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五章 今天有两个爸爸

类别:奇幻 作者:梦神字数:2853更新时间:26/07/12 16:20:18

  ......

  “好样的,”塞弗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你就这么把我给卖了。”

  “我什么都没说,”塞萨尔回说道,“只是戴安娜说她可以说服你,我就让她去了。你自己不会拒绝吗?”

  “我不仅因为智者之墓的事情欠她条命,还劳烦她在荒原那边......阿娅身上有一堆诅咒会让她失控,你是知道的,你的,还有库纳人的。”

  塞萨尔耸耸肩,“那你可有得还了。还好我不用还。”

  “我在她身上吃的亏迟早要在你身上找回来。”塞弗拉叹气说,“所以你们打算要怎么办?”

  “大部分时候,都由无貌者扮成我在战场上装病。”塞萨尔思索着说,“你就带着阿娅在军营里随便走,别离她太远就行。如果事情非我出面不可,戴安娜就利用我们俩微妙的联系,交换我们俩的位置。她说这样大致上是无害的,至少比传送咒无害,而且,几乎没有施法痕迹。”

  “至少我不用看着你在我脸上到处晃了。”塞弗拉好似要给自己找安慰一样说。

  “你对我可真是严苛。”塞萨尔合拢纸卷,从堆满书桌的文件和汇报上抬起头来。好不容易抓住他一次,戴安娜把最近积累的汇报全都堆了过来。她说是有人问起来,他能答得出自己领地的情况,实际上报复的成分不少。

  完成会议之后,其他人都在筹备婚礼,他却拿着这堆文件看了一整天。

  塞萨尔今天埋头于领地汇报,果不其然,内容不止有政治事务,还广泛关注各种工坊生产和堡垒建筑的结构考虑,其中有数不清的数学计算和物理分析。要不是他把狗子拉过来在他一旁打下手,他还以为自己在做数理考试。

  然而即使有狗子打下手,他还是把密密麻麻写满一行行数字的纸页堆满了桌子,越写数字就越大,表达他对这事的极度恼怒。

  “每个人都该对自己不想接受的自我要求严格。”塞弗拉冷冰冰地说,“我在思考的时候,把你那边渗进来的欲望挑出去就像在吃鱼,每一口都能咬出满嘴的刺。”

  “相反,我接受了你那边渗进来的所有东西。”塞萨尔说着侧过身去,“你有觉得最近我们俩更像了吗?”

  她倚在墙壁上,抱着胳膊斜视他,“一点也没有。”

  “你准备好在宴席上受人瞩目了吗?”塞萨尔问她,“人们一定会问你部族的事情穆萨里的事情,问我和你还有穆萨里之间的复杂关系。你和穆萨里确实是同母异父,但人们都认为我和穆萨里同父异母,这想法着实很有意思。等你出现,人们就该认为我和你同母异父了。”

  “别和我说这事,太复杂了,我听了就头疼。”

  “对了,”塞萨尔说,“还有一件事,你在部族的时候,也听说过古老的联姻故事吧。过去萨苏莱人势头最盛的时候,有个北方的皇帝就找了个萨苏莱女人当妻子,为的是求来一支萨苏莱人军队为他镇压叛乱。如今这事落在我头上,算是换了个性别。有没有人想找你联姻我不知道,不过一定有人问你萨苏莱人出兵的可能。”

  “参加一场婚礼而已,这也太麻烦了吧?”

  “提醒你想好怎么回答而已。”塞萨尔说,“理论上来说,为了符合人们的想象,你应该叫我兄......”

  “什么都不会叫的,”塞弗拉瞪着他,“不讲理的家伙,也别把我放到你们的破烂政事里。”

  塞萨尔站起身来,递给她一只茶碗,碗里的水雾正盘旋升腾。“为了让我看着比较讲理,这杯刚泡好的茶给你吧。”

  塞弗拉伸手接过。手指触碰的片刻,塞萨尔感觉一股思绪从她那边流入自己这边,恍惚间让他以为自己成了塞弗拉,正在在注视眼前的塞萨尔,顿时摇了摇头。塞弗拉也恍惚了一下,然后也摇摇头,“你从哪弄来的?”

  “从卡萨尔帝国北方。”塞萨尔说。

  “帝国北方的稀罕货色怎么会卖到这里?”

  “从特兰提斯上城里收缴的陈年茶叶。”

  她吹了吹茶碗,自己抿了口,“你腐败的可真快啊,塞萨尔,我应该代表我们俩良善的一面给你一刀吗?”

  “那你别喝。”塞萨尔说着正要坐回去,发现阿尔蒂尼雅的猫从狭窄的门缝里钻了进来,把身子缩得像是滩液体。这只叫名奥维娅的白猫看了眼塞弗拉,又看了眼塞萨尔,居然颇显困惑,好似站了两个相同又不同的人。

  “别跟我站这么近,”塞弗拉又说,“也别碰我,猫都分不清我和你的区别了。”

  塞萨尔坐了回去,伸手让猫跳了上来。这只年少的野兽人看着不是混种,但却带有混种的诅咒,在智慧和痴愚之间徘徊不定,这时候显然是纯粹的野兽,连阿尔蒂尼雅给她准备的靴子都跑丢了一只。他在膝上缓缓抚摸着猫的白毛,毛发里迸发出火花。

  这猫起初还收紧了爪子,躺下来由他挠腹部,伸着懒腰。挠着挠着,它那双充满的目光莫名清醒起来,充满野兽之状的身躯也拉长了,现出半人半兽的端倪来。蓝莹莹的瞳孔充满了神秘感。

  “先知......”它边说边舔他的手指,猫舌头上满是柔软的倒刺。

  塞弗拉又吹了口茶,“我们俩一个当了库纳人王族的后裔,一个当了野兽人的先知,真是古怪,而且荒唐。”

  “现在我觉得,这都是菲瑞尔丝当年的手笔。”塞萨尔说,“把你放到萨苏莱人的部落,从和库纳人发生关系的女人体内孕育出来,让阿婕赫给你引路。把我放到诺伊恩的祭台,用她的残忆引导我前行。每个人都束缚在她的锁链上,阿婕赫,塞希雅,还有她的残忆,还有很多我们甚至都不认识的人。”

  “菲瑞尔丝当年走到这一步的时候,我也已经半死不活了。”塞弗拉说,“后来的事情只有阿婕赫知道,但阿婕赫......”

  “智者之墓的时候,我确实以为我和阿婕赫完全了解彼此了。现在才发现,她只把这事当成她其中一段生命经历。真让人惆怅。”

  ”不然你觉得,她为什么叫你父亲?”塞弗拉反问他,“当女儿的总有离开父亲的一天,我想她这么说,就是做好了不告而别的准备。你这人最擅长话术和隐喻,竟然没发现她一直都在拿你做隐喻?所以呢,你要追上去吗?”

  这当然不是玩笑话,如今看来,阿婕赫这家伙的文学素养比想象中还要高,性格也比想象中更恶劣。塞萨尔也只是突然来了兴致,才去找人扮成虔诚信徒。阿婕赫这家伙,先是用孪生双胞胎的隐喻和塞弗拉共处了十多年,一直都把她蒙在鼓里,接着又用父女的隐喻和塞萨尔谈了段令人回味的情事,直到前不久,他才回味过来。

  父亲和女儿,这称呼是个隐喻,从阿婕赫说出来的一刻,就象征着她要不告而别。

  “弄完了这边的事情再看吧。总得有个轻重缓急。”他叹气说。

  “放在过去,你已经消失在追她的路上了。”塞弗拉说。

  “有人指着我鼻子说难听的话,说的我不敢轻举妄动了。”

  “阿婕赫拿你做隐喻的感觉怎么样?”塞弗拉说,“亚尔兰蒂忽然背叛你那次,你看着还没这么惊讶,阿婕赫这次可真是戳中了你的心脏啊。当初我以为她是个诅咒,为了从你身上弄走她四处奔走,结果你还笑我从小和她相处却始终没看清她,现在呢,你看清了?”

  “我们好歹有个女儿。“塞萨尔说。

  “你还要带着女儿追她不成?”

  塞萨尔不以为意,反正他已经被嘲笑过了。“你不好奇阿婕赫在做什么吗?顺着她的脚步追下去,就能抓住菲瑞尔丝埋藏的秘密。”

  塞弗拉端着茶碗摇头,“等北方和南方两边的仗打完了再说。而且,也不只有阿婕赫一条路,红头发的雇佣兵也一样能当线索。”

  “如果可以顺着她们俩抓住一些线索,去北边见菲瑞尔丝大宗师也能多些准备。”塞萨尔说到半途,就看到门开了,仅看相貌已经十一二岁的娜斯佳追着猫跑了进来,——据说是戴安娜和阿尔蒂尼雅引经据典商议的名字。

  刚走进门,她就高呼着扑了过来。

  至少有一点让人欣慰,塞萨尔想,他们俩的女儿有一部分阿婕赫的性格,非常擅长独来独往,待在什么环境都自得其乐。二十来岁的贵族女性前半生都不敢做的事情,她就没有哪个不敢做,比如说接触任何凶猛的野兽,并且任何野兽都会对她低头,连蚊虫都不敢咬她。

  理论上来说,这家伙和青蛇、和纳乌佐格都是同一个代际,换而言之,始祖的第一批子嗣。

  “今天有两个爸爸!”娜斯佳挂在他脖子上说,“一个男的爸爸,一个女的爸爸,是为了补偿最近一个爸爸都没有吗?”

  “这质问不错,”塞弗拉好整以暇地说,“但凡你有点良心,塞萨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