你家的婆姨就是惯的,我那口子要是敢骂我,早一巴掌扇过去了。”

      老徐笑了一声,说道:“也不知道是谁昨天在院子被婆姨用扫帚抽的一个劲的嚎,对了,小红姑娘是谁,怎么从来没有听你提过,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老方脸上顿时红的像是要滴血一样,在老徐得意的眼神中,一脚就踹了过去。

      “方老三,你还敢动手?”

      “再说一句小红姑娘我还揍你!”

      “好,我打不过你,这就去问问你家婆姨,小红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老徐冷笑一声,大步的往外面走去。

      “……”

      老方愣了一下,脸色大变,立刻追了出去,声音远远的传了过来。

      “老徐,徐大哥,别啊,咱兄弟俩有话好好说……”

      小环嘟嘟囔囔的从外面走进来,眨着一双大眼睛看着李易问道:“姑爷,小红姑娘是谁啊?”

      没等李易回答,撇到自家厨房只能找到一点熟悉的影子,明明早上还好好的呢,惊慌的说道:“我们家厨房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第两百五十九章刻花的小方块

      给小丫鬟解释了好久,才让她相信,自己家厨房不是招了恶贼,找不到钱财,一怒之下,就把灶台拆了泄愤。

      想想也是,谁家的笨贼会在厨房里面找值钱的东西,自己的私房钱全都锁在小箱子里,连姑爷给买的贵重首饰也统统锁在里面,就藏在房间的小床下面,钥匙每天都贴身带着,不会丢的。

      更何况,大小姐和二小姐都在家里,没有哪位小贼能够进来,怕是刚刚偷偷摸摸进了宅子,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会被方大叔他们打断腿送去衙门,藏宝箱放在床底下,再也安全不过。

      只是没了灶台,今天该在什么地方做饭呢?

      一会儿就不担心这个了,因为姑爷说新的灶台盖好之后,点火就没那么难了,也不会老往外冒烟,熏得她做一次饭要往外面跑好几回,据说还能省柴火,灶台后面还有一张大床,睡四个人都没有问题,大床连着灶台,每天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暖烘烘的,白天没事的时候可以坐上去取暖。

      小环想着一家人都睡在大床上的情形,小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没有理会俏脸红扑扑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小环,小丫头就是喜欢胡思乱想,老方和老徐两个人已经勾肩搭背的在外面和泥了,一点也没有刚才针锋相对的样子。

      看到他脸上谄媚的表情,李易就知道老方完了,被人抓住了软肋,以后在兄弟们中的地位肯定会直线下降。

      群玉院里面怕是真的有一个小红姑娘,看样子和老方认识的时间不短了,可能还在认识自己之前。

      以前家里穷的揭不开锅,通过嫖chang认识是不可能的,不过每一次提到小红姑娘,老方就脸色涨红,说话都结巴的样子,两个人也肯定不是纯洁的男女关系那么简单。

      无论如何,这是老方的家事,虽然李易好奇心满满,但他没说,他也不会打破砂锅去问。

      走出院子,没走出多远的距离,就从身旁的一个小院子里面传来了郎朗的读书声。

      这是秦晴在教孩子们读书,宅子里面专门拾掇出来了一个院子当做学堂,本来是两间屋子,拆了中间那堵墙就是一个大教室,外面的小院子就是操场。

      虽然学生本来就不多,算上女孩子也只有二十来个,占用一个房间就够了,断了腿只能摊在床上的秦先生说学堂敞亮一点好,孩子们坐在里面舒服,老方他们二话不说就把中间那堵墙拆了。

      早在柳叶寨的时候,秦先生就是学堂的先生,当然,那时候只有柳姓的孩子才有去学堂的资格,李易做先生的那段日子,在孙猴子的吸引之下,穷苦人家的孩子才逐渐的多了,现在先生的位置交到了秦晴手上,看的出来她很用心,天生就是当先生的料,大宅子里面二十几个孩子,只要适龄的,她都去家里走了一圈,让他们来学堂上学。

      这是好事,半大的孩子皮的很,以前在寨子里乱野,下河捉螃蟹,爬树掏鸟窝,就没让人放心过。现在搬到这里以后,这些事情倒是不做了,府城鱼龙混杂,不让他们出去玩,家里就被翻了天,没有哪位家长不头疼的。

      小秦能帮他们看孩子,哪有家长不乐意,熊孩子贪玩不愿意去学堂,一巴掌抽在屁股上,问一声去不去,不去,又是一巴掌上去,多抽几下就愿意了。

      开始只当是找个人看孩子,没过几天,家里妇人在数钱玩的时候,熊孩子得意的指着一堆铜钱说老娘输错了,七枚铜钱加上八枚铜钱应该是十五枚而不是十四枚,妇人愣了一下,胖揍了胡说八道的熊孩子一顿,七加八等于十四,她从小就记得清清楚楚,怎么会错?

      手指头加上脚趾头再数了一遍,果然发现自己数错了。

      惊讶的问熊孩子什么时候学会数数的,熊孩子流着眼泪说是秦先生教的,塞给熊孩子几枚铜钱让买好吃的去,拎着礼物就去了秦晴家里。

      得好好感谢小秦啊,自己和孩子他爹都是粗人,大字不识一个,家里一堆铜钱只能数着玩,要问他们具体数字就是一脸懵逼,如今倒好,自家孩子进学堂没几天就会数数了,这要是再多认识几个字,不要求他去考秀才,就算是以后家里遭难了,也不至于饿死。

      从来没有听说过文化人饿死的,几代人加起来都不认识几个大字,祖爷爷辈的更是只知道拿着马刀砍杀,没想到到了他们这里居然出了文化人,祖坟上真的是冒青烟了。

      把孩子塞进学堂的人家都往秦晴家跑,米啊肉啊的,一点都不吝啬,上门不带点礼怎么行,老方扛着一个炉子就进去了,空心竹子做的烟筒捆了一个结实,那以后这种新式炉子已经成功的驻扎进了宅子里的所有人家。

      蜂窝煤也已经弄好了,韩伯做的模子,拉过来几车煤粉,很快这种上面满是孔洞的煤球就堆在了各家门前。

      李易走进韩伯家里的时候,老人正坐在院子里忙活,人老了好像闲不下来,每次来韩伯这里,他手上都有活干,只有二叔公是个异类,除了晒太阳和吃饭,似乎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提起一点兴趣。

      “姑爷,这次要做什么东西?”听到院子里传来脚步声,韩伯抬起头,笑着问道。

      一辈子的木匠手艺只能给熊孩子们做做木刀木枪,心里面到底是有些遗憾的,在姑爷这里才能得到最好的发挥,手上闲着也是闲着,韩伯很喜欢姑爷让他做的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就是姑爷太客气了,每次都给钱,还经常让小环过来送些米面粮食,家里就老头子一个,藏在厨房水缸下的银饼子这辈子都花不完。

      每次都麻烦韩伯李易其实也不好意思,不过周围就韩伯有这手艺,再说他一个人也不容易,平白无故的给老人家钱他肯定不要,只能时不时的给他找点事情做,送银子的时候也有正当的理由。

      看着老人,笑了笑,说道:“就是一些小玩意儿。”

      说着将怀里的图纸拿出来,看着上面的一个个小方块,韩伯笑了笑,说道:“姑爷就不用管了,最多两天就能做出来,做这些小块块不难,只不过老头子的眼睛现在不中用了,这上面的字,姑爷怕是得找个眼神好的年轻人刻上去。”

      “韩伯只要把这些小块块弄出来就好了,刻字我重新找人。”李易笑着说道。

      自从看到柳如意能用剑在指甲大小的墙皮上刻字,速度快的李易眼睛都看不清,李易就觉得在麻将上刻花的工作,非她莫属。

      第两百六十章第一家娱乐公司

      出身贫苦的汉子,个个都是全能的好手,养猪放马,种地砌墙盖房子,没有他们不会的。

      种地自然不用说,这是吃饭的手艺,盖房子没钱,请不起工匠,当然得自己动手,这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手艺,没学会的都饿死或者冻死了。

      老方他们的动作很快,半天功夫,李易想要的灶台和火炕就已经出现在了厨房里面。

      量了一下,尺寸和他画的图纸分毫不差,原理上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刚刚盘好的炕不能立刻烧火,不然会裂,晾上两天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

      灶台和土炕是连着的,在这两天里面,自然也不能做饭。

      李易本来打算这两天吃饭的问题,就从外面酒楼解决算了,没想到这一想法,遭到了小环和如仪的反对。

      虽然说家里现在不缺那点钱,但正经人家哪有天天去酒楼吃饭的,那是纨绔和败家子才做的事情。

      如意坊距离这里也不远,那里面的厨房什么东西都不缺,昨天还在那里做饭了,这两天在铺子里面开伙就行。

      李易对此当然没有什么意见,勾栏就在如意坊隔壁,顺路正好和孙老头商量商量事情。

      老方已经带着几个人去砸自己家的灶台了,根本没有考虑到今天在哪里吃饭的问题,姑爷家里的灶台都砸了,他家哪有不砸的道理?

      不砸的都是傻子,有哪个人不明白,跟着姑爷的步子走,有饭吃,有钱赚,他们这段日子都是这么过来的,否则现在还在山上的寨子里吃糠咽菜呢。

      李易一家准备去如意坊的时候,方家嫂子正指着老方的鼻子骂。

      “你这个夯货,家里的灶台砸了,今天到哪里做饭去?”老方婆姨憋了一肚子火,菜都洗好了,正准备做饭的时候,这货跑进来三两下把自家的灶台砸了,差点把她吓了个半死,家里娘儿俩可就靠这一个男人活着,他要是疯癫或者癔症了,她和柱子娘俩也别活了。

      “在醉香楼吃两天怎么了,家里又不缺这点钱。”老方顶嘴道。

      不说还好,一说话方家嫂子更来气,“你是不是觉得家里钱多了心里不踏实,想着法子往外送,早上还打算买个伶人回来,现在又想去醉香楼吃饭,在那里吃一次怎么不得花上几钱银子,也不看看在那里吃饭的都是什么人,家里的这点积蓄,迟早要被你败光啊……”

      老方又顶嘴了两句,李易走到宅子门口的时候,看到一把扫帚从方家院子里飞了出来。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一个是刀子砍在身上也不皱一下眉头的铁打汉子,一个是看起来贤惠端庄的农家妇女,摇身一变,端庄贤惠的妇女变成了女暴龙,顶天立地的汉子变成了窝囊废……真是造孽啊。

      再一次感叹自己的运气。

      虽说刚见面的时候,如仪当着他的面一掌拍碎了实心木桌,比方家嫂子不知道凶悍了多少,但剩下的时间里,活脱脱一个持家有方,温婉贤淑的理想妻子,虽说还隔着一层纱没有捅破,也比想想老方在扫帚下哀嚎的样子,赶忙将那个可能抛出了脑海。

      ……

      ……

      天色尚早,东方才刚刚出现一抹鱼肚白,冬天总是有晚起的理由,大多数人家还睡在温暖的被窝里不愿起来,瓦舍里面也没有几道人影,大早上的有谁会来这里看戏消遣,敞开的勾栏里空无一人,酒肆茶舍大门紧闭,只有青楼妓馆里偶尔走出来一道人影,脚步虚浮,顶着寒风,心中犹自回味昨夜的窑姐儿功夫有多么的好……

      其中的一处勾栏里面,刚满十五岁的孙云很早就起床了,将抹布在温水里摆了摆,飞快的在桌椅上擦拭起来。

      他需要在勾栏开门之前,将这些桌椅擦拭的干干净净的,一点脏东西都不能有,再将热水烧好,以便于随时能为客人备上清茶。

      身上只裹着一件单薄的小袄,额头上却沁出了细密的汗水,少年人的身体是不惧寒冷的,忙活了半个时辰,只觉得体内热气腾腾,一点都感觉不到寒冷。

      这些活计不是白做的,若卿姐姐说,如果他每天都能起这么早,擦完桌子,烧好热水,可以给他十文钱的工钱,每天结一次。

      想到偷偷藏起来的小钱袋里已经躺着几十枚铜钱了,这样积少成多,总有一天能攒够娶媳妇的钱,再也不用年迈的爷爷为自己操心,心里面就干劲十足,手上的频率也加快起来,连走到身后的爷爷都没有发现。

      孙老头走过来,慈爱看着他,说道:“小云,歇一会吧,还有一个时辰才开门。”

      孙云回过头,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咧嘴一笑,露出白皙的牙齿,说道:“爷爷,我不累,就快擦完了,等会儿还要烧水呢。”

      说罢又继续手上的活计,只有两套桌椅要擦了,一会儿烧水的时候,就可以歇一会了。

      看着孩子麻利的动作,孙老头老脸上露出了欣慰之色。

      手脚勤快的孩子是饿不死的,就算有一天自己躺在棺材里了,小云也能一个人活下去,当然,在给孩子讨到老婆,解决终身大事之前,他是不舍得闭眼的,如果能活到抱重孙的那一天,他就是死了脸上也会带着笑。

      看着空荡荡的勾栏,孙老头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现在没人不要紧,他知道要不了多久,这里就会被客人坐满。

      《画皮》还能再演上一段日子,等到客人逐渐减少的时候,减少《画皮》的场次,《婴宁》和《倩女幽魂》就可以正式登台了,有李公子在,这样的好故事不会少,客人的赏钱当然也不会少。

      作为四处漂泊的伶人,未来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值得憧憬了?

      当一个人沉浸在美好事物中太久的时候,不由自主的就会想起一些伤怀的事情。

      昨日城外的一处勾栏塌了,一位多年的老朋友被压在下面,虽然受伤不重,但一把老骨头,怕是至少也得在床上躺上十天半月才能下床。

      自己算是熬出了头,但还有无数人的伶人连生活下去都十分艰难,这两天有无数老朋友找过自己,希望能在这里混一口饭吃,不过这里的人数的确已经饱和了,孙老头只能无奈的摇头拒绝。

      他自己一辈子颠沛流离,最能理解大多数伶人的处境,若是有什么能帮衬到他们的地方,也会不加犹豫的伸出手,但人小力微,大环境下,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大清早的勾栏里面一位客人都没有,只有孙老头坐在角落里面发呆,李易走过去,孙老头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急忙站了起来。

      李易挥挥手示意他坐下,笑问道:“昨天的生意还好吧?”

      孙老头脸上露出笑容,说道:“很好,收到的赏钱比前天还要多一些,还没来得及给您送去。”

      昨天是画皮舞台剧演出的第二天,热度不仅没有消减,反而更加高涨起来,孙老头已经明显的感觉到勾栏的空间有些不够。

      “不用那么着急,钱先放在你们这里,半个月或者一个月结一次就行了。”李易一大早来这里不是催账的,寒暄了两句之后,就开门见山的说道:“有件事情,想要和孙老商量一下。”

      “叫小老儿老孙就行,有什么事情,公子说就是了。”孙老头连忙说道。

      “是这样的,你应该也看到了,这一处勾栏容纳不了多少客人,利润自然不会很多,我想再多招揽一些伶人,在城内城外都建起这样的勾栏,和他们签下契约,故事和剧本可以提供给他们,至于如何分配利润,可以像我们这样按照比例分配,也可以每月给他们固定的工钱。”李易看着孙老头说道。

      这不是他最近两天才冒出来的想法,第一次见识到勾栏这种奇特的文化时,李易就产生了这样的念头。

      他最不缺的就是好的故事和剧本,图书馆里面包含了华夏数千年来的文化精粹,几乎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一辈子也用不完。

      见识过后世那些捞钱捞的手抽筋的明星之后,再回过头来看看他们混的无比凄惨的前辈,心里面的感觉总是怪怪的,李易很有兴趣对这个行业做一点小小的改变。

      除了这个原因之外,他也乐于看到这些社会底层的可怜人生活的更好一些,有多少人因为她们的舞姿翩翩而陶醉,长袖袅袅而入迷,,她们是艺术的创造者,但众人在欣赏艺术的同时,却将诸多苦难和作践施加在这些艺术制造者的身上,这是不公平的。

      当然,他之所以这么做,也有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原因,当这个世界的娱乐业开始繁盛起来的时候,身份卑贱的伶人成为众人心目中的偶像,随手写下一个名字就能卖到天价,走到哪里都能听到粉丝的欢呼,人们知道哪个伶人舞蹈冠绝天下,歌声举世无双,不知道国家的皇帝是谁这样的场面,总能勾动他心底深处的某些回忆。

      人活在世,物质享受和精神享受都是不可或缺的,当人们不再饿肚子的时候,就会在精神上追求更高的愉悦,从场场爆满的《画皮》舞台剧就能看出来。

      这是一块巨大的蛋糕啊,一块还没有被人注意到的蛋糕,必须趁着别人还没有发现的时候,抢占先机。

      当然,在认识到勾栏的特殊性之后,李易也不打算放弃将那股无形的力量掌握在手里的机会。

      这个世界太不安全了,手上没有掌握的足够的力量,随时都有可能被人家当做蚂蚁一样捏死,这几个月来,柳叶寨的平静生活一去不复返,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还是像以前那样没心没肺的混日子,心里总有些发虚啊。

      “公子……,你,你刚才说什么?”孙老头以为自己刚才听错了,连声音都有些颤抖。

      没等李易开口,他就再次问道:“您愿意收下那些四处漂泊的可怜人,给他们一口饭吃?”

      老头的声音还有些发颤,生怕自己会错了意。

      那些四处漂泊的伶人能不能吃饱肚子,靠的完全是运气,若是遇到大方的客人,好久都不用饿肚子,如果客人只看表演不给赏钱,后面几天就得勒紧裤腰带,什么时候听说过他们这些路岐人还能拿固定工钱的?

      李易有些纳闷老头忽然变得这么激动干什么,既然《画皮》的舞台剧都能有这么好的收视率,等到《西游记》《白蛇传》这些镇场子的剧目出来的时候,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还不知道震惊成什么样子?

      这根本就是一个不会亏本的买卖。

      靠别人的赏钱吃饭,实在是太扯了,有些人看戏都不用画一文钱,看了就走,就没人觉得这种方法不合理,一人一票,按照号码落座,多么简单方便……

      想要彻底改造这个行业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这些想法暂时压下,看着用激动的眼神盯着自己的孙老头,开口说道:“你觉得每月给他们五百文怎么样?”

      “太多了,太多了!”孙老头激动的胡子直哆嗦,干这一行,能吃饱饭就已经是老天眷顾,每个月能有五百文的工钱,大多数人做梦都不敢想,这种好事不干,除非是脑袋被驴踢了……

      “这件事你先和宛姑娘商量一下,可以先召些人试一试,能不能成还不一定,记得选人要选知根知底的,这段日子,就不用送钱过来的,我的那份你们先用着,不够了再说。”

      孙老头拍着胸膛保证:“公子放心,这件事情就交给我了,一定给您办的妥妥帖帖的。”

      孙老头脸色涨红,这对于庆安府诸多伶人都是好事一件,能让这些同行有口饭吃,心里面高兴的紧。

      李易抬起头,望着被幕布遮盖的台子,眼中露出期许之色,这个世界上的第一家娱乐公司,将要从这里迈出第一步……

      第两百六十一章陈大夫的诚意

      “这里的十几个人,就是我们最原始的班底,你和他们相处的时间久,如果其中有脑子灵活的,不妨让他们去外面负责新建起来的场子,当然,脑子不活泛也没什么,只要踏实肯干,这些东西慢慢学习也行。”

      李易捏了一块桂花糕放在嘴里,将自己的计划说给宛若卿听。

      “一直这么靠赏钱吃饭也不是办法,过些日子,给椅子编上号,以后他们观看表演的时候,一人一票,按照号码落座,票价你们看着定,越往前越贵,座位全都卖完了,再开始卖站着的票,价格可以低廉一点……”

      宛若卿认真的听着,将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自古以来,伶人的收入十有八九都是靠别人的赏钱,观看之前先买票的方式,从来没有听说过。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句话是从他的嘴里说出来的,就必定不会错。

      “这种方式也不一定适合,总之,慢慢改变吧,这里的事情你比我要懂,自己拿主意就行。”不知不觉间,最后一块桂花糕已经吃完了,李易站起来,拍了拍手说道。

      宛若卿也站起来,认真的对他福了福身,说道:“如果这个方法可行,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可以避免颠沛流离,我先替那些伶人谢谢你了。”

      “招揽伶人的事情,就交给你和孙老了。”李易拱了拱手说道。

      之所以会做这件事情,虽然也有想要改变一下这个行业的现状,让那些伶人过的更好一点,但更多的却是他自己的私心,不过无论如何,双赢的结果总是好的。

      习惯于当甩手掌柜,把这件事情交给宛若卿之后,就不打算再管了,同是伶人的她,是最适合做这件事情的人选。

      从勾栏里面溜达出来,路过如意坊的时候,忽然从旁边冲出来一道人影,猛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县尉大人,我终于等到你了!”李易吓了一跳,还以为是来寻仇的绿林中人,正要挣脱的时候,听到那人影又惊又喜的说道。

      看样子,不是来寻仇的,定睛再看,有些疑惑的问道:“陈大夫,你这是干什么?”

      眼前之人,正是回春堂的陈大夫,多日不见,之前挺精神的一个老头子,居然憔悴了许多,也不知道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邀他进了如意坊,倒了一杯清茶给他,陈大夫抿了一口之后,才叹了一口气,语气颇有些幽怨的说道:“县尉大人,你可真是让我一通好找啊。”

      “陈大夫找我做什么?”李易疑惑的看着他,难道自己欠他钱了?

      看他这样子,似乎自己欠的还不少。

      不可能啊,不记得什么时候借过他的钱……,看着县尉大人一脸迷茫,陈大夫的脸上的表情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了。

      自从上次看到县尉大人用针线缝合伤口之后,陈大夫就知道这又是一件功在千秋的大事,郑重的请求他将这种方法传扬下去,当时县尉大人也痛快的答应,但那天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虽说那天他亲自看过县尉大人施救,但他去看过病人了,那缝合伤口的明显不是普通丝线,而在缝合之前,似乎还有一些细节,这些方面他还有不少疑惑,事关重大,不可能草草的将此法献上去。

      作为医者,陈大夫当然懂得此法的重要性,如果天下医者都能学会,不知会挽救多少人的性命,等着县尉大人传授此法的那几天里,他可谓是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如果自己也能在这件大功德上留下小小的一笔,那该是怎样的殊荣?

      不过,左等右等,数天过去,却再也没有见过县尉大人,坐不住的陈大夫去县衙找了好几次,得到的都是大人不在的回答,去如意坊找了,可是店铺大门紧闭,外面一把大锁挂着,他在外面蹲了好几天都没有人过来。

      好不容易某天晚上看到店铺里有灯光了,还没靠近,就被几把刀同时架在了脖子上,大晚上的差点被吓死。

      要不是给那些人解释了清楚了自己的身份,脑袋早就被人砍下来了。

      想到自己这些天来的遭遇,再看看县尉大人此时一脸迷茫的表情,明显是将那件事情抛在了脑后,陈大夫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强行把那口老血压回去,陈大夫站起来,恭敬的对李易行了一礼,说道:“老夫恳求大人将那伤口缝合之法推行天下,无数百姓将士都会记得县尉大人的大恩大德。”

      陈大夫开口之后,李易这才想起来这件事情。

      当时好像是说过要把缝合伤口的方法教给他的,只不多那个时候正头疼那些绿林匪徒之事,过后谁还记得这些,要不是他今天忽然提起,怕是这一辈子都不太想的起来。

      大恩大德就不用他们记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伤口缝合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在战场上却是能够起到大用的东西,如果军中的大夫能够学会,最起码有两成以上的士兵能够从死亡线上逃回来,算下来不知道有多少级浮屠了。

      火药这东西就像是被关在潘多拉盒子里面的魔鬼,冷兵器时代收割人命的机器,李易就是那个把它放出来的人,以后不知道会有多少人会死在这个魔鬼手里,虽然不是他亲自动手,但也算间接造孽,不想着造无数级浮屠立地成佛,消减一些罪孽也还不错。

      为了保证自己不漏掉什么关键的信息,陈大夫充分利用了好记性不如烂笔头的真理,特意从李易这里借了纸笔,事无巨细的将李易接下来说的话全都记了下来,事后还让李易检查了好几遍,直到没有一点错误。

      看着密密麻麻的一页纸,陈大夫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这张轻如鸿毛的纸片,在他的心里却重逾万斤。

      若是后人再提起伤口缝合术的时候,感激李县尉之余,能想起他陈沐风的名字,便是现在去死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县尉大人,您的恩德,陈沐风此生不敢忘记。”陈大夫脸肃然,再次恭敬的对李易行了一礼,刚才那一礼是为天下苍生,这一礼是为他自己。

      在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想要有千古留名,被后人记住的机会,陈大夫自然也不例外,给了他这个机会的李县尉,受得住他这一番大礼。

      “县尉大人的亲人朋友以后若是有什么灾病需要抓药,尽可来我们回春堂,汤药费分文不取。”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陈大夫拍着胸脯说道。

      李易看着他,比起只会压榨自己从来不给好处的公主殿下,陈大夫的诚意已经很足了,但是为什么还是有一种想要踹他的冲动呢?

      第两百二十二章被忽悠的柳二小姐

      陈大夫捧着那张纸,如获至宝的走了,临走的时候还对李易说,回去之后,要仔细的将上面写的东西重新誊抄一遍,亲自交到太医署刘大人手中。

      至于原稿也就是这张纸,要放在家里好好的供起来,每日上香参拜,留给子孙后代……

      好像对于古人来说,钱财并不是最重要的,即便是在吃不饱穿不暖,下一顿饭都没有着落的情况下,仍然会把名声和荣誉看的比什么都重要。

      读书人削尖了脑袋想要入朝为官,有哪位最初没有存着施展抱负,做出一番事业,名留青史的想法?

      可能后来只想着捞钱掌权,但那是大坏境下的趋势,不能否认他们的初心。

      陈大夫放下面子,向他请教伤口缝合术,更是要从庆安府奔波千里赶到京都,亲自把这东西交到太医令刘济民手里,让天下医者学习,为的只是在史书上留下一点小小的痕迹,后世若是有人在进行伤口缝合的时候,有那么万分之一的机会想起陈沐风这个名字,恐怕他在棺材里也会笑出声来……

      执念如此之深,若是李易当时说出半个不字,怕是陈大夫就要一头撞死在他的身上,以死明志……

      从如意坊走出去的时候,叹了口气,什么名留千古,远远没有几百上千两银子来的实在,以后要是有个伤寒感冒拉肚子的,别的药铺不去,就认准回春堂了,能捞回一点是一点。

      ……

      ……

      李易手里握着一把剑在院子里挥舞。

      每天都会抽出一个时辰在院子里练练功夫,这已经是成了他每天的必修课。

      拿着的剑是柳如意的宝贝,软磨硬泡了好久,好不容易才从她那里借来,再用十块桂花糕,作为她教给自己一套剑法的条件。

      桂花糕是宛若卿送给她的,没有成本的买卖他最喜欢,两天时间,柳如意教他的基础剑法已经学的差不多了,和只用了一根树枝,没有使用真气的柳二小姐切磋的时候,两招就被她挑飞了剑,树枝架在脖子上。

      得到的评价是只懂得死板的招式,不知变通,就算是学再厉害的剑法也没用。

      李易对此也很无奈,本来就没有什么对敌经验,也就是柳二小姐能陪他切磋切磋,指望他能有多少的变通?

      他也知道自己的缺陷在哪里,练武这件事情,从来就不是哪个人学了一门厉害的功夫就能纵横天下,没有足够的经验积累,就像是白白拥有了一座宝藏,唯独缺少打开大门的钥匙。

      免费的陪练不用白不用,多和柳二小姐切磋切磋,总是会越来越厉害的。

      韩伯手里提着一个布包走过来,放在石桌上,布包里传来哗啦啦的响声,韩伯笑着说道:“姑爷,那些小木块全都做好了。”

      “辛苦韩伯了。”

      李易打开布包,看到里面一堆堆的小木块,已经初具麻将的外形,大小尺寸都和后世的相仿,四周的棱角也被打磨的十分光滑,摸起来不会伤到手。

      数了数数目,正好一百五十个。

      一副麻将一百三十六张,万一哪一张刻坏了,还有备用的。

      木块有了,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柳二小姐了。

      远远看着在不远处练剑的柳如意,李易拎着布包走了过去。

      她练习的是太极剑法,最近好像是遇到了瓶颈,经常提着剑乱砍,没事的时候,李易都不太敢和她说话。

      “如意,我们商量件事怎么样?”

      看着李易向这边走过来,柳如意收回手中的剑,撇了她一眼,没好气的说道:“什么事?”

      她的语气有些烦躁,这些天学习太极剑法畅通无阻,前两日终于遇到了瓶颈,进境缓慢,就像是陷入了泥潭中一样。

      “你帮我在这些木块上刻些东西,我将太极剑法的精髓传授给你。”李易看着她,诱惑说道。

      谈判也是一门艺术,首先得知道对方需要什么,对症下药,才能收到奇效。

      柳二小姐这几天因为这件事,像是这个月姨妈第二次造访一样,脾气暴躁,小环都躲着她走,肯定抵挡不住诱惑,只能充当一次免费的劳力来换取她需要的东西。

      “你知道太极剑法的精髓?”柳如意脸上闪过一丝怒气,瞪着眼睛看着他,“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遇到瓶颈,吃饭睡觉都在想着如何突破,忽然有人告诉她懂得太极剑法的精髓,第一个念头不是高兴,而是恼怒。

      这才是柳二小姐的逻辑。

      看着柳二小姐看向自己的眼神开始变的不善,李易有些纳闷了。

      故事的发展,不应该是这样子啊……

      她不是应该痛快的答应下来,老老实实的刻好麻将,换取自己胡说八道的太极剑精髓吗,为什么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等等,她抬剑干什么?

      “你要干什么?”

      “等一下,有话好好说……”

      “你先放下剑……”

      “别动手……”

      “救命啊!”

      ……

      ……

      片刻之后,李易被柳如意逼到了墙角,柳二小姐大概还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姿势在后世叫做“壁咚”,只是用戏谑的眼神看着李易。

      李易觉得自己刚才真的是太天真了,女人本来就是不讲理的动物,如果这个女人叫做柳如意的话,就更不能以常理度之了。

      用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真假的太极剑精髓来当做筹码的想法已经被证实行不通,看柳二小姐这幅样子,是准备霸王硬上弓了……

      家里没米了,如仪带着小环出去采购,韩伯刚才出去的时候带上了门,家里就两个人,哪怕是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他的……

      “对于太极而言,剑招并不重要,只有记住圆转不断的剑意,忘掉招式的次序,才能得其神髓……,临敌时以意驭剑,千变万化,招式无穷无尽,融会贯通,才能随心所欲……”

      大丈夫能屈能伸,对于柳二小姐的强盗行径,李易还是决定暂时妥协。

      虽然自己也不太懂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武当山上张三丰教张无忌太极剑的时候,让他忘记招式,大概或许应该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应该能唬住柳二小姐吧?

      和柳如意打交道这么久,李易早就知道,越玄乎的东西才越能唬住她,至于到底能不能从中领悟到什么东西,就看她自己的悟性了……

      果然,听到这句话之后,柳二小姐终于放开了他,俏脸上又浮现出熟悉的茫然,李易松了一口气,要论忽悠的功夫,普通人远远不能和那些倒是和尚相比,张道长实乃神人也,自己拍马难及……

      第两百六十三章招揽

      就在李易放弃了免费雇佣柳二小姐的想法,打算自己动手,用毛笔在麻将上画上图形的时候,柳如意抱着剑施施然走了过来。

      “说吧,刚才找我什么事情?”她抱剑看着李易,刚才那种暴风雨将至的感觉消失的无影无踪,带着一丝轻快。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让你帮忙在这上面刻点东西。”李易指了指那一堆小木块说道。

      片刻之后,柳如意手中的长剑就换成了一把锋利的小匕首,动作快的李易依然看不清,一个个小方块上面,很快就出现了圆环或者长条的形状,刻好之后,顺手就扔到了李易这里。

      李易有些难以置信,柳二小姐前后变化太大,难道就那么一会儿的功夫,她这个月第二次的大姨妈离开了?

      还是她真的从那几句话里面悟出了太极剑的精髓,破境成功?

      仔细观察之下,果然发现她的身上似乎发生了一些小小的变化,以前是利剑出鞘的那种锋芒毕露,看一眼就能吓死人那种,现在那种气质减弱了很多,多出的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已经多少有一点如仪给他的感觉了。

      李易在心里面叹了一口气,颇为受伤。

      这都是什么人啊,他也不过是随便胡掐两句,居然也能从中悟出什么武学至理,刚才说的那些,不是武侠小说里面胡扯的吗?

      难道说,一代武侠小说宗师金老爷子,其实也是返璞归真的绝世高手?

      这辈子怕是没有机会去验证这件事情的真实性了,捡起来柳如意扔过来的小木块,给上面的图案涂上颜色,墨汁很快就渗进去,放在太阳底下晒晒,一会就干透了。

      冬天真的不是一个好季节,总是晒太阳也会烦,偶尔也可以坐在炕上打麻将,换换心情,家里不多不少四个人,正好凑够一桌。

      过两天把扑克牌也弄出来,如仪和小环做饭的时候,三个人还可以斗斗地主,想想也不错的样子……

      ……

      ……

      “孙老头,你这个大忙人,今天怎么有空过来看我了?”府城之外的某一处破落茅屋之中,躺在床上的老者看着走进来的孙姓老者,笑着说道。

      “过来看看你死了没有。”孙姓老者毫不客气的说道。

      “放心,怎么也得看着你死了,我才能闭眼。”多年的老友,经常开这些玩笑,那躺在床上,气色有些萎靡的老者也不生气,反唇相讥。

      孙姓老者将手上拎着的一堆东西放在角落里,马上有一个少年人捧着一个瓷碗过来,恭敬的说道:“孙爷爷,喝水。”

      “你倒是收了一个好弟子。”孙老头摸了摸少年人的脑袋,笑着说道。

      说到眼前的少年人,躺在床上的老者眉头也舒展开来。

      知道师父和孙爷爷有话要说,少年放下瓷碗,就退了出去。

      两位老友寒暄了几句,床上的老者看着孙老头说道:“闲话不多说,老头子我没几年好活了,听说你们的场子这些天客人源源不断,硬生生把一个死场子农活了,老头子佩服你的本事,这一辈子都没求过你什么,只希望我死了以后,你能给这孩子一口饭吃,孩子还小,一个人活不下去的,只要不让他一个人饿死,到时候你该怎么使唤就怎么使唤。”

      “不成,这不成。”孙老头还没听完就直摇头。

      那老者脸上浮现出一丝愠怒,说道:“姓孙的,这孩子天赋不赖,好好培养几年,就能为你赚钱了,亏不了本,我们认识了一辈子,你就连这么一点忙都不愿意帮?”

      孙老头摇了摇头说道:“先别急着死,你的弟子,还是你自己来教吧,我来的时候,已经差小云去请大夫了,到时候让大夫开剂药方,让你那徒儿每天给你熬上两次,估计很快就能好,到时候还有事情要你帮忙,老家伙一身本事,死了多可惜……”

      床上的老者听的一脸的茫然,孙老头说了一大堆,他反而越来越迷糊了。

      “有什么话就直说,收起你说书的那一套!”浑浊了老眼瞪着孙老头说道。

      孙老头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好事,大好事……”

      ……

      ……

      蹲在门外的少年用一根木棍逗弄着地上的蚂蚁,大冬天蚂蚁并不多见,可能是今天天气好的缘故,屋檐下竟有几只蚂蚁在没头没脑的乱转,少年用木棍不停画着圆圈,看着蚂蚁在圈内来回打转,时而回头望一眼屋里面,不知道孙爷爷和师父在说什么,每隔一会儿就会传来几声大笑的声音。

      孙爷爷好像很开心,爷爷也很开心……

      小云今天怎么没跟着孙爷爷一起来,还说过几天和他去山上设套抓兔子呢……

      少年心里面想着这些,抬头望了一眼,远远的看到一个和他差不多的少年,正陪着另一道身影,向着这边走了过来。

      ……

      ……

      “八万!”

      李易盘腿坐在温热的炕上,从小桌子上摸了一张牌,拇指摩挲了好一会儿,也没摸出来到底是什么,偷瞄了一眼,摇了摇头,将手里的牌扔了出去。

      看着面前的一把乱牌,脸色颇为郁闷,今天幸运女神明显不太眷顾他,教会了如仪她们怎么打麻将,几圈下来,自己一次都没有赢过,输了五两银子了。

      “七万。”

      柳如意的脸色比李易还郁闷,她输了十两。

      如仪笑着打出了一张牌,相公做出来这种叫做麻将的东西挺好玩,她已经赢了五两银子了。

      “九筒。”小环两只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儿,二小姐的十两银子,全都被她赢去了。

      轮到李易出牌的时候,明显的感觉到大腿被人掐了一下。

      低头看了一眼,发现柳二小姐在下面对他做了一个手势。

      一只手伸出两根手指,另一只手食指和拇指做出圆圈的样子。

      这是二筒的意思。

      李易撇了她一眼,打牌讲究的就是一个公平,她居然想要作弊……

      不过,想想柳二小姐要是再输下去,怕是有人会遭殃,为了家庭和谐、世界和平,只能无奈的将自己的牌拆开,打了一张二筒出去。

      “吃!”

      柳如意迫不及待的捡起李易的牌,对于他的识相很满意,有了这张二筒,她就可以听牌了。

      刚才的小动作可能瞒不过姐姐,但是骗骗小环还是没有问题的,小丫鬟今天运气太好了,得先压一压她的气焰。

      “发财。”随手打出去一张牌。

      哗啦!

      小环伸出白嫩的小手,将自己的牌墙推倒,笑的酒窝都露出来了。

      “十三幺……,姑爷,小姐,我又赢了。”

      第两百六十四章再按按肩膀……

      李易最近和柳如意的关系明显拉进了许多,因为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打麻将从来都没有赢过。

      弄出麻将本来是为了解闷的,结果越打越郁闷,输了钱倒是没什么,面子总得找回来吧,柳二小姐比他更好强,无论是哪方面都不容许自己输给别人,所以最近家里的牌局就没有停过。

      然后两个人就越输越多。

      李易总算明白了赌徒心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怪不得古往今来,有那么多人因为赌博而输的倾家荡产,这他娘就是一条不归路。

      本以为自己占着主场优势,如仪她们刚开始接触麻将,想要熟悉还要不短的时间,奈何幸运女神只想着眷顾小环和如仪了,他和柳二小姐从来都没有得到女神的祝福。

      不愧是中老年妇女的必杀神器,两天时间,宅子里面就出现了第二幅麻将,吃过饭之后,几个闲在家里的妇人,一搓就是一下午。

      老方他们在忙着给各家改造灶台,在方家嫂子来家里的厨房转了一圈之后,就再也不提老方私砸灶台的事情了,和几位妇人搓着麻将,估摸着自己家明天就能开伙了,做完饭之后,炕上就暖活活的,这夯货总算办了一件靠谱的事情。

      李易从外面回来,远远的就看到几个妇人在家门口,“吃”

      “碰”的声音不绝于耳,两位上了年纪的老人,一边摇头一边暗叹世风日下,原本勤勤快快的媳妇们,怎么就突然变成了懒婆娘,孩子在旁边摇着胳膊喊饿,母亲只顾抓那些木块块,孩子喊饿,就扔给孩子几枚铜钱让出去买吃的……

      这样的婆娘,要是搁在以前,可是会被赶回娘家的……

      人活在世,不能只是为了吃穿,娱乐也是要有的,麻将的出现,无疑是为寨子里的女人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找到了心灵上的寄托,至于到底会不会成瘾的问题,倒是不用太担心。

      也就是这几天图个新鲜,这股新鲜劲儿过去之后,麻将也只能沦为日常生活中的点缀,过惯了苦日子的人,是不可能一直闲下来的。

      比如孙老头,最近这段日子,越发的忙碌起来。

      李易刚刚从勾栏回来,孙老头不在,和宛若卿关于招揽伶人,扩大生意的事情谈了好久。

      城外已经重新建起了一座中等规模的勾栏,按照李易的意思,称之为剧院更加贴切一点。

      建造这东西不同于盖房子,和搭窝棚是一个道理,几天时间搭建起来的场子,结实和牢靠程度,远远超过了其他粗制滥造的勾栏,绝对不会再产生被大雪压塌的情况。

      至于伶人,由于这一套模式还处在试验阶段,暂时只招揽了二十个,李易和宛若卿探讨过,一个中等规模的剧院,以二十人为宜,既能够满足表演要求,又便于管理。

      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食不果腹是常有的事情,每月固定有五百文的工钱,没有人能够拒绝,那些伶人起初还以为孙老头是骗他们的,白纸黑字的契约拿出来,短暂的惊愕之后,似乎是怕孙老头后悔,立刻就在上面按上了自己的手印。

      契约的内容除了工钱之外,也要求他们不能将在这里学到的东西传扬出去,这一点所有人都懂,对于他们这一类人来说,这是吃饭的东西,要是被别人学了去,饿死的会是自己。

      没有人敢违背契约,这东西就算是拿到官府也算数,那绝对是一个他们不能招惹的地方。

      舞台剧对于那些新招揽的伶人来说还是很陌生的东西,孙老头等人听了李易的建议之后,也是琢磨了很久才研究出来的,这些人没有经验,还需要经过一番培训才能正式上岗。

      《画皮》虽然热度仍然在,但明显已经比不上之前,下一个搬上大舞台的,将会是《倩女幽魂》,不同于前者靠恐怖元素来吸引人,情情爱爱,女鬼书生这样的段子,怕是对于这个时代的男人吸引更大。

      尤其是读书人,又有哪一位没有幻想过诸多的风流韵事,和狐仙,和漂亮女鬼共度春宵,市面上的志怪小说,百分之八十都是这样的套路,到现在依然是市场的主流。

      就是一群喜欢yy的古代屌丝,满足了他们yy的幻想,不怕他们不“慷慨解囊”……

      对了,抽时间还得再多抄几个故事,要不就先把聊斋全本拿出来吧,打造成一个系列……

      ……

      ……

      李易舒服的躺在巨大的浴桶里面,其实古人也挺会享受的,如果给浴桶上面盖上盖子,是不是可以叫做桑拿?

      大冬天的,没有什么比在温暖的房间里面泡热水澡更舒服的了。

      如果有,那就是在泡澡的时候,还有一双柔软的小手在你的肩膀上不停的拿捏,一天的劳累就会被祛除。

      小环按摩的手艺越发的娴熟了,李易暗暗在心里面谴责这种奢华糜烂的生活,对于封建享乐主义无比的唾弃。

      睁开眼睛,透过水雾看了门口一眼,小环出去打热水了,怎么还不回来……

      吱呀……

      房门被推开,模糊的看到一道人影拎着水桶进来,李易又满意的闭上了眼睛。

      身后传来脚步声,温水倒进了浴桶里面,小丫鬟打算出去的时候,李易眼都没睁的叫住了她。

      “等一下,再帮姑爷按按肩膀。”

      脚步声一顿,片刻之后,一双柔荑便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感觉小环这次的水平比起刚才还有不小的进步,想起来上次逛街的时候,小丫鬟盯着金玉坊的一个手镯看了好久,明天去帮她买回来……

      按着按着,李易心里面开始有些奇怪了。

      小丫鬟按摩肩膀的手艺进步的再快,也不可能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之内就达到如仪的水准。

      而且,耳边熟悉的叽叽喳喳声音没有了,也没有央求自己给她接着讲刚才没讲完的故事。

      正打算回头看看的时候,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相公,水好像有些凉了,要不要再添点热水?”

      这是如仪的声音。

      第两百六十五章如仪的邀请

      使唤起如仪来,到底没有使唤小环那么心安理得。

      没有再添热水,也没有让如仪再继续按摩肩膀,等她出去之后,就从浴桶里面出来,擦干身体,枕着胳膊躺在床上,望着屋顶发呆。

      睡觉前习惯性的会胡思乱想一些东西,哪怕是上辈子隐藏在脑海深处的记忆碎片,都被他从某个角落里面找出来,细细的品味,乐此不疲。

      一桩桩一件件,或幸福或悲伤或愤怒的事情,就像是过眼云烟一样,明明只过了几个月的时间,却仿佛跨越了千年万年。

      那些事情,无论是喜是悲,都在他的心里面产生不了多大的波澜,只是尽量控制自己不去想那些熟悉的面孔,每当这个时候,一种叫做思念的情绪就发疯一般的蔓延。

      那些人或者物,注定是这辈子都割舍不下的,如果能有回去的机会,无论是多么的千难万险,他都不会有任何的犹豫,哪怕只是看上一眼,再看看那个熟悉的世界也好啊……

      啪!

      一道清脆的响声在屋内响起,处在神游状态的李易并没有注意到。

      今天又是十五,外面的月亮很圆,每个月的这一天都是李易最难熬的时候,尤其是在一个人的时候,四周没有任何声音,一种孤独的感觉就从灵魂深处逸散出来。

      不过,即便是处在神游状态,头晕的感觉还是能够感受到的,身上的力气在逐渐的流失,恶心想吐的感觉也逐渐的清晰起来。

      想家自然不可能想的头晕呕吐,意识到情况不太对的时候,立刻收回了心神,从床上坐了起来。

      此时,房间里面已经充斥了一种奇怪的味道。

      李易对这味道很熟悉,小时候经常闻到的煤烟味。

      不知道什么时候,蜂窝煤炉子上,用竹子做的烟囱居然裂开了,刚才自己那些难受的症状,明显是轻微的一氧化碳中毒。

      竹子做的烟囱不能完全的排干净烟气,所以有炉子的人家晚上一般会选择熄灭炉子,刚才泡完澡忘记了,幸亏还没有睡着,否则明天早上如仪她们就等着给自己收尸吧。

      心有余悸的把炉子搬到了外面,房门和窗户都开到了最大程度,一个人坐在廊下看月亮。

      不知道什么时候房间里面的一氧化碳才能跑光,今夜的月亮很大很圆,听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但方圆的“圆”却不是团圆的“圆”。

      身上穿着一件单衣,坐在廊下也挺冷的,不过李易现在不太想动,没有回屋拿衣服,就靠在一个廊柱上面,抬头望着天空,两个世界的月亮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至少从表面上来看,没有什么区别,明暗交替,有着大块阴暗的斑,现在普遍的说法是因为月宫里的桂树遮住了月光,几乎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每到这种时候,就会不由自主的产生一种高手寂寞的感觉,一群愚民啊,那不过是月球上的平原而已,哪有什么桂树,上次李轩喝醉了还说要去月亮上看嫦娥,以现在的条件,就别想着登月了,那比登天都难。

      一道身影已经靠在门边很久了,看着李易脸上的表情一会儿欣喜一会儿悲伤,视线从来没有从天空的月亮上离开过,手里拿着一件衣服,却始终没有走过来。

      “阿嚏!”

      打了一个喷嚏差点连鼻涕都出来了,准备起身去房间拿件衣服的时候,肩头上微微一沉,身上立刻多了一件外衣。

      “相公在一个人赏月吗?”柳如仪在李易的旁边坐下,眼睛同样盯着天上的月亮。

      “我在想啊,什么时候,能到月亮上去看看。”李易似乎是无意识的喃喃说道。

      “啊?”

      如仪的声音里面带着小小的惊讶,回头望着他,眼睛一眨一眨的,向来稳重的她,此时竟也有了一丝小女儿的样子。

      伸手在李易的额头上摸了摸,发现他没有发烧之后,心里面更加疑惑了。

      月宫可是神仙居住的地方,凡人怎么可能上的去,古往今来不知道有多少人这样想过,但却没有一个人做到过。

      虽说月亮一直都静静地悬挂在那里,但却不见其门,也只有飞天的神仙才能上去。

      “别惊讶啊,从原理上说,这是十分可行的。”李易把她的手从额头上拿开,发现手很冰凉,于是用两只手握住,这才说道:“或许千百年后,还真有人做到也说不定,不过普通人就这么上去,肯定是死路一条,那里白天热死人,晚上冷死人,到处都是大石头砸出来的坑,根本就不是人待的地方……

      要是没有被冷死或者热死,那就好玩了,在那里人人都是轻功高手,一纵一跃,少说也有数丈距离,力气也大的要命,普通人费上一点力气,就能举起门口的石狮子……”

      柳如仪任由李易握着她一只手,将温度传递过来,听他讲这些匪夷所思的事情,偶尔也会插嘴问上一两句。

      他总是这么渊博,知道很多她连听都没有听过的事情,以前还以为读过书的人都这么厉害,后来逐渐的意识到,相公和那些读书人是不一样的,没有哪个读书人能说出那么多精彩的故事,也没有哪个读书人懂得那么多赚钱的门路,更没有哪个读书人知道月亮上没有嫦娥……

      相公甚至连月亮距离这里多远都清楚,如果有一条路能够直通月亮的话,普通人要走上十年时间才能到那里。

      换做别人,肯定会以为说出这些话的人得了癔症,但她知道,相公在这些事情上面,从来都不撒谎的……

      “阿嚏!”

      不能再和如仪继续说月亮的八卦了,李易已经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大冬天的,披上衣服坐外面也冷啊,屁股坐在冰凉的地上都快要冻的没有知觉了。

      看到李易站起来,柳如仪走进他的房间,很快又走出来,摇了摇头,说道:“现在还不能进去,碳毒没有散尽。”

      刚才她去李易房间取衣服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不对劲了,又见他将炉子放在了外面,哪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算了,今晚我睡厨房吧。”实在冷的受不了了,李易十分想念火热的炕头。

      柳如仪摇头说道:“小环怕冷,我已经让她睡了厨房,现在怕是已经睡着了。”

      李易裹了裹身上的衣服,本来三个房间自己一间,如意一间,小环一般和如仪睡,现在他的房间晚上睡不了,小环霸占了厨房的暖炕,难道今天晚上要睡外面?

      “要不,相公今晚就睡在妾身的房间吧。”

      听着如仪的声音传来,李易脸上的表情怔在了那里。

      第两百六十六章迈出的一大步

      “要不,相公今晚就睡在妾身的房间吧……”

      听到如仪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李易的第一感觉是这又是她的套路。

      上次关上门让自己脱衣服,没想到是为了疗伤,这一次,一定也不是他最开始想的那样。

      虽然拥有几千年后的灵魂,思想上比古人不知道开放了多少,但其实在某件事情上,他的脸皮还是很薄的,

      毕竟上辈子二十多年也只是一个没有什么感情经历的雏哥,指望他现在像花丛老手一样撩妹,还是古代的漂亮妹子,难度未免有些太大了。

      大方的走进如仪的房间里面,晚上就先睡在这里吧,如仪和小环或者如意凑合一晚上就好,以后晚上早早的要熄灭炉子,老方他们也得警告一番,一氧化碳中毒在古代几乎就是无解的,时间久了就算救回来也有很严重的后遗症,不是瘫就是傻,需要时刻提防。

      床单和被子上都有淡淡的香味,这种味道李易怕是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初到柳叶寨,就是在这样的香气中醒来的。

      不是香水,这是女子自然的体香。

      如仪从隔壁的房间抱了一床被子过来,关上门,在李易疑惑的眼神中,走到床前,说道:“相公,能不能再向里面一些……”

      什么一氧化碳中毒,什么老方,此刻全都被李易抛在了脑后,喜欢吸就去吸吧,体格那么好,吸点一氧化碳也没什么……

      抱着还有着淡淡香味的被子缩在了床脚,看着如仪自己钻进了被窝里面,躺在他的旁边,李易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原来他这一次没有想错……

      “小环和如意已经睡了,妾身不想打扰她们。”她转头看着李易,解释了一句,然后才道:“时候不早了,相公也早点歇息吧。”

      如果李易这个时候没有陷入惊讶无法自拔,就能听出她的声音有那么一丝丝的颤抖,可惜他现在还在和自己胳膊上的软肉过不去,使劲掐了一下,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疼,说明现在不是在做梦,也不是吸多了一氧化碳产生的幻觉。

      房间正中,桌上的油灯火苗还在乱晃,如仪屈指一弹,一道劲风扫过,房间里面顿时陷入了黑暗。

      只盖了一床被子,李易却一点都不觉得冷,身上反而热乎乎的,从内而外的热……

      鼻间萦绕的全是熟悉的香气,向来习惯了一个人睡,身边陡然多了一人,刚刚产生的一点睡意瞬间就没有了。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心跳有些不争气的加快,脑海里面充斥着各种猜测。

      她这是什么意思呢,是自己想的意思吗,如果他现在扑过去,会不会被她打死?

      两个人之间本来维持的很好的默契,在今晚终于被打破了,在感情方面近乎于白痴的李易,猜不透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心里正在进行这一番激烈的天人交战。

      是做禽兽,还是禽兽不如,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李易觉得他又开始像一个哲人了。

      黑暗中,李易看不到的地方,柳如仪俏脸从脖子红到了耳根,她能够听到李易的心跳比以往快了许多,事实上作为武道宗师,她此刻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

      做出这一个决定也没那么容易,那一句话斟酌了好久,才鼓起勇气说出来。

      夫妻啊,总归是要睡在一起的,虽然现在还不太适应,但总会有适应的那一天。

      方家婶婶已经问过好几次了,成婚快半年,为什么她的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是不是该找个大夫看看,别人家女子这么大,孩子都能满地跑了……

      红着脸听方家婶婶说那些私房话,现在想起来还有些面红耳赤,想到以后要和相公做那些事情,心境就再也难以保持平和。

      她虽然武功很高,但说起来也只是普通人家的女子,从小刻苦的习武,只是因为变的强大了以后,就没有人能欺负她们姐妹二人,现在不用担心被人欺负了,在武学上也走到了别人毕生难以企及的地步,反而喜欢过这样的安定日子。

      她心里也是希望能够早日像正常夫妻一样过日子,前提是要打破两人之间那种无言的默契,不管怎么样,总要有一个人先迈出一步的。

      如果这个人不是相公的话,那就只能是她自己了。

      双手伸出被子外面,叠放在胸前,眼睛睁的大大的,感受到身边多出来的一道呼吸,夜已经很深了,却依然没有丝毫睡意。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的时候,她的心不由的开始狂跳,差点落荒而逃,但最终那只手也只是握住了她的手,再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连李易都能感受到如仪的呼吸变的急促起来,说明她此时的心中并不平静,感受到她的心情之后,自己的一颗心反而平静下来。

      “睡吧。”

      两只手十指紧扣,李易闭上眼睛,很快就进入了梦里。

      身旁的呼吸很快变的平稳,柳如仪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她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俏脸上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笑容,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

      ……

      李易晚上又做梦了,这一次梦里没有出现乱七八糟的东西,自然也不用再大早上偷偷摸摸的洗内裤。

      梦里他身在21世纪的家中,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穿着一件白裙子的如仪在厨房忙碌,门铃响起,李易起身开门,打开门的时候,一把长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对面是劲装打扮,对他怒目而视的柳二小姐……

      梦的结尾依然是以被柳二小姐提着剑追杀而告终,李易很不明白,为什么如意总喜欢跑到他的梦里,这一次追杀的理由居然是自己拐跑了她的姐姐……

      大早上从床上爬起来,虽然身边已经没有人了,但是香味还在,说明昨晚的一切都不是梦。

      昨夜已经迈过了一条巨大的鸿沟,嘴角带着轻松的笑意。

      碳毒实在是太讨厌了,李易觉得他之前的房间住不成人了,刚好家里的储物间地方不够,以后就把他当做储物间吧。

      至于原先的储物间,改造一下,做一个书房也不错。

      小环端着铜盆从李易的房间走出来,一脸疑惑,准备过来问问小姐姑爷大早上去哪里了的时候,走到小姐门口,向里面望了一眼,手里的铜盆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第两百六十七章勾栏的改变

      “不好意思,我胡了。”

      如仪打出一张牌,李易笑着将自己的牌墙推倒,柳如意懊恼的跳下暖炕,瞪了两人一眼,说道:“你们两个沆瀣一气,不打了!”

      自从如仪变成他的上家之后,李易的运气就回来了,暗地里手势做个不停,如仪总是能够领会到自己的意思,于是柳二小姐就成了家里唯一输钱的人。

      虽然到后面赢钱已经不是重点,最多用几枚铜钱应付一下,但打牌这种事就要有输有赢,总是输也不是回事,柳二小姐显然已经恼羞成怒了,估计又要提剑去院子里劈空气。

      如果有一位麻将之神的话,小环一定是她的亲女儿,就是最近明显有些心不在焉,打麻将的时候也不专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李易第二天就将自己的房间改成了储物间,理由是被碳毒肆虐过的房间住不了人,心安理得的开始了同居生活。

      虽然在禽兽和禽兽不如之间,他还是无奈的选择了后者,但和以前相比,这已经是开天辟地的大事件了。

      小环有些闷闷不乐的原因可能是不能再抱着如仪睡觉,很长一段时间都要睡在厨房的暖炕上,不过不打紧,等开春了给她再建一个闺房就行,女孩子家总是睡厨房也不是办法。

      当然,本该属于她的位置被自己霸占了,小丫鬟先委屈一下,以后再慢慢补偿她。

      带小环去买那根她喜欢了很久的钗子,在她脸上就再也看不到郁闷的表情了。

      走在前面的两个人在闲谈,说的是长平街剧院里面新出的剧目,名字叫《倩女幽魂》。

      以前的勾栏现在不叫勾栏了,改叫剧院,虽然大多数人都有些不习惯,但名字不是重点,重点在于里面表演的剧目大都比较新奇特别,不是瓦舍里随便一个草棚子能比的。

      希望这次的《倩女幽魂》,比之前的《画皮》还好看。

      当然,特别的地方总要有些特别的规矩,听说那剧院和普通的勾栏不一样,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得在门口买一张所谓的“门票”,说是门票,其实就是一个小小的木牌,上面写着凭借木牌能够观看的剧目,以及能在里面逗留的时间,等退出来的时候,木牌还得再交回去。

      门票不贵,几文钱就够了,还不如他们一次扔的赏钱多。

      有人暗自怒骂,那些戏子想钱想疯了,就没见过主动收钱的勾栏,要钱是吧,老子不看了行不行?

      对此不少人很满意,觉得剧院的这个想法实在太妙,门票的出现,就是把这些没钱的家伙阻挡在外面的,上次他们去看戏,旁边居然坐着乞丐,脏兮兮臭烘烘的不像样子。

      剧院里面就那么大点地方,去的晚了,连站的地方都没有,如今倒是好了,那些只会凑热闹,不舍得掏赏钱的家伙进不去了,他们乐得安宁,优哉游哉的坐着,一壶清茶,一叠蚕豆,看完喜欢的剧目就走,惬意无比。

      当然,新剧目出来,腿脚还得再麻利一些,住在府城里的人,有谁会稀罕几文钱,去晚了还是只有站着的份儿。

      “谢谢姑爷。”

      头上插着新买的簪子,小环两只眼睛又变成了月牙,一只手拿着糖葫芦,是刚才在街上碰到徐家婶婶的时候她送的,另一只手挽着李易的胳膊,自己咬一个,还要凑过去给李易也吃一口。

      一口咬掉一个,冬天的糖葫芦糖稀没那么容易融化,口感上升了一个层次,那些妇人一直在试图做出更好吃的糖葫芦,如今已经开发出好几种不同的样式了。

      “姑爷,我们去剧院看戏好不好?”吃完了糖葫芦,小丫鬟抬起头,看着李易,期待的说道。

      刚才听前面那两个人说倩女幽魂,姑爷给自己讲过这个故事,鬼故事听多了,已经不怎么怕了,上次姑爷带她去看《画皮》舞台剧,只有那面目狰狞的女鬼出来的时候,她才叫了一声,姑爷说倩女幽魂没有那么可怕,小丫鬟觉得自己去看看也没什么。

      没有拒绝小环的要求,今天本来就是带她出来逛的,从小在寨子之中长大,没有接触过更多的人,小丫鬟天真活泼的少女心性保持的很好,有她在身边叽叽喳喳的,任何烦恼也会一扫而空。

      勾栏门口建了一个小小的房间,只有一人的容身之地,十数人排着队伍,从小房间前面经过,放进去几文钱,下一刻就会有一个木牌从里面递出来。

      作为剧院的大股东之一,李易当然不用买票,牵着小环的手直接从门口走进去,老实排队的人本来想要质问,看到门口检票的少年人恭敬的对那年轻人施了一礼之后,就把要说的话吞回了肚子里,老老实实的排队买票。

      从大门走进去之后,正对着的就是舞台,扩建过的台子比之前大了一倍有余,下面的座椅也有所增加,两边分别有隔开的档位,花上几文钱,就可以买到一碟子蚕豆外加一壶清茶,蚕豆的口味有三种,可以自由选择。当然除了蚕豆之外,还有不少的糕点,在看戏的时候,吃点小食,喝杯清茶,品位立刻就比那些只知道大呼小叫的家伙高了一大截。

      剧院里的座位价格并不相同,距离舞台越近,越是能看得清晰,价格自然也越贵,所以很多时候第一排都会有空位,有些人会觉得前后区别不是太大,为了靠前的座位多花上几文钱,实在是有些不划算。

      舞台上的幕布还没有拉开,可以看到幕布后面人影绰绰,怕是还在做准备工作,人们都还在排队进场,座位上人数不多,拉着小环在第一排中间的位置坐下,就安心的等待起来。

      撇了一眼身旁一人手上的木牌,上面写了《画皮》二字,说明下一场表演的还是《画皮》,蒲松龄老前辈不愧是一代大家,这里还有画皮表演,说明这个剧目还有不小的热度。

      又转头四下里望了望,发觉从以前的勾栏到如今的剧院,在短短几天时间里面,发生了太大的改变。

      第两百六十八章剧院偶遇

      剧院的伙计敲了一声锣,预示着表演马上就要开始了。

      这个时候,场内座位已经近乎坐满,以前勾栏里面只是摆放着一些方桌,来人随意的围坐在一起,现在则是换成了连在一起的椅子,椅子一侧凸出了一个小平台,可以放置茶水和吃食。

      当然,也只有前两排才有这样的待遇,总得让那些人知道多花的那几枚铜钱用在了哪里。

      小环想看的是《倩女幽魂》,但是没赶上场次,只能先把看过的《画皮》再看一遍,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陪她一起等吧。

      大幕被拉开的时候,又有几道人影坐到了小环旁边的位置上。

      李易只是随意的撇了一眼,刚转过头,又转了回去,随后脸上的表情就有些发愣。

      坐在小环旁边的,是一名年龄大约在四十岁左右的男子,样貌对于李易来说并不陌生。

      冯教授,作为董知府的神级狗腿子,一般来说,有他在的地方,董知府不出意外也会出现,李易探过头望了一眼,果然看到知府大人就坐在他的旁边。

      心中奇怪,知府大人和府学教授,整天闲着没事干吗?

      这里可不是达官贵人会来的地方,他们一个掌管一府大小事务,一个专门负责教化事宜,按理说平时应该挺忙才是,居然有空来这里看戏?

      显然,冯教授也看到了李易,愣了一下之后,转头在董知府的耳边私语了几句。

      对于李易,董知府的印象还是很深的,几首诗词生生的压过了庆安府所有学子,和宁王世子以及永乐公主关系匪浅,不过性格就有些古怪了,极具才华但又不愿为官,听说他被陛下封了县尉,却几乎不去县衙,奇怪的是,府城的治安却比之前更好了……

      凭心而论,对于李易,董知府是十分欣赏的,尤其是那一首“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更是深得他的喜爱,但他显然和皇家牵扯甚广,虽有心提拔他,却也不好伸手。

      本来已经将他淡忘,没想到今日居然在这里凑巧遇到。

      台上已经有人影走了出来,董知府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这些事情,今日只是想看看名气甚广的《画皮》,转头笑着对另一名锦衣男子说道:“能让严兄如此称赞,本官倒是好奇,这《画皮》,到底有何妙处。”

      那锦衣男子笑了笑,说道:“本官也没有料到,这小小勾栏之中,竟也不乏能人异士,简短的志异故事里面,藏有发人深省的大道理。董兄治下,果然能人辈出,我临行之时,陛下已经决定在我景国推行《弟子规》,作为孩童的蒙学书籍,董兄于我景国教化一道,功不可没。”

      坦然接受了锦衣男子的恭维,董知府不由的回头再次望了一眼和他隔了两个位置的年轻人。。

      李易不想和一个男人眉来眼去,别说对方是知府,就算是皇帝也不行,他甚至没有想着立刻上去给知府大人见礼,这些大人物就喜欢微服出行,摆出一副参见上官的样子,对方可能还会责怪自己破坏了他的低调。

      宛若卿把勾栏经营的很好,城里没有哪一座勾栏比这里更干净更整洁更有秩序,每一场表演都会有小小的改进,伶人们靠的是演技而不是身体,完全不是外面那些妖艳贱货能比的,这种地方留不住客人,什么地方能留住?

      孙老头在自己的启发下,已经准备开辟一个武林专场,只不过现在还在搜集资料的阶段。

      经过上次辟邪剑法事件之后,孙老头敏锐的发现了这其中的商机,在城外的勾栏里面,这样的故事似乎更受欢迎一点,而且那些武林中人出手大方,赏钱从来都不会少,有时候大块的银锭子都往上扔,这个机会可要抓住了。

      李公子给他了很好的提议,可以搜集一些武林中的奇闻异事,平日里多打听打听,利用搜集到的东西,对那些武林高手排排名,根据最新的信息及时修订,听说楚州有个赵员外,虽然一直以来都以义气闻名,实则是武林中不世出的高手,听说都快要踏入到宗师境界了,一般人根本不知道这个隐秘……

      李易没有关注台上的表演,在走神想着这些东西。

      若是这样的剧院能够开遍景国,该是一股多么强大的力量,而且这股力量还不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若是生活能一直这么安静平和的过下去,就权当他是为了为了这个世界的娱乐圈做贡献了,若是总有不开眼的想要踩他几踩,怕是会被钉子穿过脚面。

      “愚蠢的世人,将鬼怪当做美人,不听忠诚之言,贪图美色,却不知糟糠之妻吞食别人的口水也甘之如饴,天下不知道还有多少愚蠢的人不知道醒悟,悲哉!”

      想事情的时候最烦被别人打断,尤其是那个穿着锦衣的男子忽然站起来,大笑着说出这一番话的时候。

      看个戏都能看出一番感慨,这家伙一定是读过书的,而且受圣贤之道的荼毒不浅。

      李易都不满意了,更别说剧院中的其他人。

      正看得兴起的时候,忽然有人站起来大声嚷嚷,尤其是那家伙还坐在前排,众人的视线都被挡住了。

      “鬼叫什么,赶快坐下!”

      都是升斗小民,又哪里知道那人身边坐的就是知府大人,只知道这家伙扰了他们看戏的兴致,或许还有人被他刚才突然的鬼叫吓到了,纷纷不满的开口说道。

      董知府面上露出苦笑,这么多年了,自己这位好友的毛病还是没有改过来啊!

      噗通!

      嘈杂的声音里面,有一道沉闷的响声特别清晰。

      就坐在那锦衣男子后面的一位书生模样年轻人,噗通一声就跪在了锦衣男子的面前,恭敬了行了一礼之后,站起来说道:“多谢先生教诲,可怜我那糟糠之妻,跟着我受苦十多年,如今我为了外面一个狐媚子,竟然起了休掉她的心思,与那王生又有何异?”

      “先生方才之言,如雷霆贯耳,震耳发聩,学生自当一生谨记,不敢忘却。”那书生样子的年轻人说完之后,再次对那锦衣男子行了一礼之后,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

      李易愣愣的看着那年轻人的背影走出去,心中大为疑惑,这是他们从那里找的托儿?

      “迷途知返,尚未晚矣……”锦衣男子同样看着那年轻人离开,一脸笑意,捋了捋下巴上的美须,尽显高人风范。

      “说你呢,还不坐下!”

      要不是一只鞋从后面飞过来,准确无误的拍在他的脸上,高人风范或许还能再多维持一会儿。

      第两百六十九章拜会拜会

      看着这位来自京中的好友脸上出现了一个大大的鞋印,董知府一脸的惊愕。

      “严大人……”冯教授的小心脏也忍不住狂跳,居然给京中的大人扔鞋子,这些刁民,简直是太无法无天了。

      “放肆!”

      “是谁扔的鞋子?”

      锦衣男子的周围,早已有几人站了起来,转过头对人群怒目而视。

      “他说什么?”

      “打扰大家看戏,还有理了?”

      “把他们赶出去!”

      ……

      ……

      锦衣男子的护卫愤怒,场中的看客比他们还要愤怒,在剧院里大声喧哗,没有把他们丢出去就已经算是仁慈了,居然还敢吼大家,连戏都看不成,那几枚铜钱不是白花了?

      下一刻,几名护卫就被从后面飞来的鞋子淹没了。

      像这种没眼色总是扰人兴致的家伙,众人丢出去过不少,每场都有那么一两个倒霉的,这甚至已经成为了剧院的传统。

      散发着臭味的鞋子漫天飞舞,董知府三人也遭到了波及,这里当然是待不下去了,狼狈的跑到外面,这才松了一口气。

      “一群刁民,简直是太过分了!”冯教授的脸上挨了一鞋底,涨红了脸,站在外面跳脚。

      那锦衣男子用衣袖擦了擦脸,也不生气,摇头说道:“这里面本来就是安静看戏的地方,大声喧哗,打扰他人,本就是我们不对,被赶出来一点都不冤。”

      转头看了董知府一眼,笑着说道:“董兄治下,民风甚是彪悍啊!”

      相比于冯教授和锦衣男子的狼狈,董教授看起来就好了许多,没有被鞋子扔到身上,衣衫十分整洁。

      拍了拍身上的衣袍,说道:“大声喧哗的是你,被赶出来当然不冤,我们才是真的糟了无妄之灾。”

      “无妨无妨。”锦衣男子摆了摆手,说道:“本官刚才一番话,可是令董兄治下的学子幡然悔悟,董兄是不是该宴请于我,以表谢意……对了,冯教授,庆安府最好的酒楼在哪里?”

      “本官这点微末俸禄,可去不起醉香楼。”董知府笑笑说道,“清茶倒是有一杯,略显寒酸,用来待客却是够了。”

      “几年不见,你董文允吝啬的毛病一点都没改。”锦衣男子摇头叹息说道。

      李易从里面走出来的时候,董知府几人还站在门外。

      小环想看的《倩女幽魂》是下一场,托一个伶人照看着她,自己走了出来。

      董知府作为庆安府boss级别的长官,既然遇到了,作为县尉的他,自然是要上来见礼的。

      如今的李易,早已不认为县尉之职是一件麻烦事,小小的从八品职官身份,就能免除生活中的大部分麻烦,以前那种天真的想法,早就一去不复返了。

      “下官见过知府大人。”缓步走到董知府面前,拱手说道。

      对于董知府,李易的印象还是不错的,这位知府大人的风评很好,上次在王府之中还主动为他解围过。

      董知府看着他问道:“李县尉不在县衙值守,为何会在这里?”

      李易轻咳一声,说道:“前些日子被歹人所伤,告假之后,近日一直在家休养。”

      董知府也只是随便一问,他虽然不在县衙,但府城的治安却更胜往昔,作为知府的他曾经特地了解过安溪县衙捕快衙役的那一套刑讯方法以及分辖区方式,打算过些日子,让其他几县也效仿效仿。

      冯教授在一旁打量着李易,心中惊奇,多日不见,这无礼的后生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居然变得如此谦逊,让他有些不太习惯……

      “年节将至,城内治安还需要多加人手维护,身为县尉,责无旁贷,若是身体无恙,便早日回县衙就职吧。”董知府点点头,忽而说道:“如果本官没有记错的话,那如意坊似乎也距离这里不远,正好我也走的累了,不如去你那些歇息片刻,喝杯清茶,李县尉以为如何?”

      李易愣了愣,刚才不是在剧院里休息了那么久吗,果然是官越大就越矫情,拒绝知府大人可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李易点点头,说道:“大人请。”

      如意坊就在勾栏隔壁,虽然一家人已经不住在那里了,但是每隔几日小环还是会过去打扫,屋内倒也干净整洁,只是歇脚可以,清茶就没有了,招呼他们坐下之后,李易自己去剧院拿两壶茶水。

      董知府已经坐下了,一回头才发现锦衣男子没有跟进来,站在门口,抬起头,嘴里念叨着什么。

      “行笔潇洒飘逸,笔势委婉含蓄,有如行云流水,好字,好字啊……”

      董文允刚刚从里面走出来,就听到锦衣男子望着店铺上方的牌匾,不住的赞叹。

      心道自己居然忘记了对方爱字成痴,家中收藏了不少珍贵字画,而他自己在书法丹青一道上也造诣颇深,看到那牌匾上的字,被吸引住也是很正常的。

      见他走出来,锦衣男子看着董知府说道:“文允可知这三个字是哪位大师所写,我想去拜会拜会,怕是要麻烦你安排一下。”

      “安排就不必了,大师就在那里,有什么问题,自己去问。”董知府面色古怪的指着某个方向,开口说道。

      锦袍男子转头看去,看到刚才那个年轻人拎着两壶茶水向这里走了过来。

      锦袍男子回头看着董知府,一脸的不信之色。

      “呵呵,这三个字要是那位年轻人写的,本官就把这个牌匾吃下去。”

      对于董文允刚才那句话,锦衣男子是一个字都不信的,这三个字笔力虬劲老成,没有几十年的功夫根本不可能,这还是在书法上极有造诣的人,若是普通人,怕是几百年都不行。

      这年轻人顶多二十岁出头,怎么可能有这种水准,正因为精于书法之道,锦衣男子才如此自信。

      如果不是知道那位年轻人被学政大人称为景国第一才子,诗词双绝,书画双绝,又能作出《弟子规》那样的传世之文,董知府自然也是不会信的。

      “呵呵,李县尉要是再回来晚一会儿,你们家的牌匾可就保不住了。”

      走过来的李易,一脸疑惑的看着董知府,不知所谓。

      第两百七十章拆匾,名帖

      如意坊中,董知府坐在椅子上悠闲的品茶,锦衣男子在店铺里走来走去,视线从未从墙上的字画上移开。

      几位护卫站在门口,目光时不时的在房间里那年轻人的身上望一眼,眼睛里面满是意外。

      冯教授倒是不太意外,虽说这李易性子顽劣,但才华却是实实在在的,这一点谁都不能否认,严大人这次的牌匾是吃定了。

      锦衣男子一边转,嘴里不住的发出啧啧的惊奇声音。

      这些画倒是奇特另类,他这辈子还从来没有见过此等画法,不过给他带来震撼的,还是画上的各种题诗。

      好字啊,在这上面题诗的人,在书法上,绝对称得上是一代大师,若不是他对于景国寥寥几位有名的书法大家的字体十分熟悉,定然会以为对方就是其中的一位。

      “年轻人,这字画真的出自你之手?”锦衣男子还是不相信,他刚才想要拜会的大师居然是这样一位年轻人,看着李易问道。

      李易拱手说道:“闲来无事,随便写写画画而已,让大人见笑了。”

      刚才董知府已经介绍过了,眼前之人是从京中来的一位上官,虽然不知道人家的职位,但肯定比自己一个小小县尉大多了,该有的礼节一点都不能少。

      “闲来无事,随便写写画画……”

      锦衣男子的脸上难得的出现了一抹羞红,他在这一道钻研了二十多年,竟然还不如一位年轻人随便写写画画……在老朋友面前,这张老脸有些挂不住啊。

      本来想着,若是真有一位不知名的大师隐于庆安府,定然不能错过这个机会,备齐礼品,上门拜会拜会,接受一番教导之后,或许困了自己几年的困境就突破了,然而大师换成了一个年轻晚辈,求教的话自然就不那么容易说出口了。

      看着他脸上的纠结之色,董知府心中好笑,说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严兄刚才好像说过,若是那牌匾上的字真是李县尉写的,就将它吃下去,不知道严侍郎的话,还作不作数?”

      “当然作数。”锦衣男子冷哼一声,说道:“严某向来一言九鼎,说话岂有不作数的时候?”

      “郭江,将那牌匾拆下来,今日回去便用它来下酒!”大步的走到门前,对一名护卫吩咐道。

      那护卫也不含糊,纵身一跃,在墙上点了两下,整个人便攀到了牌匾上,三两下便将写着“如意坊”的牌匾拆下来,稳稳的抱着牌匾跳到了地上。

      拆匾的动作一气呵成,自然流畅,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

      这一幕,看的冯教授下巴都合不上了,董知府有些无奈的揉了揉眉心,以他的性子,早该知道,早该知道的啊……

      当年在京中,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家的牌匾被他拆下来,以至于请了大师题字的人家,一到晚上,就会将自己的牌匾拆下来藏好,以防晚上被人偷了去……

      他怕是从一开始,就在打这块牌匾的主意了。

      董知府仰天长叹,早知道他就先下手为强,也不会便宜这个家伙,要知道,他也很早就看中这块匾了……

      至于请李易特地题字,以他的身份,还开不了这个口。

      “今日难得遇到了好的下酒菜,文允兄一个人慢慢喝茶,在下先行一步!”锦衣男子哈哈大笑两声,大步的走了出去。

      “光天化日之下,公然行窃,姓严的,你还要脸皮吗?”董知府在屋内大声说道。

      “哈哈,读书人的事情,焉能用“窃”来形容?”锦衣男子狂笑的声音传了过来。

      那抱着牌匾的护卫紧紧的跟在锦衣男子的后面,在李易惊愕的眼神中,消失在了人群里面。

      说拆匾就拆匾,连店铺主人的意思都不问一下,这他娘的也太干脆了吧?

      还说什么是从京都来的上官,在京都当官的都是这德行?

      “呵呵,他便是如此性情,爱字成痴,一生拆匾无数,这块匾到了他那里,怕是要不回来了。”董知府站起来,也有些无奈的说道:“这里的损失,本官会赔给你的。”

      李易还能说什么的,这景国上到皇帝公主,下到官员小吏,怎么都是一副德行,喜欢白拿别人的东西,牌匾你拿走就拿走,最起码,也得小小的意思一下吧?

      李易想要的意思很快就来了,一名男子走进来,将一张纸片放在桌上,说道:“这是我家大人的名帖,如果你到了京城,可以凭借这一张名帖来严府找他。”

      李易最初还以为是一张银票呢,翻来覆去的看了一会儿,发现纸上除了一个“严”字之外,什么东西都没有,这就是所谓的名帖?

      连一个完整的名字都没有,草率到了极点,虽然说那块牌匾当初制作的时候老板没有收银子,但也不至于就换这么一张没有什么用处的纸片片。

      随手将那纸片扔在桌上,牌匾被那家伙抢走,看样子是要不回来了,等到过段时间如意坊重新开张,还得再去定做一张……

      冯教授看着李易对严大人的名帖不以为然的样子,提醒说道:“不要小看这张名帖,严大人官拜吏部侍郎,天下文官的任免、考课、升降、调动都由吏部负责,结交严大人,对你以后的升迁没有坏处。”

      李易不知道那位锦衣男子的背景,冯教授再也清楚不过了,严家也算是景国大族,家中不少人都身居高位,深得陛下信任,和严家交好,在仕途上定然会顺畅许多。

      虽然说两个人曾经很看不对眼,但冯教授看不惯的只是他的不思进取,这是作为府学教授的职业素养,并没有任何个人恩怨,此次善意的提醒,也只是希望他能够改掉往日陋习,努力求取功名,早日为国效力才是正途。

      李易也没想到冯教授会对他说这一番话,见他语气诚恳,心中也微微有些动容,两人虽然脾性不和,但不可否认,这是一位真正的君子,将那名帖收起来,面色肃然的对他行了一礼,说道:“学生记住了。”

      “孺子可教。”看到他如今的变化,冯教授脸色大为缓和,满意的说道。

      又将一位潜力无限的年轻人从歧途引上正道,心里面成就感十足。

      这是他见过才华和能力最为出众的年轻人,冯教授实在是不想他庸碌一生,再次开口说道:“以你的才能,做一个小小的县尉实在是屈才了,老夫在京中也有不少朋友,可以为你写几封举荐信,你去走动走动,再加上严大人的关系,若是联名向陛下推举,一个县令怕是少不了的,只要你勤勉为政,做出一番政绩,十年之后,有很大可能调任京都,二十年内,位列朝堂也不是不可能。”

      冯教授说的唾沫横飞,胸中像是有一腔热血快要沸腾。

      “咳,谢过冯教授了,只是学生重伤未愈,此事,还是日后再说吧……”李易捂着胸口咳了几声,一脸尴尬的说道。

      “什么日后再说,你这后生,怎得如此不开窍……”冯教授眉头一皱,又做出了训诫的派头,“我等读书人,自当以报效国家为己任……”

      李易揉了揉有些发胀的脑袋,这老头,又来了啊……

      第两百七十一章悲剧的常总管

      “你既得公主垂青,日后自当勤勉,莫要再说无心仕途之言了,我很希望看到你我同朝为官的那一天。”董知府说了几句勉励提携的话之后,就和冯教授离开了。

      很显然,他是将李易当成一位很有前途的晚辈看待的。

      冯教授说了一番话,走的时候,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样子,觉得这一棵苗子虽然有所改变,但改变的并不彻底,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若是他以后能够位极人臣,自己也能和老友吹嘘,当初是自己令尚书大人或是宰相大人迷途知返,从此奋发向上,才有今日的地位……

      李易将那名帖收好,没想着去京城拜会那位严大人,不过根据冯教授所说,这纸片似乎也不是一文不值,就是不知道能卖多少钱,一百两怕是肯定亏不了的……

      关上店门,看到小环红着眼圈从瓦舍出来。

      还以为是谁欺负了她,还没有来得及问她,小丫鬟就主动交代,是被宁采臣和聂小倩的爱情感动到了。小丫头身子还没长成,感情却丰富的不得了,第一次听故事的时候眼泪就掉的吧嗒吧嗒的,刚才肯定也没少掉眼泪。

      本来有些低落的心情,在李易给她买了一个糖人之后,就抛到了九霄云外,拿在手里舍不得吃,只是看,李易一口咬掉了糖人的脑袋,剩下的部分就被小环三下五除二的解决掉了。

      李易带着小丫鬟在府城的街道上闲逛,与此同时,风尘仆仆的公主殿下一行人,经过数日的舟车劳顿之后,终于抵达了京都。

      早有禁军在城外等待,刀兵开道,一路烟尘向皇宫而去。

      ……

      ……

      “这便是明珠在信中说的天罚?”大殿之内,景帝背着手,看着桌上摆放着的几只拳头大小,黑乎乎的陶罐,掩饰不住脸上的疑惑之色。

      “是的父皇,您千万不要小看这几个小小的罐子,此物虽小,却有毁天灭地之能。”多日的旅途劳累,使得李明珠的脸上有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之色,但天罚之事实在太过重大,她入宫之后,并未进行任何休息,用最快的速度将此物放在了父皇的案头。

      景帝脸上的表情还是有些怀疑,天罚的力量怎么可能掌握在人类的手里,就是他作为天子也没有这个资格,旁人何德何能?

      一直陪伴在景帝身后的常德,老脸上也闪过一丝狐疑之色,就这么一个小小的东西,竟具有毁天灭地之能,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那封信陛下让他看过,对于公主殿下的描述,还存有很大的怀疑。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李明珠知道,这件事情听起来的确匪夷所思,若不是自己亲眼所见,怕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

      “父皇若是不信,大可亲眼见证此物的威力。”

      “好。”景帝笑了一声,说道:“朕就亲自试试,它是如何毁天灭地的。”

      说罢,伸手便要抄起桌上的陶罐。

      “父皇不可!”李明珠的动作比他更快,抢先一步拿起了那颗“天罚”,看着景帝疑惑的看着他,解释道:“此物危险至极,稍有不慎便会引发,父皇乃是九五之尊,不可冒险。”

      转头看了看常德,说道:“还是让常总管来吧。”

      常德闻言,嘴角不由的抽了抽,不过还是很快的说道:“公主所言极是,陛下万金之躯,切不可以身犯险,就由老奴代劳吧。”

      回头看着李明珠问道:“敢问公主,此物如何使用?”

      “用火折子点燃外面这根线就可以。”李明珠指着陶罐外面的引线说道。

      眼看着常总管取出火折子,似乎就要在这宫殿之中进行这项伟大的实验,李明珠的心猛地一跳,大声道:“慢着!”

      “殿下还有何事?”常德抬起头,一脸疑惑的看着她。

      李明珠瞪了他一眼,说道:“这里太过危险,拿到外面去试吧。”

      天罚的威力,她已经见过了无数次,尤其是在李易的启发之下,经过沈良数个日夜改进之后,威力更是提升了不止一筹,要是真的在这宫殿里面引发,一个不慎,她们所有人都会被埋在里面。

      常总管并不明白,陛下身边有这么多的护卫,这一个小小的罐子,能有多大的危险,公主殿下,小心的有些过分了。

      “那就听明珠的,去外面吧。”景帝倒是无所谓,笑了笑说道。

      陛下都发话了,虽然觉得没有这个必要,常德还是走了出去。

      试验用的“天罚”,当然不会在里面掺杂铁钉和碎铁片,这东西连墙壁都能穿透,万一父皇有个好歹,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不说铁片,就是破碎的陶罐炸裂开来,也十分危险,公主府的一名护卫,就是因此废了一条胳膊,若不是另一人紧急时刻将他踹倒,他要付出的绝对不仅仅是一条手臂的代价。

      本来走出宫殿,常德就准备将手里的东西点燃扔出去,但公主非要找一个废弃的小院子试验,对于从小就胆子奇大的永乐公主忽然变的如此胆小,他心中十分疑惑。

      不过,公主的吩咐不能违背,无奈的挑选了一处废弃的宫殿,用火折子点燃了引线,随手扔了进去。

      “轰!”

      站在殿墙下的常德,只听到公主殿下远远的喊了“小心”,身后便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巨响,被那一声巨响乱了心神的他,甚至都忘记了躲避,被倒塌的殿墙压在了下面。

      巨响过后,就是死一般的寂静。

      景帝脸上淡然的神色不见了,潮红一片,捂着胸口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御医,快叫御医!”

      周围的十几名护卫已经乱成了一团,趴在地上不停叩拜者有之,站在原地脸色苍白腿脚发软者有之,好不容易有一个人缓过来,飞奔着去找太医,远处出现了更多慌乱的人影,整个皇宫,都因为这一声惊天的巨响,沸腾了。

      哗啦!

      倒塌的宫墙处,一堆砖石飞了出去,衣衫破烂,灰头土脸的常德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老脸上满是惊骇之色。

      殿墙塌了,墙根处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焦黑大坑,皇宫乱成一团,这就是天罚的威力吗?

      第两百七十二章国之重器

      看着刚才的宫墙变成了眼前的瓦砾,终于意识到天罚真正威力的常德,身上破烂的衣衫瞬间就被汗水打湿。

      谁都没有想到,天罚的威力竟然恐怖如斯,公主殿下一点都没有夸张,毁天灭地,这是真的毁天灭地啊!

      就在刚才,他甚至感觉脚下的土地都震了一震。

      一想到刚才他居然想要在宫殿里面试验,额头上的冷汗就再次冒出来了。

      若是刚才他真的那么做了,绝对是殿毁人亡的下场,哪怕陛下出了一点差池,他常德就是死一万次也不够啊!

      一时间,常德心里对于公主殿下充满了浓浓的感激。

      此时,数十名身穿甲衣的侍卫已经将此地团团围住,几名宦官模样的灰衣人出现在了景帝身边,警惕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景帝喘了一会儿,呼吸逐渐的平稳起来,脸色还有些潮红,挥手甩开了搀扶着他的护卫,赶走了气喘吁吁跑过来的御医,大步的向着殿墙倒塌的方向走去。

      看着灰黑的土地和满地的瓦砾,景帝沉默了许久,忽然大笑起来。

      “哈哈,好一个天罚,好一个天罚!有此神物,足以佑我景国数十年安稳!”

      一个黑乎乎的小小陶罐,居然有如此的威力,结实的殿墙都承受不住天罚之威。可以想象,若是数个十数个甚至是数十个同时发威,当真可称得上是毁天灭地,天威之下,再坚固的城墙也会像豆腐一样被轻易摧毁。

      景国积弱已久,又有强敌窥伺,他这些年励精图治,才将一个大国经营成眼前的境况,好不容易求的片刻安稳,只是这些年病痛的折磨越发严重,等到他追随先皇而去的时候,便是景国的稳定祥和被打乱的时候。

      为此他时常寝食难安,然而,此等国之重器的出现,如同黑暗中的一缕曙光,让他似乎又看到了无限的希望。

      以景国如今的国力,不求开疆拓土,拓展版图,但以此物作为震慑,怕是没有人再敢打景国的主意。

      “老奴为陛下贺,为我景国贺!”

      常德侍奉景帝数十年,又怎么能不知他心中的想法,皱纹密布的老脸上同样的露出了笑容,单膝跪地,高声说道。

      哗啦!

      周围的侍卫也立刻跪下,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眼色还是有一些的,整齐洪亮的声音远远的传了出去,响彻整座皇宫。

      “为陛下贺,为我景国贺!”

      “为陛下贺,为我景国贺!”

      “为陛下贺,为我景国贺!”

      ……

      ……

      “明珠在信中说,此物除了可以作为破城利器,同时也是战场杀敌的重宝,瓦罐破碎的碎片,居然嵌入了墙内,若是用在战场上,怕是所在之地,立刻会成为人间炼狱。”宫殿之中,景帝看着桌上的几枚陶罐,脸上露出满意之色,点头说道。

      “父皇,这些只是用作测试之用,真正的“天罚”,为了增加威力,会在里面混上铁钉铁片,一旦爆炸,三丈之内,几乎不留活口。”李明珠指着桌上的瓦罐说道。

      常德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

      连破碎的瓦罐都能嵌入墙里,那是何等的力量,换了铁器……

      若是刚才自己引燃的那一枚“天罚”,像公主说的那样,恐怕他现在,已经被打成筛子了吧?

      个人的武力,在天威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景帝愣了一下之后,脸上的笑容更甚,一连说了几个好字,眼中忽而浮现出一丝厉色,“齐国,齐国,年节将至,朕打算送给你们一份大礼,希望你们会喜欢……”

      他似乎已经看到了齐国兵士在天罚面前,狼狈逃窜的场面,只觉心中积郁已久的一股沉闷之气一扫而空,转头看着李明珠,问道:“此物造价几何?”

      李明珠恭敬说道:“回父皇,此物制作简单,所用材料价格低廉,造价极低。”

      天罚威猛,就算是造价再昂贵,景帝也不会放弃,如今听说此物造价低廉,心中大喜,目露思忖之后,又看着她问道:“此物是何人造出,此人现在哪里?”

      李明珠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很快就消失不见,说道:“造出天罚的,乃是庆安府一名叫做沈良的伶人,其祖辈都是烟花匠,无意间发现了“天罚”配方,儿臣得知之后,便立刻将他控制起来,现在已经带到京都,这些“天罚”,公主府的人也参与了制作,但核心的配方,只有沈良和儿臣知道。”

      景帝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没有了。

      “那沈良,以后便让他负责督造“天罚”,不允许和外人接触,朕会派人在城外划出一块地方,专门用于天罚的研制,另外遣五十工匠,由一千禁卫护送,速速前往战区,朕要看看,是齐国兵将厉害,还是我景国的天威厉害!”

      景帝一连发出了数道命令,回头看到女儿脸上的疲惫之色,柔声说道:“这一路辛苦你了,先回去歇息吧,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父皇了。”

      “父皇,这是天罚的配方。”李明珠点点头,一路的奔波,她也的确是累了,献出火药配方之后,缓缓的退出了宫殿。

      景帝拿着配方,端详了许久,又拿起一枚陶罐,放在手里小心的查看。

      亲身感受到此物的霸道和恐怖,常德恨不得离这座宫殿远远的,看到皇帝拿起了“天罚”,急忙道:“陛下……”

      景帝挥了挥手,将他要说的话打断,也把瓦罐放回了原位。

      “果然不愧是朕看中的人,李易啊李易,朕真的很好奇,你还能为我景国,带来多少福泽?”景帝缓缓的开口,若是李明珠在这里,定然会因为他此刻的话而震惊万分。

      常德沉吟了一会儿,说道:“陛下,天罚之事,非比寻常,要不要……”

      景帝摆了摆手,说道:“不用了,明珠不会看错人,朕更不会看错人,既然已经有了一个沈良,就一定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传旨下去,严令售卖硝石,硫磺,着令官府统一收购……”

      一道命令发出之后,身后立刻有人应了一声,走出了宫殿。

      “明珠可是从来都没有对朕撒过谎啊,这是第一次,你倒是比朕想的还有能耐……”想起那个在王府花园中和自己侃侃而谈的年轻人,景帝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古怪的笑意:“献上如此国之重器,朕到底该如何赏你呢……,罢了罢了,年关将至,就让你再逍遥些时日……”

      景帝自言自语的喃喃了几句之后,又有几道旨意吩咐了下去。

      第两百七十三章感情升温

      根据皇室惯例,公主在成年之后,就不能在皇宫居住了,虽然不用去封地,但也需在皇宫之外自行建府,居住在皇宫之中的公主。若非还未及屏,便是十分受宠。

      像永乐公主这样,已过及屏之年,却仍然在皇宫之中有自己的宫殿,不用离宫生活的,少之又少。

      不少言官因此事纷纷上奏,却全都被皇帝压了下来,足见他对于永乐公主的喜爱。

      当然,永乐公主是皇后所出,陛下和皇后唯一的女儿,有此优待也是十分正常的。

      李明珠走出大殿,守候在殿外的老妪跟在他的身后,向后宫的一处宫殿走去。

      李明珠边走边说:“父皇要指派五十名工匠去战场,让沈良跟着他们一起去,公主府参与过制作天罚的人,也分出一半跟随他们,天罚太过危险,让他们时刻小心。”

      没有亲身经历过,根本不知道天罚有多么危险,就算知道了配方,一个不小心,也会酿成大祸。

      公主府的人都将李易给她罗列的那些条条框框记得滚瓜烂熟,有他们跟着,会保险许多。

      “公主放心,我回去之后就马上安排。”老妪应了一声,随后脸上浮现出一丝犹豫之色,小声的在她耳边又说了几句。

      “什么,父皇已经知道了?”她脚步停下,脸色微变。

      老妪点了点头,说道:“此事陛下身边的几个贴身宫女都知道,不是什么秘密。”

      “马上让他来见我!”李明珠的脸色沉了下来。

      ……

      ……

      “嬷嬷,公主找属下有什么事情?”公主府,一名年轻男子跟着老妪向前走,疑惑的问道。

      “公主的事情,老婆子自然是不知道的。”老妪淡淡的说了一句,指着不远处公主府的后花园,说道:“公主就在那里,你自己过去吧。”

      那男子看到花园里面的一道背影,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大步的走了过去。

      “公主。”

      他恭敬的说了一声,就站在后面静静的等待。

      李明珠转过头,脸上浮现出一丝失望之色,说道:“吕侍卫长,你在公主府做事,也有不短的时间了吧?”

      “回公主,承蒙公主提拔,属下在公主府,已经有五年时间。”年轻男子缓缓说道。

      “从明日开始,你便去贴身保护沈良吧,天罚之事事关重大,你要确保秘方不会外泄,也不能让沈良出事。”李明珠望着花园里一株还未盛开的梅花,淡淡的说道。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年轻男子的脸色忽然变得惨白,双膝一软,跪了下来,磕头犹如捣蒜一样,口中高呼,“谢公主殿下,从此以后,秘方在,属下在!秘方有恙,属下以死谢罪!”

      ……

      ……

      一千禁卫连夜出了皇宫,马蹄踩在青石板的声音,似乎使得整个京都都震了一震,不知发生了何事,城中百姓全都关好门窗,缩在家里,等到烟尘散去之后,才从门缝里露出了一双双眼睛,猜测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宫里可是好久都没有这么大的动作了。

      至于京都的大小官员,豪门贵族,有好多人都一夜未眠,冷汗湿透了后背,如此多的禁军出动,必定是有大事发生,就是不知道这一次倒霉的是谁,千万别是自己才好。

      直到天色大亮,也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众人才终于放下了一颗心。

      一时间,豪门大户纷纷有车马使出,大小官员互相走动,探听消息……

      与这件事情相比,公主府换了侍卫长的事情,就不值得一提了。

      而与此同时,遥远的庆安府城,则远远没有京都的肃杀,随着年节的临近,府城之中,一天比一天热闹起来。

      忙碌了一整年,终于到了这一个万物皆休的日子,除了那些商贩以及为数不多特殊职业的人之外,大多数人,都会选择给自己放个假,好好的享受享受生活。

      城内外的大小勾栏,从早到晚,都被挤的满满的,尤其是府城内的剧院,以及城外陆续搭建起来的几个大型勾栏,更是成为了大多数人喜欢的娱乐之所。

      杂居,傀儡戏,影戏,各种表演、节目层出不穷,足以看花人眼,若是对这些看的烦了,可以去那几个大型勾栏里面看看舞台剧,都是新出的剧目,精彩纷呈,为此花上几枚铜钱,绝对值当。

      官府为了维护城内的治安,派出了更多的衙役,时而看到城防的兵士列队从街上走过,偶尔有衙役混在人群中,路边的摊贩热情的和他们打着招呼,塞一个热包子,几块糕点上去,衙役们也不拒绝,笑呵呵的咬一口,继续巡逻。

      虽然觉得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打死一头牛也没有问题,但李易还是一直处在养伤状态,反正公主殿下走之前就已经给他请了足够久的病假,维护治安的事情,就交给刘县令了,能者多劳嘛。

      至于一般的小案子,有刘一手帮忙处理,也不会出什么问题,这小子天生就是干这一行的,不知道以前浑浑噩噩是怎么过来的,这次忽然开了窍,连破数件陈年积案,名气已经传遍了好几个县,据说在他手下,没有一个犯人能撑得住两炷香的功夫。

      这才是一个合格的手下,李易为自己的慧眼识珠感觉无比自豪。

      一觉醒来,用凉水洗了一把脸,哆嗦了一下之后,顿时神清气爽。

      今天就是小年了,根据这里的风俗,今天开始要开始置办年货,顺便祭奠一下灶王爷。

      后世关于小年的风俗,各地都不一样,李易不知道这里的小年是怎么个过法,小环和如仪知道就够了。

      经过了上次的事情,家里晚上已经不再生炉子,不过每天早上还是会生起火,李易第一次觉得一氧化碳也是一个好东西,居然有着促进夫妻感情的作用。

      他又不是柳下惠,每天晚上和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娘子睡在一起,还能忍住坐怀不乱,虽然最后一步防线目前还没有突破,但小便宜也占了不少,就是早上起床的时候有点难受,如仪给他拿来洗漱用品的时候,脸总是红红的。

      第两百七十四章武林豪侠榜

      过了小年,距离春节只剩下六七天,而小年这天,也算是一个较为重要的节日。

      大早上的,小环就拿着抹布,仔仔细细的将每个房间都擦拭了一遍,就连柳二小姐都罕见的拿着扫帚在清扫庭院,虽然那里本来就干净的连一片落叶都没有。

      刚才柱子跑过来,送了一叠厚厚的窗花,形态各异,极具美感。

      小环说方家婶婶剪窗花的手艺是寨子里独一份,每年都会给家里送来一些,说完就拿着窗花,去屋里找浆糊了。

      李易走出院子,看到家家户户都在忙碌,就连熊孩子也没闲着,各自拿着一把小扫帚清扫家门口,扫着扫着就变成了扫帚大战,尘土飞扬,尖叫连连。

      不一会儿,就有大人从院子里跑出来了,拽着熊孩子的耳朵往家里拖,揍孩子可不分过节不过节,没一会儿,熊孩子哇哇的惨叫声就从里面传了出来。

      走出宅子的大门,到处都是年节的气氛,算算日子,自己来到这里,也足足有半年的时间了。

      还没来得及感怀一番,一道清脆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过来。

      “请问,柳如仪是不是住在这里?”

      李易回过头,看到一位和如意差不多年纪的少女站在他的身后,背上背着一个小包袱,手里握着长剑,正站在那里看着他。

      “姑爷,怎么了?”一个汉子从里面大步的走过来,站在李易身旁。

      “你找如仪干什么?”李易看着她问道。

      看这小姑娘的打扮,一副江湖人的样子,似乎也并非怀着善意。

      “她果然在这里。”那少女脸上浮现出一丝了然,淡淡的说了一句,大步的向着宅子里面走去。

      “站住!”这女娃子明显是来找茬的,站在李易身边的老徐怎么可能让她轻易的闯进去,伸手向她的肩膀抓去。

      “哼,你的武功太差,我不和你打。”少女轻飘飘的一掌拍出去,落在老徐的肩膀上,老徐身体不由的倒退几步,靠在门上才稳住了身形。

      心中惊骇之下,正要再战,李易摆了摆手,说道:“不着急,先看看她到底想要干什么。”

      看她的样子,也不像是来寻仇的,自从上次那些绿林匪徒全都折损以后,就再也没有碰到其他不开眼的人。

      李易心里倒是一点都不担心,如仪对于自己的武功总是很谦虚,上次旁敲侧击的问过柳二小姐,得到的回答是,整个景国,能打赢自己姐姐的人,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

      李易左看右看,横看竖看,也不觉得这一只手里包含这位少女。

      “你走错路了,看到没,你要找的人,就在那边的院子里。”看着少女在宅子里没头苍蝇一样乱转,李易好心的给她指引了正确的方向。

      “姑爷,这位姑娘是……”老方从自家院子里走出来,看着那位陌生的少女,疑惑问道。

      李易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少女背着小包袱进了院子,一抬头,看到一位和他差不多年纪,或许只是稍微大了一些的女子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扫帚,有一下没一下的扫着。

      第一眼看到这女子的时候,她就知道这是一位高手。

      “你就是柳如仪,武林豪侠榜天榜第一?”少女解下背后的小包袱,扔到一边,一道寒光出鞘,将手里的长剑拔了出来,平剑当胸,对眼前的女子行了一礼,说道:“我要向你挑战,如果我赢了,你的天榜第一位置就要让给我。”

      “武林豪侠榜,啥玩意儿?”老方一脸懵逼,只是听明白了这女孩子要挑战二小姐,至于其他的,一句都没有听懂。

      老方他们没有听懂,李易听懂了。

      武林豪侠榜孙老头在他的授意之下,不久前才捣鼓出来的玩意儿。

      对武林高手的实力,名望,做一个综合的分析之后,再进行排名,排名越高者,实力越强。

      这个榜单主要分为天地人三榜,天榜最强,地榜次之,接下来就是人榜,在这三榜之上,还有一个宗师榜,只不过宗师榜只有寥寥数人,每一位,都是武林中成名已久的宗师高手,跺一跺脚,整个武林都要震上一震。

      天地人三榜,每榜百人,当然,时间有限,孙老头和几个老朋友,到现在也只整理出了天榜五十人。

      为了确保榜单的权威性,吴二找了几个武林中的朋友,参与到榜单的排名中,一些说书人在城外的勾栏里面,将榜上英雄的事迹编成段子,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连八岁顽童都能熟知武林之事。

      本来武林中人对于这些是不甚在意的,但制作那榜单之人,似乎对于武林极为熟悉,一个天榜,几乎涵盖了武林中所有有名有姓的绝顶高手,对于他们的排名先后次序,也有非常细致的说明,能够使人信服,逐渐的,竟是得到了大多数人的承认。

      这下,就有很多人坐不住了。

      宗师榜不用说,那都是纵横武林数十年的前辈,他们不敢与之相比。

      天榜靠前的那几人,战绩赫赫,排在他们前面,他们也没有意见。

      譬如那天榜第一的柳姓女子,两年内折在他手上的高手双手双脚也数不过来,数十名绿林好手前去找她麻烦,一个都没回来,她排在第一位,他们心服口服。

      但凡上榜之人,心中自然是有些窃喜的,人活在世,无非为了“名”

      “利”二字,武功再高别人不知道顶个屁用,任何人都期待自己的实力得到别人的认可。

      读书人科举都有个状元榜眼探花的,练武之人,有个武林豪侠榜,是再也正常不过的事情。

      不过,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但习武之人,有谁愿意承认自己是第二?

      排行天榜五十的李四,小小的窃喜之后,很快就不满了,张三那厮竟然是天榜四十九,排在自己的前面,凭什么?

      那厮明显不是自己的对手,若是自己能够打败他,名次不是就能再进一步吗?

      殊不知,排行四十九的张三心里也不舒服,当年与排行天榜四十八的王二一战,虽然输了,但自己这几年进步神速,再遇到他,胜负未知,他凭什么排在自己前面,还有,那排行第四十的赵员外是个什么东西,武林中有这一号人物吗?

      当然,没有上榜的人,心里也不太满意,自认为实力比榜上那些人还要厉害,榜上凭什么有他们没自己。

      当然,不会有人想着去找那些说书人把自己加上去,那会被武林同道耻笑,更何况,榜单不知道是从那里传出来的,他们也根本找不到人。

      而且,对于武林如此熟悉,说明对方定然也是武林中人,这一点毋庸置疑,既然已经承认了这个排行榜,当然得凭借自己的实力上去。

      榜单上其他人都不可小觑,排第四十的那个家伙倒是没有听说过,倒是一战成名的最好突破口……

      总之,向来都不平静的武林,因为这个榜单,再次掀起了一股浪潮。

      虽不能用腥风血雨来形容,但比武之风,却是几十年来最盛……

      看到那少女手中提着剑,望着柳如意,脸上满是跃跃欲试的表情,李易揉了揉眉心,感觉有些头疼。

      好像在不经意间,给如仪招来了一个不小的麻烦啊……

      第两百七十五章拜师的少女

      柳如意抬头撇了那少女一眼,埋头继续有一下没一下的扫着,武林豪侠榜的事情她也有耳闻,对于榜单上没有自己的名字感到十分不忿,如果不是姐姐拦着,早就去找那天榜第二高手的麻烦了。

      太极剑的精髓她已经完全掌握,剑法精进之后,又面临一个新的瓶颈,这一次,突破就变的没有那么容易。

      太过遥远的目标,总会让人失去动力,这几天都没怎么练习,李易的故事里说扫地也是一种修行,就干脆死马当活马医了。

      不过,这几天下来,剑法虽然没有什么精进,心态却平和了许多,所以她闲下来的时候就拿着扫帚扫扫院子,以至于这处小院前所未有的干净。

      “让一让。”

      扫过少女脚下的时候,头也没抬的说了一句。

      “江湖规矩,如果你不接受我的挑战,天榜第一的位置就是我的了。”被她无视,少女也不生气,看着她说道。

      她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认错了人,只知道眼前的女子很不简单,天榜第一居然是一位女子,岂不是说,除了那几位宗师之外,她就是景国最厉害的女子了?

      老方抱着胳膊,一副看戏的表情。

      这小姑娘还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来挑战大小姐,更想不到的是她居然把二小姐当成了大小姐,真不知道该算她幸运还是不幸。

      要论武功,当然是大小姐更厉害了,可大小姐性子和善,下手也有分寸,至于二小姐,动手的时候,可是从来都不会留情面的。

      “没想到天榜第一,竟然只有这么一点胆气。”少女撇了撇嘴,扭头就走,“我会告诉他们,柳如仪也不过如此,连接受挑战的勇气都没有,算什么第一?”

      话音刚落,脸色忽然一变,猛地转过头时,一只白皙的手掌就落在了她纤细的脖子上。

      即便是武林高手,脖子也是她们最脆弱的部位,只要这只手稍稍用力,她的脖子就会被扭断。

      “你这是偷袭!”她瞪着眼睛,不服气的说道。

      柳如意一只手拿着扫帚,另一只手放开她的脖子,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她可以不在乎这少女的挑战,但却不会任由她出去污蔑姐姐的名声。

      少女持剑站在她的对面,问道:“你不用兵器?”

      柳如意懒得搭话,对手是这位小姑娘,她连拔剑的兴趣都没有。

      “小心了。”有没有兵器,对于真正的高手来说区别不大,刚才她转身离开的时候,其实也有很强的防备之心,却依然被她捏住了脖子,已经足以让自己小心对待了。

      开口的时候,长剑犹如灵蛇一般,吞吐着寒光,向前直刺而去。

      眼前一花,前面那女子的身影消失了,随后脖子一紧,又出现了刚才的感觉,那只白皙的手掌再次出现在了她的脖子上。

      “打也打过了,你走吧。”柳如意的手从她的脖子上松开,拿着扫帚继续清扫地上的尘土。

      李易看的一脸羡慕,云淡风轻,潇洒写意,波澜不惊,这才是高手应该有的姿态。

      几次三番的打击对手的自信,输也要让对手输的心服口服,末了再淡淡的说一句,“以你的资质,回去苦练三十年,再来找我吧……”

      宗师气质,显露无疑。

      当然,这样做也有一点小小的风险,如果挑战者具有主角光环,受此羞辱之后,忽然悟出了绝世武学,三年之后,再次登门,将宗师斩于剑下,一雪前耻,顺便上演一出草根逆袭的年度大戏……

      逆袭的戏码李易没有看到,故事的发展和他预料的有那么一点点的出入。

      那少女呆立原地片刻之后,忽然单膝跪地,双手抱剑,大声说道:“我打不过你,请你收我为徒吧!”

      少女的弯拐的很急,老方嘴巴张大,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李易诧异的看着她,忽然觉得,上门挑战只是幌子,拜师学艺才是她最终的目标吧?

      柳如意美目中也闪过了一丝讶色,很快就隐去了,摇头说道:“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要找的人,也不会收你为徒。”

      “你比我厉害多了,只有拜你为师,我才能学到更厉害的武功,我是不会放弃的。”少女抬起头,眼神坚定的说道。

      她此行的目的就是来拜师的,虽然不知道传说中的柳如仪武功如何,但眼前这位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女子,是她这辈子见过武功最厉害的人,便立刻打定了主意。

      捡起地上的小包袱,背在了背上,又从墙角捡起了另一把扫帚,跟在柳如意后面扫了起来。

      “姑爷,要不要把她赶出去?”老方试探着问道。

      “不用了,她想扫地就就让她扫吧。”没等李易回答,柳如意就淡淡的说了一句,放下扫帚去了屋里。

      小环挽着如仪的手从屋里出来,问李易道:“姑爷,我们什么时候去外面买……,咦,这位姐姐是谁?”

      ……

      ……

      “呵呵,干了!”

      “豪侠榜天榜四十,恭喜赵大哥,真是想不到,赵大哥如此深藏不露。”

      “赵大哥以前实在是太过谦虚,兄弟们都被你瞒过去了,酒足之后,一定要向赵大哥讨教几招。”

      楚州,襄城,赵员外府上,十余名江湖人开怀畅饮,纷纷对坐在上首一位留着山羊胡的男子敬酒。

      “也不知是何人瞎编乱造,赵某何德何能,能在豪侠榜上占据席位。”赵员外干笑了一声说道。

      自己有几斤几两,他心中最是清楚不过,有几分别人不知道的保命手段,但绝对没有厉害到那种程度。

      “哎,赵大哥此言差矣,那豪侠榜如今已经被武林中人认可,谁人不为登上豪侠榜而自傲,赵大哥不用再谦虚了。”一人摆手说道。

      赵员外这次倒是没有再解释了,此事对他的名气的提升的确有很大的作用,怕是能够引来更多的武林人士投奔,倒也不算是坏事。

      “哈哈,大家喝酒!”大笑两声,将话题暂时转移开来。

      砰!

      众人正喝的痛快时,忽然从一旁传来了一声闷响,赵府的大门轰然倒塌,溅起了一地的尘土,一道魁梧的身影从外面走了进来。

      “你是何人!”

      愣了一下之后,立刻有人放下酒碗,大怒着走过去说道。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破坏了赵府的大门,是不将他们兄弟放在眼里吗?

      走到大汉的身边,正要拦住他,被那大汉一拳轰飞,倒在地上吐出了一口血沫,眼神中满是惊恐。

      桌旁的众人见此,纷纷站了起来,目露凶光。

      “吾乃青州庞德,天榜四十一,你们谁是赵员外,我倒要看看,排在老子前面的,到底是哪位好汉!”大汉狂笑一声,声音如巨钟一般响亮。

      “原来是天榜高手,失敬失敬!”

      “青州好汉,居然来我楚州挑衅,是欺我楚州无人吗?”

      “哼,不过是天榜四十一,如何能比得过我们赵大哥?”

      “是啊赵大哥,让他见识见识你的厉害!”

      ……

      ……

      闻听此人只排在天榜四十一,还在赵员外之后,众人的脸上纷纷露出了轻松的表情,开口催促道。

      没有人看到,躲藏在人群后面的赵员外,脸色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第两百七十六章新纳的小妾?

      前几年连吃饭都只能饥一顿饱一顿的时候,逢年过节,能喝上一碗看不到碗底的稀粥,就已经十分不错了。

      现在不缺钱了,日子当然不能继续那么凑合。

      采办年货是必须的,扫荡式的在街上走了一圈之后,买的东西李易两只手就有些拿不过来了。

      “师伯,我来拿吧。”执意要拜柳如意为师的少女急忙走过来说道。

      不知不觉间自己居然长了一辈,对于这一声“师伯”,李易还是很受用的,不过还是摇了摇头表示拒绝。

      虽然这少女似乎认准了如意,但她“师父”都没有答应,自己一个做师伯的,可不能越俎代庖。

      柳二小姐没有答应,也没有赶她走,这少女索性就跟着几人,手上的剑没放下,背上的小包袱却扔在了家里。

      没有第三只手可用,走到另一条街上的时候,李易手里就再也拿不下东西了。

      在鱼店里买了一条鱼准备回家做糖醋鱼,那位少女很适时的从小环手上接过鱼拎在手里,又一言不发的退到了后面。

      小丫鬟看了她一眼,只知道这位小姐姐想要拜二小姐为师,不过二小姐还没答应,让她拿东西似乎有一点不妥,正要拒绝,一转头就看到了全身都挂满东西的李易。

      “姑爷,我来帮你拿一点。”急忙跑过去帮李易分担了一小半,到底是小环心疼自己,不像柳二小姐那么没心没肺,看到喜欢的东西只想着买,手上却一直都是空空的。

      既然已经拎了一条鱼了,也不在乎让她多拎点东西,又有一半行李被分走,顿时轻松多了,有精力去想一些其他的事情。

      弄出这么一个武林豪侠榜,自然不是一时的心血来潮,恶趣味也没有占据太多的因素,至于那位赵员外,也只是随便安排了一个位置,相信要不了多久,他就会被从这个榜单上踢下去,但在这之前,在他身上可能会发生一些无法预料的事情。

      武林人士爱名,勾栏方面,会尽量将他们的信息完善,安溪县王大侠昨日背着一位八旬老者过河,第二天就会成为人们口中津津乐道的美谈,赵大侠在庆安府城当街调戏良家妇女,没几天这条丑闻就会传遍江湖……

      当然,如果想要取得更好的效果,就要在细节上花更多的心思。

      震惊!男人看了会沉默,女人看了会流泪,陈大侠到底做了什么事情,引得天怒人怨,人神共愤,这起事件的背后,到底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欢迎关注《老孙说江湖》,明日我们不见不散。

      没有受到过朋友圈荼毒的古人,对这样的标题,应该是没有什么抵抗力的。

      越是正派人士就越爱惜自己的名声,侠以武犯禁,有很大一部分的恶事都是这些武力值超高的人做的,做为一县之尉,李易有必要为维护辖内的治安做点什么。

      当然,对于那些本来就不在乎脸面,在江湖中凶名赫赫的绿林匪徒,这种方法是行不通的,反倒会将他们的恶名传播的更远,助长他们的气焰。

      这个时候,就需要给乌烟瘴气的武林带来一点正能量了。

      豪侠榜排名三十六的张大侠,孤身一人闯入某个贼窝,手刃贼人十余人,为江湖除了一大害,根据最新的实力评定,张大侠排名上升两位,变成天榜三十四……

      青州商队遭山贼劫持,陈李两位大侠路见不平,荡尽贼寇,自己却身受重伤,险些殒命,这种舍己为人的大无畏精神,值得所有人学习,陈李两位大侠,也因此被评为武林之星,感动武林十大人物,商队首领千金酬谢救命之恩,安溪县令刘大人亲自上门慰问……

      类似于这样的正能量新闻,可以多宣扬宣扬。

      当然,这是一项非常复杂繁琐的工作,孙老头他们目前还处在摸索阶段,李易给他们充足的资金,看出了李易对于此事的重视,孙老头已经分出不少人专门负责这些事情。

      孙老头有着很远大的理想,想要振兴这个行业,让越来越多的伶人能够吃得饱饭,这个理想,他自己一个人是不能够实现的,李易如今已经成为了他实现梦想的寄托。

      总有一天,他们的勾栏要建在其他的州府,甚至是京都,乃至整个景国……

      每当想起这些的时候,孙老头老脸上都会泛着光。

      ……

      ……

      武林豪侠榜的排名更新很快,昨日排名四十的楚州赵员外被排名四十一的青州庞德打断了三根肋骨,第二日两人的排名便发生了调换。

      那些排在豪侠榜末尾,或是没有上榜的高手,似乎找到了一个突破口,纷纷表示出了挑战赵员外的愿望,鉴于他的伤情,本着人道主义精神,众人愿意给他半个月的时间调养。

      听说为了决定谁先挑战,久争不下,有好几位大侠都动了手,场面激烈无比,有几人伤的甚至比赵员外的伤势还要重。

      再后来,楚州赵家老宅就空了。

      赵家的产业,也卖出了大半,只留下一部分,由家里的老仆打理,至于排行天榜四十一的赵员外到底去了哪里,就没有人知道了……

      这些事情,都是吴二告诉李易的。

      吴二现在已经成了孙老头的武林顾问,领着每月五百文的薪水,只需要发动江湖朋友,留意武林中的大事小事,提供的消息越有价值,得到的奖赏越多。

      孙老头的团队将这些消息整理之后,讲给那些武林人士听,得到一大笔的赏钱,从这笔钱里面抽出以小部分,用来悬赏……

      还是小瞧了孙老头,一项伟大的事业,在他的努力之下,蒸蒸日上,安溪县那些贫苦的伶人,几乎被他全都整合起来了,一座座宽敞的勾栏,也在向着更远的地方蔓延……

      因为如意露和烈酒生意的萎靡,家中每日愈减的进项,再次变的多了起来。

      就连李易自己也不得不承认,他之前还是小看了勾栏所蕴含的巨大潜力。

      ……

      ……

      躺在院子里没一会儿的功夫,小环已经过来告了两次状了。

      告状的对象,当然是那位还在求着如意收她为徒,叫做杨柳青的少女。

      女孩子年龄不大,做事情却很有恒心,如意没有答应,她就每天天不亮的过来,打扫庭院,烧水劈柴,这些事情做完了,就拿着抹布把家里所有地方都擦得一尘不染……

      这些活有很大部分都是小环做的,结果全都被她抢了去,小丫鬟长这么大,从来都没有像这几天这么闲过。

      说了好几次,让她不用再来了,她也从来不听,一句话不说,就知道埋头苦干,不得不说,连李易都被小小的感动到了。

      “姑爷,你说说她啊,她把所有的活都干了,小环就没事做了……”小丫鬟不满的看着拿着扫帚开始打扫庭院的少女,抱着李易的胳膊说道。

      “没事做还不好啊……”李易在她的脑袋上轻轻的敲了下,说道:“去找徐姐姐她们玩去,这些事她愿意做就让她做了。”

      小环还没出去,李轩就从外面走了进来,有些狐疑的指了指院子里的陌生少女,看着李易问道:“她是谁,你新纳的小妾?”

      锵!

      长剑出鞘的声音,一道剑光斩了过来。

      第两百七十七章剧院出事了

      嘴贱的报应总是来得特别快,名叫杨柳青的少女有着江湖人的脾性,一言不合,提剑就砍,她能选中柳如意做她的师父,冥冥中也是有一定道理的。

      当然,杀人是不会的,这一剑还是恐吓的成分居多。

      李轩的护卫可不管她是恐吓还是真的要对世子不利,敢对世子动刀兵的,一律当做刺客处理。

      两名护卫暴喝一声,一溜刀光闪过,和杨柳青的剑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声音,少女不由的退后了好几步。

      李轩的护卫都是百里挑一,千里挑一的高手,实力明显要胜过杨柳青。

      李易对这少女的实力没有一个清晰的认识,只见过她和如意动手,一招都没过去就被生擒了,但这也不能说明她实力弱,柳二小姐就不能当做参照物,李易无比确信,就算是李轩的护卫,在她手上也照样走不过一招。

      逼退了少女之后,两名护卫明显没有放过她的意思,顺势欺身而上,似乎想要将她生擒才罢休。

      院子里顿时响起了一阵刀兵碰撞的声音,杨柳青应付一位都稍显吃力,两人齐上,她就只能节节败退,不一会儿就快要退到屋里了。

      李易正打算告诉李轩,让他的侍卫适可而止,自己嘴贱造的孽,怪不了别人。

      话还没说出口,两名护卫的刀就断成了两截,一个被人用剑架在脖子上,一个心下大骇,刚要暴起,被那女子冷冷的一撇之后,犹如当头浇下了一盆凉水,站在原地动也不敢动了。

      “要打出去打,别弄脏了院子。”柳如意冷冷的说了一声就进了屋子。

      两名护卫来不及擦额头上的冷汗,捡起地上断掉的兵器,立刻退了回去,再也没敢找那少女的麻烦。

      刚才都没有看清,只觉得眼前亮了一下,手中的刀就断了,接着就被一把刀架在了脖子上。

      以前就知道这女子不简单,今天才深刻的体会到了她的可怕,她若是在武林豪侠榜上有名,怕是最少也能进前五吧?

      看着刚才将自己逼得没有一点还手之力的两人,转瞬间就犹如丧家之犬夹着尾巴灰溜溜的离开,杨柳青看着走进屋子的那道背影,眼中的坚定之色更浓。

      两名护卫被李轩赶到外面去了,舒服在在李易的摇椅上躺下,身下的椅子随着节奏晃动,不由的叹道:“都说皇家奢靡,其实最懂奢靡享受的是你啊。”

      李易撇了撇嘴,什么世道,睡个摇椅就奢靡了,占了自己的位置还说自己奢靡,王府随便拿出来一张紫檀木椅子,能买自己的摇椅几十上百张。

      “都快成亲了,整天瞎跑什么,喜欢的话,这张椅子送卖给给你了,老规矩,一百两银子。”杨柳青盯着李轩的眼神还有些不善,李轩身后剩下的那个护卫一直盯着她,刚才躺的时间久了,李易舒展了一下腰身,懒洋洋的说道。

      “我可没有你的闲情逸致。”李轩居然罕见的拒绝了,从椅子上起来,看着李易说道:“这些天在王府苦思冥想,通宵达旦,终于做出了能够让人在天上飞的东西。”

      “什么?”这下轮到李易不淡定了,才几天不见,这家伙就把飞机造出来了?

      这根本不可能,他不可能懂得伯努利原理,不可能懂得空气动力学的知识,除非是神,没有人可以仅靠从屋顶上扔石头和树叶就能造出一架飞机来,更何况是在这个人们普遍懵懂无知的时代。

      就算是最原始最简易的飞机,也不可能,莱特兄弟发明出第一架真正意义的飞机,在二十世纪初才出现,和大多数古人相比,李轩是很聪明,但也不可能将这种超前了一千年的东西制造出来。

      李易很快就看到了李轩的“飞机”。

      原来他说的能让人在天上飞的东西,就是一个巨大的风筝,风筝是用布做成的,王府的一个护卫助跑几下,抓着风筝从两层阁楼的屋顶跳下来,在空中滑翔了十几米之后,平稳的落在了地上。

      李易为自己刚才差点相信了李轩的话而感到脸红。

      这就是他苦思冥想,通宵达旦做出来的东西?

      这就是一只大风筝而已,就是给上面绑上一只猪,控制好角度,也能在空中滑翔一段距离,两层高的阁楼,那护卫就算是直接跳下来也没事,高来高去惯了,这点高度对他们来说根本就是小意思。

      “我觉得他们要是从悬崖上跳下来,可能会飞的更远,以前你说人借助于外力可以在天上飞,我还不太相信,现在信了。”李轩脸上的表情有些得意,似乎他做了一件十分伟大的事情。

      从屋顶上掉下来的护卫,听到他这句话,脸都吓白了,两层高的阁楼上跳下来,最多崴脚,要是换成悬崖,小命可就没了……

      李易有些意兴阑珊,对李轩的大风筝彻底的失去了兴趣,他就算是搞出来一架滑翔机,或许自己还会稍微高兴一下,也比这种没有一点技术含量的东西强。

      “还是别让他们跳悬崖了,你的护卫身手都还不错,摔死一个就少一个,不划算,也别再捣鼓风筝了,有空了多研究研究祈天灯,比你再做一只大风筝有用的多。”

      李轩的护卫看李易的眼神就像是在看救世主,世子殿下让他抓着风筝从十几丈高的悬崖上跳下来的时候,他可是连遗书都写好了,试着从旁边村子里偷了一条土狗先绑在上面,结果刚送开手,大风筝就一头栽了下去,那只狗被摔得可真惨啊,如果换做是自己,估计不会比那只牲畜好到哪里去。

      不过,还别说,狗肉真是太好吃了,他发誓那是他这辈子吃的最香的肉,连世子殿下都赞不绝口,从那以后,府城里的狗就丢的特别严重。

      “祈天灯?”李轩的注意力被转移了,摸着下巴开始思考李易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脑海中浮现出祈天灯晃晃悠悠的升上天空的时候,李轩表情一怔,目光忽然变得明亮起来。

      趁着他陷入自己的世界无法自拔的时候,李易打算先回家吃饭,前一阵子李轩还在为婚事头疼不已,这几天就有心思躲在家里搞飞机,看来应该是完全任命了。

      包办婚姻要不得啊,看他的样子,似乎是打算将这辈子都献给科学事业,为他未来的世子妃默哀了一小会儿,就能看到自己的家门了。

      一道身影在宅子门口来回打转,不停的搓着手,脸色十分焦急,李易疑惑的走过去,问道;“孙老,怎么了,可是剧院出了事情?”

      “公子,您可算是回来了!”孙老头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李易就是他的主心骨,看到他心里才有底气……

      “不只是剧院,我们在外面的勾栏,都出事了!”

      第两百七十八章泼皮生事

      “听说城外勾栏里又出了新剧,叫做《倩女幽魂》,比画皮还好看,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哈哈,早就看过了,城里面的剧院早两天就有了,城外总要慢上一些,这次来是听老赵头讲武林事的。”

      城外的一处瓦舍入口,两男子笑着打了一个招呼,并肩走了进来。

      “想看《倩女幽魂》,今天怕是不行了,我刚从那边过来,那勾栏今天关门了,明个起早再来看看。”从里面走出来的一人开口提醒了一句。

      “关门了?为何?”

      “那些人怎么回事,有银子不赚……”

      ……

      ……

      府城内外喜欢看戏听曲的人们惊讶的发现,最近新建起来的几座勾栏今天全都关门了,想看新剧,听武林故事的人顿时没了去处,骂骂咧咧了两句,只能打道回府。

      城内,颇受好评的长平街剧院也挂出了今日休憩的牌子,让无数人失望而归。

      而此时,剧院里面,城外几个勾栏管事聚在那里,眉头紧锁。

      “宛姑娘,我们就这样关门也不是办法,这几日《倩女幽魂》热度正盛,一天不开门,就要损失五贯钱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愁眉苦脸的说道。

      老者话音落地,众人的目光就都放在了场内唯一一名女子的身上。

      明面上管事的是孙老头,但他们都清楚,遇到大事的时候,宛姑娘其实才是最有发言权的人。

      宛若卿还没有说话,另一位老者就拍了桌子,胡须颤抖的说道:“这帮见不得人好的畜生,孩子们好不容易才有饱饭吃,他们就动了坏心思,剧本不能交出去,这是比命都重要的东西,一贯钱就想买,这分明是抢啊!反正老头子也没几年好活了,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不要,也要溅他们一身血!”

      什么血啊命啊的,听得人心里瘆得慌,宛若卿急忙说道:“钱老放心,没有人想把剧本交出去,谁要都不给,孙老就是去解决这件事情的,一定不会让那些人得逞。”

      “难啊……”最先说话的老者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们无权无势的,拿什么和他们斗,那几个孩子可还躺在里面呢。”

      老者话音刚落,众人就看到孙老头陪着一位年轻人,从后门走了过来。

      “伤者怎么样了?”年轻人走过来之后,就开门见山的问道。

      众人望向年轻人的眼中带着一丝疑惑,看了孙老头一眼之后,似乎有些了然,神色发生了一些变化。

      宛若卿走过来说道:“已经请过大夫了,他们受的只是皮外伤,没什么大碍,有一位断了两根肋骨,可能需要一段时间的修养。”

      李易又问:“动手的人是谁,查清楚了吗?”

      “都是城里有名的泼皮,说是勾栏在他们的地盘上,受他们庇护,理应给他们银钱补偿,我们本来不愿招惹他们,想着给些铜子打发了便是,没想到他们张口就是十贯,还说每天来讨一次,东子他们只不过和他们理论了两句,就被他们打伤了。”

      这一次开口的是刚才那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说话的语气很恭敬,看到孙老头和宛姑娘对这位年轻人的态度,哪里还不知道他就是给他们这些伶人饭吃的恩人,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为什么不去报官?”李易看着他问道。

      庆安府城甚至是安溪县都被他分成了一个个小的辖区,每一个辖区都有专人负责,管的就是打架斗殴,欺压良善的不平事,以前在周县尉手下,那些捕快衙役如何他管不着,为了履行和公主殿下的约定,离开衙门之前,他没少约束那些家伙,如果有玩忽职守或者欺压百姓的事情发生,不用自己动手,刘一手就会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老者摇了摇头说道:“不能报官啊,那些泼皮平日里也没少进衙门,被抓进去顶多关上几天,等他们出来了,倒霉的还是我们,而且他们这次是有人指使的,目的就是让我们交出剧本,都是吃这口饭的,那些人好狠的心啊!”

      包括孙老头在内,所有人都是愁容满面。

      官府是不会管他们这些地位卑贱的伶人死活的,以那些人的能量,真要报官,他们反而会更加倒霉。

      日子好不容易才有了盼头,难道又要再次走进深渊?

      孙老头的老脸上浮现出了浓浓的不甘,整个人似乎又苍老了几分。

      除了李易之外,场内最不担心的就是宛若卿了。

      因为只有她知道,站在她们背后的人,可不仅仅是这么一位文弱书生而已,在宁王府中,当着那么多大人的面,训斥新科进士,得罪了许多人,自己相安无事,反倒是崔延新和江子安,到现在也没有被得到朝廷的委任,仕途还未开始,就已经走到了尽头……

      孙老和钱老他们担心报官之后,那些泼皮的报复,殊不知,那些泼皮闲汉,最应该怕的人,是他啊……

      “都回去吧,一切回归正常,该做什么做什么,这些事情,我会处理的。”李易开口之后,众人面有难色。

      事情没有得到解决之前,那些人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们前脚开门表演,那些泼皮后脚一定会跟进来。

      没等他们把担心问出来,从后面忽然“哗啦”涌进来一群人,为首的汉子将双手的骨节捏的咔咔直响,一脸兴奋的问道:“姑爷,这次要找谁的麻烦?”

      ……

      ……

      早上还将大门关的严严实实的剧院和勾栏,下午就开门大大方方的迎接客人了,距离新年还有几天时间,该买的年货已经买齐了,闲在家里没事干的人逐渐的多了起来。

      人要是一直闲着,是会闲出病的,因此,很多人都会在这些天里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勾栏是一个好去处,尤其是新建的那几座勾栏,更是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

      看戏不就是看个新鲜,那些老掉牙的东西他们早就看腻了,像《倩女幽魂》这样新鲜的东西才能讨他们的喜欢。

      虽然剧院里多了两位看起来身手不凡的汉子,孙老头的心可是一点都没有放下来,撇了一眼正和宛姑娘谈笑的年轻公子,只能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就算能赶走那些泼皮又如何,赶走了一次,两次,能赶走无数次吗?他们总会卷土重来的,到那个时候又该怎么办?

      而且,那些找茬的泼皮也不是重点,看上剧本的那些家伙,才是最应该感到头疼的啊!

      孙老头拍了拍发涨的脑袋,一道嚣张的笑声传了过来。

      “老家伙,生意不错啊,十贯钱筹够了吗?老子向来说话算话,你要是能拿出来十贯钱,老子马上就走,明天再来。”

      第两百七十九章背后靠山

      伴随着一阵哄笑的声音,几道身影从门外鱼贯而入。

      为首的是一个脸上有着刀疤的大汉,大冬天的就穿着一件单薄的衫子,胸膛裸露了一大片,黑色的护心毛都快要长到脖子上去了。

      其余几人面相也都颇为凶恶,都是这条街上的泼皮恶霸,没几个人不认识。虽然因为官府的原因,他们最近这些日子消停了一点,但长久以来积压在众人心中的恐惧感,却不是一时半会能打消掉的。

      因为看戏被打扰到,有几名看客想要站起来,按照惯例将那些不开眼的人扔出去的时候,看到门口的情形,立刻又坐了回去,专心看戏,再也不敢管那边发生的事情。

      惹到了那些泼皮,以后的日子可就别想安生了。

      “这里是庆安府城,是要讲王法的,十贯钱没有,你们要是再咄咄相逼,休怪我们去报官。”孙老头看了看角落里向这边走来的两个汉子,心中稍微踏实了一些,直视着刀疤男子说道。

      “哎呦,兄弟们,我刚才没有听错吧?”

      刀疤男子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就大笑说道:“老家伙居然和我们谈王法,在这条街上,老子就是王法!”

      身后的几名泼皮哄堂大笑,交代他们办事的贵人本来就有着官府的关系,还会怕王法这种东西?

      上下早就打点好了,就算被抓进县衙,他们也有办法出来。

      刀疤男子大马金刀的抽了一条凳子挡在门口,翘起二郎腿看着孙老头,说道:“看来你是没把老子的话放在眼里,老子今天就把话撂在这里,十贯钱,一文也不能少,否则,老子就把你们这破剧院给砸了!”

      “砸剧院,是这样砸吗?”

      一道声音忽然从身侧传出,刀疤男还没反应过来,一条长凳就从侧面飞了过来,正中他的面门,几颗带血的牙齿从嘴里飞了出来,刀疤男整个人都被拍飞了,满脸是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呦,还是熟人!”老方拍了拍手走过来,看到躺在地上的刀疤男的时候也是一愣,虽然他的脸血糊糊的,但那一条标志性的刀疤,却表明了他的身份。

      几个月前,想要抢姑爷银子,最后被他们抓住一顿狂揍的,不就是这家伙吗?

      “杀,杀人了!”

      眼看着老大被人一凳子拍在面门上,倒地之后就没了声息,一个泼皮大叫一声,脸色煞白,浑身都开始哆嗦起来。

      他们是泼皮闲汉,不是亡命之徒,勒索几个铜板换酒钱的事情做得来,大街上调戏良家妇女,占占小便宜的事情也没少做,但说到杀人放火打死都不能干啊,这是原则问题,他曾经有几个没有原则的泼皮兄弟,不好好做泼皮,失手弄出了人命,如今坟头草都三尺高了,每年清明的时候都会在他的坟头松土除草……

      老大一个照面就被人家干掉了,光荣就义,顿时镇住了在场所有的泼皮。

      “这,这……”孙老头脸色发青,嘴唇都在哆嗦,教训一下这些泼皮没什么,这咋就闹出来人命了呢?

      出了人命可是大事,剧院内的看客也都慌神了,纷纷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放心,死不了。”老方拍了拍孙老头的肩膀,满不在乎的说道。

      自己下的手自己清楚,这家伙顶多断了鼻梁掉几颗牙而已,没有那么严重。

      “大哥,你死的好惨啊!”一个青年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眼泪还没下来,胸口就挨了重重的一脚。

      “老子还没死呢!”刀疤汉子从地上爬起来,这辈子大风大浪没经历过,小风浪可是从来都没断绝,脸上的刀疤就是当初和人争强斗狠的时候留下的,区区一板凳,还要不了他的命。

      “还愣着干什么,给老子揍,狠狠的揍,老子今天要敲断他两条腿!”额头上的鲜血流下来,眼睛都被糊住了,倒是没认出熟人,只想着敲断刚才偷袭他那家伙的两条腿,十贯钱的事情都被他暂时抛在了脑后。

      见大哥没死,挨了一脚的青年立刻就从地上爬了起来,揉了揉胸口,大声道:“没听到大哥说的吗,敲断他们的狗腿!”

      狗腿两个字刚刚说出来,满嘴的牙就没了一半。

      老方蒲扇大的巴掌抽在青年的嘴上,他就连人带牙一起飞了出去,和刚才的刀疤汉子一样,躺在地上就没有了动静。

      刀疤汉子抹了一把眼睛上的血迹,终于看清了眼前站着的那位汉子,脸上凶恶的表情不见了,整个人不由的哆嗦了一下。

      那一顿毒打,他这一辈子都忘不了,每每午夜梦回,想起这张脸还有些心有余悸,那些人都是怪物啊,比野兽还要野蛮,如果可能的话,他这一辈子都不想遇到。

      可惜上天注定没有给他们好运气,在他愣神的瞬间,带来的几位兄弟全都倒在地上爬不起来了,这是多么熟悉的景象,身手最好的兄弟,在这两个怪物手下也没有还手之力,挡住了一拳,下一刻就被踹倒在了地上。

      如果这个时候有捕快过来,这次的噩梦就和上次一样完整了。

      似乎是听到了他心里面的呼唤,几道穿着皂衣的身影很快的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正准备上去哭诉一下,却见那领头的捕快走过来,笑着和那汉子打了一个招呼,没听清他们说什么,很快的,他的兄弟们就被铁链子套了起来。

      看清了领头捕快的长相之后,刀疤汉子的两条腿开始有些不听使唤了。

      “宁惹县令,莫惹阎王”,这是圈子里人尽皆知的一句话。

      县令自然指的是刘县令,他们说的“阎王”也姓刘,安溪县衙总捕头刘一手,名字虽然叫刘一手,但他对付起犯人来,可从来都不留手,听说这段时间以来,县衙大牢里的惨叫声,县衙外面都能听到。

      要是落在他的手里,那就真的和下地狱没什么区别了。

      “你们抓错人了,抓错人了!”

      “你们不能这样,打人的是他,是他啊!”

      “你们不能抓我,我认识王县丞,认识王县丞……”

      ……

      ……

      刀疤汉子被捕快们拖走的时候,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看到刘“阎王”回头对他笑了一下,当即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捣乱的人都被官差抓走了,也没有闹出人命,场内的看客都放下了心,该看戏看戏,该干嘛干嘛。

      县衙的捕快明显比以前更加敬业了,不会帮着那些泼皮一起欺压良善人,这是好事,那些整日就知道欺负人的王八蛋就应该用链子锁着,关在大牢里别放出来。

      孙老头愣愣的看着那些泼皮被捕快们拖走,老脸上的表情有些发愣。

      这还是县衙的捕快吗?

      根本不问事情的原由,用链子锁了人就走,看样子那些泼皮要吃大亏,什么时候,县衙的捕快开始干好事了?

      孙老头很快就知道了原由。

      “大人!”刘一手走到李易面前,恭敬的行礼道。

      李易拍了拍他的肩膀,赞许的说道:“不错,听说这段时间里,你连破了数件大案,府城的治安也维护的很好,人人都知道,县衙里有个“刘阎王”。”

      刘一手老脸难得的一红,说道:“都是大人教导的好。”

      在李易面前,他甚至比面对刘县令还要更加的谦卑,而且是发自内心的敬佩。

      刘一手十分清楚,他能有今天的地位,都是因为县尉大人的重用,才让他在短短的时间之内,从县衙里一个混吃等死的捕快,变成了管理所有衙役的总捕头,甚至,县尉大人不在县衙的这段时间,他所做的,就是县尉应该做的事情。

      连府衙的捕快,遇到棘手的案子,有时候也会请他过去。

      启蒙之恩,知遇之恩,除了认真履行县尉大人交给自己的任务,无以为报……

      听着那位捕快大人和李公子在那里说话,孙老头找了一张凳子坐下,腿肚子都在哆嗦。

      县尉大人,原来李公子就是县尉大人……

      难怪啊,难怪宛姑娘从一开始就不担心那些泼皮找麻烦,原来她早就知道这件事情。

      孙老头对宛若卿没有埋怨,大人物的事情,他们知道的越少越好。

      这个时候,他的心里再也没有一点点担心了。

      从今以后,他们背后也有一座靠山了。

      想必那些去城外勾栏里面找麻烦的家伙,现在全都被像狗一样用铁链子拴起来了吧?

      瞎了你们的狗眼,欺负人欺负到县尉大人头上了,这次他们要是不脱一层皮,老头的“孙”字倒过来写!

      还有那些贪心的家伙,手伸的太长,是要被砍掉的……

      “不会吧,你真的给了他们十贯钱?”孙老头心中咒骂不已的时候,一道惊讶的声音从门口响了起来。

      他转过头,看到一位穿着华服的男子走了进来。

      男子四下里打量了剧院几眼,啧了啧嘴,说道:“真是想不到,这种破烂的地方,居然还能敛到那么多银钱。”

      “吴班主,这件事情是你们做的吧。”孙老头心头的怒火又被挑了起来,看着男子说道。

      “什么事情?”华服男子在孙老头的对面坐下,笑着说道:“我只是听说,孙老的剧院每日的进项不菲,那些泼皮多受点庇护钱也是应该的,只是没想到,还是小看了孙老的本事啊。”

      “明人不说暗话,缩头缩脑的,可就没意思了。”孙老头自顾自的倒了一杯茶水,撇了华服男子一眼,将茶水一饮而尽。

      对面的华服男子,他一点都不陌生。

      对方也是伶人,但和他们又不一样。

      他们这样流浪的伶人,为了谋生四处漂泊,像是无根飘萍一般,日子过的最是凄苦。

      宫廷之中也有优伶,那些达官贵人家中,亦有家乐私伶,这些人的虽然没有多少自由,但生活要比他们优渥的多。

      而那些实力雄厚的戏班,虽然也是大都为达官贵人表演,但却从不缺自由,赚的钱也是他们这些人比不上的。

      对面姓吴的男子,就是府城一个著名戏班的班主。

      见孙老头一脸淡然,将话题直接挑明,华服男子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恼色,很快就恢复了正常,说道:“既然如此,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十贯钱,你手里还有多少像《画皮》和《倩女幽魂》这样的本子,我们全要了。”

      孙老头面色不变,心中却在冷笑,这些本子都是县尉大人写出来的,他现在就坐在那里呢,姓吴的要是有本事,自己去找他啊……

      十贯钱,就想买走大家伙吃饭的东西,简直是做梦,就算他同意,县尉大人也不会同意。

      华服男子看着几乎没有空位置的剧院,眼中浮现出了一丝火热。

      连这么破的地方都有这么多人来,要是换成他的班子,场面一定更加的火爆,绝佳的本子,放在这里就是浪费!

      他已经调查过了,这些新出的剧目,市面上根本就没有,虽然给他们一些时日,也能将其仿的七七八八,但终究是失了先机,到时候所有人都看过了原剧,谁还会去看他们的?

      “死心吧,别说十贯钱,就是一百贯我们也不会卖的。”背后有大人物撑腰了,孙老头说起话来都底气十足。

      华服男子眯起了眼睛,说道:“这么说,你们是打算每天都拿出十贯钱了,或许明天就会变成二十贯也说不定。”

      “果然是你在背后捣鬼。”孙老头冷笑说道:“放心吧,他们不会再来了,刚才几个官差大人过来,将他们全都带走了。”

      “是我做的又如何,就算我没有动手,也总会有人动手,你不会以为官府真的会管这些事情吧?”华服男子嘲笑的看了他一眼,说道:“敬酒不吃吃罚酒,希望你明天见到他们的时候,还能好好的站在这里。”

      华服男子说完,忽然感觉颈间一凉,一条铁链子就挂在了他的脖子上,那名捕快将链条锁好,淡淡的说道:“既然是你做的就好办了,和我走一趟吧。”

      刘一手的话语冷冰冰的,不带有一丝感情。

      第两百八十章除夕

      距离年关只有三天了,越到年跟前,好像就越容易生出事端。

      府城的平民今天已经看到好几拨脖子上套着铁链子,被捕快拽走的人了。

      都是熟悉的面孔,整天不务正业的泼皮被关进了牢里,不知道有多少人拍手称快。

      这次,城里面其他的泼皮闲汉顿时就安定了下来,老老实实的缩在家里,不敢出门乱转,刀疤那些人都被带走了,听说是刘阎王下的命令,刀疤这次不死也得脱层皮,他们还是安分一点好,鬼知道那条铁链子会不会忽然套在他们的脖子上。

      城里的一家戏班子忽然关门歇业,另外几家也纷纷效仿,只有城内的剧院和城外的勾栏生意依旧火爆,看客络绎不绝,走了一拨又来一拨。

      在看到那些生事的泼皮全都被官差大人带走,包括孙老头在内,所有人都仿佛吃了一颗定心丸。

      这下他们就算是把勾栏开遍安溪县,也不会遇到什么阻拦,谁能想到站在他们背后的那个年轻人就是县尉大人,还有哪个泼皮敢不开眼?

      李易只是让负责这一条街的捕快多留意留意这里,今日之后,孙老头他们大概就遇不到什么阻拦了。

      ……

      ……

      可能是因为过年了的原因,这几天没有见到那位拜师的少女,最近是妇孺们忙碌的日子,清扫灰尘,辞旧迎新,用面粉蒸出各种各样的造型,三十这天,宅子里已经是一片张灯结彩了。

      无论古今,春节都是一年中最为重要的节日,除夕晚上,一家人能围在一起吃一顿团圆饭,就说明家中到了年底还有盈余,是最幸福满足的事情。

      今天是特殊的一天,城内的街道上反而不太热闹,商铺只开半天门,天色刚刚暗下来,就各自回到家里准备丰盛的年夜饭了。

      关上宅子的大门,里面就自成一片天地。

      对于熊孩子们来说,今天是最值得高兴的一天,只要不闹得太疯,家长们都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夜幕降临下来之后,外宅就燃起了一个火堆,熊孩子们不停将竹子扔在火堆里面,听着竹子爆裂的声音噼里啪啦的响,攀比着谁扔进去的竹子声音大。

      这是最传统的“爆竹”,至于好看的烟花,那玩意太贵了,爹娘不舍得买,他们只能看到从别家院子里射出的白光在天上炸裂,每一道响声,都能引起熊孩子们的一阵尖叫。

      李易没空看烟花,后世各式各样的大型烟花展都看腻了,这里的场面太小,丝毫勾不起他的兴趣。

      为了准备丰盛的年夜饭,一家人都在厨房里面忙碌。

      对于宅子里面仅剩的十几户人家来说,这可能是这辈子过的最奢侈的除夕了。

      即便是最穷的人家,今夜鸡鸭鱼肉一样都不会少,家里不差这几个钱,平时节俭一点可以,现在就不是节俭的时候。

      李易搬了一把小板凳,坐在角落里处理今天早上才买的鲜鱼,这么隆重的日子,怎么能少的了糖醋鱼。

      小环在给灶下添柴,如仪将切好的肉块在水里焯一下再捞出来,放在一边的盘子里备用,桌案旁边,柳如意手中刀影纷飞,豆腐就被她切成了大小和薄厚都十分均匀的三角性状,这是她在厨房里面唯一能做的工作。

      今天晚上,除了柳二小姐之外,每个人都会做两道拿手好菜,小环已经被李易调教出来了,在这个世界,俨然已经成为了大厨级别的存在。

      如仪更不用说,她的厨艺就连李易都比不上,没一会儿的功夫,桌上已经摆满了菜肴。

      以往都是小环或者如仪做饭,李易和柳如意只需要动动嘴就好,可能是看到家里三个人都亲自下厨了,只有自己站在一边等吃饭有些不妥,柳二小姐非要展示一下自己的厨艺,结果就是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中间,多了一盘黑乎乎的物体。

      李易难以想象这些黑乎乎的物体就是柳如意炸的鸡排,明明就是把他裹好面粉的鸡排放在油里炸一下再捞出来,这么简单的步骤,到了柳二小姐那里,就出现了这种产物。

      李易拿起筷子,称赞了如仪煲的汤火候刚好,小环的厨艺又有进步了,就是不愿意去碰那一堆焦炭状的物体。

      “尝尝我做的菜味道怎么样。”柳二小姐夹了一块鸡排在小环的碗里,眼睛紧紧的盯着他。

      小环俏脸一白,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借口肚子疼飞快的跑路。

      看着柳如意的眼神已经望向了他,李易脸色一变,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碗里就多了一块黑乎乎的东西。

      柳二小姐明显不打算放过他,她是第一次下厨,这一次要是拂了她的面子,下次指不定她会从哪里报复回来,斟酌了一下利弊,觉得吃一点焦了的东西也没什么,吃了焦糊的东西能发财,这是小时候奶奶告诉他的道理,虽然从来都没有灵验过,指不定到了这里就生效了呢?

      好好的炸鸡排能吃出焦炭的味道,对于柳二小姐的厨艺,李易又有了新的评估,这样的女孩子,也只有在后世才能嫁的出去,在这里,不会做饭的女子,怕是第二天就会被娘家人赶出来。

      “怎么样?”柳如意看着他问道。

      “还不错。”李易重新夹了一块放在她的碗里,说道:“你也尝尝。”

      品尝了自己的佳作之后,柳二小姐黑着脸去漱口了,小环回来之后,趁着她不在,赶紧将那块炭又放了回去,拍了拍小胸脯,心有余悸的样子。

      漱口回来的柳二小姐,转手就将那些东西扔进了垃圾桶,绝口不提下厨的事情。

      吃完饭之后,活动就多了。

      小环和几个相好的姐妹不知道在进行什么秘密活动,李易点燃了烟花,惹来熊孩子围着他不住的尖叫,头顶的天空上不时的有光芒炸开……

      自从有记忆以来,第一次没有春晚的除夕,就这么过去了,当远处的黑夜中有钟声传来的时候,历史又翻开了新的一页,时间正式的进入了景和二年。

      李易抱着守岁睡着的小丫鬟,轻轻的放在炕上,盖好被子之后,悄悄退了出去。

      远处的焰火依然灿烂,这里不会有禁止燃放烟花爆竹的禁令,也不用担心雾霾的侵扰,李易站在廊下,望着远方的明灭不定的夜空,久久的没有收回视线。

      上一次看到类似景象的时候,还不是这一片天空。

      一件长衫被披在了他的身上,李易收回视线,转过身的时候,拥抱了眼前的女子,在她微微错愕的眼神中,牵着她的手走进了房间。

      第两百八十一章女飞贼

      早上洗漱的时候,李易居然发现鼻子下面有些血迹,最近火气的确是有点大,经过几个晚上的“增进感情”,晚上都可以和如仪钻同一个被窝了,但每每快要进行到最后一步的时候,她就自己钻进了另一个被窝……

      这就是造孽啊……,李易甚至在怀疑她是不是在故意撩拨自己,但也只能在心里暗自长叹,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

      ……

      往年春节,从大年初二开始,就要到处走亲访友,从压岁钱收到手软到给小辈发到手软,今年倒是用不着再继续一遍这样的流程了。

      他自己孤身一人来到这里,虽然出自李家村,但却不记得以前的事情,说是人生地不熟也不为过,对那里自然没有什么归属感,如仪这边也没有什么亲戚,这个年过的极为清闲。

      从初三开始,叫做杨柳青的少女就又准时出现在了家里,手脚勤快,哪里有活就会在哪里出现,早早的就来了,直到晚上才回去,完全带入了丫鬟的身份,似乎是想用这样的方法来打动如意。

      有时候如意练功的时候,她就在一旁目不转睛的看着,如意也不会赶他,让李易心里面微微有些奇怪。

      不知道她心里到底存着怎样的心思,也不打算去管,收不收徒是她的事情,这几天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这半个月差不多是庆安府城最热闹的一段时间,大小官员都不能休沐,作为县尉,维护好城内的治安就是他最主要的责任。

      街道上捕快巡查的频率明显增多了起来,每天都会处理几起小案子,所幸要案命案倒是没有发生,有刘一手在,手下人就能搞定一切。

      没什么事情的时候,李易就会在县衙里喝喝茶看看书,县尉做到这个份上,也算是省心到了极点。

      大牛在他眼前走来走去已经有一会儿了,晃得李易心烦,这货自从伤口好些能下床之后,就屁颠屁颠的跑到衙门报道了。

      除了喜欢往青楼钻之外,这货的性子也算得上敦厚,不过再敦厚李易也不会允许他继续在自己的眼前晃,放下书,拍了拍桌子说道:“要转去外面转,刘捕头那边不是缺人手吗,要是闲着没事就过去帮忙。”

      大牛终于停下了脚步,一脸苦色的说道:“大人,刘捕头带着几位兄弟捉拿那小贼已经好几天了,连人家的影子都没见到,每天夜里都有大户遭窃,那小贼怕是不好捉啊。”

      看到李易面前的茶杯空了,急忙跑过来帮他倒满,一脸谄媚的说道:“我还是就留在县衙里吧,还能帮大人端杯茶倒杯水的……”

      相处的时间久了,大牛早就摸清楚了县尉大人的脾性,李大人可不像以前的周县尉一样,整天板着一张死人脸,经常训斥他们,如今的县尉大人,不仅本事姓周的比不过,也非常平易近人,就算是看到他们偷懒,也顶多在屁股上踹一脚了事。

      上次大人在他这里拿了蒙汗药,事后还给了他许多银子补偿,不要都不行,哪像那姓周的,貔貅一样只进不出,差使兄弟们办事,自己收孝敬,王八蛋活该蹲大狱。

      大牛刚刚帮李易添满茶水,门口就出现了一阵骚动,几名捕快垂头丧气的走了进来。

      看到几人鼻青脸肿的样子,李易站起来,奇道:“你们怎么了,怎么弄成这幅样子?”

      捕快虽然在县衙里连品级都入不了,但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也算是半个官了,殴打捕快可比后世袭警的罪名要严重多了,不仅可以免费的享受县牢几日游,还能免费赠送一顿板子,实在是划算至极。

      “大人,那女飞贼实在是厉害,我们本来都已经顺藤摸瓜抓到她了,谁想她功夫了得,一不小心被她给逃了……”一名捕快郁闷的说道。

      抓贼不成反被贼揍,而且还是一个女贼,让他们的脸上有些挂不住。

      “刘一手呢?”李易问道。

      “刘捕头让我们回来多叫几个兄弟,已经确定那女贼的住处了。”那捕快握着拳头,恨恨的说道。

      听他的描述,那女飞贼应该是有功夫在身,怕不是他们这些半吊子能够解决的,被揍一顿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手下被人揍了,李易的面子上也过不去,方家嫂子今天带着柱子回娘家看丈母娘了,老方闲在家里,刚好带着他去压阵。

      这一个差事明显让老方来了兴致,对于捕快们的战斗力做了一番鄙视,强烈推荐刘一手的捕头位子让给他来坐,如果他当了捕头,保证衙门的捕快不会再被打成这个熊样。

      刘一手就当没听到老方的话,捕头的位置不是谁拳头大谁就能做,需要靠脑子办事,懒得搭理那些有勇无谋只会使用暴力的家伙,对李易抱了抱拳说道:“那女飞贼虽然来无影去无踪,却总有疏忽的时候,属下调查了城中的几个当铺,发现有几个交易的物件,正是那些大户丢失的东西,那女贼倒也聪明,每次都在不同的当铺典当,几个兄弟蹲守了两天,才将她等到,奈何那贼人身手了得,才让几位兄弟吃了亏。不过,她的住处,属下已经追踪到了。”

      刘一手带了几名捕快在前面带路,李易和老方跟在后面。

      有老方在,本来李易不打算来凑热闹的,纯粹是因为想要看看他们口中的“女飞贼”到底是什么样子。

      趁着月黑风高,飞檐走壁,抢劫大户,劫富济贫,这可是武侠小说中侠士的标准套路,眼前他们要抓的人,可能就是这么一位女侠。

      至于李易自己,在小说里就是只知道搜刮民脂民膏,和侠士作对的反面角色,最后的结局一般都不太好……

      几人一路走来,进入了城北的区域之后,房屋明显的变的低矮破落起来,李易记得大牛家就是住在这里。

      “大人,就是这里了。”刘一手指了指前面一处破落的庭院,小声说道:“一位穿着便衣的兄弟远远的跟着她,看着她进了这处院子。”

      李易挥了挥手,两名捕快一脚踹开大门,众捕快顿时鱼贯而入,兵器出鞘,警惕的望着院中。

      毕竟刚才在那女飞贼的手下吃了大亏,谁也不会因为她是女子就小瞧于她。

      院子里面,十几名孩子正聚在一起,手里拿着包子狂啃,看到这么多官差进来,一个七八岁的女孩子吓了一跳,不小心将包子掉在了地上,愣了一下之后,又立刻捡起来,藏在衣服后面。

      “兀那女贼,你已经被我们包围了,还不快束手就擒!”一名捕快望着众孩童当中一名十六七岁的女子,大声说道。

      “姐姐快跑!”

      看到拿着刀的官差闯进来,一个男孩的脸色一变,高声说了一句,人群中几个男孩子立刻就跑了出来,最大的有十一二岁,最小的不过七八岁,此刻都在冲着刘一手他们龇牙咧嘴,仿佛随时都要冲上来的样子。

      “怎么会是她?”老方张大嘴巴,看着李易,脸上满是意外。

      看到那些孩子做出凶恶的样子,眼睛死死的盯着刘一手他们,李易发现自己刚才居然猜对了……

      第两百八十二章不要放弃治疗

      新年之夜,整个府城都处在一片热闹欢腾之中,包括那些有钱的富户,所有人都放松了警惕,怕是连盗贼都不愿意这个时候行窃。

      劫富济贫的女侠正是趁着这个机会,翻过高高的院墙,盗走那些人的财物,不为私利,只为了救济这些孤苦无依的孩子,将那些财物拿出去典当的时候,还得时刻小心,不要被狗官和他的爪牙发现,自己要是出事,孩子们就只能去外面乞讨了……

      很明显,她终究还是出了疏漏,那狗官带着一群捕快追到了这里……

      李易觉得自己就是故事里的狗官,贴切的不能再贴切了。

      难怪有两天没看到杨柳青,原来那两天她在干这些事情。

      “都放下兵器。”无奈之下,只能对刘一手他们摆了摆手说道。

      劫富济贫,李易并不认为这是什么恶事,事实上他自己也想这么干过,更何况早上换下来的外衫还是人家拿去洗的,这个时候让手下用刀指着她,就有些不太好了。

      “把你偷的那些东西全都拿出来吧。”李易走过去看着她说道。

      她做的事情虽然合情但是不合法,总要有东西给那些人交代。

      “不行,他们会饿死的。”少女抬头看着他,眼中有着一丝倔强,摇了摇头说道。

      李易看着她身后的十几名孩童,女孩子躲在男孩子的后面,几个男孩子护着她们,仍旧虎视眈眈的看着自己等人,虽然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但却都握紧了拳头,李易相信如果刘一手他们一有动作,他们下一刻就会冲上来。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他看了杨柳青一眼,转身向门外走去。

      “姐姐,官差大人不抓你了吗?”看着那些凶恶的官差都走出去了,一个七八岁左右的小女孩从后面走出来,拽着杨柳青的衣角说道。

      杨柳青摸了摸她的脑袋,说道:“放心,官差只挂坏人,姐姐是好人,他们不会抓姐姐的……”

      小女孩闻言,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从篮子里面拿出一只包子,递给她,咧嘴笑道:“姐姐,吃包子……”

      杨柳青从她手里接过包子,咬了一小口,抬头望向门外的时候,那些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

      ……

      “怎么,是不是觉得我做错了,不该放过她?”一路之上,看着刘一手好几次欲言又止,李易停下脚步,看着他问道。

      刘一手恭敬的抱拳道:“大人心善,属下能够理解,但此举却不合律法,若是传扬出去,大人怕是会有麻烦。”

      李易笑了笑,说道:“律法是死的,人是活的,若是今日抓了那女子,或许那些孩子就会饿死,情理与法理有时候其实是冲突的,如何决断,对得起你的内心就行了。”

      看着县尉大人走远,刘一手站在原地,陷入了沉思之中。

      “情理与法理……”口中喃喃着这几个字,脸上浮现出了一丝迷茫。

      许久之后,迷茫才逐渐的变为清明,叹了一口气,那些大户人家丢失的首饰珠宝,是被一个流窜各个府州的大盗盗走的,想要追回来的概率,实在是太过渺茫了……

      ……

      ……

      杨柳青将院子又扫了一遍,坐在角落里的石凳上,看着那年轻的书生捧着一卷书,身下那奇怪的椅子一晃一晃的,看上去好像很舒服的样子……

      直到今天她才知道,这个看起来十分文弱的书生,居然是一位官员,旁敲侧击的去问那个小丫鬟的时候,对方得意的告诉她,自家姑爷是县尉,手下管着好多官差呢。

      除了第一天来这里的时候,和他说过一句话,两个人并没有什么交流,对于那年轻书生的印象,也仅仅停留在一个“懒”字上面。

      只要外面太阳还不错,就会看到他躺在那个奇怪的椅子上,有时候手里会捧着书,有时候不会,他似乎也练武,每天至少会练功一个时辰,就是不知道他学的是哪一路武功,拳法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道,可能只是学着玩吧。

      无论如何,也不能将他和八品官联系起来。

      不过,他的心肠还不错,要不是他今天放过自己,那些孩子就要上街去乞讨,虽然她认识那些孩子也没多久,但既然从人贩手里救下了他们,就不愿意让她们再回到以前的生活。

      对了,那一套奇怪的拳法,未来的师父有时候也会练,从来都不避讳她,真是想不通,她和自己相仿的年纪,武功怎么这么厉害,一定要拜在她的门下啊,如果能学到她的本事,应该就能报仇了吧?

      李易放下书,回头望了一眼,那少女又开始发呆了,倒是没想到,她居然就是那女飞贼,听说城里的大户被偷了不少,大晚上看到穿白衣服的女子在屋顶飞来飞去,扑通一声跪下大喊“女鬼饶命”……

      那些孩子都是孤儿,这个年代可没有什么孤儿院,如果没有杨柳青,她们只有上街乞讨一途,饿死的可能性很大,尤其是在冬天的时候,这种事情屡见不鲜。

      不可能让她一直去偷大户,总会有暴露的一天,如果能给她们找些活计,能够自己养活自己,也算是一件功德了。

      天色逐渐暗下来的时候,又是一天过去,杨柳青从大宅子出来,心中琢磨着今天学到的那两招时,身后有脚步声传了过来。

      “大人……”她转过头,看到年轻书生时,有些慌乱的行礼。

      李易摆了摆手,说道:“手里剩下的钱还能用多久?”

      杨柳青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忧色,说道:“帮他们购置了住处之后,就没剩下多少了,省着点用,应该能撑一个月。”

      “如果他们愿意的话,可以让几个年龄大一些的在剧院做事,打打下手之类的,剧院你知道吧,擦擦桌子扫扫地,做些轻松的活计,应该能自己养活的起自己。”

      “真的可以?”杨柳青的眼中浮现出一丝亮色,猛地抬头看着他。

      李易点点头,“长平街剧院,就说是我的意思,他们会帮你安排的。”

      杨柳青的脸上浮现出喜色,正要感谢的时候,几道身影向着这边走了过来。

      李易打算先回家躲一躲,不知道李轩的飞机研究到什么地步了,这次是不是用孔明灯把狗带到天上了,依照现在的条件,没有合适的材料,热气球这玩意儿实现不了啊,就算他问自己也没有用。

      “我要走了。”

      没想到李轩不是来问他如何飞上天的事情,开门见山,一脸颓废,生无可恋的样子。

      李易脸色微变,急忙道:“不就是娶了一个没见过的女人吗,这没什么,蒙上被子都一样,况且你还说那女子长得国色天香,怎么算都亏不了,千万别想不开……”

      “不是因为这件事。”

      李易脸色再变,“难道你得了不治之症?这是有点麻烦,不过也不要放弃,你是宁王世子,什么样的名医找不到,千万不要放弃治疗……”

      “我要去京城了。”李轩长叹了一口气说道。

      李易拍了拍胸口,撇了他一眼,这么大人了,说话都说不清楚……

      去京城就去京城吧,又不是下地狱,至于这么生无可恋,想要自寻短见的样子吗?

      第两百八十三章花魁之争

      冬天就不是一个送别的好季节,春节之后就没有飘过雪花,不然还可以抄守应景的诗送给他,《崔贵妃歌送李轩归京》,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

      “明天我就要出发了,今晚群玉院请你喝酒,不醉不归!”李轩大手一挥,十分干脆的说道。

      李易一点都不明白他的群玉院情怀到底是怎么来的,听曲子要去群玉院,吃饭要去群玉院,喝酒的地方还是群玉院,奇怪的是去那里却从来不干正经事……

      “群玉院就算了吧,老规矩,去如意坊……”醉酒误事,在自己家里还好,不会发生什么出格的事情,在青楼李易实在是为他的贞洁担心。

      “婆婆妈妈的,如意坊有什么好的,就去群玉院!”

      李轩一马当先,两名护卫架着极不情愿的李易,在杨柳青讶异的眼神中,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

      ……

      夜里永远是青楼最热闹的时候,尤其是每年的初一十五,各大青楼竞选花魁的日子,各路名妓都使出了浑身解数,想要争得一个靠前的名次。

      这对于提高她们的名气和身价都很大的帮助,若是能进入十大花魁之列,在接下来的一年里,就能受到无数人的追捧,财名两收。

      为了自家姑娘,各大青楼也都积极的配合宣传,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清倌人纷纷登台献艺,自然引得群狼窥伺,美人顾盼一眼,就恨不得将钱袋掏空,青楼一天的生意,比得上之前的十天半月……

      竞选花魁,也只有清倌人才有这个资格,残花败柳之身,是不能吸引那些贵人注意的,若是十大花魁能有一名落户自家,那来年的财源必定会滚滚而来,每一名花魁,都是所属青楼的摇钱树。

      群玉院内,穿过弯弯绕绕的回廊,将喧闹隔绝于外,某处幽静的房间里面,女子静立桌旁,手腕缓缓的移动,在纸上描摹着什么。

      “醉墨,你也不能老是不出去见客啊,这花魁大赛早就开始了,妈妈可就靠着你给我们长脸呢。”群玉院老鸨站在她的旁边催促道。

      “不是还有香香和妙妙吗。”女子又在纸上添了几笔,漫不经心的说道。

      老鸨一张脸变成了苦瓜色,说道:“哎呦,我的姑奶奶,她们怎么能和你比啊,你就听妈妈一句劝吧,出去露露脸,哪怕只是弹上一曲,唱上几句也好,有多少公子哥儿,指名道姓的要见你呢。妈妈这也是为你好,今年要是没选上花魁,以后你的日子可就难过了,没了名气,妈妈可拦不住那些贵人。”

      “知道了……”女子无奈的叹息一声。

      “那就好,妈妈这就去准备。”老鸨的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急急忙忙的退下去了。

      贴身丫鬟小翠一只手支撑着下巴,喃喃的说道:“小姐啊,听说今年的魁首,宜春楼的陆巧巧和金凤院的柳依依呼声最高,不少有名的才子都写诗称赞她们,苏公子赠了柳依依三千两银子,好多人都在羡慕,杨彦州为陆巧巧写了一首诗,支持她的人立刻就压过了柳依依,小姐从来不见那些才子,要是没有选上花魁,该怎么办呢?”

      小丫鬟的担心不无道理,花魁的选举,看的当然是人气,有贵人为某某姑娘一掷千金,或是有才子为之做出佳作,都能够极大的带动人气,花魁自然是万众瞩目的,会有无数男人为之争风,若是遇到喜欢的,点点头,终身大事也就有了着落。

      没有选上花魁的,名气自然也会差上一大截,没了名气,那些贵人哪管你是不是清倌人,有时候甚至会用上一些强硬的手段,也没有人会阻拦。

      失了身子的清倌人,自然也就不是清倌人了,最终会沦落到和大多数妓子一样,以皮肉生意为生。

      小翠还在一旁喃喃自语,曾醉墨从囚笼一般的房间里面,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空,美目中浮现出一丝渴望,但很快就化作了无奈。

      “小翠。”

      自言自语的少女抬起头。

      “准备热水,我要沐浴……”

      ……

      ……

      “好!”

      李轩灌了一杯酒,眼睛盯着台上,使劲的拍手。

      在李轩的侍卫奉上两块银锭之后,台上穿着纱裙,露着肚脐的女子,跳的更加起劲了。

      大堂里面几乎座无虚席,两人刚才来这里的时候,其实并没有位子,在李轩的护卫搂着一个胖子的脖子亲密的说了几句话之后,那胖子就陪笑着让出了本该属于他的位置。

      随着那女子腰肢的扭动,台下时不时的传来一阵叫好的声音,不管是五大三粗的汉子还是文质彬彬的才子,眼睛都眨也不眨的看着台上,视线似乎想要看到纱衣里面一样。还有的盯着人家的肚脐流口水,李易甚至看到角落里的一个家伙手伸在裤裆里,不知道在干什么……

      都是一群没出息的家伙,露个肚脐随便扭两下就把他们撩拨成这样了,脱衣舞看过没有,钢管舞看过没有,虽然他自己也没有看过,但眼界到底比他们超前了千年以上,没有表现的那么不堪。

      此时的他在专心对付眼前的美食,不得不说,这里的菜式也有可取之处,抛开那些花里胡哨,味道其实不怎么样的样子货不谈,眼前这一道叫做万紫千红,实际上是萝卜丝不知道拌了什么的小菜就很好吃,非常下饭。

      “噗嗤,公子,你看他,像是好几天没吃过东西一样……”

      一道轻笑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李易转过头,看到了两名年轻公子坐在那里。

      此时,其中一位年纪小一点的,正用手指头指着,笑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心中暗自呸了一声,扭过头不再去看。

      一个大男人,笑的时候居然捂着嘴,指不定有什么特殊癖好,再多看两眼就吃不下去饭了。

      “不得无礼。”看到另一位俊俏的年轻公子轻轻打开了他的手,大男人做出的动作居然媚态十足,李易心中更加恶寒,不由的向着旁边挪了一点点,免得被两个伪娘影响了食欲。

      第两百八十四章兄台身体挺结实

      “公子,那个人看起来好眼熟啊,好像在哪里见过。”李易不想关注那两个娘化的年轻人,刚才开口嘲笑他的那个小子却再次说了一句。

      不由的转头多看了他们两眼,很陌生的面孔,确定以前没有见过。

      两个年轻人长得十分俊俏,李易再次多看了两眼,随后就立刻打了一个激灵,刚才居然感觉这两个家伙长得好看,呸呸呸,娘炮而已,不仅长得娘里娘气的,说话更娘……

      对着指着他的那小子做了一个鬼脸,继续和眼前的美食战斗。

      “噗……”

      旁边刚刚喝了一口茶,还没有来得及咽下去的年轻人看到他的鬼脸,没忍住将嘴里的茶水喷了出来,急忙掏出手帕去擦嘴。

      无意中瞥见这一幕的李易,心底立刻涌起了一阵恶寒,看到一个长得漂亮的娘炮女性化的用手帕擦拭嘴角,再美味的饭菜也吃不下去了。

      大男人谁会随身带着手帕?

      不过,让他奇怪的是,两个小受是怎么走到一起的,毕竟一山不容二虎,一张桌子居然能容得下两个娘炮?

      为了自己刚刚吃下去的东西着想,李易决定背对着他们,坐在了旁边的位置。

      “你家娘子管得严,没见过这种场面吧?”李轩看到李易换了一个视野开阔,正对着台上舞姬的位置,脸上露出了些许得色。

      李易不屑的撇了撇嘴,当年他偷偷看小日本*****的时候,这货还不知道在哪里呢,露个肚脐就算是大场面了,要是让他见识见识后世的脱衣舞,鼻血非喷出来三丈不可。

      似乎是没有看到他脸上的不屑,李轩诱惑说道:“反正你在这里也没有什么事情,不如和我一起去京城玩玩如何,京城的青楼,可不是这里能比的,天下名妓,京城占了多一半,一定不会让你失望。更何况到了那里,你娘子就管不住你了,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李轩试图用这件事情来诱惑李易,孤身赴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没有了李易,他的研究遇到了困难的时候,得不到启发,可能会无限期的搁置下去。

      “呸!”似乎是刚才的鬼脸让旁边的那俊俏小子对李易产生了不满,此时听到李轩说什么京城的青楼,名妓之类的,暗自啐了一口,脸上露出无比鄙夷的表情。

      “得了吧,我这辈子就打算在庆安府混日子了,没有去京城的想法,祝你一路顺风……”李易很干脆的举了举杯,端起来一饮而尽。

      李轩对于他的拒绝很失望,明珠说的对,这家伙根本就没有什么大志向,无论使出什么样的诱惑都无济于事。

      不知道这次皇伯伯召他上京,除了完婚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的事情,京城虽好,但还是庆安府来的自在。

      “嘿,两位小兄弟,看起来面生啊,不是这里的熟客吧?”俊俏小生正用鄙夷的眼神望着李易和李轩两人,心道这两人长得一表人才,内心却是如此的不堪,冷不防身边多了一道身影,转过头的时候,看到一个大汉坐在了他的旁边,身上一股熏人的味道,他急忙向旁边移动了一点。

      “哎呀,第一次见到二位,竟有一见如故的感觉,不知道两位小兄弟叫什么名字啊……”壮汉脸上露出笑容,就要去摸那小生放在桌上的手。

      “呀,你要干什么?”俊俏小生吓了一跳,立刻从座位上跳开,求助的望向旁边的同伴,“公子……”

      李易竟然从那大汉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淫邪的目光,没错,就是淫邪。

      一个大男人,居然对另外两个男人露出了淫邪的目光,妈的,这汉子看起来这么强壮,居然是个死玻璃!

      “没什么,哥哥只是想要多交两个朋友而已。”那汉子脸上的笑容更盛,说着就伸手想要摸另一人的脸颊。

      “请你自重!”

      那年轻人立刻站了起来,脸色铁青的说道。

      周围众人的注意力本来都在舞台上越跳越妖娆的舞姬身上,冷不防听到一声呵斥的声音,纷纷转过头来。

      “怎么是他?”

      “这家伙又来物色那些俊俏的小公子了?”

      “这两个俏相公倒是可惜了……”

      ……

      ……

      众人明显对这大汉很熟悉,脸上纷纷露出厌恶之色,有几人甚至挪远了位置,和他保持足够的距离。

      那大汉的眼神眯了起来,看着两人说道:“交个朋友而已,不至于吧……”

      “公,公子,我们走吧。”俊俏小生拽着年轻人的手,脸色发白,小声的说道。

      看着那面露不善的大汉,年轻人的脸色也有些发白,有些后悔今夜偷偷跑出来,正要拉着小生离开,那大汉冷笑一声,挡在了两人前面,说道:“精彩的才刚刚开始,别急着走啊!”

      李易叹了一口气,打算站起来,他对于那两个娘炮没什么好印象,对于这大汉的癖好也没有什么歧视,但这种事情,讲究的是一个你情我愿,强迫威胁的话,可就没有什么意思了。

      作为本县县尉,既然遇到了这种事情,眼睁睁的看着也说不过去。

      不过,这个时代的人情还远不像后世那么淡漠,不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英雄,正义感一直都爆棚的世子殿下显然就是这样的英雄。

      “滚,别打扰了本公子的兴致。”李轩的方式简单粗暴,挡在大汉和那两人之间,表情不屑,将一个纨绔的样子演绎到了极点。

      几名护卫已经跟了过去,那大汉只要有任何异动,立刻就会被大卸八块。

      那小生和年轻人看向他的眼神里面立刻就充满了浓浓的感激。

      “呦,这位小兄弟长得倒是挺俊俏。”那汉子本来想要发怒,看到拦在他面前的,居然是一个同样俊俏的小公子时,脸上又露出了笑容。

      李易注意到李轩脸上的表情开始凝固,就知道对面这家伙完了。

      被一个玻璃称赞长得俊俏,换做是他的话,已经在这汉子的身上演示了一整套降龙十八掌了。

      “多谢这位公子。”知道眼前之人是在为他解围,年轻人急忙对李轩拱手说道。

      “你们退开。”李轩冷着脸,伸出手臂,示意那两人退到后面,不小心触及那年轻人胸口的时候,轻轻拍了两下,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说道:“看不出来,兄台身体倒是挺结实的啊!”

      “公,公子……”那小生眼睁睁的看着那男人在自家“公子”的胸口上拍了两下,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

      至于被李轩称赞身体结实的年轻人,低头望着胸口,怔了怔之后,再抬头不可思议的看着他时,脸色已经涨的通红。

      李轩已经不再去管那年轻人了,回头冷冷的看着那汉子,淡淡的说了一句,“把他拖出去。”

      这些天心中积郁着满满的怨气,也是时候该抒发一下了。

      大汉开始对于他的话不明所以,但当两只肩膀被人按住,再也使不出一点力气的时候,脸色就开始有些发白了。

      大汉被李轩的护卫拖出去了,李轩也跟了出去,李易知道他心里有气,这汉子出现的倒是时候。

      倒是那两个年轻人,还傻愣愣的站在原地,不知道是不是被吓到了,一动不动的样子。

      这里的情况只是引起了一少部分人的注意而已,当场中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叫好声时,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台上的舞姬吸引住了。

      李易也转头望了一眼,发现她居然将身上的轻纱扯了下来,露出两段光洁的玉臂,上身只穿了一件抹胸,两团饱满呼之欲出,时而从裙中探出玉腿,引得群狼嚎叫……

      原来青楼里的艳舞就是这样,李易瞄了一眼就没有了兴趣,打算出去看看,从座位上站起来,看到杨柳青以及另一道出现在门口的身影时,脚步猛然一顿,脸色微变……

      第两百八十五章带着小姨子逛青楼

      “师父,他们刚才说的群玉院,应该就是这里了。”杨柳青抬起头,看了看上方的匾额,试探的问了一句,“我们要不要进去找找?”

      站在门口就看到一位衣着暴露的女子在台上搔首弄姿,台下的男人丑态百出,柳如意皱了皱眉,正经女子哪里会去这种地方?

      转头向身侧望了一眼,径直走了过去。

      杨柳青见她没有纠正刚才的那一声“师父”,心中窃喜,紧紧的跟在她的后面。

      不远处的墙角传来了一阵惨叫的声音,几道身影将墙角围了起来,里面传来的声音凄厉无比,惨绝人寰,片刻之后,李轩一脸满足的从里面走了出来。

      舒展了一下筋骨,只觉得全身上下畅快无比,心情也立刻愉悦了不少。

      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一抬眼就看到了两双不善的眼睛。

      他眨了眨眼睛,很自然的开口:“两位姑娘,巧啊……”

      ……

      ……

      李易发现,只要遇到李轩,基本上就没有什么好事,尤其是被他拉来群玉院的时候。

      如意就在门口,现在出去和找死没有什么区别,要是被她抓到自己逛青楼看艳舞,老脸以后可就没有地方搁了。

      猫着腰从桌旁溜走,前门不能去,悄悄的绕向后方,看到一道小门,飞快的钻了进去。

      不多时,几位年轻的公子大摇大摆的进了群玉院,一位俊俏的白面小生抖了抖折扇,眼神在厅中扫视了一眼,摇了摇头,“没有。”

      另一位年轻公子的目光立刻看向了最前面的年轻人。

      李轩脸上也浮现出疑惑之色,指着一处已经被别人占据的桌子说道:“不可能啊,他刚才还在这里的。”

      回头望了望几个护卫,问道:“你们几个,刚才看到他出去了没有?”

      “没有。”几名护卫纷纷摇头。

      年轻公子掂了掂手里的折扇,淡淡的说道:“进去找。”

      台上的舞蹈显然已经到了最紧张刺激的时候,舞女的动作也更加的开放大胆,两条白花花的大腿在众人的眼前直晃,在胸前抚摸的手恨不得将胸围子一把扯下来。

      “不要脸!”俊俏小生只是看了一眼就面红耳赤,暗自啐了一口,转头看到旁边的年轻公子脸色也有些发红的时候,心里面才平静了许多,视线却是再也不敢向台上看了。

      “该死的,难道这群玉院没有后门不成?”不知道走过了多少道回廊,穿过了几道月亮门,兜兜转转了一圈,居然又回到了最开始的位置。

      打算偷偷过去看看如意走了没有,刚刚迈出一步,就看到两位俊俏的公子从那道小门走出来,再定睛一看,那哪里是什么俊俏公子,分明就是女扮男装的柳如意和杨柳青!

      以为换身衣服扎起头发就是男人了,别人或许没那么容易认出来,相处了这么久,李易又怎么会认不出来。

      距离最近的月亮门还有一段距离,后退肯定来不及了,前进更是死路一条,李易此时恨不得自己会遁地之术……

      吱呀。

      身旁的一道房门打开了一条缝隙,像是黑暗中的一道强光,李易怔了一下之后,没有任何犹豫的迈了进去。

      两位俊俏公子的视线望过来的时候,院内已经空无一人。

      “呀,你是谁,赶快出去!”一道惊慌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穿着绿色衫子的少女惊叫着想要把他推出门外。

      这还了得,母老虎就在外面,傻子才会这会儿出去,那少女的力气当然抵不过李易,站在原地纹丝不动,说道:“抱歉,在下并无冒犯之意,只是想要在这里暂避一会儿,还请……”

      李易一句话说到一半,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因为房间里面,除了他和那位少女之外,还有一人。

      正对着他的是一个月亮门,月亮门里面是床铺,床边放着一个大大的浴桶,女子站在浴桶旁边,身上不着寸缕,还沾着不少水珠,应该是刚刚出浴。

      乌黑亮丽的长发,雪白的肌肤,两团浑圆挺翘,赤裸裸的暴露在空气之中,平坦的小腹没有一丝赘肉……

      一览无余,当真是一览无余。

      这一刻,李易仿佛看到了上天打造的最完美的艺术品,脑海中一片空白,那丫鬟的惊叫声听不到了,外界的声音也在逐渐的消失,只有眼前那一道身影,越发的清晰起来。

      “你看够了没有。”一道冷冷的声音传了过来,声音里面有着压抑不住的怒气。

      被这一道声音拉回了现实,不管看没看够,这个时候最应该做的,就是立刻转过身去。

      李易面对着房门,身后传来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对面那穿着绿色衫子的少女看他的眼神里面像是有火焰在燃烧。

      李易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这下是真的冒犯了……

      “我刚刚好像看到他进去了。”门外传来了一道清脆的声音,敲门声随后传来,李易的脸色再次一变。

      ……

      ……

      杨柳青敲了敲房门,片刻之后,房门打开,一个翠色衣衫的少女从里面探出一个脑袋,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李易是不是在里面?”李轩首先开口问道。

      那少女点了点头,说道:“李公子在和我家小姐研讨画技,你们是李公子的朋友吗?”

      李轩三人走进房间的时候,看到李易站在桌旁,似乎是在作画,一年轻女子站在他的身旁,神情专注的看着。

      两人衣衫整齐,丝毫不显凌乱,不像是在做什么龌龊事情。

      柳如意的目光在房间里面扫了扫,房间不大,充斥着一种淡淡的香味,不到就寝的时间,月亮门上的帷幕放下来有些奇怪,不过女子闺房有外人进入,此举也算正常。

      “你看这里,只要将比例再做一点小小的调节,立体感会有很大的增强,你平时作画的时候,要注意体会比例上的变化……”

      李易表情认真的将立体画的技法告诉曾醉墨,转过头看到李轩,奇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又看了看李轩旁边的两人,愣了一下之后,脸上露出极度震惊的表情,“如意……,你们两个……”

      老鸨风风火火的从外面跑进来,看到房间里面这么多人,也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回过神来,走到曾醉墨面前说道:“醉墨,快点准备一下,该你上场了。”

      “抱歉,失陪一下。”曾醉墨对几人歉意的一笑,又对绿衫少女说道:“小翠,帮我招待一下这几位客人。”

      “是,小姐。”少女乖巧的说道。

      曾醉墨走出房间,少女回头说道:“几位客人要不先在这里等一下,小姐最多半个时辰就回来了。”

      “不用麻烦了。”李易摆了摆手,转头对李轩说道:“碰巧遇到醉墨姑娘,和她讨论了一下画技,既然醉墨姑娘有事,我们回去吧。”

      “走吧走吧。”李轩摆了摆手,刚才揍了那汉子一顿,出了气,既然没有什么大新闻,也没有再留在这里的意思。

      “急什么,既然来了,就多看会儿再走,这可是我第一次进青楼,以后可就没有这个机会了。”柳如意用意味深长的眼神望了李易一眼,淡淡的说道。

      “不行,女子逛青楼,成何体统!”

      李易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带着小姨子逛青楼,这他娘的算什么?

      第两百八十六章心乱

      事实证明,别想用对世俗女子的要求来限制柳二小姐,她说要逛青楼并不是在征求李易的意见,只是在宣布而已。

      一只手背后,另一只手摇着折扇的样子,翩翩佳公子的气质显露无疑。

      看着那些青楼女子一个个媚眼抛过去,李易真想大吼一句“你们是不是瞎啊”,换身衣服换个发型就连性别都认不出来了,以前觉得电视剧里演的女扮男装瞒过大多数人都是瞎扯,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来,现在看来,倒是冤枉编剧了。

      “几位公子,有没有看上眼的姑娘,我这就给你们安排。”老鸨热情的跑过来,用古怪的眼神瞄了柳如意和杨柳青一眼,满脸笑容的对李轩说道。

      她眼光老辣,又怎么会看不出那边其实是两位姑娘,但这位李公子以前可是这里的常客,经常捧醉墨的场,出手大方,听完曲子就走,她的印象可十分深刻。

      “安排一处好的位置就行,其他的就不用你管了。”李易摆了摆手说道。

      老鸨倒是知道眼前这位李公子的规矩,差人将二楼一个绝佳的位置收拾出来,立刻就将几人带了过去。

      至于那里面本来的客人,当然是被她找个由头打发走了。

      见李易用不满的眼神瞪着他,李轩做了一个无辜的表情,意思是这件事和他没有关系。

      不知道柳二小姐又要出什么幺蛾子,李易也不能直接离开,索性大大方方的坐在那里,那老鸨倒是挺会办事,这一处隔间的位置很好,视野开阔,能够纵览舞台全貌。

      这样的隔间还有不少,外面有珠帘挡着,影影绰绰的看不清楚里面的情形,从里面看舞台倒是能看得清晰。

      李轩很自来熟的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悠然自得的样子。

      杨柳青从来没有来过青楼,对这里的一切都很好奇,偶尔看到对面隔间里面,女子依偎在那些男人怀里,被对方上下其手的时候,脸上就浮现出一抹晕红,暗啐一声,不再去看。

      柳如意似乎扮俊俏公子扮上瘾了,一把折扇在手里拍来拍去,透过珠帘望着下方的台子,看上去兴致不小。

      自从刚才在房间里面见过的那女子出来之后,人群就好像沸腾了一样,可见她的名气应该是不小的,柳如意回头望了李易一眼,发现他坐在椅子上,怔怔的望着前方发呆。

      李易的确是在发呆,刚才那香艳的一幕,到现在还在他的脑海中无法抹去。

      瞄了一眼下方的那道身影,心里面的感觉有些复杂。

      虽然前世鉴定过不少*******但亲眼看到这种场面,两辈子还是第一次,即使她现在已经穿上了衣服,脑海中浮现的依然是刚才在房间里面的场景。

      “听醉墨姑娘弹琴,简直是人生的一大享受。”

      “虽说醉墨姑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但要说最厉害的,还是她的画技,多少人欲求一幅而难得,醉墨姑娘从来不将画作轻易示人。”

      “这一次十大花魁,虽然不可能得到魁首,但也定然会有她的一席之位。”

      ……

      ……

      虽然看不到周围隔间里面的具体情形,但声音却能够传过来,李易深吸了一口气,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强行将刚才的画面驱逐出脑海。

      人家女子都能很快的忘记这件事情,就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他也没有小家子气。

      李易并不知道,纱帐之中,曾醉墨表情平淡,但微微起伏的胸膛和绯红的玉颈,却说明她心中并不像李易想的那么镇定。

      无非是生在这样的环境中,她早就习惯了隐藏自己的情绪,表面上看不出分毫,心里的波澜却怎么都压制不住。

      虽然身在青楼,但她从小就是被当做清倌人培养的,教她的也全都是女子,从来都没有被男子看过身子,本以为会气愤的无以复加,但奇怪的是,当时除了羞恼之外,却没有任何的气愤,甚至还帮他演了那一出戏,现在想想,自己当时,似乎有些镇定的过头了……

      琴艺她已经十分精通,虽然还称不上绝顶高超,却也能够登堂入室。不过,心乱了,琴音自然就乱了,短短的一段,她已经弹错了好几次,虽然很好的掩饰了过去,但对于那些精通乐理人来说,却怎么都瞒不过去。

      “奇怪,醉墨姑娘今天是怎么了,已经弹错好几次了。”

      “是啊,正在弹奏的那人,真的是醉墨姑娘吗?”

      “什么,弹错了,你们不懂就不要乱说,我觉得醉墨姑娘弹得很好听……”

      厅中传来了一阵骚乱,曾醉墨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气,静下心来,想要安心的弹奏。

      不过,越是想要静心,心中就越是烦躁,就算是不懂行的人,也听出了几分端倪。

      “这真的是醉墨姑娘吗?”

      “难道外面关于她琴艺的传闻,都是假的?”

      “的确,她今日所表现出来的水平,和传闻实在不符。”

      “若是此事传扬出去,她能否夺得一席花魁之位,可就难说了,别人都在费尽心思的为自己造势,其中又以柳依依和陆巧巧为盛,柳依依是苏家捧出来的,若是他们砸出足够的银子,或许能砸出一个魁首也说不定。

      陆巧巧向来和那些才子走的极近,杨彦州的词一经送出,引得众才子纷纷效仿,这么多才子愿意捧她,听说就连前些日子取代杨彦州,传的沸沸扬扬的庆安府第一才子李易,也对陆巧巧有意,打算在魁首争夺之时送她诗词,柳依依大抵是争不过她的……

      醉墨姑娘丝毫不争,将多少才子俊彦拒之门外,已经让他们很不满了,定然不会再向去年那样捧她,若是今年被踢出了十大花魁,那乐子可就大了,没了花魁的名气,落入凡俗是迟早的事情,或许你我也有机会,一亲芳泽,与佳人共度春宵……”

      李轩有些诧异的看着李易,问道:“你打算送陆巧巧诗词,助她成为魁首?”

      “我连陆巧巧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送她诗词干什么?”李易同样的一头雾水,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谣言,炒作,纯粹是炒作……

      “我想也是,你要是送了陆巧巧诗词,怕是庆安府又要出现不少伤心断肠的女子,那些想要成为魁首的清倌人,一定会找你拼命。”李轩点点头说道。

      虽然每年竞选花魁,会考虑到很多方面,但那些才子文人,起的是决定性因素。

      没有什么比一首传播广泛的诗词更能让她们扬名的了。

      “巧巧妙舞腰肢软,章台柳,昭阳燕……”,“依依自小能歌舞,举意动容皆济楚……”,“妙妙捧板花钿簇,唱出新声群艳服……”,要是有才子为她们写下这样的诗词,诗词传扬开来,她们的名气也必然飙升。

      如果这些词句是庆安府第一才子写出来的,效果当然会更好,当诗词被人口口传颂,不管这个巧巧,依依,妙妙之前是多么的籍籍无名,一夜之间,就能被无数人熟知。

      虽然这个第一才子低调的不能再低调,很多人甚至已经忘记了他的名字,但李轩可以肯定,要是他给某位姑娘写一首诗词,魁首的位置,其他人就别想着争了,该干嘛干嘛去吧……

      第两百八十七章争相邀请

      “醉墨今天有些不太对劲呀……”台后,群玉院老鸨听着琴音,眉头皱起,喃喃的说道。

      她年轻时候也是艳冠一时的头牌,琴棋书画都有涉猎,虽说转行之后就再也没有碰过那些东西了,鉴赏能力还是有的。

      今天的琴音不对劲。

      老鸨身旁一个丹凤眼的女子手里摇着一把团扇,撇了下方一眼,说道:“谁知道呢,人家可是院里的头牌,就算琴艺差了一点,也不打紧的,照样有那么多臭男人愿意捧她。”

      “那可未必……”另一位穿着粉色纱裙,下巴尖尖的女子接口道:“秦公子今年捧的是陆巧巧,听说已经为她写了不少诗了,祝公子清早才在柳依依身上砸了五百两银子,至于肖公子……”

      撇了那丹凤眼的女子一眼,阴阳怪气的说道:“你摸着良心说说,这个月他指明要见你几次了,你们两个在房里干了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

      “肖公子喜欢我,难道是我的错喽?”丹凤眼的女子白了她一眼,语气中却满满的都是幸灾乐祸的味道。

      她们所说的秦公子,祝公子,肖公子,都是去年大力捧曾醉墨的几人,若是没有他们三人的支持,去年十大花魁,未必有她的一席之位。

      然而,这段时间不知道她发了什么疯,整天躲在房间里面写写画画,从来都不见客,连这三位公子的的邀请都拒绝了……

      被落了面子,三人心中自然不满,这年头,捧谁不是捧啊,少了一个曾醉墨,还有张醉墨李醉墨,又何必自作多情。

      “什么什么,死丫头,你刚才说什么,秦公子祝公子和肖公子怎么了,给老娘把话说清楚!”老鸨脸色一变,急忙问道。

      “还能怎么啊,醉墨不愿意见他们,他们已经转而支持别人了,妈妈想要再捧出来一位花魁,可得好好用点心思……”尖下巴女子阴阳怪气的说道。

      “滚,都滚,吃里扒外的东西,见不得老娘好是吧,群玉院要是垮了,你们两个以后就喝西北风去吧……”老鸨脸上浮现出怒容,扬起手狠狠的在两人的背上抽了几下,两人尖叫着跑了,老鸨再次看向下方弹琴那道身影的时候,脸色开始阴晴不定起来。

      醉墨是群玉院的头牌,是她的摇钱树,来群玉院的客人,至少有三成都是冲着她来的,每一个青楼都会有这样的一个台柱,台柱不倒,青楼的生意就会永远的繁盛下去。

      群玉院能够在庆安府这么多青楼楚馆中占据一席之位,还不是因为十大花魁之一就在她们这里,这是她们的招牌,无论其他的姑娘多么好,这张招牌也必不可少,少了这张招牌,她们立刻就会沦为二流青楼。

      秦公子是才子中的翘楚,影响力极大,祝公子家财万贯,从来都不吝啬银子,肖公子的父亲是通判大人,如果他们三人之中又两人愿意力捧,花魁之位便十分稳妥了,原以为那三位公子会继续捧醉墨的,然而……

      老鸨沉着脸,看向台下的目光开始闪烁不定。

      ……

      ……

      “你不打算捧一捧醉墨姑娘?”听着周围众人的言论,李轩转头看着李易问道。

      “算了吧,这些事情,还是少掺和为妙。”李易摇了摇头,每次扔出来一首诗,都会有不小的麻烦,人家选花魁的事情,他可不想掺和。

      “你别后悔就行,看这样子,醉墨姑娘今年的花魁之位是悬了,不过这也不是坏事,如果她真的不是花魁了,身价必定会暴跌,到时候你要是想讨她回去做一房妾室的话,能少花不少银子,不过这件事要趁早,因为盯着她的人不会少。”李轩依然认为李易和曾醉墨两人之间有着不为人知的奸情,好心的提醒道。

      “有操心我纳不纳妾的时间,还是多想想你的世子妃吧。”李易没好气的说了一句,李轩的脸色立刻苦了下来。

      没兴趣再陪着柳二小姐胡闹了,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柳如意面前说道:“看够了的话,就走吧。”

      柳如意甩了甩手腕,将折扇收好,扔在了桌上之后,跟着李易走了出去。

      杨柳青自然跟上。

      曾醉墨抱着琴走过来,正好遇到走出隔间的李易,微微颔首,随后就径直的走了过去。

      堂内有不少人在窃窃私语。

      “奇怪,今年似乎没有多少人捧醉墨姑娘啊?”

      “她也从来不接受别人的邀请,难道是无意花魁之争?”

      “是啊,陆巧巧和柳依依这些天频繁参加宴会,恨不得将整个庆安府的富商巨贾,才子俊彦都拉拢过去,别人就算是没有她们这么大的动作,也不会像醉墨姑娘这样,反倒连客都不见,莫非她真的不想争花魁?”

      “呵呵,这也未尝不是好事,所有人都在盯着那几个花魁,倒是不好下手,若是她不是花魁了,也就是一个普通的清倌人,花点钱就能梳拢了,说不得我们也可以尝尝滋味……”

      ……

      ……

      走出群玉院,迎面吹来一阵冷风,整个人都变的清醒了许多。

      又有两人从里面出来,刚才被那大汉调戏的俊俏小生瞪了李易一眼,和那年轻人飞快的跑开了。

      李易愣了一下,又回头看了看走出来的柳如意和杨柳青,似乎明白了什么。

      再看看大摇大摆走出群玉院,装出一副纨绔样子的李轩,摇了摇头,懒得再多说什么。

      第二天,李易便在街上看到了宁王府的大队人马,李轩的护卫首领骑在马上,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一队人很快就出了城门。

      这家伙也终于走了,李易没来由的居然有了寂寞的感觉,再也没有人能和他讨论人怎么才能飞上天的问题,更重要的是,狗肉火锅真的很好吃啊……

      杨柳青依然会每天准时报道,柳二小姐虽然还是没有同意做她的师父,但心情好的时候,也会指点她几招,从此以后,院子里就经常剑气呼啸,再想安稳的晒太阳是不可能了……

      “师伯,又有请柬了。”杨柳青从外面走进来,将手里的一件东西递给了李易。

      最近莫名其妙的收到了很多请柬,陆巧巧,柳依依,还有一些没有听过名字的,邀请他参加各种宴会,李易每次都是随手扔在一边,如今已经积累了厚厚的一沓了。

      这一次的居然是绣在手帕上的,宜春楼的如云姑娘请自己为她作一首词,酬金五百两……

      这姑娘倒是挺有钱的,随手将手帕扔在一边,也不知道她们是怎么打听的自己家的,为了求一首诗词争花魁,倒是什么招数都用出来了,有送银子的,送字画的,送古董的,甚至还有隐晦的表示可以春风一度的……

      曲线救国的人也有,类似的请柬,就连如仪都收到了不少……

      第两百八十八章过气花魁

      “既然有这么多人邀宴,相公若是有时间,去参加几次也不妨事的。”如仪将那手帕收起来,看着他说道。

      她这些日子也收到了不少请帖,或私人或公开的邀宴,字里行间极为客气,隐约提到希望她带着相公一起去,起初她还会委婉的拒绝,后来见多了之后,就懒得理会了。

      此时则是觉得,虽然相公从来不参加那样的饮宴,但人活在世,总是要有些许应酬的,不然怕是会得罪不少人,相公本来就没有几个朋友,李轩和那位李捕头走了之后,他更多的时间都是一个人独处。

      “不去。”李易回答的很干脆,“娘子怕是不知道她们都是什么人,目的不纯,去了反而麻烦。”

      李易当然知道她们的目的是什么,无非是想要借着他炒作炒作而已,花魁争夺正是最激烈的时候,谁都想在自己的手里掌握更多的筹码,参加了一人的邀请,就必定有第二人、第三人,难得过了几天清闲日子,不想再陷入这个泥潭里面。

      如此柳如仪就不再多说什么了,今天早上又收到了两张请帖,相公既然不想去,牛留着也没有用,干脆一同处理掉算了。

      花魁大赛给李易带来的最直接的影响,就是他偷懒的时间要比平时少了许多,到上元节选出花魁之前,庆安府城是没有宵禁的,差役们晚上也得出去巡逻,县尉虽然不用每件事情都亲力亲为,但关键时候,还是得坐镇县衙,没有人管他是一回事,但偷懒也得有个限度。

      受节日和花魁大赛的带动,剧院的生意一天比一天火爆,孙老头没有趁机向外扩张,而是先稳扎稳打,将几个剧院管理的井井有条,那些孤儿也都被他安排在了里面,端端茶倒倒水,擦擦桌子的事情,那些十岁出头的大孩子还是能干的,而从那以后,府城中的飞天女贼就不见了踪影。

      踱着步子回到县衙的时候,几个值班的捕快蹲在值房里面聊天。

      “这城里是一天比一天热闹,每天从早到晚的,累死个人了。”有人在抱怨,只有大牛才有这么粗犷的声音。

      “你说你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呢,巡逻一整天,遇到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断也断不清,随便找个青楼钻进去,看看表演,到时间了再回来交差就行……”

      “要说这几天那些青楼的表演都不赖,那些姑娘卯足了劲头想要争夺花魁,看家本事都拿出来了,昨儿看到一位姑娘,那身体软的,能把脑袋搁在屁股上……”

      “这算什么,你们猜我前几天去群玉院看我那相好的时候,见到了谁?县尉大人!我看到县尉大人进了一处房间,我后来问过那相好的了,你猜那是谁的房间?”

      “是谁?”说到县尉大人的八卦,众人显然来了兴趣,纷纷出言问道。

      “你们绝对猜不到,居然是……”

      ……

      ……

      李易不能再让这家伙说下去了,走到刚才说话的那家伙身后,问道:“巡逻的时候逛青楼,你就不怕县尉大人知道吗?”

      那捕快说到县尉大人的八卦,说的正兴起,随口就接了一句,“嘿嘿,反正县尉大人也看不到,偷偷懒也没什么,说到偷懒,谁能比得上县尉大人……,我告诉你,你绝对猜不到县尉大人那天晚上在群玉院去了谁的房间,说出来吓死你……”

      话说到一半终于感觉到不对劲了,对面的兄弟正使劲的对他挤眉弄眼,心下一沉,刚要转过头去,屁股上就挨了一脚。

      被李易踹了一脚的那捕快一个狗啃泥的姿势趴在地上,也不敢恼怒,摸了摸脑袋讪笑着爬起来,“大人,您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李易冷哼了一声,说道:“我要是不来,又怎么知道你们大胆到巡逻的时候逛窑子!对了,你刚才想说什么,继续说啊,我听着呢……”

      “没什么,没什么……”那捕快早知道县尉大人的脾气,只要不是违反原则的大问题是不会责怪他们的,笑着说道:“大人有所不知,这几天因为花魁大赛的缘故,青楼才是人最多的地方,最需要巡视,外面我们也没有放松,一组两个人,街上总是有人看着的……”

      “既然你们一个个都闲着没事,那就出去巡逻吧,谁要是还往青楼里钻,自己去禁闭室待上三天……”李易摆了摆手,不耐烦的说道。

      众人如蒙大赦,一哄而散,禁闭室这就不是人待的地方,待上三天,估计半条命就没了,有县尉大人这句话,以后绝对没有一个人敢钻青楼。

      曾经有位重犯不肯招供出凶器的藏匿地点,大人只是让他一个人在禁闭室待了五天,放他出来的时候,八尺的汉子,哭的像个孩子,刚出来就哆嗦着招供了,从那以后,众人将关禁闭看做了最残酷的刑罚。

      刚踏出门口,一人就立刻转头问刚才说话的捕快,“继续说,继续说,县尉大人进了谁的房间……”

      ……

      ……

      “若卿姐姐,你就劝劝我家小姐吧。”房间里面,绿衫少女抓着宛若卿的胳膊,苦着脸说道。

      “小姐拒绝了那些公子,也不参加宴会,妈妈都不管她了,这几天一直在捧陈妙妙,小姐要是争不到花魁,那可怎么办啊……”

      花魁就是一道天然的保护屏障,如果没有了这道屏障,小姐怕是很快就保不住清白了,一个过气的花魁……到那时候,主仆二人的日子一定会过的很辛苦……

      别人都在拼命的为争夺花魁造势,唯独自家小姐反其道行之,作为丫鬟,她心里已经着急的不行了。

      宛若卿拍了拍小翠的手,抬起头,有些疑惑的看着坐在那里梳妆的女子,问道:“醉墨,你真的想好了,不去争那花魁了?”

      女子将头上的一只坠着珠玉的金钗取下来,放在了一个锦盒之中,随手插了一把木钗上去,小心的合上锦盒,走到宛若卿身边,拉着她的手说道:“若卿姐姐,我以后就跟着你混饭吃怎么样,反正你们表演的时候,也找不到其他人画背景,你觉得我做你的御用画师可以吗?”

      “你画的背景栩栩如生,整个庆安府,也没有人能够比你做的更好了。”宛若卿笑着说了一句,随后就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惊讶的看着他,问道:“难道你打算……”

      “没有人比我做的更好?”曾醉墨却像是没有听到她的后半句话,说道:“若卿姐可是忘记了那个人呢……”

      说到“那个人”的时候,虽然银牙紧咬,但俏脸上没来由的罩上了一层粉色。

      第两百八十九章心思难猜

      “这段时间,日夜都有人在外面巡逻,城内的治安很好,没有什么重大的案子。”街边某处茶摊上,刘一手在给李易汇报工作。“张家村外的河里出现了一具浮尸,目前还没有辨认出身份,我县近日并没有失踪人口,已经派人去逐村排查……”

      几步远的另一处桌上,三名男子也在大声的谈笑着。

      “这几天的花魁大赛你们看了没有,巧巧姑娘和依依姑娘,争的那叫一个厉害,今年的魁首,怕就是她们两位中的某一个了。”

      “其实这比赛也没有什么精彩的,去年的十大花魁,今年依旧还会占据半数以上的席位,更何况,不管选出来的是谁,我们也只能看看而已,又碰不得……”

      “嘿嘿,这可不一定,才和财,只要有任何一个,哪怕是魁首,也未必没有机会云雨一番……,而且,今年的花魁碰不得,过气的总该碰的吧,不知为何,群玉院今年竟然一直在推陈妙妙,凤栖楼更是推了一个新人,要知道曾醉墨和顾小宛可都是去年十大花魁的人选,今年怕是没希望上榜了,不知道曾经的花魁,尝起来是个什么味道?”

      ……

      ……

      三人一边说,一边露出男人都懂的笑容,后来不知道说到了什么,笑容变的淫邪之后,声音也小了下去。

      “大人,大人……”刘一手说了一大堆,发现县尉大人并没有什么反应,抬头看时,才发现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飘忽,明显的心不在焉,伸出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

      “恩……,怎么了?”李易回过神,眼中迷茫尽去,看着他问道。

      刘一手在心里暗叹了一声,县尉大人有心事,他刚才的话算是白说了。

      身为下属,就是要为上官分忧的,转移了话题说道:“县衙里最近没什么大事,只是随着花魁大赛的进行,夜里城内会越来越热闹,属下觉得,应该再加派一倍的人手。”

      “恩,就按你说的办,其他人就从民壮中抽调吧。”李易拍了拍手,看着那正在热烈讨论的三人一眼,转身向街上走去。

      “大人小心!”

      刚刚走到街上,刘一手忽然大喝一声,抓住了李易的胳膊,李易被他拽了一个趔趄,刘一手早已暴起,抽刀指着前方,厉声说道:“来者何人,速速下马,城内不得纵马,违者杖三十!”

      前方传来一声马嘶的声音,骑在马上的年轻骑士一拽缰绳,那骏马前蹄扬起,溅起一阵烟尘,急速停下。

      李易眉头微皱,府城之类人流密集,从来就不许纵马疾行,此人刚才的行为,已经可以直接带回去抽三十棍子了。

      要不是他刚才在想事情,也不会距离这么近也没有发现。

      “你是这里的捕快,正好,立刻带我去安溪县衙!”骑在马上的骑士似乎并不在意刘一手刚才的话,看到他的衣着,立刻扬起头,神色倨傲的说道。

      “你要是再不下马,就躺着去安溪县衙吧!”李易看着他,冷冷的说道。

      就是李轩,也不敢在街头肆意纵马,这个不知道从来里的家伙,在庆安府不会比李轩的背景更加强大了吧?

      “你是什么东西!”看到一个文弱书生居然也敢出言威胁,骑士的脸上闪过一丝怒色,扬起手中的马鞭,径直抽向了李易。

      “大胆!”

      刘一手怒喝一声,一刀斩向马鞭,这家伙居然敢袭击县尉大人,大人可是当今圣上御封,算得上是朝廷命官,就算是砍死这家伙都不用担责。

      那骑士出手迅速,刘一手始终是慢了一拍,不过,就在那鞭子快要抽到李易身上的时候,李易冷哼一声,右手探出,便抓住了鞭首,猛地一拽,这骑士便从马上被生生拽了下来。

      没等他从地上爬起,李易便一脚踢在他的腰间,骑士挣扎了一下,便感觉到全身都使不上力气了,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个时候,他再也没有刚才嚣张的劲头了,脸上满是惊恐的表情。

      “城内纵马,意图谋害朝廷命官,把它带回县衙,杖八十,收押再看。”李易淡淡的说了一句,从远处跑过来的两名捕快立刻将那骑士抬了起来。

      刚才用的是如意教他的一招秘技,半个时辰之内,这个绣花枕头,休想使出丝毫的力气。

      如今的李易虽然算不上高手,但到底是经过家里两位绝顶高手调教过的,对付这样的花架子,轻而易举。

      “是!”刘一手抱拳应了一声,对于县尉大人的居然有如此身手感到十分震惊,李易离开之后,看像那骑士的眼神,立刻就变的凶恶起来。

      “把他带回去!”

      ……

      ……

      刚才在街上稍稍活动了一下筋骨,算是一个小小的插曲,明珠捕头的余威犹在,就算是知府的儿子犯了错,安溪县的捕快也照抓不误,无论对方的背景多么雄厚,进了县衙,一切只按律法办事。

      即便是对方真有通天的背景,事后也不敢去找麻烦,否则,只会惹来更大的麻烦。

      当然,知府大人没有儿子,所以用棍子抽那个家伙,刘一手他们不会有任何心理压力。

      回到家的时候,走到院子里,看到如仪正将一叠纸片一张张扔进炉子里。

      看到李易进来,笑着说道:“早上又收到了几封请柬,妾身估计相公是不会去的,索性一块儿烧了。”

      李易点了点头,走到房间门口的时候,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脚步微微一顿,回头问道:“早上收到的请柬……,都……有谁的?”

      柳如仪愣了一下,想了想说道:“宜春楼陆巧巧姑娘又送来了一封,那位柳依依姑娘送来了两封,还有五百两银子,不过被妾身退回去了,另外,凤栖楼的顾小宛,群玉院……”

      李易眼前微微一亮。

      “群玉院陈妙妙姑娘,邀请相公今晚赴宴。”柳如仪以为他改变了想法,歉意的说道:“妾身不知道相公的打算,不该这么早……”

      “没事,烧了就烧了吧。”李易笑了笑,眼底浮现出一丝失望之色,走进了房间。

      “女人的心思真难猜……”在房间里来回踱了几圈之后,喃喃了几句之后,叹了口气,走到书桌旁,开始磨墨。

      “姑爷,我来吧!”

      小环站在门口向里面望了一眼,立刻小跑着过来,从李易手里拿过了墨条。

      这些天家里的活都快被杨柳青干完了,要是被她看到,肯定连这个都要和她抢。

      最喜欢看姑爷写字作画了,不管是以前还是以后,这个位置只能是自己的……

      小丫鬟心里面这样想着。

      第两百九十章没良心的坏人

      安溪县衙,众衙役看着刑杖一下下的落在年轻骑士的屁股上,目露奇光。

      八十刑杖,已经足足打了一半,此人除了身体因为痛感无意识的抽动几下之外,居然从始至终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虽说他们并没有下死手,挑选的是屁股上肉多的地方,八十刑杖打完,只要在床上躺个十天半月就能再次活蹦乱跳,但一棍子落下去,痛感可是实实在在的啊!

      逐渐的,众衙役看向那骑士的目光,也变得肃然起来。

      此人,是一条汉子!

      就连刘一手看过去的目光也发生了变化,刚才在街上之时,还以为他只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而已,没想到也是一个硬骨头。

      “我来。”

      为了表示出对于这位好汉足够的敬意,刘一手打算亲自动手,走过去从一名施刑衙役的手中接过了刑杖。

      “倒是条好汉子!”

      赞叹了说了一句,刑杖高高举起,之后便落了下去。

      “啊!”

      一道撕心裂肺的声音忽然响起,那骑士发现自己终于能够发出声音了,身体似乎也恢复了自由,鼻涕夹杂着眼泪从脸上滚落下来,发出杀猪一般的惨叫声,众衙役钦佩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继续打!”刘一手脸上露出恼怒之色,还以为是条硬汉,没想到也是个软骨头,挥了挥手说道。

      大人说了八十杖,只能是八十杖,多一杖少一杖都不行!

      哗啦!

      十数道人影涌入了大堂,当先的一人看到趴在长椅上的年轻骑士,脸色一变,说道:“住手!”

      刘县令陪着一位老者走了进来,皱眉问道:“怎么回事?”

      刘一手拱手道:“回大人,此人在街头肆意纵马,试图攻击县尉大人,按律应施杖八十,已经打了六十杖了。”

      “街头纵马,攻击李县尉?”刘县令看了那年轻骑士一眼,淡淡的说道:“那就继续打吧,打完了再说。”

      刘一手见刘县令的态度,就知道此人的背景怕是没那么大,应了一声之后,回头对行刑的衙役道:“继续!”

      那名护卫样子的男子正要开口,刘县令身边的老者摆了摆手,说道:“既然犯了错,理应受罚。”

      随后就看着刘县令,笑道:“不知老朽刚才说的那件事……”

      “郑主簿不在,刘一手,带这位老先生去户房。”刘县令开口道。

      “谢刘大人。”老者拱了拱手说道。

      刘一手点了点头,老者带来的人有一半留在了这里,另一半和那老者一起跟着刘一手向户房走去。

      户房是存放户籍的地方,走到门口的时候,刘一手转身说道:“只能进去两个人,其他人在外面等着吧。”

      “李正随我进来,其他人在外面等着。”老者笑了笑,指了指为首的男子,和他走了进去。

      刘一手站在外面,里面自然有户房书吏招呼他们,看着站在院子里,风尘仆仆的几人,心中无聊,习惯性的按照县尉大人教他的推理法推理起来。

      这些人看样子赶了不短时间的路,肯定不是庆安府人,目中无人,在府城里面敢这么嚣张的,肯定不会是从小地方来的,有多半的可能来自京城,再结合刘县令的态度,这个可能立刻提高到了八成……

      ……

      ……

      书桌旁,小丫鬟手底下缓缓的研墨,眼睛却盯着李易的手,看着一个个方方正正的小字出现在白纸上。

      虽然姑爷从很久以前就开始教她认字了,但纸上的字她只能认出来为数不多的几个,什么“佳人”

      “月下”的,不过不认识也不打紧,看着那些好看的字出现在纸上,莫名的会感到舒服。

      “李白没来得及出生,这个应该没问题……,曹操居然有三个儿子,不过没有一个叫曹植曹丕的……,这一首那么出名,没印象,那就是也没有了……”李易每写一会儿,就会停下笔,喃喃几句。

      脑海之中,有关这个世界的资料不停地闪过,筛选之后,重新动笔。

      小环奇怪的看着自说自话的姑爷,磨好了墨之后,看到姑爷锤了锤肩膀,立刻跑到他的身后,伸出小手,轻轻的拿捏起来。

      捏了一会儿,手腕有些酸痛了,就搬了一张小椅子,坐在李易对面,双手叠起来放在桌上,脑袋垫在上面,歪着头,忽闪忽闪的眨着大眼睛,看着不停晃动的笔杆,小小的打了一个哈欠……

      每当沉浸在脑海中自己的世界时,时间就过的特别快,李易不记得自己翻了多少本书,直到翻开最后一页,手中的这本册子已经到了尾页的时候,才察觉到胳膊酸的厉害,屋子里面的光线也有些发暗,抬头望了望窗外,太阳已经快要落到西边的山下去了。

      放下笔揉了揉肩膀,等着最后一页的墨迹彻底干透。

      小丫鬟趴在前面睡着了,一边的俏脸枕在胳膊上挤成一团,嘴角还有一丝晶莹,夕阳的余晖从窗外照射进来,使得她整个人都沉浸在光晕之中。

      起身取了一件衣服轻轻的披在她的身上,走出房门的时候,如仪姐妹坐在院中小声的交谈,看到李易走出来,如仪站起身说道:“刚才见相公写东西入神,就没有打扰你,晚饭已经做好了,相公先去洗洗手吧。”

      李易点点头,正准备去洗手,老方从外面走进来,看了看他,再看看如仪,犹豫了一下才说道:“姑爷,宅子外面有位小姑娘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了,好像是来找你的。”

      “我先出去看看。”李易对如仪说了一句,便向门外走去。

      这些天找他的人着实不少,无一例外都是某某小姐某某姑娘的贴身丫鬟侍女之类的,虽然不打算接受邀请,但让人家等在那里,也是一件不太礼貌的事情。

      还没走出宅子,便看到一位身穿翠色衫子的少女在大门外面徘徊,李易愣了一下之后,又转身往回走。

      “你……”

      少女在门外不停的踱着步子,还没决定要不要去找那个人。

      她是背着小姐出来的,万一小姐知道自己来找他了不高兴怎么办,可是不找他的话,小姐的麻烦又该怎么解决,心中犹豫不决间,看到那人向外面走来,正要鼓起勇气,却见他看到自己之后,居然又跑了回去,明显是在躲着自己,小嘴一瘪,伸出手指指着他的背影,委屈的眼泪都下来了。

      “坏人!”

      “登徒子!”、

      “没良心!”

      ……

      ……

      泪珠在眼眶里面打转,还是没有落下来,少女忍着心里面的委屈,将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了墙边的那棵小树身上。

      “你在干什么?”

      一道疑惑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过来,少女猛地回过头,看到那坏人正站在门口,一脸意外的看着自己。

      “这个给你。”

      李易不打算问清楚小姑娘和这棵树到底有什么仇怨,走过去,将手中一个薄薄的书册递给了她。

      少女一只脚翘在空中,眼中还有水雾没有散去,怔怔的望着李易,一时间竟忘了伸手去接。

      ……

      ……

      安溪县衙,刘一手斜靠在户房的门上,嘴里叼着一根树枝,再次疑惑的向房间里面望了一眼。

      那个老头子,到底在里面找什么,这么大年纪,竟然跪在里面恸哭出声,户房的书吏都被吓傻了……

      第两百九十一章有客远来

      “我……我是自己偷偷跑出来的,你,你别告诉我们家小姐。”

      叫做小翠的少女小跑着离开了,看到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走之前说的话又在李易的耳边响起。

      “这女人,到底在搞什么啊……”李易揉了揉眉心,喃喃的说道。

      以她的性格,明明不可能自暴自弃,这般不作为又是为了什么?居然还是小翠偷偷的跑过来,他才知道曾醉墨的境况已经到了那样的地步。

      难道是因为脸皮薄?

      不过,无论有没有发生那天晚上的事情,李易都不能看着她被动的去接受那样的命运,如果李轩说的没错,有那些东西,问题如今已经得到解决了吧?

      可心里为什么还是没来由的感到烦躁呢?

      “姑爷,吃饭了……”

      小环的声音隐隐约约的从里面传过来,李易将心里的纷乱念头暂时压下,转身走了回去……

      ……

      ……

      名叫小翠的少女怀里紧紧抱着那本书册,跑出了小巷。

      街上的人流开始密集起来,她的脚步放缓,小心的将那书册从怀里取出来,翻看了几页,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俏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看来那坏人,也不是那么坏嘛。”自顾自的喃喃了一句,在街边买了一根糖葫芦,蹦蹦跳跳的向前走去。

      自小就跟在小姐身边,虽说小姐会的琴棋书画她样样也不通,但至少跟着小姐识过字,认得诗词。

      那坏人现在已经不是坏人了。

      那公子写的诗可厉害呢,上次在那园子里,把那么多人都吓到了,还听说想要争花魁的那些人,哭着求着让他给自己写诗,上次妈妈给陈妙妙五百两银子,让她去找那位公子的时候,她可是全都听到了。

      哼,她陈妙妙凭什么让那位公子写诗,还没飞上枝头当凤凰呢,最近这些天,整天在小姐面前说那些怪话,要不是小姐拦着,看她不上去撕烂她的嘴……

      不就是妈妈想要把她捧成花魁吗,她长得没有小姐好看,才艺更是差着小姐十万八千里,更重要的是,她让那位公子看过身子吗?

      什么都比不过小姐,还想做什么花魁,做梦去吧!

      还有那些人,求着人家写诗也求不到,自己今天还没开口呢,就拿到了她们梦寐以求的东西,可见那位公子心里面牵挂的还是自家小姐……

      想到这里,小翠的心里就更加高兴了。

      悄悄的从后门溜进了群玉院,小姐刚才出去找若卿姐姐了,她才有机会偷偷跑出去,轻轻推开房门,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小翠,你刚才去哪里了?”

      赶忙将怀里的东西藏好,要是让小姐知道了,肯定会让她还回去,咧嘴露出两排白牙,说道:“小姐,我刚刚出去买了两串糖葫芦,给你一串……”

      ……

      ……

      天色已经完全的暗了下来,里面终于传来了动静,刘一手吐掉嘴里的枯枝,看到那老者和青年从户房走了出来。

      “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老者对他拱了拱手,说道。

      “老人家找到想要的东西了?”刘一手好奇的问了一句。

      心里面猜测,看他刚才哭的那么伤心,应该是找到了,而且结果似乎并不是那么的让人满意。

      老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笑着问道:“敢问这位捕头,本县的所有户籍,是否全都在这里面了,可有缺失?”

      “不敢说所有人口的户籍都在这里,但大抵也差不了多少。”刘一手回答道。

      前段时间才带着兄弟们挨家挨户的清查了人口,除非那些躲在深山里不出来的黑户,各个村寨有多少人口,就有多少户籍,这是不会差的。

      “多谢。”老者和善的一笑,指了指今天被杖责,如今被两人搀着的年轻人,对刘一手说道:“老朽御下不严,初到贵府,便让他犯下如此大错,不知……”

      刘一手摆了摆手,说道:“既然已经施了刑,就可以带走他了,记得不要在城内纵马就是了。”

      刘县令显然也不愿意和这些人结下太深的梁子,白天特地嘱咐了刘一手这些,想来县尉大人也不会说什么。

      看着这群人出了县衙,刘一手长长的伸了一个懒腰,自己也该出去巡逻了。

      不然的话,手下那帮家伙一定会趁机偷懒的。

      活动了一下腰背,疲惫略微减轻了一些,还好,距离上元没几天了,上元之后,城内就会再次实行宵禁,再也不用大晚上受罪……

      “李伯,我们要现在去那村子吗?”老者带着十余名护卫走出县衙,那名叫做李正的男子转头问道。

      被称为李伯的老者抬头看了看天色,说道:“先找个客栈住下吧,明日一早再说。”

      回头再次望了望高大的县衙大门,脸上露出了浓的化不开的哀伤。

      第二日清早,便有一行人牵着马出了城门,十余名护卫飞身上马,一匹马牵引着马车,向着某个方向飞驰而去。

      半个时辰之后,李家村迎来了一批奇怪的客人。

      说是奇怪,不过是因为这十余人都骑着高头大马,风尘仆仆的样子,像是赶了不少路,穷乡僻壤的地方来了外人,大多都是村子里谁家的穷亲戚,什么时候有过这种阵仗?

      “不知几位来我李家村有何贵干?”看着这些人下了马,李家村村正老者走过去,拱手问道。

      向着不远处的大壮兄弟暗暗使了一个眼色,在不知道这些外人来意的时候,警惕一些总没有错。

      “老哥哥,这里是李家村吧?”

      看着对面那个和善的老头,好像不是来找麻烦的,村正稍稍放下了心,说道:“这里正是李家村。”

      “不知道老哥哥认不认得李明翰?”

      “李明翰?”

      原来是来找人的,村正嘴里喃喃着这个名字,明明有些印象,但一时之间却想不起来。

      村子里都是些没读过书的粗人,起名也都是大壮二壮,二狗三炮之类的名字,李明翰,这么文雅的名字可不像是村里人能够取出来的。

      便在这时,另一位年长的村民喃喃了一句,“李明翰,李秀才是不是就叫这个名字?”

      村正一拍脑门,恍然大悟的说道:“怎么把李秀才忘了!”

      转头看着那老者,说道:“有的有的,村子里以前是有这么一个人,二十年前和娘子从外面搬过来的,后来在村子里落户,是村里唯一的秀才,不过他已经死了好多年了,你们找的是他吗?”

      “二十年前,是了,是了……”

      听到村正的描述,老者眼中有两行浑浊的老泪落下,声音哽咽道,“少爷,老奴来晚了啊!”

      第两百九十二章尚有子嗣?

      “少爷,老奴当初,应该拦着你的啊!”

      李家村村尾一座孤坟边,十余道身影肃然而立,李姓老者抚摸着冰冷粗糙的墓碑,神色悲怆,满是自责。

      众人身后不远处,李家村村民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小声的议论着。

      “这些贵人,真是来找李秀才的?”

      “那个老人家自称“老奴”,难道李秀才也出身大户人家不成?”

      “那还用问,不是大户人家,哪里有这么多骑马佩刀的随从?第一次见到李秀才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不是普通人。”

      “废话,我家二小子那时候在裁缝店做工,说李秀才身上的衣服,就够我们好几年的口粮了。”

      “还有那李家娘子,长得那叫一个水灵啊,知书达理的,就是……可惜了啊!”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充分展开了想象。

      八卦是人类的本性,尤其是对于这些没什么文化,闲着没事了就喜欢蹲在村口槐树下闲扯的村民来说。

      短短一会儿的功夫,关于李秀才的故事就有好几个版本流传了出来。

      前段时间,距离村子不远的一处空地上建起了一座勾栏,闲着没事的村民,有时会去听上一听,此时将那些说书人常用的段子杂糅到一起,一段可歌可泣的故事新鲜出炉。

      李家娘子本是豪门千金,为了抗拒家族安排的婚事,和情郎私奔千里,躲避家族的寻找,隐居在这么一个偏僻的小山村之中,粗茶淡饭,茶米油盐,过起了两个人的小日子,一躲就是十年,直到夫妻双双离世。

      二十年过去,小姐的家族没落,情郎的家里却日益崛起,如今,男方的家人终于寻找到了两人的踪迹,满心欢喜的想将他们接回去,却只能对着这一座孤坟哀叹多么悲凉的故事啊!

      当然,故事到这里并没有结束。

      先前对夫妇二人颇多打压的女方家族,怎么也没有想到,二十年后,小姐的孩子已成大器,被皇帝陛下亲自封赏,封官赐田,短短几年时间,就平步青云,位列朝班,得知父母的往事之后,勃然大怒,誓要为父母正名……

      恩,就这么写,若是卖给剧院,怕是能得不少钱……

      “世事无常,老兄弟要节哀。”李家村村正叹了一口气,拍了拍老者的肩膀说道。

      将记忆中涌现出的画面再次压下去,老者用衣袖拭去了泪水,看着村正,笑道:“老哥哥,能不能和我说说这些年关于他的事情。”

      “这当然没问题。”村正点了点头,抚了抚下颌的胡须,老脸上露出了回忆之色,缓缓的说道:“事情,还要从二十年前说起……”

      “第一次见到他们的时候,老夫就知道他们不是普通人,怕是从什么不得了的地方出来的,开始不会干农活,最后还是我家小子看不下去,过去帮忙……”

      村正娓娓而谈,老者脸上的苦涩更浓。

      李家虽然称不上豪门大族,但二十年前,老公爷还在的时候,少爷作为嫡系长孙,从小便锦衣玉食,何曾吃过这样的苦?

      可以想象,这么多年来,他过的是怎样的日子……

      “李家娘子走的早,李秀才独自一人将孩子拉扯到十岁出头也撒手西去,那孩子有出息啊……”

      “孩子?”

      老者一把抓住村正的胳膊,激动的问道:“少爷有子嗣?”

      村正点了点头,说道:“如果没有孩子,怕是李家娘子走的时候,李秀才就跟着去了……”

      李姓老者已经不关心为什么昨天没有在户房没有查到少爷有子嗣的事情,急忙问道:“那孩子现在哪里?”

      ……

      ……

      李易在厨房忙碌。

      自从小环继承了他的几分厨艺之后,李易其实已经很少来厨房了。

      “鸡蛋。”

      “糖。”

      “牛奶……”

      李易用筷子在一个大碗里搅拌,小环在一边帮手,做奶油的材料和步骤都很简单,不过牛奶不好找,这个时代的人不常喝,一小罐牛奶,费了刘一手好大的功夫。

      没有淡奶油,只能退而求其次,用筷子尝了尝之后,甜甜的,味道和真正的奶油当然不能比,不过也还凑合。

      “姑爷……,好吃吗?”小丫鬟眨着眼睛看着他。

      “想吃自己去拿勺子,记得别吃太多,会变胖的。”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心思,李易摆了摆手说道。

      手上沾了一些奶油,打算出去打点水洗一下。

      如仪生日快到了,本来打算做一个奶油蛋糕的,但材料和工具太不齐全,做的太丑的话反而会起到反效果,李易决定重新做打算。

      擦了擦手,再次回到厨房的时候,看到柳二小姐也拿了一只勺子挖奶油吃,走过去,摇了摇头说道:“奶油可不是这么吃的。”

      小环抬头疑惑的看着他刚才姑爷明明让他用勺子吃的啊?

      “首先,要洗干净手。”李易扬了扬双手,挖了一勺子奶油放在手心,在柳二小姐的面前晃了晃,在她疑惑和求知的眼神中飞快的将奶油抹在了她的俏脸上。

      因为距离太近的原因,等着李易告诉她这东西到底怎么吃的柳二小姐,根本就来不及反应,李易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厨房里。

      “哈哈,这才是奶油的正确用法!”

      “啪!”门外传来一道嚣张的笑声,柳二小姐美目喷火,两根手指微屈,木勺在她的手中断成两半。

      “哈哈,二小姐,你的脸……”小环看着她直笑,在柳如意瞪了她一眼之后,立刻捂住了嘴巴,笑意就从眼睛里面漾出来了。

      李易心情愉快的走出了院子,顾及面子的柳二小姐,肯定要洗了脸之后才出来,那个时候,他怕是已经快走到县衙了。

      生活就是要这样才有乐趣,偶尔让只知道给自己捣乱的柳二小姐吃吃瘪,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哼着轻快的小调,走出大门的时候,不由的一愣。

      “李叔,您怎么来了?”

      李易看着站在门口的李家村村正,有些疑惑的问道。

      “大人怎么搬到这里了,要不是刘捕头,我还找不到这儿呢。”村正笑呵呵的说道。

      村正老头的身边还站着两人,李易还没来记得开口,右边那老者忽然变的万分激动,喃喃道:“是了,是了,一定是了,和少爷年轻时候长得有七分相似,眼睛那么有灵性,是随了何家姑娘……”

      老者猛地上前一步,抓着李易的胳膊,上下打量,因为太过激动的原因,就连声音都在颤抖。

      “你们是干什么的!”

      远远的看到门口一人拽着姑爷不放,老方大步的走过来,厉声喝道。

      第两百九十三章狗血剧情!

      【ps:友情提示,大家躲远一点,不要被狗血溅到了!】

      李易的话还没说出来就堵在了喉咙。

      什么“少爷”

      “何姑娘”的,这老头子在说什么,他为什么一句话都听不懂?

      “喂,你们干什么的?”看着那老头对姑爷拉拉扯扯的,老方快步走过来,想要把他拉开。

      老者身旁的年轻男子见状眉头微微一皱,为了避免影响到李伯和小少爷相认感动场面,向前一步,拦在了这位没眼色的大汉前面。

      砰!

      老方一扬手将这个挡路的家伙拍了出去,发现刚才那个老头子已经放开姑爷了。

      年轻男子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还在发疼的胸口,看向老方的眼神像是看怪物一样。

      “找到了就好,找到了就好,老天有眼,还是给李家嫡系留了根啊!”老者脸上的愁容一扫而空,大笑说道。

      李易此时已经隐隐的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太妙了,尤其是在这老头子重新抓住他的胳膊,深情的说着“小少爷,我终于找到你了”的时候。

      “老人家,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李易看着他,狐疑的问道。

      “没有认错,不会认错的,小少爷和少爷年轻时候长的太像了,老奴是不会认错的,老夫人要是知道少爷有孩子,一定会很高兴。”老头子激动的胡须都在颤抖,视线从来没有从李易的脸上离开。

      历经三代,辉煌一时的李家已经没落了,年轻一代只知声色犬马,毫无进取之心,再过几十年,怕是会被踢出勋贵的行列,小少爷年纪轻轻,竟然得到了陛下的赏识,回归之后,说不定可以重振李家,让李家再现昔日的辉煌……

      看这老头的表情,李易就知道想要说服他恐怕并不容易,看了看村正老头,无奈的说道:“李叔,你来告诉这位老人家,我是不是他说的什么小少爷。”

      “大人,应该不会错。”村正点点头说道。

      李易闻言愣住,随后便看着村正问道:“你不是说我爹是李家村唯一的秀才吗?”

      “的确如此。”村正点了点头,解释道:“李秀才是我李家村人士,但却是后来落户的,并没有生在李家村啊?天下姓李的这么多,哪能都是我李家村土生土长的?”

      村正一脸当然的开口,看的李易想用鞋底抽他的老脸。

      老者笑着说道:“小少爷,这次就和我们一起回京城吧,老夫人六十大寿,老奴这次来就是接少爷回去的,可……,老夫人要是看到小少爷,一定会很开心。”

      老方在旁边看的一脸懵逼,这他娘的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自己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呢?

      老方没明白,李易终于明白了。

      村正老头这是被人给忽悠了,或者是这两个人本来就是合伙来骗自己的,才编了这样一个故事。

      娘的,大家族流落在外的小少爷这套路怎么就这么熟悉呢,剧情能不能再狗血一点?

      对了,孙老头以前就经常讲这些故事,貌似听得人还不少,可能这种套路就是当下最流行的这群人,难道就不知道变通一下吗?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这老头一会儿肯定会说,跟他走吧,还有一个庞大的家族,万贯家财、无数家产等着他去继承呢,要是智商稍微低一点的人可能就信了,兴高采烈的跟着他踏上了不归路,转眼就在半路上被卖给某个有钱的富婆当面首……

      尤其是自己这种长相英俊的小白脸,被当做目标的可能性太大了!

      这种拙劣的手段,骗骗普通人还行,想要骗来自二十一世纪,见过无数种高明骗术的县尉大人,可还差得远呢!

      瞎了他们的狗眼,再敢满嘴胡咧咧,全都抓到县衙关禁闭!

      柳如意拎着剑从里面走出来,脸上的奶油洗了很久才洗掉,决定给李易一个深刻的教训,就算他躲到县衙也没用,要不然他以后还会更加的得寸进尺。

      还没走出大门,就看到李易站在门口,大步走了出去。

      “跟我回去,老方,关门!”

      看到柳二小姐走出来,老者脸上的笑容更甚,“少夫人”三个字都叫出来的时候,李易说了一声“闭嘴”,猛地抓住柳二小姐的手往回走,还不忘交代老方把门关上。

      关上门的时候还疑惑了一下,难道不应该是“小少爷夫人”吗?

      柳如意愣愣的被李易抓着手回到了院子,听着那老者在后面喊着“少夫人”,直到他走进房间的时候,才回过神来。

      俏脸上迅速的闪过一丝羞恼之色,眼神微眯,握紧了另一只手上的剑柄。

      这家伙,越来越大胆了……

      ……

      ……

      李易躺在床上,望着屋顶,一动不动。

      来到这个世界半年了,父母双亡,孑然一人,他的家在柳叶寨,在如意坊,在这里,他有一位美丽的妻子,一位暴力的小姨子,一位乖巧的丫鬟,他是安溪县尉,手下管着几十号小弟……

      这时候有个老头跑过来告诉他,他是京城某个家族的小少爷,要他回京城去,都说人生如戏,也不至于连这种狗血的套路都一样吧?

      安安稳稳的在这里过日子不好吗,当县尉就当县尉吧,有这样一个保护伞也很必要,练武看戏,群玉院里听个曲儿,回家逗弄逗弄小丫鬟,招惹招惹如意,晚上在床上偷偷摸摸的做些小动作这样的生活他能过一辈子。

      去京城?谁爱去谁去!

      内心明明很坚定,一种莫名的烦躁感觉却越发的清晰,似乎有一道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去看看吧……”

      “去看看吧,那里才是你的家……”

      这声音来自身体最深处,就算是捂住耳朵也照样听的清晰。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李易猛地从床上站起来,死死的盯着自己的双手,大声道:“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眼前忽然有些眩晕的感觉,以及,从未有过的心悸……

      院子里如意剑气犀利,房间内李易状若疯狂,如仪站在门口,俏脸上浮现出一丝疑惑,心中不由的想,难道两人吵架了?

      虽然平日里经常会有小打小闹,但却从来没有严重到这样的地步。

      “相公,怎么了?”她大步的走过来,扶着李易,关切问道。

      李易眼睛通红,胸口仿佛压了一块石头,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第一次见到他露出这样的情绪,即便是上一次对她发怒,从始至终也异常冷静,她不知道如何安慰,只能用力的握着他的手,说道:“妾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相公说过,无论遇到了什么事情,只要我们一起面对,就一定能够解决的,不是吗?””

      感受到手上传来的力度,李易的呼吸逐渐变的平稳起来,眼神也恢复了清明,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气,将她拥在怀里,小声说道:“没错,没有什么事情是解决不了的,在这里等一会儿,我马上回来……”

      拍了拍她的肩膀,大步的向外面走去。

      “狗血剧情!”跨出院门的时候,心中暗自骂了一句。

      【ps:第三更,狗血就要一次撒完。】

      第两百九十四章爹娘往事

      李姓老者坐在椅子上,轻轻抿了一口茶,对于小少爷刚才的表现一点也不奇怪。

      毕竟这件事情太过突然,换做任何人,第一反应怕也是不信的。

      小少爷从小在李家村长大,少爷对家族有怨,想必也从未和他说过家族的事情,他刚才的反应在情理之中。

      不过没关系,他有证据可以证明。

      从怀里摸出一物,说道:“小少爷,这块玉佩是我李家证明身份之物,少爷向来是随身携带的,只要小少爷把另一块玉佩拿出来,对一下就知道了。”

      李易不记得自己有这样一枚玉佩,不过这东西看着又有些眼熟,看了老者一眼,说道:“你等一下。”

      从储物间里取出了一个破旧的木箱,打开之后,在了里面翻找起来。

      这里面装的都是原身体老爹的遗物,李易把他从那破屋子的床底下找出来的时候,箱子上还挂着锁,若是里面真有什么东西,在当时那么困苦的情况下,身体的原主人也没有想着将其卖掉,想来应该是十分重要的。

      箱子里面东西不多,一把破旧的折扇,扇面和扇骨已经分离了,一个小小的拨浪鼓,一根折断的朱钗,一块和那老者手上那块极为相似的玉佩。

      李易将那玉佩拿出来的时候,老者立刻走过来,激动的说道:“就是这一块,就是这一块……”

      他将两枚玉佩合在一起,断面完全吻合,形成一幅双鱼图案。

      “双鱼吐珠,这就是双鱼吐珠。”老者指着合在一起的玉佩,说道:“小少爷这次总该相信了吧?”

      “这件事情,怕是九成九都是真的。”村正老头叹了一口气,说道:“大人可能不记得了,在你年幼之时,逢年过节,看到别家亲戚走动,都会询问除了父母之外的亲人在哪里,李秀才被逼问的急了,就会罚你在门外背书……

      大人七岁那年,冬天雪下的真大啊,老头子还记得那天正是年节,在隔壁都听到李秀才大吼着“你没有祖父,也没有其他的亲人”,那天大人在院子里站了半宿,第二天就高烧不醒,李秀才背着你到处找大夫,整整为城里的大户人家抄了一个月的书,才将借来的汤药费还上,从那以后,大人就再也没有问过亲人的事情了。”

      李易没有一点关于之前的记忆,听完村正老头的话,终于明白了刚才的心悸和烦躁来自哪里。

      一个孩子近二十年的执念,哪怕是灵魂消亡了,也深深的渗透进了身体里面。

      李易揉了揉脑袋,这具身体,自己到底还是没有完全的掌控啊,他能够感受到源自骨子里的渴望,渴望认祖归宗,渴望见一见这个世界上其他的亲人怕也是仅剩的亲人了。

      隔壁房间,柳如仪盯着对面的那堵墙出神,脸上的表情惊讶又复杂,柳如仪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偶尔转头看一眼屋内,美目中光芒流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小丫鬟身体紧紧的贴在门上,努力的想要听到姑爷在屋里和那位陌生的老爷爷说些什么,但却听不真切,小脸上满是懊恼……

      李姓老者叹了一口气,说道:“小少爷,这次您就和我一起回去吧,少爷当年离家出走,老夫人一直伤神至今,身体每况愈下,若是见到小少爷,一定会有所好转的。”

      李易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定了定神,抬头看着老者,缓缓的开口问道:“我……我爹娘,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你们直到现在才想到来找他?”

      “此事,说来话长……”这件事情就算李易不问,老者也会如实的全都告诉他,长叹一声,脸上浮现出追忆之色,“我李家虽然算不上是门阀豪族,但也在勋贵之列,立国之时,老太爷就被封为县公,然而李家后人并无功勋,爵位每代消减,到了老爷那里,县公府已经变成侯府了。

      老太爷与陈国公有旧,为了避免李家三代以后没落,有意让少爷和陈家结亲,少爷和陈家小姐自小便定下亲事,只不过,谁也没有想到,少爷居然喜欢上了一介民女……”

      接下来的事情就算老者不说,李易也能猜到剧情的发展。

      王子,公主,民女,一个是指腹为婚,一个是为爱私奔,古今中外,这样的段子还少吗?

      李易前段时间才将司马相如和卓文君的故事改编好,送到了孙老头那里,这才过了几天,真实的事实就发生在他老爹的身上。

      接下来的事情还用说吗?

      李家为了攀上一根巨粗的大腿,当然不能让自家少爷喜欢上一个没有背景的普通女人,于是准备棒打鸳鸯,然而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棒子举起来之后,才发现鸳鸯早就飞走了……

      “距离和陈家小姐成婚的日子不到半月,少爷和和小少爷的娘亲私奔离京,陈国公府受此侮辱大怒,和李家断绝了往来,老爷气急而晕,醒来之后,不允许我们寻找二人,只当李家没有这个不肖子孙。

      老奴暗中寻找多年,才终于有了少爷的消息,只是,只是……还是没有来得及。”

      “我知道了。”李易点了点头,站起来说道:“小环,送客。”

      下一刻,小丫鬟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门口。

      “小少爷……”老者站起来,脸色焦急。

      李易挥了挥手,“你们回去吧,告诉他们,李家少爷已经过世了,没有什么小少爷,你也从来都没有见过我。”

      看着他大步的走出来,老者正要追赶,却被村正拉住了胳膊。

      “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你们欠他太多太多了,给他一点时间吧。”这一刻的村正像极了一位智者。

      李易其实并不觉得李家欠他什么,就算是欠,也是欠他那两位没见过面的爹娘的,他很清楚自己来自哪里,身体原主人的身世,不能说和他没有一点关系,但真的,没那么重要……

      问题在于,他摆脱不了身体里面的那一种执念的影响,不知道到底是错觉,还是因为某种未知的原因……

      他需要时间好好想想。

      李姓老者走到门口,对院子里的两位女子拱了拱手,说道:“小少爷夫人,二夫人,老夫告辞了。”

      柳如意一只手已经握住了剑柄,如仪轻轻的拍了拍他的手,才又放了下来。

      “夫人,二夫人,告辞!”名叫李正的年轻男子拱了拱手,转身欲走。

      “滚!”

      李姓老者和村正刚刚从走出院子,就看到一道人影从里面飞了出来。

      第两百九十五章我们圆房吧

      “小姐,那位老爷爷是谁啊,以前从来没有见过呢。”听如仪的话关掉院门之后,小丫鬟又走回来,疑惑的问道。

      见了他之后,姑爷就一句话也不说的回了房间,有些闷闷不乐的样子,让小丫鬟对于老者的印象立刻不好起来。

      如仪揉了揉她的脑袋,说道:“姑爷在思考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不要去打扰他。”

      “哦……”小环低声应了一声,悄悄的走到门外,向里面看了一眼之后,轻手轻脚的向厨房走去,时间不早,该是做晚饭的时候了。

      李易躺在床上,再次直愣愣的望着屋顶,区别是这一次脑袋里面什么都没想,处于放空状态。

      看着看着,眼皮就有些重了……

      ……

      ……

      北风呜咽,整个世界白茫茫一片。

      “爹,为什么李东李北他们都有爷爷,我爷爷呢?”大雪纷飞,穿着单薄衣衫的少年站在院子里面,大声说道。

      崔贵妃落在他的头上,肩上,嘴唇冻的发紫,脸上坚毅的表情却丝毫不改。

      “你没有爷爷。”许久,摇曳着烛火的房间才传来一道嘶哑的声音。

      “为什么?”少年打了一个哆嗦,声音却更大了。

      “说了没有就是没有,以后不要再问了!”屋内的声音变的严厉起来。

      少年咬了咬嘴唇,身体开始微微的发抖,倔强的望着屋内的烛光,就是不肯迈出一步。

      雪更大了,风吹在脸上,像是刀子一样,少年的双腿已经失去了知觉,某一刻,身体晃了晃之后,倒在雪地上。

      同一时间,房门被猛地推开,一脸焦急的男子从屋里跑出来,抱起雪地上的少年,嘶声道:“易儿,易儿……”

      少年昏迷不醒,额头烫的厉害。

      男子抱着少年进了屋子,很快就又冲了出来,他用棉被包起少年,背在背上,推开院门,顶着寒风,消失在了漫天的风雪中。

      “大夫,我的孩子病了,求您开开门啊!”

      “大夫,求求您了!”

      “大夫,求您救救我的孩子吧!”

      ……

      ……

      大年三十的晚上,药铺关门,医馆歇业,男子背着孩子敲了数家医馆,都无人应答。

      终于,就在他快绝望的时候,最后一家医馆的门缓缓打开,满头白发的老大夫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说道:“进来吧。”

      少年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看到男子满眼血丝,发髻散乱的守在床前。

      “爹,对不起,孩儿应该听话的。”少年声音虚弱的说道。

      “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都是爹不好。”男子握着少年的手,虎目含泪。

      “爹,我想娘了。”

      男子背过头,不愿意让少年看到他脸上的泪水。

      少年忽然笑了,用力的握着他的手,说道:“爹,我以后不问那个问题了。”

      男子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

      ……

      ……

      李易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只觉得心中堵的厉害,一方洁白的手帕伸过来的时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脸上已经满是泪水。

      如仪握着他的一只手,用另一只手帮他擦掉泪水,李易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快到子时了。”如仪看着他,问道:“相公做恶梦了?”

      “子时……”李易没想到他一觉居然睡了这么久,刚才出现在梦里的那些画面,虽然琐碎,但却极为真实,就像是他亲身经历过一样。

      或许,真的是“他”亲身经历过的。

      房间里面忽然传来了一声异响,李易揉了揉肚子,如仪笑了笑,说道:“下午吃饭的时候没有叫醒相公,妾身这就去把饭菜热一下。”

      看着如仪走出房间,李易走下床,打了一盆冰水,胡乱在脸上抹了几下,被冰水刺激之后,整个人立刻清醒了许多。

      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就在刚才,他仿佛经历了另一段人生一样,梦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清晰,略一回想,那些画面就会再次出现在脑海中。

      “是你吧。”李易对着空空的屋子,喃喃了一句,房间里面诡异的寂静,没有人回答。

      饭菜应该很早就在锅里热着了,如仪出去了一会就又走了进来,手上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托盘,说道:“已经很晚了,不能吃太多东西,相公就喝点稀粥吧。”

      饭是普通的白粥,菜是自家腌制的咸菜,李易端起碗,吃的津津有味,只觉得今晚的白粥加咸菜,胜过了以前吃过的所有的美味。

      咸菜也是用独门秘方腌制的,不过秘方不是从图书馆找来的,小时候下午吃完饭和小伙伴满山遍野的乱跑,运动量巨大,晚上回家的时候,就会再次变的饥肠辘辘。

      这个时候,奶奶就会煮上一些简单的白粥,配上自家腌制的咸菜,等到饭做好了,炕头也烧的差不多,飞快的吃完饭,就钻进了温暖的被窝。

      一整天没有吃饭,一碗白粥自然是不够的,这个时候哪里顾得上晚上不能吃太多的规矩,又自己乘了一碗,很快就看到了碗底。

      “相公不能再吃了。”李易再次伸手的时候,如仪及时的制止了他。

      虽然觉得自己还能再吃一碗,不过如仪怎么都不让,李易只好作罢。

      如仪将碗筷放回去,再次走回来的时候,李易忽然问了一句,“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办呢?”

      如仪走过来,笑了笑,说道:“相公心里,不是早就有答案了吗?”

      李易闻言愣了一下,随后也笑了,抬起自己的手掌看了看,说道:“罢了罢了,受了你这么大的恩惠,也是该帮你消解这么多年的执念,这次之后,你也该放心的去了。”

      “相公在说什么?”如仪疑惑的看着他。

      李易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说道:“没什么,没什么,赶快睡觉,女子熬夜可是会变丑的……”

      走到床边的时候,看到如仪还站在原地,咬着嘴唇,脸上的表情有些犹豫不决。

      这下轮到李易疑惑了,应该纠结的是自己,她在犹豫什么?

      “怎么了?”走过去看着她问道。

      “相公。”如仪忽然抬起头看着他。

      李易看着她的眼睛,等着她的下文。

      “我们圆房吧。”她眼中的犹豫迅速消失,转而变的坚定。

      如仪的声音清楚的传来,李易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整片世界。

      这一刻,什么李家,什么勋贵,什么小少爷,什么去京城……

      通通都见鬼去吧!

      【ps:更新时间不固定是因为每天上课时间不固定,不用发书评问更不更,一般情况下,除非特殊说明,不管多晚,每天都会有两更的。】

      第两百九十六章不是时候!

      “我们圆房吧……”

      守得云开见月明,等这一刻不知道等了多久,此刻的李易,有一种想要仰天长啸的冲动。

      天呐,她终于过了心里的那一关,李易猛地将一脸羞红的如仪拦腰抱起,原地转了几个大圈之后,直奔床铺的方向而去。

      房间之内,烛光摇曳,床上的两人额头对着额头,鼻尖对着鼻尖,彼此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李易能够感受到如仪的心跳在加快,事实上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两辈子的雏哥儿,就要在今夜进化成真正的男人吗?

      “相公。”就在李易的手开始伸向腰带的时候,如仪忽然小声的开口。

      “恩?”

      “妾身好像忘记了一件事情。”她的声音已经微不可闻。

      “什么事?”李易无意识的问了一句,手已经摸到了腰带,却没有心思听她接下来的话,关键时刻,是说其他事情的时候吗?

      “妾身……,好像昨日来了月事……”

      李易手上的动作一滞,身体僵住。

      缓缓抬头看着她,声音颤抖的问道:“认真的?”

      如仪点了点头,脑袋快要埋到胸口,说道:“刚才,刚才忘记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已经几乎听不到了。

      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迈出这最后的一步,却偏偏忘记了这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虽然她还wei经人事,但有关夫妻之间的事情,那日拜完堂之后,方家婶婶早就给她普及过了,女子来月事的时候,是不能圆房的。

      本来脸皮就极薄,又闹出来这么大一个乌龙,她已经没脸再抬头看李易了。

      “不带这么玩儿人的!”

      李易直挺挺的倒了下去,一腔热血在瞬间被尽数浇灭。

      从山顶一下子跌落到山谷,过山车一般的感觉,还真是他娘的爽!

      “相公……”见身边久久的没有传来声音,如仪以为他生气了,抬起头,小声的开口。

      最后一个音节还没有发出来,嘴唇便被封住,李易捧着她的脸狠狠的吻了一下,抱起被子就往外面走。

      “相公,你去哪里?”如仪急忙问道。

      “睡厨房!”李易没好气的说了一句,抱着被子恨恨的走了出去。

      今天晚上,他还是一个人冷静冷静的好。

      如仪从床上坐起来,想起刚才的事情,俏脸红的像是要滴血一样。

      那一刻的勇气,此时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若是时光回溯,怕是再也不敢说出那样的话来。

      “小姐……,姑爷怎么了……”

      小环抱着自己的小被子,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从门外走进来,嘟着嘴问道。

      刚才她已经睡着很久了,却忽然被姑爷叫起来,让她过来和小姐一起睡,然后就霸占了她的位置。

      关上门,走到床前,习惯性的爬到里面,将被子卷成一个筒,从外面钻进去,半眯着眼睛看了如仪一眼,小声的说道:“小姐,你真好看。”

      说完,眼睛就缓缓的闭上,很快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音。

      如仪伸手帮她掖了掖被子,然后便屈起修长的双腿,靠在床头,睡意全无。

      眼睛直直的看着前方,思绪却不知道飘向了何处,嘴角偶尔勾起一抹动人的弧度,红晕从脖子升到了耳根。

      相隔不远的厨房里面,李易同样的辗转难眠。

      白天睡饱了觉固然是原因之一,被撩到一半才告诉他残酷现实所遭受的打击是其二,这个夜晚对他来说,注定会无比的漫长。

      脑海中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在那京城来的老头出现之前,像今天这样,身体里面仿佛有另一道声音的感觉,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

      难道是因为这老头的出现,激发了身体原主人隐藏的很深的执念?

      要是那小子的意识还在影响着这具身体,刚才如果真的和如仪圆房了,岂不是相当于夫妻生活的时候,有一个猥琐的家伙躲在一旁偷看?

      想到这里,心里面瞬间就变的不舒服了。

      “王八蛋!”狠狠的一拳砸在墙壁上,不多时,黑暗的房间里面传来了倒吸凉气的声音。

      ……

      ……

      “姑爷,你昨天没有睡好吗,我去给你煮两个鸡蛋敷一敷。”小环在院子里面,看着李易盯着两个熊猫眼从厨房走出来,疑惑的说了一句,从储物间拿了两个鸡蛋出来。

      用熟鸡蛋敷在眼睛上,可以消除黑眼圈,这是姑爷教给她的绝招,几个相熟的姐妹都在用这种方法。

      李易在院子里洗脸的时候,如仪走到门口,看到他之后,俏脸不由的一红,又退了回去。

      细柳枝蘸着青盐清洁了牙齿,猛地喷出了漱口水,清晨的阳光透过水雾,形成了一道七彩的虹光,那老头可恶的面孔,出现在了彩虹的另一侧。

      “少爷。”

      李姓老者抹了一把脸,一点也不恼怒,这一次称呼李易的时候,将前面的“小”字抹去了。

      “少爷”这个词,是用来称呼李家小辈的,虽然他心中的少爷只有一个,但“小少爷”叫习惯了,回去之后,岂不是让他在李家小辈面前,凭空降了一辈?

      “什么时候走?”李易看着他问道。

      老者脸上浮现出一丝喜色,说道:“越早越好。”

      李易摆了摆手说道:“那就再等七天吧。”

      刚刚走出房门的如仪俏脸又红了起来。

      老者脸上露出苦色,说道:“此行路途遥远,途中还不知道要耽搁多少时日,少爷,七天后再走的话,怕是就赶不上老夫人的大寿了。”

      李易心中暗骂了一句,转身向房间走去。

      这些家伙还真的会挑时候,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在这个关键的时候,这不是成心捣乱吗?

      “姑爷,鸡蛋煮好了,你快过来吧。”小环手里拿着两个煮熟的鸡蛋,从厨房里面走了出来。

      片刻之后,李易躺在摇椅上,小丫鬟站在他的背后,手上拿着两只鸡蛋,在他的眼睛上滚来滚去。

      院子里,那老者和叫做李正的年轻男子小声说着什么,后者时不时的转头看一眼站在院子里的持剑女子,眼中浮现出一丝惧色。

      这一次,就算是给他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再说出“二夫人”这三个字了。”

      【ps:看了上一章结尾的评论,差点没敢码字,深思熟虑之后,还是不想改大纲。断章是我的错,吊胃口也是我的错,要寄刀片的,我都接着反正你们也不知道地址……,另外,请文明一点,脱了的裤子,可以提起来了。】

      第两百九十七章小妻子

      “少爷,时间紧急,我们明日一早就出发吧。”和那年轻男子商量了一会儿之后,李姓老者走过来说道。

      “明天就明天吧。”李易摆了摆手,既然不能过几天再走,那到底是明天还是后天,都没有什么区别,早去早回,还等着回家办正事呢。

      “那好,明日一早,我们过来接您。”老者说了一句之后,和年轻男子退了出去。

      趁早收拾,明日一早出发,如果路途顺利的话,五天的功夫,应该就能到京城了。

      “姑爷,你要去哪里啊?”两人走远之后,小环低头看着李易,小声的问道,语气有些紧张。

      李易拍了拍她的小手说道:“别担心,姑爷只是去京城办点事情,很快就回来了,到时候给你带京城的胭脂,万花斋的胭脂水粉,可只在京城有得卖。”

      上次李轩送了几盒上等胭脂,据说是皇宫特供的,十分珍贵,只有京城的万花斋才出售,小丫鬟平时根本舍不得用,藏在柜子里面,结果被老鼠糟蹋了,为此伤心了好久,李易本来打算再问李轩要几盒的,后来才知道王府里面这东西也不多,最后的几盒,上次已经全都送给他了。

      小环有些失落的点点头,虽然想要万花斋的胭脂很久了,但却更希望过几天上元节的时候,姑爷能够带着她和小姐一起看花灯,可是明天姑爷就要走了,就算是花灯再好看也没了意思。

      偿还人情也好,求个心安也好,无论出于哪种原因,这一趟京城之行是免不了了,就算李易打算只是等到老夫人的大寿过完,就即刻返回,怕也需要至少半个多月的时间,不在庆安府的这些日子,有些事情还要在走之前交代一下。

      首先要做的,当然是去县衙请假。

      这个简单,说起来,公主殿下批给他的病假还没消,如今是带病上班,俸禄翻倍……

      只需要给刘县令说一声,其他的事情他就会办的妥妥帖帖。

      对于这个几乎不在县衙出现的县尉,刘县令也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他当然不会把李易和之前的周县尉摆在同一个位置上看待,不说两个人的背景后台差了十万八千里,单单就李县尉对衙门的功绩而言,他就挑不出来一点毛病。

      这些日子,在知府大人的授意之下,庆安府辖下的几个县,有县尉的将县尉派了过来,没有县尉的,县令大人亲至,对安溪县衙的办公模式进行实地考察,临走的时候,还有意的留下了几名差役,留在县衙学习改造,安溪县良好的治安,更是被当做榜样大肆宣扬,刘县令当官多年,还是头一次这么的脸上有光……

      李易从县衙出来,又径直的向剧院的方向走去。

      宛若卿和孙老头那里,也要告知一番,这些日子要停止剧院的扩张,先把现有的地盘经营好,根基不稳,以后有很大的可能会彻底崩盘。

      “嘿嘿,大人放心,以我们现在的人手,经营城内外现有的几个剧院,已经是极限了,有不少人想要加入进来,也只是让他们打打杂,干些琐碎的事情,混口饭吃,几个管事现在都在着手培养自己人,等到他们能力足够了,就把他们派出去……”

      孙老头唾沫横飞,一脸激动,几句话就给李易描绘出来一幅宏伟的蓝图,看样子,他是想要在有生之年将剧院开遍景国的所有州府。

      所有人都在忙碌,就连加入剧院不久的吴二也不例外。

      吴家老大继续做着押镖走货的生意,顺便收集武林中的各路情报,有关武林轶事,高手排行榜这一块儿,已经彻底交到了吴二手里,手底下的几个说书人,用最快的速度将武林之事编成各种段子,武林豪侠榜一日三变,影响力已经不仅仅局限于庆安府,在相邻的几个州府也有不小的知名度。

      宛若卿依旧是那么的明艳动人,但整个人却变得清减了许多,李易皱了皱眉,说道:“剧院的事情,放手给下面的人去做就行了,你只要掌控全局,避免出什么大的纰漏就可以,别太操劳。”

      李易的原意只是想让她们用自己的能力改变一下窘迫的生活,却也没有想到最开始的小小勾栏会发展成如今这样的庞然大物,宛若卿的身体本来就虚弱,要是累垮了,自然是得不偿失的。

      “知道了。”宛若卿笑了笑,点头道。

      剧院能有如今的规模,也出乎了她的预料,一步步走到今天,她们都为此付出了不小的心血,自然也格外的珍惜,大事小事都亲自经手,更重要的是,她是真的想做出一点成绩,让他看看……

      “就是啊,若卿姐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过了子时还不睡,这些天都瘦了好多!”叫做小珠的少女愤愤不平的说道。

      李易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从现在开始,你就是若卿姐的贴身总管了,每月的例钱和那些管事同等,唯一要做的,就是好好的看着她,不许她那么劳累,明白了吗?”

      “明白了!”少女一脸涨红,拍了拍小胸脯,保证道:“放心吧,我一定会把若卿姐养的白白胖胖的,就像以前一样不对,以前太瘦了,要比以前再胖一点点!”

      李易笑了笑,然后才看着他们说道:“我有事需要外出一段日子,这些天有什么事情,你们两个商量就行,如果遇到了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就去县衙找刘捕头……”

      ……

      ……

      路过群玉院门口的时候,李易驻足了片刻,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告个别,站在门口拉客的姑娘已经笑脸盈盈的迎了上来。

      “公子,要进来玩玩吗……”

      看着那姑娘说话,脸上的白粉簌簌的往下掉,李易立刻不再犹豫了,大步的离开。

      只是外出半个月而已,有什么好告别的,东西已经托小翠送过去了,最多等到他回来的时候,请她吃个饭,当面表示一下歉意,应该够有诚意了吧?

      踏进家门,如仪正在帮他收拾东西,桌上已经放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她正将几锭银子往另一个小包袱里面放。

      “这些……”李易指了指包袱,如仪解释道:“都是一些换洗的衣服,银票用起来不太方便,路途遥远,相公多带些银子,老夫人过寿,总该买点像样的礼物,不要被人家笑话了……”

      “对了,妾身身体不便,让如意和相公一起去京城吧,这一路上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有如意在,总能护得相公周全……”

      看着她一边收拾,一边絮絮叨叨的说着,一代绝世高手,展现出来的完全是小女人的姿态,李易站在原地,微微有些发愣。

      此时的场景,真的像是丈夫远行之前,一个心中牵挂担忧小妻子的碎碎念,也是李易两辈子以来,从未体会过的感觉。

      第一次见到那个一掌拍碎木桌,说着“妾身,柳如仪”的女子,仿佛还是昨日的光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变的越来越像一个小妻子了……

      【ps:为了表达诚挚的歉意,弥补大家心灵的创伤,晚上还有更新……】

      第两百九十八章暂别

      “你真的不和我一起去?”李易还想再努力的争取一下,如今两人刚刚捅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正应该是郎情妾意你侬我侬相看两不厌的时候,等到了京城,算算日子,应该也是时候了……

      若是和如仪一起去,也不用这么着急的赶回来,好不容易能有一次二人生活,到了京城之后,四处游览一下,顺便补上蜜月,多么完美的计划啊。

      可是,计划再完美,也终于抵不过该死的姨妈……

      这绝对是古往今来男同胞们最痛恨的两个字之一,好像现在还没有这样的叫法?

      总之,只要是女子,哪怕是天下无敌的武林高手,在面对这两个字的时候,也得败下阵来。

      于是,度蜜月的对象就变成了柳二小姐。

      李易忽然对这一趟旅途充满了担忧。

      柳如仪笑了笑,说道:“此行路途遥远,妾身身体不太方便,相公知道的……,京城不比庆安府,如意性子顽劣,相公多看着她点儿,别让她闯出什么祸事。”

      知妹莫若姐,李易觉得最了解柳如意的,还要属如仪。

      仅凭那一句不要让她闯出什么祸事,而不是不要让她受委屈或者受欺负……

      “谁性子顽劣了,我什么时候闯过祸?”一道不满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柳如意皱眉走了进来,对如仪刚才对她的评价很不满。

      “没有人说你顽劣,柳二小姐温婉大方,贤良淑德,宜室宜家,乃是天下女子的典范……”一句话说的柳二小姐俏脸微红,准备拔剑感谢一下李易对她的称赞时,见势不妙的李易急忙溜了出去,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明天一早就要出发了,晚上记得收拾好行李。”

      抛开她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性格不谈,柳二小姐实在是居家旅行的必备神器,远可观赏陶冶情操,近可充当贴身保镖,这一路上免不了要跋山涉水,若是遇到山贼水盗,以自己的半吊子功夫,不一定能应付得来。

      至于那老头两个人,李易从来就没有把希望寄托在他们的身上。

      关键时刻,还是自家的小姨子靠得住。

      看到小环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早就习惯了有她在耳边絮絮叨叨,忽然意识到有半个多月的时间听不到她的声音,心里面还有些不适应。

      脚步放缓,悄悄从后面接近,忽然伸手蒙住她的眼睛。

      “呀!”小丫鬟发出一声惊叫,反应过来之后,一边将李易的双手拿开,一边嘟起嘴不满的说道:“姑爷,你又吓我……”

      不用回头也知道身后的人是谁,家里会和她互相玩这种无聊游戏的,也只有姑爷了。

      “走吧。”李易揉了揉她的脑袋说道。

      “去哪里?”小丫鬟扬起头问道。

      “带你去外面逛……”

      “好呀,好呀,姑爷等我一下,我换身衣服就出来!”小丫鬟急忙站起来,一边跑向房间,一边开口。

      ……

      “姐,真的要我一起去京城吗?”房间里面,柳如意看着如仪问道。

      “怎么,你不愿意去?”如仪一边收拾包袱,一边说道:“那就让方大叔去吧,方大叔早上还找我说过这件事情,说是在家里无事可做,想一起去京城看看。”

      “既然姐姐让我去,那我就勉为其难的答应保护他了……”柳如意撇了撇嘴,做出一副其实我不愿意去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是绝对不会答应的表情,飞快的溜出了房间。

      “我回房收拾东西。”

      要是走的晚了,姐姐临时反悔,真的改变主意让方大叔去了,她可没地方后悔。

      生在这里,长在这里,从来没有离开过庆安府一步,早就想去外面看看了,怎么会白白把这个机会送给别人?

      ……

      ……

      大清早从温暖的被窝里面爬出来,如仪拿来热毛巾让他擦脸的时候告诉他,那位老人家已经在外面等了好一会儿了。

      昨天陪着小环一直逛到晚上,看了看天色,这个时候已经不算早了。

      胡乱了抹了一把脸,三两下穿好衣服,走出房间,看到院子里的情形,也是微微一愣。

      包含那位老人家和上次见过的年轻人在内,院内居然又多了七八道人影,衣着打扮相同,看起来有些眼熟。

      “少爷,我们该出发了。”老者走过来,笑着说道。

      “也不急于这一时,吃完饭再走吧。”李易摆了摆手,老者只能点头同意。

      临行前的饭菜总是特别丰盛,邀请老者的时候遭到了拒绝,一家人吃饭被这么多人看着有点不习惯,干脆把他们全都打发了出去。

      吃饭的过程中,如仪又嘱咐了不少事情,小丫鬟的脸上满是不舍,平时喜欢吃的菜都没动几口,倒是柳二小姐心情好像不错的样子,似乎对于这一次的行程颇为期待……

      李易觉得如仪嘱咐他,让他看好如意,别让她惹麻烦这件事实现起来难度不小,这位姑奶奶做事,向来都不是他能控制的。

      抬起头说道:“要不,还是我一个人去吧,要不,带上老方也行?”

      啪!

      柳二小姐手中的筷子断成数截,看了李易一眼,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咳,算了,就按之前说的办吧。”李易埋头吃饭,对于刚才说的话绝口不提。

      ……

      ……

      “少爷,少夫人不和我们一起回去吗?”

      一架颇为豪华的马车停在宅子外面,李姓老者看着李易,疑惑问道。

      李易上了马车,说道:“夫人身体不便,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夫人身体不便?”老者闻言愣了一下,随后脸上浮现出一丝喜色,若是这样的话,的确不适合折腾,等过上一年半载,再将母子两个一同接过去,可是府里的大喜事啊!

      随行的还有十一名护卫,据说本应该是十四个的,但因为一人受了伤,留下两人照顾,过些日子伤情好了再自己返程。

      柳如意没有坐马车,自己骑了一匹马走在前面,李易掀开车帘,和站在门口的众人挥手告别。

      他的视线一直望着门口,看着站在最前面的身影从清晰到模糊,在她身侧,一道小小身影不停挥着手,直到马车转了一个弯儿,就再也看不见了……

      第两百九十九章赎身

      马车从城门驶出,沿着官道一路东去,平稳的车厢逐渐变的颠簸起来。

      所谓的官道,其实也就是稍微平坦一些的土路,远远不能和后世的柏油马路甚至是水泥路面相比,马车也没有丝毫减震性能可言,距离短了还好,一连几个时辰坐在马车里面,和后世乡村路上的黑摩的没什么两样,李易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折磨了。

      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如果没有这档子事,他现在本来应该和如仪双宿双飞,进行甜蜜的蜜月旅行,看山看水看花看星星看月亮,而不是一个人昏昏欲睡的躺在马车里,或者是两个人……

      车帘被掀开,裹挟着淡淡香味的新鲜空气涌进来,李易给柳二小姐让出来一点位置,百无聊赖的透过车帘的空隙,一边给嘴里扔蚕豆,一边看着不断倒退的道路。

      几个时辰的骑马奔行,对于柳二小姐来说虽然是小菜一碟,但也早就没了最初的新鲜劲儿,和李易为了袋子里的最后几颗蚕豆僵持起来。

      直到李易将一颗沾了自己口水的蚕豆扔进去,换来柳二小姐一记狠狠的白眼之后,取得了最后的胜利。

      “赶了几个时辰的路,大家也都累了吧,要不在前面歇息一会儿?”李易移动到马车前面,掀开车帘,向外面说了一句。

      李姓老者从后面一辆小一点的马车里面探出头来,说道:“少爷,天色不早了,再有小半个时辰,就会到达下一处县城,我们到了那里之后,先找个客栈落脚,明日一早再出发。”

      李易点点头又钻进了马车,心中暗自庆幸,也幸亏庆安府和京城距离并不算太远,六七天的时间,和动辄数月的行程相比,已经算是很短了。

      不过,想到这样的颠簸还会持续一个星期,还是难免的有些头疼……

      ……

      ……

      小院里面,太阳快要落下,小丫鬟躺在李易经常躺的摇椅上,板着手指头数着什么。

      “半个月是十五天,姑爷和二小姐走了半天了,还有十四天半,就能再见到他们……”

      “小环……”如仪的声音从屋里面传了出来。

      听到小姐的声音,小丫鬟“哎”的回应了一声。

      “洗洗手,回来吃饭了。”

      “就回来。”

      从摇椅上爬起来,望了一眼门外,看到方大叔从门口经过,又转回头,无精打采的向房间里面走去。

      与此同时,老方和几个汉子刚刚走出宅子大门。

      “老方,你确定她们晚上子时之前不会回来?”一个汉子不确信的问了一句。

      “放心吧。”老方拍了拍胸口说道:“几个婆娘去庙里祈福了,不到后半夜绝对不会回来,只要我们在子时之前回家,不会有什么问题。”

      “那就好,听说这几日的花魁争夺非常精彩,好不容易等到婆姨不在家,这次可得好好看看。”

      几个汉子心照不宣的笑了两声,一上到街上,立刻就分散开来。

      “嘿嘿,我去迎春楼看看,老方你是要去群玉院看小红姑娘吧?”只剩下老方和另一名汉子的时候,对方拍了拍老方的肩膀,大笑着离开。

      老方暗自骂了一句,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而此时,群玉院中,老鸨躲在房间里面,眉开眼笑,心情明显不错。

      把全部的资源砸在陈妙妙身上,真是一个明智的决定,她本来就小有名气,这几日更是赚足了关注,再加上她本人也下了苦功,争取到了不少公子哥的支持,人气和那些老牌花魁不相上下,今年十大花魁,怕是可以稳拿一个了。

      唯一遗憾的是,醉墨不知道中了哪门子邪,任她好说歹说,就是不愿意去争花魁的位置,如果她有这样的心思,排名肯定会在陈妙妙的前面。

      她在这一行摸爬滚打了一辈子,什么脾性的没见过,像醉墨那样,迟早要吃亏的,不趁着年轻这几年,好好的拼一拼,为以后图谋图谋,或许还能够落得一个好人家,像这等任着性子胡来的,大半都只会落得一个凄惨收场。

      敲门声传来,老鸨将思绪收回,打开门,看到来人,问道:“醉墨,有什么事?”

      若是在以往,对于群玉院的头牌,她的摇钱树,老鸨自然不会这么冷淡,不过现在,摇钱树已经换人了,她自然不需要表现的那么热情。

      “妈妈不请我进去坐坐吗?”曾醉墨似乎对此全然不觉,依旧笑着说道。

      “我说醉墨啊,你就听妈妈一句劝吧,这样最后只会毁了你自己,就算你不为妈妈着想,也要为你自己着想,再这样下去,妈妈可就真的帮不了你了。”再怎么说,也是多年的感情了,老鸨还是不放弃的苦心劝了几句。

      曾醉墨笑了笑,说道:“我这次就是为这件事来的。”

      “你想通了?”老鸨眼前一亮。

      “想通了。”曾醉墨点了点头,说道:“我来赎身。”

      ……

      ……

      “你哪来这么多钱?”看着手里的一叠银票,鉴定了真伪之后,老鸨大惊问道。

      银票是真的,只要去相应商行的钱庄,就能兑换到等值的银子,问题在于,她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这些钱应该够了吧。”曾醉墨看着她问道。

      “够了……”老鸨机械的点了点头。

      根据名气,群玉院里每个人赎身的银子都是明码标价的,不管是谁,有了离开的心思,只要筹够了足够的银子,她都会放她们离开。

      当然,像以前的醉墨,她自然是不会轻易放走的,不过现在,她的名气已经大不如前,等到花魁大赛之后,怕是还要降低不少,赎身需要的银子自然也会减少,至少会远远的少于她手上拿着的这些。

      她此时心里有些犹豫,万一醉墨……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被她否定了,陈妙妙接替她成为群玉院新的招牌已成定局,不会再有什么变化,醉墨对于她的作用,其实已经可有可无,倒不如收下银子,顺便送个人情给她。

      “你真的想好了?”老鸨看着她认真的问了一句。很显然,此时的她已经做出了选择。

      得到曾醉墨点头确认之后,老鸨叹了一口气,从房间里面的箱子里取出她的卖身契,说道:“看在往日的情分上,要走的话,等到花魁大赛之后吧。”

      虽说她的名气已经大不如前了,但到底还是强过了大多数人,在这关键的时候,群玉院多赚一点人气,是没有坏处的。

      “好。”只不过是迟几天离开而已,这么多年都等过来了,再等几天也没什么,更何况卖身契在她手上,在拿到卖身契的那一瞬间,她已经自由了。

      从老鸨的房间走出来的时候,曾醉墨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终于卸下了长久以来压在肩头的大山,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一路走回房间,仿佛没有看到往日姐妹各种复杂的目光,对于陈妙妙投过来幸灾乐祸的眼神视而不见,推开房门走进去,看到小翠正坐在床边愁眉苦脸。

      “这个傻丫头。”

      她小声的喃喃了一句,本来想要给她一个惊喜的,不过既然答应了妈妈保守秘密,还要等到花魁大赛结束之后,才能告诉她这个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