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二章 北方病和南方病

类别:奇幻 作者:梦神字数:2536更新时间:26/07/12 16:20:18

  他们终于走进古老的堡垒建筑。阳光受到遮蔽的一刻,身后的大门也缓缓合拢,塞萨尔顿时觉得自己缓了口气。

  皇女搀扶着他走过阴森却闷热的走廊,登上台阶。可以看到台阶口就有礼拜堂,拱形圆顶的窗户上镶嵌着彩色玻璃,还有为合唱队设立的高台,用木雕刻出希耶尔女神和她周身的荆棘和藤蔓。据说早些年间,神像身周的荆棘和藤蔓本是花朵和树丛,神像本身也只有轻纱遮罩,姿态妙曼,如今却成了一身长袍的庄严肃穆的圣像,个中演变相当微妙。

  他们和披肩会的合作之深,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如果不把神权掌握在手,以后的事情可就很难办了。

  礼拜堂里有个使臣,看着是个肥胖的中年人,神情倦怠,因为睡眠不足而疲惫不堪。阿尔蒂尼雅说他是冈萨雷斯行省南边一座独立城邦的使臣,请求他们开战时不要波及到自己的城市,但是很不幸,接管领主事务的戴安娜不打算见他,于是把他扔到了等候接见的队伍最后面。

  如今使臣已经等候了快一个月,每天都来披肩会的礼拜堂这里打瞌睡,但是每天都得不到接见。

  发现阿尔蒂尼雅扶着重病的领主过来,卫兵敲了敲会议室的门,书记官从门缝里把头伸了出来,端了下鼻子上的眼镜往外张望,耳朵上还夹了支羽毛笔,立刻招收请他们进去。

  塞萨尔看到门刚开了个缝,独立城邦的使臣就打了个颤,半睁半闭的眼睛睁开了,甚至还匆忙地站了起来。看到这一幕,他就理解了此人为什么每天都在打瞌睡却睡眠不足。过了好半晌,使臣才发现还没到自己,于是又缩了回去,在礼拜堂里继续打起了瞌睡,靠着本地儿童合唱团成员练习的乐声给他催眠。

  在这人身旁,还有一堆人等着接见,在礼拜堂里打瞌睡。

  “人们各有各的苦处呢。”塞萨尔说。

  “你要指责代你管理领地事务的人冷漠无情吗,老师?”阿尔蒂尼雅问他。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他辩解道。

  皇女不为所动,“如果你心怀不满,你可以回来接管领地事务,用你自恃高明的话术把他安置妥当。但是,别指望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有同情心。这座城市在奥利丹和多米尼之间占了一大片水域,仗着地势赚取双方的金钱,如今听闻战场要开辟在他们头上才慌了神。我们可不会为了他几句话就另作打算。”

  “这不是有那场破坏性巨大的船战在先吗?”

  “是因为你才变得破坏性巨大吧,我敬爱的老师?”阿尔蒂尼雅说着抱紧了他的胳膊。这姿势本来应该很美好,但她身着胸甲,感触完全就是两块铁,夹得他胳膊生疼。

  会议室一侧是礼拜堂,等阿尔蒂尼雅扶着他走进去,也和安格兰那边的会议室不一样,兼具医务所使用。巨大的会议桌上摆着一些药用植物,两侧墙壁上还摆满了瓶瓶罐罐。从贵族联盟那边来的贵胄们有些在凝神观察戴安娜用法术描绘的地势图,有些却在和披肩会的修士兼医生热切交谈,堵在门口,都没注意到他们俩进来。

  “对付某种传染病的药物有眉目了?”塞萨尔问阿尔蒂尼雅。

  “南方病的治愈有眉目了。”阿尔蒂尼雅说。

  “但戴安娜说是北方病。”塞萨尔说。

  “我们不如改名叫西方病吧。”

  “我又不是萨苏莱人。”

  “你是最应该得这病的人。”阿尔蒂尼雅说。

  其实,希耶尔的神殿最早涉及医治,就是从古老的性病开始。最近这些年流行的性病是从南北交界地传出的,据说涉及到人和野兽人的交媾,病症非常可怕,会从下身开始逐渐糜烂,瘫痪在床。

  因为病症发源地很不清晰,南方诸国的人说这种性病是北方病,是帝国人和野兽人经常交媾产生的罪恶。北方帝国的人说这病症是南方病,因为病症发源的这些年,恰好是南方诸国的法兰人广泛接触到野兽人的时间,一定是他们在和野媾。萨苏莱人则把它统称为东方病。

  和最古老的性病一样,人们首先会在希耶尔女神的神像旁供奉大量蜡烛,轮廓近似于男性的下身,据说可以延缓病症,但没法延缓太多。也和最古老的性病一样,会由希耶尔神殿的修士一边帮忙祈祷,一边拾起世俗的手段研究医治措施。久而久之,神殿修士们涉及的医药知识逐渐广泛,编著成册,代代相传,就成了如今最擅长医学的神殿。

  塞萨尔这边对披肩会投入的支持很多,因此对付这种病症的药物已经有了眉目。贵族们关注此事不仅因为他们自己,也因为这病传到了牲口身上,——马、猪、狗、羊,哪个都没法逃得过,其中的理由自然很值得品味。

  “为什么会传染到我们圈养的牲口身上?”有人在那里困惑地摇头,很明显想象不了人和牲畜之间的故事。

  “这种病是通过空气传染的,”有人信誓旦旦地接话,“只要有病人从我们的牲口栏附近经过,北方病就会在牲口之间传开。”

  “当真?”

  “那当然!”另有人带着神秘莫测的表情说,“不然为什么既在男人和男人之间流行,也在女人和女人之间流行呢?”

  “总得来说,”阿尔蒂尼雅斜睨了塞萨尔一眼,“南方病是在男人和男人之间流行的最广泛,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老师?是因为从后方进入容易出血吗?您可真是百无禁忌,颇有古风。而且不管这病是北方病还是南方病,总归都是起源于野兽人,论及和野兽人交媾,应该没人比您更有心得吧?”

  塞萨尔知道皇女其实在暗示米拉瓦,于是只能对她摆出微笑。在米拉瓦一事上,这家伙的情绪还是很严重的。等他们绕过披肩会的医师,才有人从会议桌上抬头看到了他。不得不说,熟人还真有,当年冈萨雷斯的总督弗米尔就坐在会议桌上,瞪大眼睛盯着他看,好似他这一来,就是给会议室里灌了一剂毒汁。

  不过,对弗米尔来说,他确实配得上如此看待。最初是他赶走弗米尔鸠占鹊巢,把他害得够呛,后来也是他挡住克利法斯的军事支援,如今他什么事都做完了,他们还得低下头来找他结盟,过程实在是一波三折。

  塞萨尔看到这老家伙就想笑,于是他一边咳嗽,一边倚靠着阿尔蒂尼雅,用他经受法术装点的虚弱身子一步一顿,好半晌才在他的瞪视下来到戴安娜身侧,缓缓坐下。

  “当年一别,也是经历了不少啊,弗米尔总督?”他缓缓说道,“很高兴我们又一次坐在了会议桌上,又一次开始了友好的商议。你还是和当年一样有精神,希望你别像当年一样,一受惊就吓得宣布要撤退了。”

  “道途的诅咒看起来让你病入膏肓了。”弗米尔着地图,“只可惜来的不太彻底。我多希望我能在你的遗体上垂泪献花,对你表示由衷的敬意,而不是在这里和你唇枪舌剑。”

  “你替其他人说话?”塞萨尔问他。

  “他们推举我过来。”弗米尔叹气说,“人们认为我和你有旧怨,不会出卖他们的利益和你的领地媾和。毕竟,这次商谈关系到我们要出多少兵力支持你们抵挡赫安里亚。”

  塞萨尔攥住戴安娜的手,抚摸起了她的手背,于是这位最近广受追捧的年轻寡妇斜睨了他一眼。“你指什么?”他一边问,一边往会议桌附近的一众青年才俊环视一圈,“趁着本地领主要病死了,赶忙给他年轻的妻子寻找新丈夫吗?”

  “您百战百胜,和你光耀南方诸国的战功相比,我们都无地自容,当然只能出此下策。”弗米尔耸耸肩,“我衷心祝福你可以病愈,但我只能代表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