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脚步沉稳,不急不缓,时而踩断地上的枯枝,发出一声脆响,惊起了夜里休憩在林中的飞鸟,在一阵“扑棱”声中,向更深的夜色中飞去。
“大哥,快到了。”
远远的看到一团黑乎乎的影子,宛如巨兽一般潜伏在林中,走在前面的一人停下了脚步,低声说道。
再往前走上数十丈,就是吴应和他们约定好的窝棚了。
“大哥,你说那吴兄弟到底能不能成事?”几人纷纷在此停步,一个长脸汉子望了窝棚的位置一眼,小声说道。
“据说那人只是一个文弱书生,吴兄弟的武功不俗,就是你们三个加起来也未必是他的对手,此事怕是万无一失的。”被那长脸汉子称作“大哥”的人,是一个身材高大,脸上有着几道纵横刀疤的男子,沉声说道。
“也是,以吴兄弟的身手,应该不会有什么闪失,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问出来那“如意露”的配方,听说那配方老值钱了。”长脸汉子点了点头。
“嘿嘿,老四你还担心这个,那些读书人啊,胆子最小,先砍他一手一脚,看他是要命还是要那什么配方。”长脸汉子身边一位持刀男子闻言,不屑的扯了扯嘴角。
杀人谋财的事情,他们兄弟四人这几年可没少做,任他多么强硬之人,几刀砍下去,该说的不该说的就都倒豆子一般的讲出来了。
此次四人犯案之时,没有收拾干净首尾,被官府盯上,逃窜到庆安府,机缘之下认识了吴应,熟识之后,那吴应向他们透露了一些事情,几人合谋之下,才有了今日之事。
“我们还是快点过去,万一这吴兄弟下手没轻没重的,把那书生给折腾死了,我们今天可就白忙活了。”长脸汉子催促道。
他倒不是担心那书生,以前他们四人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某一次逼问某地一位财主银库的地点,结果下手太重了,还没问出来,那财主便一命呜呼了,让他们白忙了一场。
这吴兄弟以前可没干过这种事情,据说他和那书生还有着不小的私怨,要是还没问出配方就将他弄死了,他们的发财梦也会就此破碎。
“老四说的有道理,我们还是快点过去吧。”四人之中,一直没有开口的那名消瘦男子开口,率先向那处窝棚走了过去。
其余三人紧紧的跟在他的身后。
窝棚之中,李易差点将苦胆都吐出来,不再去看吴应的尸体,大腿上火辣辣的疼,腹部中了吴应那一掌的地方更是疼痛难耐,刚才的呕吐,怕是有一大半的原因是因为那一掌所致。
听如意说过,练武练出真气之后,轻飘飘的一掌拍在人的身上,表面上没有任何伤口,其实五脏都已经被真气摧毁,李易觉得他现在差不多就是这种状态。
吴应那王八蛋刚才一掌可不只是轻飘飘的,之前看老方他们将人一拳打飞,感觉还挺刺激,亲身经历之后,只有说不出的苦楚。
他刚才撩开衣服看了看,那地方已经出现了一个淤青的掌印,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受了什么内伤……,在原地休息了几分钟,脑袋又开始有晕眩的感觉了。
这个时候,他开始有些理解为什么李轩出行的时候,身边总会带有那么多的侍卫,若是今天和老方一起回来,也不至于搞的这么惨。
有些勉强的站起来,没有再看躺在地上的吴应一眼,径直向外面走去。
天知道吴应这家伙还有没有什么同伙,对付一个吴应,他已经用尽了浑身解数,差点挂掉,别说再来一个会武功的,现在的他,对付一个普通人都够呛。
“吴兄弟,我们来了。”窝棚外面传来一道粗犷的声音。
李易的脚步一顿。
“妈的,说什么来什么啊……”李易心里暗骂一声,那把刀在手中握紧。
“吴兄弟?”见里面迟迟没有传来声音,长脸汉子再次问了一句。
“进来吧。”
这一次,窝棚里面倒是很快的传来声音。
“人抓到了?”长脸汉子脸上浮现出一丝喜色,走进了窝棚。
月光透过窝棚的缝隙照射进来,看不太清里面的情形,长脸汉子只看到一道身影蹲在那里,至于地上,隐隐的还躺着一人。
“怎么样,配方问出来了吗?”长脸汉子最关心的是这个问题,大步的向着这边走了过来。
“一不留神,把他弄死了。”那“吴兄弟”接下来的一句话,让大汉的脸色一变。
“什么?”真是担心什么就来什么,疤脸汉子快步的向着这边走来,“我看看……”
他直接在那“吴兄弟”的身边蹲下,要去看那尸体。
便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道炸裂的声音。
“老四小心!”
长脸汉子伏在地上,耳边传来大哥熟悉的声音,正要回头,一把冰凉的长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别动。”刚才那略有些含糊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吴兄弟,你……”长脸汉子心中又惊又怒,缓缓的转过头,欲要质问那吴兄弟之时,脸色再次一变,“你,你不是吴兄弟!”
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的视线猛地望向了地上的尸体,借着几缕月光,看到一只眼睛上插着小箭,另一只眼睛圆睁,已经死的不能再死的吴应时,脸上露出了极度难以置信的表情。
那书生……
那个他们以为的文弱书生,竟然杀了吴应!
正是因为心里对吴应的武功极为自信,他担心过吴应没有抓到人,担心过他下了重手将那书生弄死,却从来没有担心过吴应阴沟里翻船,栽在那书生的手上。
因此,在刚才进入窝棚之时,纵然他感觉到吴兄弟今天的声音有些不一样,却也只是略微疑惑了一下,根被没有往某个方面去想。
可眼前的一幕,证明了他之前的担心都是瞎担心……
刀上有血,怕是那吴应刚才就是死在这把刀下,看着那一脸平静的书生,长脸汉子从心底涌出一阵寒意。
窝棚入口处,借着月光,三名汉子看着窝棚内的一幕,脸上也满满的都是难以置信。
吴应死了,老四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
这就是吴应说的文弱书生?
“蹲着挺难受,麻烦配合一下,站起来吧。”几人心神震动的时候,那书生的声音传了过来。
第两百章你们为什么还活着?
咕咚。
长脸汉子喉咙耸动了一下,额头上起了一层细密的汗水,冰凉的长刀架在他的脖子上,稍稍用力,便有极细的血丝渗出来,他不敢耽搁,缓缓的站起身。
“别,别冲动,有话好说。”长脸汉子声音颤抖,急忙说道。
吴应的脖子上显然被人割了一刀,他也不想在片刻之后,和他以同样的姿势躺在地上。
毕竟,他和吴应谈不上有什么交情,只是因为利益关系相互利用而已,心里面没想着为他报仇,也犯不着和他一起死。
心中只乞求这书生千万不要冲动……
窝棚入口处,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缓缓的向着里面移动了一些。
“你们三个,出去。”
那书生已经站了起来,长刀依旧架在老四的脖子上,看着三人说道。
三人无奈,脚步一顿之后,缓缓的退了出去。
老四还在那书生的手里,万一轻举妄动激怒了他,那书生的手一抖,老四的头可就没了。
只能先由着他的意思,暂时先退出来,那书生似乎受了不轻的伤,怕是坚持不了多久。
此刻,这三人的心中也是震惊加郁闷。
吴应当初和他们说这书生的时候,一副满不在乎的口气,不屑到了极点,一个人就揽下了所有的事情,只要他们四人夜里过来这里,从那书生的口中逼问出配方之后,几人立刻结伴逃出庆安府,若是遇上官兵,五人联手逃出去的把握更大一些。
可没想到,他们按照约定来了,吴应自己却翘了辫子,永远不可能履行约定,死在了他口中的“文弱书生”手中,还将老四搭了进去。
想到吴应对那书生的描述,三人同时在心中暗骂一声。
这他娘的,真的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吗?
解决吴应之后,还能冷静的蹲在那里假扮他,将刀架在了老四的脖子上到底谁才是亡命之徒?
而此时,他们心目中的亡命之徒,手握长刀,脸色苍白无比,一阵深深的倦意涌入脑海,李易猛地一咬舌尖,整个人顿时清醒了几分。
四个人,算上这个暂时被他挟持的马脸汉子,对方一共有四个人。
单打独斗,他肯定不是他们之中任何一位的对手,如果不是借着夜色,假装吴应骗过了这汉子,恐怕现在的他,刚从狼爪之下逃脱,就又落入了虎口。
为什么这样的王八蛋总是被自己遇到,说好的主角光环呢?
眼前的情况其实并不乐观,虽然用这汉子短暂的牵制住了这几个人,但他还是逃不掉。
他可没有体力一边用刀架着这汉子的脖子,一边沿路走回去,想到这里,忽然感觉脚下有些发凉,低头看去,左脚上只穿着袜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只鞋竟然丢了,刚才竟然一直没注意到……
轻叹了一口气,纵然形势不容乐观,却还是不能放弃,再次咬了咬舌尖使自己清醒一点,如今倒是不用着急走掉了,先恢复一点体力,等会才有力气和这些家伙谈条件。
要不然,等到他身体撑不住的时候,免不了要再次悲剧。
如意露的配方固然重要,但是更重要的,是活着。
…………
“大哥,那书生不会真要抹老四的脖子吧?”窝棚外面,那位个子高挑的持刀男子看着疤脸汉子,有些担心的问道。
“不会,那书生是个聪明人,不会不明白,若是杀了老四,他也跑不掉。”疤脸汉子还没有开口,那位消瘦的男子先开口说道。
“不错。”疤脸汉子沉声开口,“如果他想活命,就不会动老四,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杀了吴兄弟的,但他看样子也受了不轻的伤,以老四的机灵,不会出什么大事,我们在这里等着就行,我想过不了多久,他就会自己走出……”
疤脸汉子的话还没有说完,三人的脸色同时一变,看向了来时的方向。
月光之下,一道若隐若现的影子,正在飞速的逼近而来。
“什么人?”
三人几乎是同时转身,那影子奔行的速度极快,两个呼吸的功夫,三人就看到了一匹向这边飞奔而来的骏马,以及,马上的一位年轻女子。
那女子手上拿着一块小小的布片,从马上飞身而下,冷眼望着前方。
深更半夜,荒山野岭,居然会出现这样一位女子,三人心中极度意外。
“嘿嘿,大哥二哥,莫非是老天爷知道我们兄弟几个夜里寂寞,特地送给我们一个美人儿解解闷的?”那持刀的男子愣了一下之后,借着月色看清那女子的长相,脸上露出一丝淫笑,向着那女子的方向走了过去。
虽然不知道这女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原因并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那匹马寻到这里就不再前进了,女子手中拿着在山道上捡到的布片,视线望向前方的窝棚时,在某处微微一顿。
满地的枯枝败叶中,一只鞋子极不和谐的出现在了那里,在月光下显得极为突兀。
“血腥味……”
空气中散发着的淡淡味道,让她的一颗心沉了下去。
“李易呢?”她抬头看着向这边走过来的男子,冷声问道。
“李易?”那持刀男子闻言愣了一下,随后才想到这便是吴兄弟说的那书生的名字。
原来这女子,是来找那书生的。
这还真是巧了,若是能将她擒住,那书生对于老四的威胁可就没有了。
而且,这女子长得……,想到这里,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莫名的笑容。
“你说那书生啊,他死了。”看着那女子,说道:“依我看啊,你也不必找那书生了,哥哥们哪一个不比他强上千倍万倍?”
“他死了……”
女子的耳中,一直回荡着这一句话。
她的身体颤了一颤,脸上瞬间苍白下来。
终究……还是来晚了吗?
“老三,先抓住她,其他的事情,一会再说。”那沉稳男子出声说道。
老三一向都是色心难改,曾经误了不少事情,这女子出现的诡异,先制住她要挟那书生才是最紧要的。
“我说二哥啊,你们怎么总是这么粗鲁,可不要唐突了这位美人,瞧这小脸长得水灵的……”被称为老三的男子放下刀,脸上浮现出揶揄之色,伸手向那女子的俏脸上摸去。
“他死了,你们为什么还活着……”
便在这时,一道冰冷的不含有任何感情的声音陡然在他的耳边响起。
那男子愣了一下,下一刻,眼前便有一道匹练般的白光闪过。
“呃……”
他两眼猛地睁大,双手捂住喉咙,费力的呼吸着,然而这终究只是徒劳,鲜血从双手的缝隙处溢出,身体直挺挺的倒在地上,发出一道沉闷的声响。
第两百零一章终于等到你
剑光快如闪电,一剑封喉!
直到那男子的尸身倒在满地的枯枝败叶之上时,那疤脸汉子和沉稳男子才缓过神来。
月光下,喉咙已经不再往外冒血的男子双目圆睁,他到死也没有想明白,在他眼中只是玩物的女子,为什么转瞬之间,就变成了勾魂索命的阎王。
“老三!”
眼看着朝夕相处的兄弟惨死在那女子的剑下,他们却连阻拦的时间都没有,甚至连她怎么出剑的都没有看清,疤脸汉子愣神之后,脸上露出极度悲愤的表情。
他口中发出了一道低沉的吼声,抽出腰间的长刀,几步跨过来,向那女子横劈过去。
这一招全力出手,大开大合,甚至连空气都发出了一声犹如裂帛般的声音。
今天之前,不知道有多少人,都被他这把大刀劈成了两半。
在他身后,一直以来表情都十分沉稳的男子,脸上也终于出现了惊怒之色,在疤脸汉子出手之后,身形瞬间移动,封住了那女子的退路。
面对当头劈来的一刀,那女子不闪不躲,只在那刀势快要落下的时候,周遭的月色仿佛亮了一下。
…………
窝棚里面,李易向外面望了一眼,只有月光之下的树影绰绰,看不真切,望向两侧的视线则被窝棚挡住。
如果不是他刚才产生了幻觉,外面刚才应该是嘈杂了一阵,似乎有刀兵相接的声音,不过很快就回归了寂静。
莫不是那三个家伙窝里斗,打起来了?
打吧打吧,最好是三败俱伤,这样他也就不用思考如何逃出去了,右手就这么往后轻轻一拉,然后该回家就回家,该干嘛干嘛。
他心里这样恶意的向着,一阵强烈的眩晕又涌上来了。
身体晃了一晃,差点没有力气握住刀。
便在此时,感觉到脖子上略微一轻,一直在等待时机的长脸男子猛地一偏头,避开了刀刃,身体就地向前一滚,立刻滚出了窝棚。
从那书生手下逃出来,脖子上再也没有刀架着,他狂笑两声,心道等会问出了如意露的配方,一定要亲手砍掉那书生的脑袋。
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的生死危机。
刚才被刀架在脖子上的感觉,吓死爷爷了……
生死危机之时,那一滚倒是滚出了不近的距离,直到身体撞到某物,才终于停了下来。
长脸汉子正打算双手支撑身体站起来,和三位兄弟会和之后,进去收拾那书生,忽然感觉到手掌触摸的地方有些湿漉漉的。
这些天并没有下雨,地上干燥异常,这处窝棚曾经是他们短暂的藏身之所,附近并无水源。
“妈的,该不是老三又随地方便了吧!”想到老三以往的恶习,长脸汉子一脸晦气的怒骂一声,心中有些恶心,嫌弃的将手在地上擦了擦……
感觉到的,是一种温热的触感,低头看去,老三向外暴出的蕴含无尽惊恐的眼睛让他不由打了一个寒颤,而此时,他的手正放在老三的脸上。
翻转手掌,看到一团暗褐色的东西这哪里是水,分明是血!
“老,老三……”
他脸上露出惊恐之色,伸手在老三的鼻下摸了摸,整个人不由的打了一个寒战。
“死,死了!”
今夜的月光很亮,可以清晰的看到身边数丈远的地方。
两道熟悉的身影像老三一样横躺在几步远处,姿势不同,相同的是都十分安静,安静的像一个死人。
“大哥,二哥!”
他口中惊恐的叫了一声,心中惊惧万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身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夜色下,一道比月光更加明亮的匹练一闪而过。
那女子脸上没有表情,手中握着染血的剑,目光冷冷的望向了不远处的窝棚。
“还有一个。”
窝棚之中,还有一道若隐若现的呼吸声音,十分微弱。
她走过去,从窝棚入口看向里面,黑暗中,一道人影躺在那里,早已没了声息,怕是已经死去多时了。
脚步顿了一顿,眼前这短短的一段路,似乎隔着千山万水,让她寸步难行。
…………
外面久久的没有传来声音,有一道脚步声走到近前便戛然而止,李易手中握着刀,已经咬了无数次舌尖,意识勉强的保持清醒。
“完了,这次怕是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他此时已经真正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再等上一会,怕是不用等到那些人进来,他自己的身体就会先扛不住。
刚才的脚步声音忽然再次响起,李易躲在窝棚一侧,看着地上的影子从门口闪进来的时候,将手中的刀刺了过去。
纵然敌强我弱,还是要努力一下,万一那几个人前后走进来,没有防备,被他一刀串了糖葫芦呢?
理想的场景没有发生。
刀刃被两根纤细洁白的手指夹住,李易看着在月光下散发出淡淡光辉的女子,微微一怔之后,将那把刀丢掉。
终于等到你。
“如意。”他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张开怀抱,“我想死你了。”
他的身体直挺挺的倒下去。
“好香,好软……”最后的意识消失在这里。
柳如意抱着他,脸上的冰冷之色终于消失,抬头望了望天空,今夜的月色,好美。
窝棚里面的尸体不是他,柳如意走过去,依稀的可以辨认出那死状凄惨的人正是吴应,他被射瞎了一只眼睛,致命伤是脖子上割破喉管的那一刀。
一个是身手连末流都算不上的书生,一个是武功已经登堂入室的高手,外面那四个,也各个都武功不俗……
俏脸上有些微微失神,片刻之后,将他靠在窝棚的墙壁上,再背起来,向着外面走去,消失在了夜色中。
山路上,举着火把的老方已经喊得声音嘶哑,一路之上,火光点点,那些都是寻找李易的人。
一匹骏马的长嘶从林中传来,老方回过头,借着火光和月色,看到马上的熟悉的身影。
“二小姐……”他大步的跑过去,看到柳如意身后背着的一人时,身体一震,脸上露出狂喜,猛地说道:“姑爷找到了!”
柳如意点了点头,“派人先回去通知一声,我们马上回府城!”
“哎!”
老方猛点头,心头的大石头终于落下,向着前方的火光处狂奔而去。
第两百零二章没有丢脸
让一名汉子回山寨报信之后,老方没有耽搁,再次向着府城的方向狂奔而去。
柳如意背着已经失去意识的李易骑在马上,为了避免颠簸,速度并不快,但也能在晚上关闭城门之前赶到。
老方爆发出了全部的速度,在她之前回到府城,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一脚踹开了“回春堂”的大门。
回春堂是距离如意坊不远的一间药铺,也兼有医馆的作用,药铺的掌柜是一位有着几十年行医经验的大夫,上次为了给姑爷捡回来的姑娘抓药,老方和那位太医令去过一次回春堂。
和上次有礼有节的敲门相比,这次的方法明显比较粗暴,那位老大夫还在堂中核算账目,冷不防药铺大门被踹开,一位壮汉从外面闯进来,还以为是来了盗贼,吓的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定睛一看,才发现这汉子正是上次和刘太医来过的那人,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对方扛在肩上,呼啸着跑了出去。
听见动静从后堂跑出来的药铺学徒,刚刚跑进堂内,看到陈大夫被一位彪形大汉抢走,在原地呆愣了片刻之后,才传来了慌乱的叫喊声音。
…………
“大夫,怎么样?”
看到那位陈大夫收回了探脉的手,老方抓着他的胳膊,急忙问道。
如意坊中,柳如意的目光也紧紧的盯着陈大夫。
“不要急,不要急。”刚才被老方扛在肩上跑了一路,陈大夫的心跳还没有回复平静,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县尉大人此次受伤不轻,腿上的伤是小事,待会从药铺里拿一些金疮药,敷上之后就没有什么大碍了,但腹部中的那一掌,怕是受了不轻的内伤,虽然不至于危及性命,但要彻底痊愈,也需要不短的时间。”
虽然那汉子刚才粗鲁的举动让他的心里十分不悦,但这位陈大夫很明显还是能够分清事情轻重缓急的。
“这样吧,我先开一副方子,以滋养为主,药物为辅,效果会更好一些。”
那陈大夫在一边写药方的时候,老方狠狠一拳砸在墙上,怒道:“吴应那个杂碎,要是让老子遇到了,一定生撕了他!”
刚才从二小姐那里已经得知了姑爷是被吴应绑走的,老方在心里已经将他祖宗十八代的女性成员都问候了一遍。
“吴应已经死了。”听那大夫说李易没有性命之碍,柳如意已经放下了心,看着老方,淡淡的说道。
“啊?”老方愣了一下,下意识的以为是二小姐动的手,有些遗憾的说道:“没落到老子手里,真是便宜他了!”
柳如意并没有解释,目光再次望向了躺在床上的那道略有些单薄的身影。
吴应已经可以算作是登堂入室的高手了,而李易有几斤几两,她心中比任何人都清楚,十个他怕也不是吴应的对手。
但结果,却是吴应死在了他手里。
在她赶到之前,四名身手不赖的汉子也没有将他如何……,那位脸上有刀疤的汉子,甚至不弱于吴应……
她不得不承认,这一次,他在她心中的形象,有些颠覆。
…………
李易睁开眼睛的时候,外面的阳光从窗户透射进来,微微有些刺目,他花了好一阵子才适应过来。
很熟悉的床,很熟悉的房间,墙上挂着的HelloKitty还在冲着他笑,一切的一切都说明他现在应该是身处如意坊中。
这么说,昨天晚上在濒临绝境的那一刻,看到的那位浑散发着淡淡光辉的月亮女神也不是幻觉感谢月亮女神,感谢如意。
活着,真好。
从阳光照射进来的角度来看,现在时候应该不早了。
身上已经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腿上的伤口也重新包扎好了,虽然身体还很虚弱,但昨日那种晕眩的感觉没有了,试着支撑身体坐起来,门口响起了一道“哐当”的声音。
小环手里端着的铜盆掉在了地上,在原地怔怔片刻之后,立刻尖叫着跑了出去。
“姑爷醒来了!”
李易在房间里面都能听到她的声音。
叫喊的结果就是,没过多久,刚才还只有他一个人的房间,立刻就多了不少身影。
“呵呵,大家都在啊……”李易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
…………
看到李易醒来,老方等人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说了几句话之后,纷纷退出了房间。
一时间房间里面只剩下李易一家人。
柳如仪扶他从床上坐起来,说道:“衙门那里我已经让方大叔去带过话,相公这些日子在这里好好养伤,其他的事情就不用再操心了。”
“刚才炖了鸡汤,相公喝一点吧。”陈大夫说过他的伤要以滋养为主,柳如仪从旁边端起一只碗,用勺子凑到他的嘴边。
“还是我自己来吧。”李易急忙伸出手接过勺子,长大以后,吃饭什么的都是自己来,还从来没有被人喂过。
这样的生活太腐败了,他可不能保证开了先河之后,还能不能经受住万恶封建社会的诱惑,搞不好就堕落下去了。
喝汤的时候,她问了一些昨天夜里发生的事情,柳如意也在一边听着。
“对了,回去之后,得好好谢谢韩伯。”李易放下勺子,脸色稍稍变的郑重起来。
如果不是韩伯根据图纸帮他做出了袖弩,现在的他,可就不是躺在这里,而是躺在某一个人迹罕至的荒山野岭了。
能够成功反杀吴应,那把袖弩居功至伟,当然,还有从大牛那里讨来的强力蒙汗药。
灵魂来自于二十一世纪,老实说,杀人这种事情,他心里是很难接受的,但真正到了那种情况下,心里面还哪里顾得上这些。
吴应不死,死的就是他。
柳如仪点了点头,如此说来,韩伯也算是间接的救了他,自然不能亏待。
她刚才在做饭,中途被小环喊进来,此刻见李易的情况乐观,叮嘱他好好休息之后就离开了房间。
“这一次,没有给你丢脸吧?”李易扭头看着柳如意,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也算是柳二小姐的亲传弟子,以后出去行走江湖,说起这件事情,也不会堕了她的名头……
“勉强没有。”
柳如意撇了他一眼,俏脸上的冰山消融。
第两百零三章你是怎么杀掉他的?
这次真的受伤不轻,如仪说吴应那一掌用上了暗劲,要不是碰巧避过了要害,他根本撑不到现在。
饶是如此,那一掌也伤了他的肺腑,休息了一个晚上,身体软绵绵的,还是不太能使上力气。
闲着无聊的感觉是很难受的,本来想出去走走,虽然乏力,走路的力气还是有一些,但如仪不让,只好躺在床上休息。
床脚放着几本薄薄的书籍,大都是志异小说之类,是之前在街上顺手买来的,当时看着无聊,翻了两页就丢在那里没有动过。
其实他现在想要看什么类型的书籍,只需要动动念头,书的内容就会自己出现在脑海里面,图书馆里没有的这个世界的书籍,也不用特意去买,用手触摸之后,就如同复制粘贴一样,脑海中出现同样的一本,只不过别人看不见也摸不着罢了。
然而这样时间久了也会厌烦,若是没有什么紧要的事情,他宁愿手里捧着一本实体书边晒太阳边看,这是一种很难改掉的情怀。
小环大抵是怕他一个人在房间里面烦闷,搬了张小凳子进来,坐在床边和他聊天。
从那只兔子丢了的事情,一直说到二小姐骑着马出去找他,是那匹马闻着姑爷的味道才找到他的,马鼻子真是比狗鼻子还要灵,这一次立下了大功,回去之后要多喂它一些马草……
小丫鬟絮絮叨叨的说着,老方从外面进来,告诉李易县衙来人了。
来人是刘县令和王县丞。
刘县令是刚从案发现场赶回来的,五条人命,这可是天大的案子,在安溪县辖内发生了如此重案,作为县令的他,第一时间就赶了过去。
“李县尉的身体没有什么大碍吧?”刘县令一走进房间,就一脸关切的走到床边问候。
他一早就知道了李县尉被匪徒劫持的事情,但因为人命案子更加重要,此时才有时间过来。
李易笑了笑,说道:“谢刘大人关心,不碍事,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只是这段时间,怕是要耽搁公务了。”
“李县尉好生休养身体,不用担心公务,本官会将这些都安排好的。”刘县令摆了摆手说道。
“如此便劳烦刘大人了。”李易拱手道。
刘县令客气两句,又嘘寒问暖了一番,这才看着李易问道:“听说李县尉昨日被那些凶徒劫持,可知那些凶徒是怎么死的?”
一想到刚才在山野间看到的那一幕,刘县令就感觉加心里有些发寒。
五条人命啊,其中四人他们已经调查清楚,是相邻几个州府共同通缉的匪徒,手上有不少案子,前段时间流窜到了安溪县,刘县令刚刚拿到刑部的公文不久,只希望那几个家伙快点离开,不要在他的治下再犯下什么大案。
然后果然就发生大案了。
不同的是,这次却是那四名穷凶极恶的匪徒曝尸荒野,脸上的表情十分惊恐,仿佛是死的时候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李易看着刘县令,表情凝重的说道:“说实话,昨日被那凶徒打晕之后,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荒山野岭,本以为在劫难逃,却不知为何,那几人居然全都暴毙,或许是起了内斗,同归于尽了吧。”
刘县令目光凝视着他,许久才说道:“怕是也只有这个可能了,那些贼子死有余辜,只要李县尉平安无事就好。”
他口中这么说着,心里却丝毫不信。
那四人皆是一击毙命,死前甚至没有什么挣扎反抗的迹象,或者说杀他们的人根本没有给他们反抗的机会,根本不可能是内斗所致。
窝棚内的死者,瞎了一只眼睛,被人割喉而死,而地上沾着血迹的那把刀是李县尉的佩刀。
刘县令再次看向床上那位脸上带笑的年轻人时,忽然从心底涌出了一阵寒意。
这件案子,到此为止了……
那几名恶贯满盈的贼人死有余辜,杀他们的人,不仅无过,反而有功,至于窝棚内那位安溪县有名的泼皮,意图谋害朝廷命官,同样死于内部争斗,李县尉大难不死,从贼人手下逃脱,乃是不幸中的万幸。
好人长命,坏人去死,这是最好的结局。
如此一来,这件案子就可以结案了。
“李县尉身体不适,本官就不再打扰了。”案情需要,刘县令又问了一些他被绑走的细节,至于其他的事情则是闭口不提,似乎认定了那些人是由于内部争斗才团灭的事实,没多久之后,便很自然的提出了告辞。
“身体不便,就不送刘大人了。”
李易看着刘县令和王县丞走出去,回想他刚才话语间透露出来的,也明白了他的态度。
虽说他的身份是受害者,但毕竟是五条人命的案子,若是深究起来,到底是会有一些麻烦的,这一次,倒是要承刘县令的情。
想到昨天发生的事情,他仍然有些郁闷,没招谁没惹谁,偏偏遇上吴应那个变态,差点就要再死一次,不知道如果昨天如意没有赶来,他会不会再穿越一次……
“没事吧?”
心情郁闷的躺在床上,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
李易没好气的看了李明珠一眼,再多绑几条纱布,他就成粽子了,像是没事的样子吗?
“东西都拿进来吧。”李明珠回头说了一句,便有两人抬了一个箱子进来。
“这是什么?”李易抬头看着他。
“宫里的名贵药材,放着也是放着,你留着用吧。”那两人放下箱子之后就退出去了,李明珠走进来,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妪跟在她的身后,用浑浊的眼神打量着躺在床上的李易。
“昨天到底是怎么回事?”见他虽然脸色差了一点,但似乎伤的没那么重,李明珠也不再担心,走到床边问道。
“别提了,遇到一个疯子。”李易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疯子,你说那吴应?”李明珠看着他,俏脸上有些好奇,看着她问道:“你是怎么杀掉他的?”
以她的身份,想要调查那窝棚里死者的身份只是一句话的事情,她好奇的是,那吴应在安溪县小有名气,武功不俗,在排除暗算的情况下,一个普通人想要从正面射瞎他的眼睛,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总不会是那吴应故意凑到跟前让他射的吧?
更何况,就算瞎了眼睛,他也没那么容易被一个普通人杀死,可结果是,纵然有太多奇怪的地方,他最终还是被抹了脖子。
“熟归熟,你这样乱说话,我一样可以告你诽谤的啊!”李易闻言心中一惊,看着她,大声说道。
第两百零四章试探
老李家的姑娘除了坑人,贪杯,不太会说话之外,就没有什么大毛病了。
刚才还在说他身体伤势的问题,忽然一个急转弯,问他是怎么杀掉吴应的,让李易有些措手不及。
“内斗,那是内斗。”李易看着她,提醒说道:“我醒来的时候,他们就都躺在地上了,除了内斗,还有什么可能?至于吴应到底是被谁杀死的,我怎么知道,趁着那几个人还没死多久,找几个道士和尚招招魂,或许还能问出来。”
“嘿嘿,小娃子满嘴胡言!”
李明珠还没开口,他身后的老妪先冷笑了一声说道。
“那四个家伙的武功都入了流,手上犯下不少命案,流窜各个府州,在他们手上不知折损了多少官兵,却个个被人一剑封喉,死的时候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可见杀他们的人是一位用剑高手,纵然没有宗师境界,也属于当世一流了。”
“当世一流啊……”从这位老妪的口中,李易才得知,原来如意的武功居然那么厉害,胡思乱想间,那老妪忽然屈指成爪,向他当头抓来。
“干什么?”
她忽然的举动吓了李易一跳,下意识的伸手去挡,老妪却忽然将手爪收回,摇了摇头,说道:“果然不是……”
锵!
一道长剑出鞘的声音从门口响起,老妪的话说到一半,忽然扭头看了过去。
“你们是谁?”
柳如意长剑遥遥指着老妪,一脸的警惕之色。
老妪和李明珠看着她手里的剑,脸上的表情若有所思。
“莫非,是这位小姑娘?”
老妪口中喃喃一句,身形陡然间向柳如意的方向晃了过去,她虽然年纪老迈,但速度惊人,以李易的目力,只看到一道残影,转瞬之间就到了柳如意跟前。
见刚才像是要对李易不利的老妪转向她,柳如意俏脸微微一寒,手中长剑一抖,老妪本来攻向她脖子的手爪收了回来。
短暂的交锋,她心中已经大致清楚,这老婆婆怕是个厉害角色,房间里面不利于施展,看了那老妪一眼之后,退了出去。
“女娃娃身手不错!”老妪笑了笑之后,紧跟着追了出去。
“扶我起来……”
两人一见面就开打,李易急忙下了床,李明珠眉头皱了皱,还是搀住了他的胳膊。
“放心,荣嬷嬷没有恶意。”
这个什么嬷嬷没有恶意李易看出来了,他也不担心这位老婆婆能把如意怎么样,问题在于她还没见过如意和人动手,这么好的热闹不看白不看,可不能错过。
等他来到院子里的时候,如意手中的剑已经丢掉了,那老婆婆看起来瘦瘦弱弱的,动起手来却一点都不含糊,爪影翻飞,李易的脑海中不由的浮现出了九阴白骨爪……
“她们谁更厉害一点?”
李易也没想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居然这么厉害,估计自己就是没受伤也经不住她一爪子的,如意也没有像他想象中的两三下打败那位老婆婆,让她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不知道。”
李明珠看着院中那衣袂翻飞,和荣嬷嬷交手十几招,丝毫不落下风的女子,随口回了李易一句,俏脸上却首次的露出了惊诧之色。
虽然荣嬷嬷看似老迈,但若是以外表来衡量她的实力,可就大错特错了。
能被从皇宫里派出来保护她的,又怎么会是简单之辈?
作为当朝公主,她享受到的资源是别人想象不到的,学习武功,从小便有宫中高手亲自教导她,遇到困境之时,有宗师高手解惑,修习武功十年,才有了如今的境界。
这种境界,是靠着各种得天独厚的条件,才一点一点堆砌出来的,而眼前与她年龄相仿的陌生女子,竟然也有这种实力……
她回头看了李易一眼,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和他身边的人,果然都是怪胎……
后院的动静不小,老方就坐在前面店铺,听到声响,急忙跑出来,见到居然有人在院子里和二小姐动手,也没多想,愣了一下之后,大吼一声就冲了过来。
下一秒,他就飞了出去。
很不体面的在地上滚了一圈之后,揉了揉有些发疼的胸口,看向那老妪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我滴个亲娘,这谁家的老婆婆,怎么这么厉害?”
能随便一脚就把他踹飞出来的人,居然是这么一位老婆婆。
这要是搁寨子里面的那些老人身上,恐怕老胳膊老腿早就断了吧。
刚才只是一时热血上涌,现在冷静下来之后,很快就看出了一点端倪。
两个人虽然一来二去的打的热闹,但招式却较为温和,不像是搏命的样子,倒像是在切磋,老方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顺势靠在一边的院墙上看热闹。
“嘿嘿,小姑娘年纪不大,武功倒是不错!”老妪的攻势再次被柳如意档下,皱纹密布的老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赞叹说道。
“不错”只是一个说辞而已,她的心中十分清楚,这女子的武功,可不是“不错”两个字就能形容的。
眼前的年轻女子,恐怕就是昨夜杀掉那四个逃犯的用剑高手了。
武林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小小的庆安府城之内,同时有两位用剑高手,又都和那小娃娃有关系的可能姓太小了。
“老婆婆也不赖。”柳如意面色平静,暗中早已心惊不已。
这位看似年迈的老婆婆,距离宗师之境,怕是只差临门一脚了。
两人看似打的旗鼓相当,但此刻只是切磋而已,若是真正的以命相搏,她恐怕不是这老婆婆的对手。
她平常和外人交手的机会不多,昨日气急之下杀人,也是生平第一次,得知李易无事,再回想起来当时之事,彻夜未眠。
总以为武林中欺世盗名之辈最多,大都像是那四人一样,今天和这老婆婆交手才意识到,果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小姑娘,你的师父没有教过你,和人交手的时候不要分心吗?”高手过招,胜负只在须臾之间,她这一瞬的失神,自然被那老妪捕捉到了。
轻笑一声,爪影忽的加快,向她的脖子抓去,柳如意再想要档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若是真正的生死之斗,被人捏住脖子喉咙这些脆弱的地方,也就只剩下一个死字了。
老妪当然没有这样的想法,手上也并未用力,只是,当她的手爪快要触碰到那女子的玉颈之时,一直洁白的手掌从一侧探出,覆在了她的手腕之上。
那手掌只是轻轻向前一推,老妪便觉得一道柔和的力量从她的手腕上传了过来,脚下不由的蹬蹬退出好几步,若不是公主上前扶住她,恐怕早已跌倒在地。
“这是什么功夫?”老妪皱纹交错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度惊讶的表情。
李明珠的视线也移动到了刚才出手的女子脸上,刚才那一记简单的推手似曾相识,略一回想之后,转头看向了李易。
“得罪了。”
柳如仪对那老妪歉意的一笑,即便是这位老婆婆刚才没有恶意,但却难保没有万一,为了如意的安全,她还是出手将她推开了。
用的是太极的劲力,劲力是刚是柔,只在她一念之间。
“相公,这两位是?”她回头看着李易,笑着问道。
第两百零五章宗师?
不能告诉她们这是一位闲着没事干总在外面瞎晃悠的公主,只按照捕头的身份介绍了她。
衙门里的捕头来看望县尉,是再也正常不过的事情。
李明珠来这里只是看看李易,顺便问问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虽然李易没有直说,但在见到那位持剑的女子之后,她的心里面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没有打算再去深究这件事情,毕竟李易在她心中的地位,可比那些恶徒要重要的太多。
当然,也有一些意外的收获。
那年轻女子的武功不弱,从小到大,她在同辈之中从来没有遇到过敌手,还是第一次遇到没有必胜把握的同龄人。
至于李易的妻子,后来出现的那位女子,看年纪也就比她们大上一两岁的样子,轻松的就将嬷嬷逼退,更是让她生不出一点比较的心思。
虽然她并未因为自身武功生出什么骄纵之心,但连武林中凤毛麟角的宗师高手都称赞她是几十年一遇的武学奇才,若是有足够的机缘,有生之年未必不能踏入宗师的境界。
然而今天见到的两名女子,着实让她遭受了不小的打击。
“走了。”
来这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她对李易摆了摆手,转身向外面走去。
那老妪跟在她的后面,临走的时候还深深的看了柳如仪一眼,老脸上的惊容到现在都没有消退。
“这就要走了,不留下来吃个饭?”李易站在门口出声说道。
“好好养伤,伤好了早点来衙门报道。”
声音传来的时候,她的身影也消失在了李易的视线之中。
李易摇了摇头,这女人怎么就不能多点同情心,他都伤成这样了,居然还想着压榨他,又不是给她们家上班,这么着急干什么……
貌似,还真是给她们家上班啊……
悠悠的叹了一口气,做上司难,做老板家千金小姐的上司更难。
老婆婆走了,没热闹看了,如仪将他扶到床上坐下,老方已经跑过去打开了李明珠带来的大箱子。
“呵,里面怎么还有这么多小的。”
箱盖打开之后,老方有些微微惊讶,还以为箱子里装的什么东西,结果发现大箱子里都是一些呈长条形的小盒子。
“我的天,这么大的人参!”
“这是鹿茸。”
“这是……燕窝吧?”
……
……
在李易一家面前,老方从来不拿自己当外人,打开了一个个盒子,口中惊呼不断。
这李捕头让人抬来的东西可太贵重了,随便一件拿出去,怕就是能值不少银子。
从小在山里长大,对于这些药材,他可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这位李捕头家里一定很有钱吧?”小环站在老方旁边,看着他惊讶的样子,自言自语说道。
“何止有钱啊,李捕头家里可是大财主,银子多的根本花不完。”李易坐在床上说道。
这些东西普通人可能会觉得贵重,但皇宫里面,最不缺的就是这些东西,作为全景国最大的财主,坐拥整个江山,小小的几棵药材,根本不算什么。
指不定公主殿下早上就是用燕窝漱口的。
不过,以她的的行事风格,能带这些东西来,还真是稍微有些出乎李易的预料。
昨天受伤昏迷,柳如意直接带他回府城找大夫,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也不好回寨子。
如此一来,小环和如仪便留下来照顾他,院子后面还有两间屋子可以当做卧室,一间是李易现在睡的,另一间小环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和如仪晚上睡在那里。
昨天晚上她一个人在寨子里面等着,听说姑爷受了伤,心里面忐忑了一夜,天一亮就和老方从山上下来,等到如仪做好饭的时候,困得不行的小丫鬟已经在房间里睡着了。
就在变成伤员的李易在享受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连走路都有人扶的堕落生活时,和李明珠走在路上的老妪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犹有些不信的说道:“这不可能啊,就算那小姑娘打娘胎里开始练武,也不可能……”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老妪连连摇头。
“嬷嬷,什么不可能?”
从刚才开始,就见她在一边喃喃自语,李明珠终于忍不住疑惑的转头看着她。
“那位叫如仪的女子……”老妪眉头紧皱,“她才多大年纪,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达到宗师境界!”
“宗师?”李明珠看着她,美目中浮现出了浓浓的讶色。
这两个字有多重的分量,只要是习武之人都十分清楚,整个景国习武之人何其之多,的要说宗师高手,两只手绝对数的过来。
而那些宗师高手,又有哪一个不是经过了数十年的武学积累,厚积薄发,才到达那种返璞归真的境界,那柳如仪,她才多大年纪啊?
就算她从娘胎里开始习武,也断然没有这个可能。
要知道,她习武十年,有无数名师教导,到如今连宗师的门槛都没摸到,有可能一辈子都进入不了那个境界,更何况是一个民间女子。
此事也未免太过匪夷所思了。
“难道,真是老婆子我年纪大了,身子骨不行了?”那老妪抬起自己的双手看了看,脸上也不免有些怀疑。
她到底还是不相信那年轻女子达到了那个传说中的境界,或许只是她的功夫奇特,刚才那股力道,既柔和又霸道,她活了几十年,与人交手无数次,却还是第一次遇到。
若是没有事先防备,恐怕宗师以下,都会吃亏。
抬头看着李明珠惊讶的表情,她才摇了摇头,将那个不切实际的想法抛出脑后,安慰道:“公主的天赋已经是当世罕见了,倒也不必太过失落,依老身看,那两个小姑娘,修习的内功本就不凡,怕是比起宫中的武学也不遑多让,身边必定有宗师级别的高手亲自教导,并且时间不短,否则纵然她们的天赋再好,也不可能有今日的境界。”
“这个柳叶寨,不简单啊……”说到这里,她的语气中已经多了一丝莫名的意味。
“宗师高手,亲自教导……”
李明珠喃喃一句,宗师级别的高手,已经站在了武学巅峰,为了寻求突破,神龙见首不见尾,就算她贵为公主,也不可能逼迫一位宗师跟在她身边,从小悉心教导……
难道,柳叶寨有一位宗师?
第两百零六章院墙上的脑袋
“姐,你突破了?”房间里面,如仪正在整理床铺,柳如意走进来,目露惊喜的说道。
刚才在院子里和她缠斗的老婆婆,距离宗师之境,已经极度接近了,从姐姐刚才轻描淡写逼退她的情形来看,她怕是已经进入了那个习武之人梦寐以求的境界。
柳如仪点了点头,并没有否认,说道:“刚突破不久,还需要一段时间稳固。”
虽然她说的云淡风轻,但其实直到现在,对于这件意料之外的事情,她的心中也充满了惊诧。
之前的她,虽然距离那个境界只差一步,但这一步,有可能一辈子都迈不过去。
勤苦,天赋,机缘,甚至是运气,都是迈过这一步至关重要的因素,缺一不可,武林之中,距离宗师一步之遥的高手有很多,但宗师高手,却只有那么有数的几个,足见想要迈过这一步是多么的艰难。
想到她此次突破的原因,柳如仪回头看着她说道:“等过上一段时间,我将那太极教给你,应该会对破境有所帮助。”
“太极?”
柳如意脸上浮现出一丝疑惑,这不是李易经常打的那一段乱七八糟的拳法吗?
什么以柔克刚,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他不懂武功,满嘴胡言,姐姐上次跟着他瞎闹,柳如意也没放在心上,不过她现在提到这件事情,肯定不是一时兴起而已。
“莫非……”
她心中忽然想到一个荒谬的可能,回头望向了门外。
院子里面,李易被小环扶着,正在招呼老方将椅子搬出来,躺在屋里总觉得闷得慌,相比而言,他还是喜欢在院子里晒太阳。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之后,柳如意走出房间,看着正躺在椅子上,给小环讲故事的李易,眼中浮现出迷惘之色。
同一时间,如意坊隔壁,相隔不远的瓦舍,向来只有三三两两客人的勾栏里面,此刻竟然座无虚席,还有人站在过道之上,格外拥挤,那说书的老者端坐在台上,面色严肃,声音不同以往的嘶哑,给人一种阴森森的味道。
“那恶鬼翠色面皮,牙齿尖利无比,只有眼白而没有瞳仁,只见她在榻上铺了张人皮,正拿出彩笔在那人皮之上勾画着,不一会儿,那恶鬼将笔扔下,把那人皮披在身上,只见披上人皮的恶鬼,竟变成了和王生一起回家的女子模样……”
老者声音阴森,一边说着故事,口中居然还能发出让人寒毛直竖的怪声,便如同那恶鬼的声音一样,底下有人面色激动,有人脸色惨白,但眼睛却还是紧紧的盯着那老者,一刻都不愿意移开。
听到精彩之处,见那老者不再开口,纷纷摸出铜钱扔到台上,大声催促。
“嘿嘿,老弟,哥哥我没有骗你吧?”人群之中,某壮汉看着身旁脸色煞白的男子,笑着说道。
那男子回头看着他,声音还有些打颤,说道:“信,信了……”
起初这汉子说听了那《画皮》的故事之后,夜里连茅房的不敢上,他还兀自不信,觉得这汉子不是胆子太小就是太过夸大,毕竟他自己也算是这些勾栏的常客,听过不少志异故事,还从没听说有哪个能将人吓成这样。
今日被这汉子生拉硬拽过来,心中是带着不屑的,不过,来到这里,发现所有的位置都被人占了,前面更是连站的地方都没有,心中便免不了惊讶了。
便是最热闹的勾栏,也没有过如此火爆的场面啊。
人群虽然熙熙攘攘,但当那老者开口之后,整个勾栏之中就立刻变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若是有人发出了一点噪音,立刻便会受到众人谴责。
甚至刚才他还看到一位打嗝不止的男子,被两名汉子拎着胳膊丢了出去……
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的场面,他对于的那大汉的话开始有些相信。
而随着那老者徐徐讲述,他已经没有心思去怀疑这汉子了。
不是才子佳人的俗套故事,更不是那些听烦了的鬼怪奇谈,故事新颖,环环相扣,心中正在奇怪那道长为什么说王生是“将死之人”时,那老者终于讲出了原因。
原来那女子,竟是一只披着人皮的恶鬼!
仅仅是想到那人皮是如何剥离下来的,他的脸色就有些发白,而他刚刚将自己代入了王生的角色,就意识到和他夜夜笙歌的绝色女子竟是一只恶鬼……
老者对于恶鬼的描述是那么的细致,那么的传神,脑海中几乎不由自主的浮现出那样的画面,关键是这老家伙还时不时的鬼叫两下,让他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虽然心中恐惧,但却也有一种另类的快感,让他想要继续听下去。
若是李易在这里,恐怕也会惊叹,这老者不愧是专业的说书人,无论是恐怖气氛的营造,还是那种神奇的口技,都是他拍马也赶不上的。
王生亲眼看到恶鬼画皮,故事已经达到了一个gao潮,老者意料之中的戛然而止,说了一番类似于“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的话,在台下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落荒而逃。
“什么意思?”
“就这么没了!”
“又玩这套,这一段老子都听了三遍了,老子就想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
……
人群的寂静没有维持多久,便如同火山一样爆发出来,甚至连别的勾栏都受到了波及,一个个伶人歌姬正在表演奏唱,声音被压下去,只能看着客人纷纷离开,向着那处勾栏走去,脸上浮现出悲愤的表情。
昨天和今天,已经是他们第二次被抢生意了……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此时,那老者躲在台后,也是一脸的无奈。
他也想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故事,可那书生,就只说了这一段啊!
本来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昨晚试讲了一下这《画皮》,没想到今天早上就来了这么多人,他也是骑虎难下。
下次如果再来上这么一出,他的这把老骨头,可就被那些人给拆了……
李易正在院子里给小环讲恐怖故事,锻炼锻炼她的胆量,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杂乱的声音,和小丫鬟不约而同的望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目光被院墙挡住,正要收回视线之时,一颗脑袋从墙那边冒了出来。
下一刻,小环的脸色变得煞白,下意识的尖叫了出来。
“鬼啊!”
上一刻姑爷才说道那只鬼被道长砍掉了脑袋还能口吐人言,下一刻就有一颗脑袋出现在墙头……
尖叫过后,墙头上的脑袋消失了,李易听到墙对面传来了少女“哎呦”的声音。
第两百零七章好骗的邻居
“姑……姑爷,你刚才,刚才有没有看到,那里……”
小环揉了揉眼睛,墙头上刚刚冒出来的脑袋已经不见了,她躲在李易身后,指着墙头,声音还有些发颤。
墙外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她伸手指过去的时候,刚才的那颗脑袋又冒了出去。
这一次看的清楚,脑袋的主人是一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子,施了淡淡的粉黛,模样俏丽,没有像姑爷说的那样脸色惨白,眼睛是两个黑乎乎的大洞,舌头也没有伸出五尺长……
原来不是鬼啊。
“鬼叫什么啊!”
从院墙另一边探过头的少女没好气的瞪了小环一眼,揉了揉有些发疼的屁股,这才看向了院子里面,躺在椅子上的年轻公子。
刚才她在院子里玩耍,听到墙外传来熟悉的声音,便将耳朵贴上去听,起初还没听出来那声音是谁,后来被那声音讲的鬼故事吓到了,这才终于有了印象。
就是昨天在勾栏里面用那《画皮》的故事吓她的那位公子。
从屋子里搬来一张凳子放在院墙下面,探过头去看,结果才刚刚站稳,就被那小丫头的一声鬼叫吓的脚下不稳,摔了下去,到现在屁股还在隐隐作痛。
这一次爬起来再去看那公子的时候,看到他腿上缠着白布,好奇的问道:“你怎么啦?”
“昨天晚上回家的时候被狗咬了……”李易看着趴在墙头上那位叫做小珠的姑娘,随口说道。
“哦……”
小珠看了看他的样子,已经能想象出,他昨天晚上应该不止是被狗咬了,怕是还和那恶犬经过了一番殊死搏斗。
“你能不能再说说《画皮》后面的故事。”名叫小珠的少女趴在墙上,望着李易,大眼睛里面浮现出期许之色。
昨天这位公子走了以后,她将那故事告诉了孙爷爷,孙爷爷本打算等到听到完整的故事之后,试着在台上讲讲,但是没有想到,昨日下午,那几个听了故事的汉子就拉了不少人过来,非要听《画皮》的故事,孙爷爷无奈,只能将她听到的前半段故事讲了出来。
结果,在那短短不到一刻钟时间里面,客人们扔上来的赏钱,足足顶的上整个勾栏一天的进项了。
只可惜,故事只有半段,孙爷爷在精彩的地方戛然而止,那些客人败兴而归,虽说不至于把赏钱要回去,但嘴里却是没有什么好话,若是能有《画皮》后面的故事,短时间内,她们就不用再担心生计的问题了。
毕竟对于她们这些普通的伶人戏子来说,赏钱其实是维持生存的唯一途径,不像是那些名动四方的名角,经常被那些达官贵人请去表演,往往会有不菲的赏赐。
“可以啊。”闲着也是闲着,讲个故事而已,身上又不会掉块肉,李易看着那少女说道:“王生躲在窗外偷看那恶鬼画皮,吓的发出了一声惊叫,被恶鬼发现,将他开膛破肚,剖心挖肺,一命呜呼……”
小环看了看趴在墙上的女子,又看了看姑爷,心中疑惑不解。
姑爷给二小姐讲的《画皮》,可不是这样的啊,虽然她没敢听下去,但是也知道后面应该还有很长的故事。
当然,除了疑惑这个,还好奇这女孩子是谁,像是和姑爷认识的样子,姑爷还给她讲了《画皮》的故事……
“这,这就完了……”那少女扶着墙头,脸上的表情呆愣愣的。
正常情况下,接下来的剧情不应该是更加曲折离奇吗?
王生就这么死了?
那位在街上遇到的高人呢?
这完全不合逻辑啊!
她敢肯定,要是孙爷爷这么讲故事,那些客人扔上台的绝对不是什么赏钱,而是鞋子石头之类的。
“可恶的家伙……”
知道他是在敷衍自己,强行忍住从墙头揭下一块土砖扔过去的冲动,掂了掂脚,说道:“我从若卿姐那里偷几块桂花糕给你。”
“几块?”李易抬头望向墙头。
“五块。”少女咬咬牙,说道。
“十块。”李易直接接数目翻倍。
“六块不能再多了。”
“少了九块不干……”
……
……
经过一番激烈的讨价还价,最终将价格定在了七块桂花糕上面,那小姑娘就一点也不让步了。
“小气……”看那少女下了墙头,估计是去偷取桂花糕了,李易撇了撇嘴。
小小年纪,就知道行贿了,小姑娘长大了可不得了啊……
“姑爷,什么桂花糕呀?”
小环在一旁听的发愣,桂花糕她也会做,姑爷为什么偏偏向那个女孩子要呢?
“就是猜灯谜那次,在那个什么什么楼来着……”
经过李易的提醒,小环终于想了起来,然后心里面又有些沮丧,她做的桂花糕,的确是没有那次的好吃呢……
这一次等待的时间不短,起码也有一刻钟以上,才看到那少女的脑袋又从院墙上探了过来。
“给你。”
她从墙对面递过来了一个用手帕包着的东西。
小环个子太低够不着,去店铺里面将老方喊出来,从那少女手里接过了手帕,送到李易手里。
打开手帕,七块桂花糕,一块不多,一块不少。
“把那手帕还我。”少女在墙头说道。
“急什么,等吃完了桂花糕再还你。”手帕还给她,就没有东西包桂花糕了,李易摆了摆手说道。
“那把昨天你拿走的那块还我。”少女想了想说道。
手帕可是女孩子比较私密的物品,被陌生男子拿去就有些不像话了。
“那块啊……”李易想到昨天用来包剩下那些桂花糕的那块手帕,好像是随手收起来了,今天没有见到,估计昨天掉在了路上。
“丢了。”他看着少女说道。
“你……”
少女差点气的从凳子上掉下去,正要说些什么,从屋子里面传来了一道声音。
“玉珠,看到我刚才放在房间里的桂花糕了吗?”
“我一会再过来……”少女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急忙从凳子上跳下去,向屋里跑去。
“若卿姐,我没看到啊……”
…………
七块桂花糕,分给老方和小环各一块,或许是听到了刚才的动静,柳如仪也从房间里面走了出来。
看着李易手中的东西,疑惑的道:“相公,这……是哪里来的?”
“邻居送的。”李易伸出手,说道:“要不要来一块?”
一块给了如仪,两块被刚好撞到的如意抢走了,看着手中仅剩的两块桂花糕,李易有些后悔,刚才应该再坚持一下,或许能多要几块呢……
说起来这小姑娘还挺好骗的,以后怕是不愁桂花糕吃了……
第两百零八章世子登门
很多事情总是在失去了以后才知道珍惜,之前李易觉得做县尉无聊,整天被一些鸡毛蒜皮又与自己无关的事情缠着,还不如躺在家里或者如意坊的院子里晒太阳。
现在,躺在院子里晒太阳这一个愿望倒是真的实现了。
自从受伤之后,他的活动范围就被限制在了自己的房间和这一个小小的院子里面,想要穿过店铺去外面看看,都会被老方给拦回来。
小环和如仪回寨子了,既然要在这里住上一段日子,自然需要将一些日常用具和换洗的衣物带下来,如意也跟着回去,只留下李易一个人在院子里。
院子里面只有他一个人,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片刻之后,李易开始怀念那名叫做“小猪”的少女了。
至少,有一个人陪着说说话,不会闷得慌……
就算是脑袋里面有无数的书籍可以解闷,也不能和二八年华的青春美少女相比。
没等多久,青春美少女再次爬上了墙头。
“呼……,若卿姐姐终于出去了。”那少女回头望了一眼,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看到李易还躺在院子里的椅子上,心也放了下来。
“桂花糕的事情,千万不要告诉若卿姐姐啊。”这一次,少女似乎是将脚下的凳子垫的高了一点,可以两只胳膊叠起来趴在墙头,看着李易说道。
“放心吧。”
从李易那里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之后,少女便用闪烁不停的大眼睛盯着他,等着他兑现承诺。
李易还是不屑去骗一个小姑娘的,拍了拍大腿,让小珠跨坐在他的身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直接插入少女深处,一边发起冲刺一边说道:“王生翻过院墙回到家中……”
“讲过了,这段讲过了,上次说到王生在窗外偷看女鬼在床上画皮呢!”少女急忙说道。
“急什么,急什么,这不是还没进入状态呢吗。”李易撇了她一眼,对着少女娇嫩的翘臀又发起几波冲击,这才慢悠悠的说道:“看到那女鬼变成了与他夜夜笙歌的女子,王生十分害怕,差点吓的魂飞魄散,终于想到了刚才在街上遇到的那名道士,急忙返回去追赶……”
少女神情专注,暗自将他说的剧情记住,之后再转述给孙爷爷,有了后续的故事,那些客人怕是会给更多的赏钱吧?
原版的画皮故事并不长,王生救了一名女子,不顾妻子劝阻将它藏于家中,那女子却是一只恶鬼,将王生心肺挖出之后,逃之夭夭,后来被道士用桃木剑斩死,王生妻子寻得奇人,将王生救活……
结局皆大欢喜,但剧情曲折离奇,说起来还有那么一点的qing色元素,对于男子的吸引力加大,具备了在这个世界大卖的元素。
原版画皮才两千多字,李易也不像那老者时不时的还要烘托一下气氛,类似于平铺直叙,没多久就说到了结局。
“谢谢你的故事,我先走了,桂花糕的事情,记得保密哦!”听完了故事,少女的目的也就达到了,做地久了也有点累,忙从李易身上下来,想趁着还没有忘记剧情,赶快去告诉孙爷爷。
如仪她们还没有从寨子里回来,这小姑娘要是走了,他这还没来得及发泄地欲火怎么办?
眼看着那少女转过头准备从墙头跳下去,李易再次开口:“看在那几块桂花糕的面子上,除了这《画皮》之外,再送你一个《婴宁》的故事吧。”
“啊,《婴宁》?”少女的动作一缓,转过身来,目光再次看向了李易。
居然还有买一送一的好事?
“书生王子服在元宵灯会偶遇佳人,他捡起姑娘丢落的梅花,回家之后,相思成疾……”
又是一个从来没有听过的故事,少女立刻熄了立刻的心思,仔细的听了起来。
一个《画皮》,只能解一时之急,等到那些客人听了厌倦了,勾栏还是会面临之前的窘境,当然是有越多的故事越好,她此刻心中甚至想着,定要将这位公子上次说的《白蛇传》《倩女幽魂》的故事也套出来,反正代价也就陪他多做几次罢了
更何况,她也从中收到几分愉悦……
这一次,自然不是为了讲故事而讲故事,李易放缓了说话的速度,那少女知晓李易地想法,重新跨坐在李易身上,身体上下起伏起来,并边听故事边问上一些不能理解的地方。
“嘻嘻,那个婴宁姑娘好单纯呀……”少女再次开口的时候,抬头望了望前方,忽然从李易身上下来,李易正疑惑间,身后已经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音。
他忙拉上裤子转过身子,看到几个人穿过店铺,正向院子里走来。
老方没有拦着,因为来的都是熟人,李轩让身后跟着的侍卫将大小箱子往院子里面抬,自己则是向着李易这边走了过来。
“听明珠说你受伤了,我过来看看。”
李家的人都很懂礼貌,不像刘县令,来看望病人居然空着手,且不说他心里面是不是在偷着乐,最起码这些礼物还是表现出了足够的诚意。
李易其实已经好多天没有见到李轩了,前几天心里面还在好奇,以他的性子,能憋住这么久不来找他刷新世界观,这本就不是一件正常的事情。
抬头看他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一愣,疑惑的说道:“几天不见,你怎么憔悴了这么多,就算是天天往群玉院跑也不至于吧?”
说起这件事情,李轩脸上不由的露出苦笑,摆了摆手说道:“别提了,自从母亲寿宴之后,父亲就不允许我再踏出王府,请了几位大儒,整日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烦都快烦死了。”
“今日若不是明珠去王府看望母亲,让我找了这么一个借口出来,恐怕现在还在王府对着那几个让人头疼的老家伙。”他看着悠闲的躺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李易,脸上的表情满满都是羡慕。
堂堂世子,活的居然还没有他潇洒,心中自然郁闷的无以复加。
“走,这些天在府中都快被憋死了,今天好不容易出来一次,请你去群玉院放松放松。”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是受了多么严重的伤,李轩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这些烦闷的事情,看着李易说道。
“咳,这次受伤颇重,怕是不太方便,你还是自己去吧……”李易干咳了一声,说道。
“哪里……”
李轩正要开口,忽然觉得身体一阵发寒,猛地转头,看到了站在身后望着他的几道身影。
用两块石头赢了她的小丫鬟,能在天上飞来飞去的女侠,以及他那天见过的,李易的妻子……
“咳,嫂夫人好……”
望着中间那名女子,李轩脸上的表情一怔,随后就学着李易干咳一声,脸上的表情无比尴尬。
第两百零九章你该不会,喜欢男人吧?
小环偷偷问了方大叔,“群玉院”是什么地方,这位公子为什么说要请姑爷去群玉院放松放松。
去群玉院就能放松吗?
从老方那里得到了隐晦的答案之后,小丫鬟再看李轩的眼神,就像是在防贼一样了。
现在的她,已经明白了青楼妓院这样的地方到底是做什么的。
居然要带姑爷去那种地方,这位公子真是太坏了。
要不是他来的时候大箱子小箱子的往院子里搬,带的礼物不轻,恐怕小环虽然不至于撵他走,但也休想像现在一样奉上茶水。
看着姑爷和他在院子里说话,小环站的远远的,却没有离开,时刻提防着他又有什么坏主意。
倒是老方看李轩的眼神有些惺惺相惜的意味,群玉院啊,倒是他一直想进去的地方,好长时间没见,也不知道小红姑娘怎么样了……
小丫鬟站在柱子后面,时刻警戒着,更远一些的地方,老方靠着院墙,向来憨厚的脸上,竟然露出了颇为复杂的表情。
……
……
“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你不是就喜欢这些吗?”李易想到李轩刚才说的话,抬头看着他问道。
“你说的那些虽然离奇,但都是经过验证的天地至理,又怎么能说是莫名其妙?”李轩脸上再次露出了郁闷的表情,说道:“他们教的乃是经史,辞赋,书画,乃至是骑射,战阵……”
李易闻言,心中也是有些疑惑。
经史,辞赋,书画……,这些东西差不多是这个世界读书人必备的技能,尤其是那些小皇子小王爷之类,怕是从小就会受到严格的教导,虽然不会让他们去参加科举,但这是皇家贵族教育的体现。
皇室之人,或许品格上有诸多缺陷,但却很少会出现庸才。
天家子弟,当然要和外面那些妖艳贱货不一样,不仅仅是皇帝,全天下人都会盯着他们,从小就全方位的培养,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说是文武双全也不为过。
然而这些和李轩貌似没有半毛钱关系。
那些皇室子弟是从小就受教育的,按理说李轩应该早就有过这样的经历,宁王现在让他重新学习这些东西,莫不是想让他考一个状元回来?
李易的心里面稍微的有些失望,若是李轩能保持之前的劲头,在那条路上越走越远,以后怕是真能成为一个优秀的科学家,他的名字也将被后人所铭记。
然而现在硬生生的被带上了邪路,学那些没用的东西,一代科学奇才,就这样被扼杀在了摇篮里。
以后的数千年,人们或许还会记得曾经存在的景国,但记得这一代景帝的人应该没有多少了,如果宁王这辈子没有干出诸如造反之类惊天动地的大事,怕是知道宁王这一号人物的人,也只有那些钻研景国历史的老学究,至于宁王还有一个儿子谁闲着没事会去探究这些?
看着李易惋惜的眼神,李轩悠悠的叹了一口气,他是多么怀念之前逍遥自在的日子,如果也能像李易一样悠闲,就算是像他一样受点伤,他也愿意。
“你坏主意多,还有一件事,你得帮我。”
忽然间,像是想起了什么,李轩转头望着他,目露光芒。
要不是有伤在身,管他什么小王爷,李易可能已经一只脚踹过去了。
李轩丝毫不觉得他刚才的话有什么问题,一脸希冀的看着李易问道:“父王帮我订下了一门亲事,可是我还不想成婚,有什么办法能毁掉婚约?”
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悔一桩亲,干了这种缺德事可是会遭报应的。
不过,李易现在考虑的不是这个问题。
他现在怀疑李轩到底是不是男人。
这个时代人们成婚的年龄普遍还是比较小的,十五岁就已经是适婚年龄,过了十六岁还没有成亲,就会像如意一样把官媒招到家里。
当然,给官媒十个胆子也不敢跑到宁王府逼婚,但李轩如今也差不多快要二十了,连自己都被动脱单,作为世子的他却还是单身狗一只,这实在是不正常。
虽然他整天将“群玉院”挂在嘴边,但李易知道,在男女之事上,他似乎还未开窍。
说实话,虽然李易自己两辈子也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但其实偶尔也会想一想,无非是和如仪这种“相敬如宾”的相处模式还没有转换过来,自然也是不可能像真正夫妻一样圆房的。
作为一只大龄单身狗,在定亲之后想到的第一件事情,居然不是欣喜若狂,而是毁掉它,李易开始不由的为他的取向担心。
转过头看了李轩一眼,发现他正用一种火热的眼神看着他。
李易心中咯噔一下,莫非是……
不行不行,这是原则问题,虽然这家伙长得还不错,家世也好,但奈何自己的取向正常,早些攻略如仪才是正道,是不会屈服于他的淫威的。
“老方,送客……”这天聊不下去了,主意他也出不了,急忙召唤老方过来。
小跑过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老方很快又被李轩赶走了。
老方如今已经知道这位和姑爷关系匪浅的小白脸背景通天,两个人他都招惹不起,明哲保身才是正道。
“你是认真的?”李易再一次看着他问道。
李轩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真的不能再真了。
“那姑娘很丑?”李易十分好奇,能被李轩这么坚决的拒婚,那姑娘怕是丑到了惊天地泣鬼神的地步。
李轩摇头:“我看过她的画像,生的貌美如花,是世间少见的美人。”
对此李易并不奇怪,虽说这位小王爷不太靠谱,但好歹也是宁王唯一的儿子,将来是要继承爵位的,选妃更是重中之重的大事,不可能那么草率,现在的世子妃便是以后的王妃,某种程度上代表着天家的脸面,自然不可能选一个丑八怪。
他睡过宁王妃,也见过皇后娘娘,两人虽然青春不再,但从如今的风韵,也能看出来年轻时候必定是绝顶的美人,说明宁王和皇帝的审美都还正常,不像后世某个辫子朝,后宫佳丽三千,个个颜值都不在线……
既然有这么一位漂亮的未婚妻,他为什么还要悔婚?
又回到了最初的问题,李易看着他,试探的问道:“你该不会……喜欢男人吧?”
第两百一十章爱莫能助
李易的怀疑让李轩感受到了人格上的侮辱,他试图去说明自己的取向很正常,然而仔细想想之后,觉得李易的怀疑也不是没有道理。
如果此刻李易告诉他,他要休掉那位叫做柳如仪的漂亮女子,恐怕李轩也会和他有相同的怀疑。
“你不承认也不奇怪,当局者迷,其实有时候,你自己也意识不到自己喜欢男人。”李易给出了一个科学的解释。
在这个时代的上流社会,甚至有人将这看成是一件十分风雅的事情,如果李轩真有这个倾向,李易不歧视喜欢男人的李轩,不过不歧视归不歧视,该保持的距离还是要保持的……
“放心吧,喜好男风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不用……喂,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他的音调猛地提高。
片刻之后,李易再次开口。
“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李易担心今天如果不能给他一个交代,他就要开始打自己的主意了。
……
……
听到李轩郑重的再次解释了一遍,李易大概明白他为什么要搅黄这门亲事。
在这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主宰婚姻大事的时代,成亲之前,哪管对方长得如何,反正蒙上被子都一样大多数人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然而每一个时代都有着不愿意从众的觉醒者和先驱者,李轩大抵应该属于这一类人。
他不能接受陪伴自己后半辈子的人是一个目前对于他来说还十分陌生的女子,为此宁愿再多做几年的单身狗。
他的想法就是这么简单,甚至让李易的心中都产生了一丝小小的敬意。
毕竟在如今的世界上,有着如此“前卫”思想的人,可不多。
“你现在上街去,看到哪个长得漂亮的良家妇女,让那些护卫当街绑了,绑到一个没人的地方,接下来的事情,就不用我教你了吧?”
“如果嫌一个不够,可以多绑几个,这样一来,想必就没有哪家愿意把姑娘嫁给你了,一劳永逸,何乐而不为?”
李易看着他,一脸认真的建议道。
领着一帮狗腿子在大街上调戏良家妇女,可是他之前梦寐以求的事情,可惜没有穿越好,一个穷书生自然没有那么多狗腿子,这个理想只能无限期的延后。
但李轩不同啊,他是小王爷,出行的时候,身边总会有几个武功不凡的高手侍卫跟着,绑几个姑娘还不是小菜一碟?
李轩本来一脸期待等着李易的妙计,听他说完,脸上的期待之色凝固在了脸上。
祸害良家妇女这他娘的,还真是一个好主意啊!
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这门亲事当然可以搅黄。
作为准王妃,那女子的家族也是景国为数不多的大族之一,就算是嫁皇子也有资格,自然不会让族中贵女嫁给一位德行有缺的人即便对方是未来要继承王位的世子。
当然,婚事黄了,也没有多大的影响。
以王府的实力,可以很快的息事宁人,甚至可以令觅世子妃,依然会有无数人盯着那个位置……
但不说父王会不会轻饶了自己,就连他自己都接受不了这样的事情。
这个建议等于没说。
他知道此事牵扯甚广,不能让李易参与进去。
深深的看了李易一眼,有些无奈的摆了摆手,“走了。”
刚才询问李易,心中其实并没有抱多大的希望。
虽然他出身高贵,无论是手中掌控的权力还是财富,都是普通人一辈子都不能企及的,未来更是要继承父亲的王位,地位在万万人之上,可谓是天之骄子,风光无限。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能够做主所有的事情,事实上大多数事情他都没有决定的权力,当然也包括婚姻大事。
之前的这十几年里,他都是在按照别人规定路线在行走,只能在不走上歧路的前提下找找为数不多的乐趣,比如隐藏身份混迹于仕子圈子,和他们一样,流连于各大青楼,却每次都只是听听曲子……
当然,这些都是小乐趣。
在遇到李易之后,他才找到了人生中真正的大乐趣,仿佛有一个更加广阔的世界为他敞开了大门。
也只有他和那些只知道阿谀奉承,溜须拍马的人不一样,能让他暂时忘记世子的身份,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以他喜欢的方式相处。
然而现在的他,已经越来越多的感觉到了从各方面施加过来的压力,甚至再像之前那样去群玉院听听曲子都已经成为了奢望……只希望以后还能有这样一个地方,这里没有什么小王爷,只有李轩。
他可以和明珠无所顾忌的坐在李易对面,桌上是美味并且新奇的饭菜,那位姓方的汉子站在不远处幽怨的望着他们,心里怕是在骂二人抢了他的位子和饭菜,也可以笑嘻嘻的对那绝色女子说一声“嫂夫人好”,回过头继续和李易探讨大地为什么是个球的问题……
所以,刚才的话题,到这里就必须结束了。
看着李轩带着几个侍卫一脸落寞的离开,李易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刚才那些话,自然是他随口胡说的,以李轩的性格,不会去做绑架良家妇女的事情。
有心想帮李轩,但对于此事,却根本无能为力。
傻子也知道这些皇族或是王室的婚姻之事没有那么简单,每一桩婚姻背后,要说没有某种政治目的,打死李易都不信。
如果他真的帮李轩将这件事情搅黄了,恐怕宁王第一个不会放过他。
纵然他救过王妃,救过皇帝,也不会拿这个去赌一赌宁王的底线在哪里。
在这些大人物眼里,可没有永远的恩情,只有永远的利益。
自己这小胳膊小腿的,可拧不过宁王这条粗大腿,若是真的惹到了他,也只能收拾细软,带着如仪她们提早跑路。
如果对方做的太绝,就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让如意过去,偷偷抹了他的脖子,出口恶气之后,继续跑路……
李轩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店铺门口,李易久久的望着那个方向,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之色。
“抱歉啊……”
微不可闻的声音,只有他一个人听到。
第两百一十一章得与失
老天是很公平的,每个人在得到一些东西的同时,必定会失去另一些。
李轩身为皇室贵胄,从生下来开始,就不用为了吃穿而发愁,每天都有一大群下人跟在身边,“小王爷”
“小王爷”这样恭敬的叫着,在这庆安府城中,可以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存在。
若是心情好了,带着一大群护卫在街上调戏民女,逛青楼不给钱,甚至天天霸王嫖,实现广大男同胞的梦想,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在这个人治大于法治的时代,这些对于一个小王爷来说,根本就不是什么大事情。
然而正因为他是小王爷,更多的事情,都不是他自己能够做主的。
别的不说,至少在婚姻大事之上,有着超前观念的他,还是和大多数人一样,受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约束,没有一点选择的余地。
甚至比起那些人要更加的可悲,因为他的婚事,必定掺杂着政治或者其他更多方面的因素,注定不会那么的单纯。
两人认识也有不短的时间了,虽说李易已经差不多完全的融入了这里,和如仪,和如意,和小环,和老方他们的相处没有了隔阂,但要说真正的朋友,怕是只有行事作风和这个时代同样脱节的李轩了。
只可惜,他生来所拥有的东西,终有一天会成为他身上的重担,这一点李易无法改变,也不能改变。
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将人生过成自己想要的样子,这些事情,也只能等着他自己慢慢去适应。
视线从店铺门口收回来,望向那墙头的时候,听故事的少女早就不见了。
“姑爷,外面冷,要不要我扶你进去?”
时间进入了冬日,就算是日头好的天气,也差不多只有正午的那一个时辰可以晒太阳,再往后就逐渐的有些冷了,小环再一次走到院子里来的时候,感受到了一丝微微的寒意,走过来对李易说道。
“进屋就不必了,我们去外面走走吧。”躺了半天,李易实在是不想再回到那张床上了,此时也没有给小丫鬟讲故事解闷的心思,支撑着身体从椅子上缓缓的站了起来。
再缩在这么一个小小的院子里面,他真的会无聊死的。
“姑爷你昨天受了伤,不能出去的。”小环急忙跑过来搀着他,皱了皱鼻子说道。
李易摆了摆手,没有让她搀扶。
躺了这么一会,力气恢复了少许,还不至于走两步路都要人扶的地步。
“不走远,就在隔壁的瓦舍转转。”腿上的伤没有伤到筋骨,只要不长途跋涉,不会有什么问题。
他此刻才终于了解到,为什么古代除了读书人之外,不像现代一样有那么多的宅男。
没有手机电脑,大多数人也都目不识丁,没什么事情打发时间,一直窝在家里不出来的人,都被无聊死了。
难怪那些青楼酒馆平日里生意那么好,那些闲着没事干的人,也就剩下喝酒**这些为数不多的爱好了。
“那我先去问问小姐。”这种事情自己可没有权力做决定,小丫鬟说了一句就飞快的跑开了。
看着她飞快跑去找如仪,李易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小丫头还真是养不熟,给她讲故事的自己,给她买衣服买首饰买零食的人也是自己,这一点小事,居然还要去和如仪打小报告。
“相公身子虚,不要走远,让方大叔也跟着吧。”
柳如仪最后还是同意了,前提是要把老方带上。
经历了昨天的事情之后,她也不放心李易一个人出去。
老方对于这个差事很乐意,和姑爷出去逛总比待在这里看铺子要好多了,而且昨晚上他的心里可没少受煎熬,现在必须亲自看着他才能放心。
瓦市的入口就在如意坊旁不远的地方,小环是第一次进这样的地方,对于周围的一切都很好奇,路边搭起来的棚子里面,有不少人在表演,一时间她都不知道要看哪个好。
老方倒是来过这里,以前是因为舍不得那几枚铜钱,后来不缺钱了,中秋那晚特意逛了一次,只不过是在另一处瓦市。
李易依旧选择了曾经去过的那处勾栏,地方宽敞,待着也舒心,进门之后,脸上的表情微微一怔。
今天的勾栏里面,客人可比前两次多多了。
虽然还称不上是座无虚席,但好的位置,都被人占据了,李易只能和小环老方选了一个偏僻的位置,刚刚落座,年轻的伙计就又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
“客官,要点什……”
问一下每一位客人要点什么,其实是这里的标准套路,虽然茶钱只卖两文钱一壶,但若是每一位客人都能叫上一壶茶,不也是一个不小的进项吗?
那伙计刚刚开口,看到一张年轻的脸,立刻道:“我知道了,一壶清茶是不是!客官稍等,茶马上就到!”
“回来!”那伙计刚刚转过头,李易就招了招手。
“客官还有什么吩咐?”那伙计急忙回头。
“这次来两壶。”李易撇了老方一眼,两个人加上老方,一壶清茶可能不太够。
这一次台上不是那个说书的老头,一名歌姬在唱词,声音还挺好听,身后还有几名女子伴舞,老方自从进门之后,眼神就没有从那歌姬的身上移开。
如果不是舞台太小,观众太少,还真有一种后世演唱会的既视感。
李易心里面突发奇想,若是在这个世界搭建一个能够容纳数万人的场馆,开上几场演唱会,会是什么样的景象?
随后就觉得这这想法不可能实现,毕竟这里没有麦克风、音响之类的东西,场子建的那么大,即便是声音最大的歌姬嗓子喊哑了,也不能让场中所有人的听到。
“你的茶。”
一道清脆而又有些熟悉的女声从对面传了过来,刚才在墙头上听他讲鬼故事的少女将两壶茶放在了桌上,顺势在李易对面坐下。
她的目光和小环对视了一下,刚才被同时吓到的两个人都轻哼一声,扭过头,不再看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