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顾天命被一声惨叫惊醒。不是做梦，声音从楼下传来，紧接着是桌椅翻倒、碗碟碎裂的声响。他抓起刀翻身下床，门板外面已经有人在跑。赵红缨撞开门冲进来，劲装穿好了，刀在手，头发散着没来得及扎。柳如烟站在走廊上，握着“如烟”，赤着脚，脸上没什么表情。隔壁房间的门开着，顾如昭把妹妹护在身后。
“看好她们。”顾天命从赵红缨身边走过去。
楼梯口站着三个人。手里都握着刀，刀身上有血，顺着刀刃往下滴。领头的秃顶，脸上有一道疤，看见顾天命走上来咧嘴笑了。
“还有活人。”
顾天命没说话，刀没出鞘，判官笔弹出来，笔尖点在秃顶手腕上。透劲，隔着衣服打中内关穴。刀脱手掉在地上，秃顶捂着手腕后退了两步。判官笔第二下点在他膝盖上，透劲透过膝盖骨打中后侧的委中穴，秃顶单膝跪地爬不起来。后面两个转身要跑，判官笔在楼梯扶手上点了一下，整个人弹起来从他们头顶翻过去落地，拦在楼梯口。两个人同时举刀砍过来，顾天命判官笔一横格住一把刀，左手抓住另一把刀的刀背往前一带，那个人收不住脚从他身边冲过去，一头栽下楼梯，顺着台阶滚下去，头撞在墙上不动了。剩下那个手在发抖刀举着不敢砍也不敢放。顾天命判官笔点在他肩膀上，肩井穴被打中，整条手臂麻了使不上力，刀从手里滑落。
赵红缨走过来把几个人踢到一堆，刀架在秃顶脖子上。“谁派你们来的？”秃顶咬着牙不说话。赵红缨手腕一转，刀锋切进他脖子半寸，血珠渗出来。“说。”秃顶额头上的汗往下淌。“不知道……有人出钱……让我们来杀一个戴面具的……”
“谁出钱？”
“不知道……中间人联系的……没见过面……”
赵红缨看了顾天命一眼。顾天命蹲下来看着秃顶。“回去告诉中间人，追魂无双夺命刀客在大名府北边的小镇等着。要来就多带些人。”
秃顶愣了一下。赵红缨把刀从他脖子上拿开，踹了他一脚。三个人爬起来，架着那个昏过去的连滚带爬跑下楼。客栈外面传来马蹄声，越来越远，很快就听不见了。掌柜的从柜台下面爬出来，脸色惨白，腿在抖，扶着墙站了半天才站稳。
赵红缨把刀插回鞘里，走上楼。顾如昭坐在床沿上，把妹妹搂在怀里。顾如晞醒着但没哭，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门口。李明珠把顾敏慈按在床上不让她出来，自己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把剪子。柳如烟已经把“如烟”插回鞘里了，站在走廊上看着楼下的方向。
“没事了。”顾天命走进房间，把顾如晞的头按回枕头上，“睡吧。”
顾如晞闭上眼睛，睫毛还在颤，没睡着但没再睁眼。顾如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的，拍得很慢。顾天命走到走廊上，赵红缨跟过来。
“公子，谁要杀你？”
“不知道。仇家太多了。”
“会不会是龙啸天的人？”
“龙啸天死了。他的人也死得差不多了。”
“那是谁？”
顾天命没有回答，看着楼下的方向。街上很安静，月光照在青石板路上白晃晃的。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房间。赵红缨跟进来把门关上了。
“今晚我睡这儿。”
“嗯。”
她躺到床外侧，刀放在枕边。顾天命躺回床上，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风吹窗框吱呀吱呀响，响了一阵停了。赵红缨的呼吸很沉，她睡着了，手搭在他胸口，手指微微蜷着。他伸手把她的手握住，她的手很热，掌心有茧，粗糙但很踏实。
天快亮了，窗外有鸟叫。顾天命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赵红缨不在床上，她的刀也不在。他坐起来，从窗户看下去，赵红缨在客栈门口的空地上练掌，一掌一掌地推，速度很快。柳如烟站在一边画圆，刀尖上的圆劲把地上的落叶卷起来，在她身边转圈。顾如昭在练掌，左右手一起，左手的力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顾如晞在打拳，李明珠在扎马步，顾敏慈跟着她扎腿在抖但没有蹲下去。
顾天命把刀插进腰间，判官笔别在右侧，走下楼。赵红缨收了掌。
“公子，今天还赶路吗？”
“赶。”
“往哪走？”
“往北。”
赵红缨没有再问，转身走回客栈把包袱拿下来，几个人在楼下吃了早饭。小米粥、馒头、咸菜，赵红缨吃了一大碗粥两个馒头，柳如烟吃了一碗粥一个馒头，顾如昭吃了一碗粥半个馒头，顾如晞吃了半碗粥小半个馒头。李明珠喝了半碗粥，把剩下的半个馒头掰成两半，一半给自己一半给顾敏慈。顾敏慈接过馒头没有吃，攥在手心里，攥了一会儿才开始小口小口地咬。
走出客栈，街上已经有人了。卖菜的在摆摊，杀猪的在挂肉，卖包子的在掀笼屉，白茫茫的蒸汽从笼屉里冒出来。顾天命带着几个人从街上走过去，没有人多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