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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还满意?”阿尔蒂尼雅最后给他束起头发,这才打破沉寂,发声询问。
塞萨尔感受着她搭在自己两鬓的手指,抬头看了眼,她还站在他身后。“我想只要你说满意,这地方就不会有其他人说不满意。”他说。
阿尔蒂尼雅踱步转了过来,朝他弯下腰,好像要透过面具上的眼洞看清他的脸。她的面具犄角盘绕弯曲,看着像是能撞死猛兽,面具本身却小的很,仅仅是面绸缎织成的金色碎布,装饰在她双眼旁。不过,这面具给她增添了一种异样的风情,倘若没了面具,站在他面前的就真只是一个戎装的骑士,途经舞会只是为了例行巡视了。
此外,这副面具也给她蒙上了一股神秘感,似乎让她卸下了许多责任和负担,尽管只是暂时。
皇女面带微笑。“其实我很容易满足。”她说,“我很满意今天的氛围,无论是街市还是林间都洗去了过往的阴霾。民众欢度庆典,音乐美妙绝伦,人们都能徜徉在对生命的歌颂当中。说到底,如今没有尽头的战争和动荡,不都是为了让我们享有这样的日子?”
“真是难得,能从你口中听到这种话。”塞萨尔说。
“我只是不想对着满地血泊想象美好的景象罢了。”阿尔蒂尼雅说,“而我从北方走到现在,途径的地方大多都是遍地血泊,经我之手的占一半,经你之手的占另一半。不过,当然了,我也不想对着美好的景象感慨鲜血和死亡,你知不知道,其实我不喜欢萨苏莱人的样子?”
“可以想象,”塞萨尔说,“我在帝国人的眼里称不上耐看,英俊自然更不必说。”
“但我相信,我把你打扮成了我很满意的样子,”皇女原本在弯腰端详他,这时候又倚在了树上,还是在若有所思地端详他。“即使隔着面具,我还是认为没有人比你现在这样更让我满意。为什么呢?也许我不是在装点你的相貌容姿,是想借着这件事暴露你的心。”
这家伙说话和做事都很难揣摩,塞萨尔眉毛都扬了起来,“我还有什么可暴露的?”
“你总是有隐藏的面目不为人所知,让我怎么都抓不住。我也许......”
“你要告诉我,你只是渴望你抓不住的东西?”
皇女微微一笑,“你有那么点说中了我,老师。不止是抓不住,还有摸索不到,看不清晰,做出的每个决定都在违背我的设想。我觉得大多数人和事都很平庸,大多数景象,也都是司空见惯的景象,我还觉得,找出足够优秀的人用力抓紧,里外剖析,就能把他们变成我的手足。此外还有一些无法预料的疯子和狂人,就像一些难解的绳结,只要切下来扔掉就好。”
“听起来你觉得我是最后一种。”
阿尔蒂尼雅又靠过来,左手按住他的额头,右手把他的头发往后梳理。塞萨尔能感觉到这手指的温暖,褪下来的手套就放在他腿上。“这话当然不差,最初,我觉得你是我需要立刻抓紧的人,随后的观察和剖析当然也会跟上。但看得越多,你就往外飘得越远。”
“捉摸不透的又不止我一个。”
皇女优雅地做了个手势,拿手指从他额头打了个转,最后食指尖抵在他眉心处,“言谈举止上的捉摸不透,不过是在表现野兽之状,成就无法揣测的伟业才是神明之举。当然你就算是神,也该是个虚像之神,因为人们很难想象你想做什么、要做什么。”
“你这算是看开了吗?”
“怎么可能看开呢?我说这些话,就是在表明我有多看不开。”阿尔蒂尼雅说,“我怎么才能试着影响你的决定呢?又要怎么才能弄清楚你想要的是什么东西,想做的是什么事呢?”
塞萨尔侧目看着一身戎装的皇女,她用手扶着他的肩膀,看着幽静的林木喃喃自语。
“我得说,我自己也看不清楚,前一刻我做了这个决定,后一刻我又想做另一个决定。”他说。
她低下头,“你看着不像是举棋不定的人。那么就是感情用事,冲动过头?”
“一些无法言说的东西在驱使我。”
“你总是任由它们驱使吗?”
“我当它们是我的一部分,我并不排斥。”
“现在你会排斥吗?”她轻声问道,“排斥那些无法言说的冲动?”
阿尔蒂尼雅原本已经站起身来,看着林间的黑暗喃喃自语,这时,她又倚着他的肩膀弯下腰。缕缕柔顺的白发沿着他的肩膀散落,像是一片薄纱。窄窄的羊首面具下,一张鹅蛋脸优雅而冷淡,正是那种在战场上擦拭剑刃洗涤鲜血的骑士,兼具残忍和英武。
她用握剑的手为他打理了这么久行装,自己的头发反而散乱起来。当塞萨尔抬手给她挽起头发,在两鬓的丝带上挽起来的时候,她闭上眼睛,紫罗兰色的瞳孔像是闭合的花朵,等待有心人去开启。
虽然面具有些妨碍,塞萨尔还是吻到了她柔润的嘴唇,只是片刻相触。等她睁开眼睛,他感觉像是有花朵在眼前忽然绽放,她嘴唇轻抿,目光也低垂了一阵。看起来,她平日里说得做得都很夸张,实际上到了这一步,还是会闭上眼睛期待他的回应。
“当然,”她说,“我最后是会跨过最危险的一步,还是守住我内心的戒律,永远都会由您决定,塞萨尔老师。但在这之后,你身为老师却选择在我唇上留下你的印记,我就大可对你予取予求,或者说......在我挚友的婚礼上和她的丈夫私会,并在今后对他予取予求。”
这话实在是惊世骇俗,虽然塞萨尔清楚她会这么说,但是,猜测和当面听到感觉可完全不一样。
“你就这么渴望禁忌感吗,我的殿下?”塞萨尔问她。
“这也来自我......心里一些无法言说的冲动。”阿尔蒂尼雅说,“再说了,如果当皇帝还要困在平庸寻常的情爱之事里,我觉得也很不必要。我总是希望得到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得到的越多,就想要更多,所以我在很多意义上都非常......需要你。”
“确实,我也总是希望得到更多。”
塞萨尔说着,继续给她挽起头发,扎好两鬓的丝带。手指拂过她的脸颊时,他感觉脸颊微微泛红,嘴唇却有些失色。不过,她嘴唇的色泽向来都很浅。
“你觉得我的嘴唇需要染色吗,老师?”皇女问道,“我为你的嘴唇染上了色泽,也许你可以为我也染上。”
塞萨尔发现这家伙说话听起来委婉,其实每一招都很直接,“刚才没能染上吗?”
“也许是因为太轻了吧。”
他从石头上站起身来,把她抱在怀里,她亲切顺从地接受了他轻浅的拥抱,随后睁大了眼睛,带着好奇凝视他、揣摩他,把嘴唇每一丝纹理都交给了他。他攥着她的手,挽着她的腰,仔细地吻她,品尝她,为她的嘴唇染上色彩。
塞萨尔感觉皇女只羞怯了片刻,就变得跳脱起来,一会儿脚步向前逼得他往后退,一会儿带着他往前走,倚在树上,甚至挽着他的腰,带着他脚下转一个圈。她的唾液甘甜醇美,就像不掺水的酒,随着步伐晃动,变得越发浓郁了。
这就像个林间舞蹈,和每个在林间跳舞的情侣一样,也许他们翩翩起舞的时候,嘴唇也是一刻不分,身子也是挨得这么近。而且肯定也像他们一样,有人来这里,其实是在偷情,享受着禁忌和情意相互掺杂的甜美毒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