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山洞里的巴掌

类别:系统 作者:司马字数:1613更新时间:26/07/17 08:31:32

  秦墨往南走了整整一天,天黑的时候找到了周不语说的那个山洞。洞口朝东,不大,只容一个人侧身挤进去。洞里面比他想象的要宽敞,最深处有一眼泉水,水从石壁的裂缝中渗出来,汇成一个小小的水洼,水很清,能看到底下的石头。洞壁上有人工凿过的痕迹,不是野兽的巢穴,是修士的手笔。清风从戒指里飘出来,飘到洞壁前,伸出手摸了摸那些凿痕。

  “清玄刻的。他喜欢在住过的地方刻字。你找找,附近应该有他的名字。”

  秦墨举着油灯在洞壁上找了一圈,在泉眼上方的石壁上找到了两个字——清玄。字刻得不深,笔画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子写的。清风站在那两个字前面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秦墨把油灯挂在洞壁的凸起上,从包袱里翻出那条已经用了很久的旧毯子铺在地上,盘腿坐下来。裤子绷紧的时候,屁股上的伤口被扯了一下,疼得他皱了一下眉。他侧过身,把腰带解开,裤子往下拉,拉到膝盖弯。油灯的光很暗,照在他屁股上,把那片青紫色的掌印照得像一块块淤青。有两道伤口裂开了,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痂的边缘翘起来,蹭到裤子的时候会疼。他用手指蘸了一点水,把痂泡软,轻轻揭掉。露出下面粉红色的嫩肉,嫩的,嫩的像刚长出来的皮。

  清风飘到他身后,低头看着他的屁股。

  “肿还没消。”

  “嗯。”

  “你侧着睡。别压着。”

  秦墨把裤子拉上来,侧着躺下去,脸对着洞壁。毯子很薄,地上的石头硌得他胯骨疼,他把手垫在胯骨下面,疼好了一点。清风把油灯拨暗了一些,火苗小了,光暗了,洞里的影子淡了。秦墨闭着眼睛,没有睡着。他在想周不语的话——他师父清玄道人的道侣。三百年的道侣。他师父从来没有提过这个人。他跟他师父朝夕相处了几十年,从筑基期一直跟到渡劫期,他以为他了解师父的一切,但他连师父有过道侣都不知道。师父把他的过去藏得很深,深到连最亲近的徒弟都看不到。

  清风在半空中盘腿坐着,道袍的下摆垂下来,在火光中微微飘动。

  “你师父不跟你说周不语的事,不是不信任你。是说不出口。他把周不语一个人留在世间,自己飞升了。飞升之前他以为自己能成功,飞升之后他连命都没了。他欠周不语的,这辈子还不了。下辈子也还不了。”

  秦墨睁开眼睛看着洞壁上的那两个字——清玄。字在火光中忽明忽暗,像活的一样。笔画歪歪扭扭,刻得很浅。他师父刻这两个字的时候大概很年轻,修为不高,力气不够,手劲不稳。那时候他也许还不认识周不语,也许已经认识了。秦墨不知道。他师父从来不跟他说过去的事。

  秦墨翻了个身,面朝洞外。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风从洞口灌进来,凉飕飕的,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味。他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

  “师伯。”

  “嗯。”

  “你以前跟我师父在山洞里住过吗?”

  “住过。很久以前的事了。”

  “你们也像我们这样吗?挤在一个山洞里,分吃一块干粮,轮流守夜。”

  清风沉默了片刻。“差不多。”

  秦墨没有再问。他闭上了眼睛。清风把油灯又拨暗了一些,火苗缩成绿豆那么大,光只能照到秦墨的脸。他的脸在微光中很白,眉骨很高,眼窝很深,嘴唇干裂了好几道口子。他的眉头皱着,在梦里也在想事情。

  秦墨是被疼醒的。不是做梦疼的,是真的疼。屁股上的伤口在睡梦中裂开了,血渗出来把裤子洇湿了一小块。他侧着身把裤子往下拉了一点,用手指摸了摸伤口,粘的,湿的,是血。他从枕头的下面摸出那个小瓷瓶,拔开盖子,挖了一点药膏涂上去。药膏接触破皮的伤口时凉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把药膏涂匀,涂到臀缝边缘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

  那里的皮肤上有一道浅浅的红印子。不是苏打的,是清风的。清风打他的时候,手指嵌进了那个位置,留下了一道细细的痕。痕很浅,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但秦墨每次涂药都会摸到。那道痕还没消,他也不是涂不掉,是他不想涂。他想留着。说不上为什么,就是想留着。

  他把药膏涂完了,把瓷瓶盖好塞回枕头底下。侧着身躺好,面朝洞壁。洞壁上的两个字在黑暗中看不见了,但他知道它们还在那里。清玄。他师父的名字刻在石头上,石头不会说话,但字会。那两个歪歪扭扭的笔画在说——我来过这里。我在这里住过。我在这里刻过我的名字。我把我的名字留在这了。

  清风从戒指里飘出来,飘到洞壁前,伸出手摸了摸那两个字。他的手指穿过石头,碰不到字,也碰不到石壁。他的手在半透明的虚影中是半透明的,像雾气,像水,像什么东西都没有。但他还是伸着手,在那个位置停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