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婚礼之前,塞萨尔搜集了自己在领地里的传闻。
当然,他的整个生活,在旁人眼中无疑是神秘莫测的,不仅行踪诡秘至极,用意更是高深莫测。
从他接手古拉尔要塞开始,人们对他的印象就是像鬼魂一样,会随时随地出现在要塞的任何地方。在锻造工坊检察炮弹的铸造和储存,在建筑工地和工头大声争论,在货港拿着不合格的原材料和供应商扯皮,在库房里像秃鹫一样准确掏出腐烂的食物大骂管理员,此类事迹不枚胜举,说完之后就会当场消失,来得快,去得也快。
传闻当中,他甚至会忽然出现在整个领地的所有地方,从冈萨雷斯到要塞北方的林场都在其列。此事当然也不假,毕竟,戴安娜指派给他的事务遍及整个领地,如果有需要,他就会拉着菲尔丝带他传送过去,两地距离谈不上远,危害也就没那么夸张了。
除了这些鬼魂一样的出现方式,民众对他的印象,就是只能在重大的战事和庆祝活动里看到他,因此他每一次出现在众人视线下都很让人惊奇,似人非人,似神非神,换言之还是神秘莫测。
当然,不是塞萨尔故意这么做,但人们对他的印象总是带着惊奇。考虑到人们把他视为萨苏莱人,以神秘莫测的方式抵挡了北方的攻势,这份惊奇无疑还要更胜一筹。
除去这点之外,就是人们对他的私人看法。其中之一是败家。为了赡养大量工匠和大兴土木,从各个贵族领地的金库里不断流淌到他手里的黄金总是不够用,因此连那些名贵的艺术品都卖得十不存一,广泛出现在他领地之外的贵族宅邸里。当然,也有人说这叫慷慨,具体用哪种称呼全看谁获了利。
此外,就是他的体格和体力。
最初的线索当然来自冈萨雷斯的战场,不过,每个军事贵族都有类似的传说,极尽夸大和想象,因此没有很多人关注此事。
后来此事传开,纯粹是因为声明昭著的公爵独女找了个人尽皆知的萨苏莱人当情人。人们对花边情事的兴致向来大于一切,于是立刻把旧事翻出来,说他体壮如牛,可以把马蹄铁掰弯,可以把铁条拧成锁链,接着把锁链直接扯断,有目睹者信誓旦旦说他的手指像萝卜一样粗,只要一支就能让女人神魂颠倒。
这种传闻和塞萨尔身边形影不离的无貌密探相结合,进一步发酵,就形成了他最后一个传闻。有人说他看着是个粗壮死板的萨苏莱人,和工匠还有建筑工人厮混在一起,私底下其实是个标准的花花公子,体现了法兰人贵族的时代风尚,换言之,和他认得的每一个女人都有不清不楚的关系。
有人戏称他为巨型花花公子。
自从婚礼传出了塞萨尔同母异父的妹妹塞弗拉的消息,这种谣传就更近一步,到达了的地步。因为人尽皆知,萨苏莱女人结婚比法兰人还要早几年,几乎在十一二岁就会订下亲事,因此,像塞弗拉这样的萨苏莱女人独自出现在法兰的领地,一定很不正常。
有从草原回来的行商信誓旦旦说,他亲眼看到这位领主的妹妹当时正要嫁出去,已经在大帐外举行婚礼了,差点就嫁到了其它部族。行商说当时塞萨尔还待在萨苏莱人的部落,年纪轻轻,一个人在草原人的音乐下跳舞,舞姿非常雄壮,受到人们一致瞩目和欢迎。但是塞萨尔完全不留意客人和主人,只管把新娘领到一边,就见她目光低垂,面红耳赤,完全听从他的摆布了,据说是达到了的程度,把新郎都给气走了。
“塞恩领主的私生子就是这么被赶出草原的!”
谣言混着真相,真相混着谣言,再加上旧的谣言产生新的谣言,新的谣言又和旧的谣言相互印证,如此传得到处都是,就成了人们对他的印象。塞弗拉不想受人注视,也不是不能理解,刚一受人所知就传出这种谣言,以她的习性着实很难受得了。
因为婚礼的意义不在于婚礼本身,因此戴安娜和阿尔蒂尼雅经过商议,决定把婚礼办成城市庆典,恩惠全城。这个决定,既是为了广泛地鼓舞人心,也是为了让所有人都铭记这一天。看起来,她们甚至打算把庆典转为节日流传下去,今后的每一天都要以此为理由召开庆典。
让塞萨尔做出这等决定,不仅把他的婚礼办成城市庆典,还要当成节日流传下去,让后世中人每一年都去庆祝,他自己的脸皮是挂不住的。但是,戴安娜显然将其视为理所当然,阿尔蒂尼雅则更不必说。
领地里有些事情归他决定,有些事情则归她们俩决定。考虑到他最近一心特兰提斯,丢下领地不管,他显然是没有反对的机会,只能硬着头皮接受。
昨天夜里的时候,塞萨尔还在半睡半醒中徜徉,感受着戴安娜很久都未曾有过的温柔对待,享受她像猫儿一样灵巧又像美梦一样温暖的娇躯。结果缠绵结束没多久,他就听到这种话,他却连争论的念想都没有,自然是只能对她微笑了。
“重大的责任在召唤你呢。”她也一样对他微笑,“如果可以的话,你又打算为这个节日赋予多少意义呢,塞萨尔?往后人们等到了每年的这一天,又会怎么提起我和你,以及提起你?”
塞萨尔当时竟然是老脸一红,把头都转开了。戴安娜看得欢欣无比,笑得更是又轻又愉快,前一刻,她说得他想改名换姓再也不当塞萨尔,后一刻,她又像是在用亲昵的笑声抚慰他的身心。这家伙平时要么说话带刺,要么高傲至极,一旦用上了劲头,他也有些招架不住。她照旧伸手搂住他的胸膛,柔软的胸脯挤着他的胸膛,好和他贴得更近。
“这婚礼比我想象中还要沉重得多。”塞萨尔抱着她的腰喃喃自语,“我真要被太阳晒成灰了。”
“某种意义上,”戴安娜轻笑着说,“我倾向于认为爱情是现实的。所谓的现实是说,没有什么东西是绝对不变的。这东西既是条锁链,捆住我们,害得我们双方都行事受限,也是条铁锚,把我们固定在某个地方,不再随波逐流。而锁链呢,肯定是会生锈腐朽的,一不注意就会断裂,你觉得这时候我该做什么?”
“缝缝补补?”
“是不要让这种事发生。”她拾起本书敲在他额头上,“断裂的时候再去缝缝补补就晚了,你说呢,一不注意就放跑了阿婕赫的蠢货?你哪怕稍微注意一点,我就能让她听我的话了。当时距离我取代菲瑞尔丝在她心中的地位还有多久呢?我可是很有兴致当她的主人,那一定很有意思,真的。”
“你这话......”
戴安娜拿手托起脸颊,“我觉得你也该意识到,有些事情不是达成关系就了结了,还要依靠时时刻刻的选择,坚持不懈的留心观察和一生的维护,如果不会死,那就是永远都要维护。这个后人将会铭记的庆典,就是我对我们的维护。我会把这条锁链修补得越来越牢固,因此没有任何人可以把它取代或是扯断,就算是天空之主来了也不行,那么你的维护呢,塞萨尔?冲锋到磨坊门口就宣布一切万事大吉,觉得可以顺其自然走到永远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