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三章 像个小孩子一样

类别:奇幻 作者:梦神字数:3980更新时间:26/07/12 16:20:17

  ......

  “才会什么?”戴安娜把书拍到塞萨尔脑袋上,发出啪一声响,“才会像神话里美丽妖艳的公主一样,吸引那些古往今来的英雄人物,是这回事吗?”她问道。

  “看你这话说的,之前不还叫我野蛮人酋长吗?我跟你说,米拉瓦身上确实有种神性的......”

  塞萨尔说着抱住戴安娜递过来的书,跟她穿过米拉修士的图书馆走廊。有了这座规模惊人的图书馆,他们几乎是在荒原中立了一座可以迁移的据点。过去的荒原旅途里,他们会尽可能避开时间流逝过于缓慢的地带,如今戴安娜却一个劲寻找类似的区域进行迁徙,只想翻阅更多书本,得到更多知识。

  当然,还有书写更多笔记,堆在一起的手稿分量几乎堪比她读过的书。

  “米拉瓦身上是有种神性的美,”戴安娜赞同说,“但你身上道途的影响也不遑多让。彼此相互助长,谁也没资格指责谁。”

  “我身上的道途又怎么了?”塞萨尔问她。

  “虽然我在尽力封印你道途的副作用,免得你走过的地方都陷入迷乱的爱欲,面对神人的洞察却没什么用。在无法言说的灵魂层面上,你让米拉瓦感到了生命的起源,神选者——诸神——阿纳力克——阿纳力克的使者,然后又回到神选者。这道链条首尾相接,就像个精妙的圆环。”她回答说。

  “真的?有这种事?”

  “最后这个说法没有明确记载,只是我推断如此,你就是我这么推断的实例。迄今为止一切接受血肉之欲道途的人,最好的结果,也只是化作吞噬生灵的嘶嚎血雾。绝大多数人,他们连迷失在那扇门背后都没有资格,更别说是从门那边回来了。你在野兽人祭台上见过的畸形血肉块,其实就是这条路上绝大多数人的下场。”

  “这么说来,我应该就是你先祖最精妙的造物?”塞萨尔追问说。

  “确实如此,塞萨尔。”戴安娜说,“从先祖记忆中诞生的邪物亚尔兰蒂,还有她背后的真龙之影,是她们俩合力造就了你,使你走过那扇门。然后又是菲瑞尔丝面见主宰者,找他换来了拯救你的法子,最终才把你带回现世。诸多因素相互累加,只怕他们自己都无法再造出一个塞萨尔了。现在,你能理解为什么亚尔兰蒂想要你,菲瑞尔丝大宗师也要唤你去北边了吗?”

  “勉强理解了。”他说,“作为珍贵的法师财产。”

  塞萨尔走过又一条长廊,戴安娜指尖的光晕映出了一排又一排书架。和最早来这地方一样,地板、墙壁、天花板全都是书架。有些书架上还是很乱,还有一些则要整洁的多,是戴安娜秉持着个人习惯把她读过的书架都弄整齐了,甚至还重新排列了一遍。

  米拉修士说她最近思绪清晰了一些,不那么像个迟钝的老年人了,看起来就是因为戴安娜的作为。他们身处的图书馆本就是她记忆的陈列,由戴安娜这样的人一边阅读一边整理,并在归还时重新排列,效果不可谓不惊人。

  然而这地方的书还是多得惊人,满眼都是书,上下左右都是书,根本无穷无尽,成排成列,目不暇接。书的语言错综复杂,写满了卡萨尔帝国前身错综复杂的文明史以及大量断代的语言文字,书封的材质也很错综复杂,人皮、牛皮、羊皮、云纹布、纸板,还有很多戴安娜都叫不上名字也找不到来源的材料,很有可能已经在各个法师组织造成的灾难中灭绝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戴安娜又说,“要是把你当成珍贵的法师财产,那我想,先祖亚尔兰蒂和先祖菲瑞尔丝,她们俩其实各自拥有你一半的财产权。要是她们俩真想坐下来就法师之间的财产分割做出讨论,那我可得见识见识。”

  “怎么分割,把我切成两半吗?各自拿走一个?”

  她斜睨过来,“再做切分,你的人格就没法保全了。”

  “那你可得告诉别人我是你的私人财产,不容分割才行。”

  她故意蹙起眉头,“是吗?我怎么觉得这不合法师们惯用的律法呢?”

  塞萨尔把书堆放在自己左臂上,右手环住戴安娜的纤腰,轻轻握住,感触真是像柳枝一般。“由你来制定法师们今后的律法,你觉得怎样?”

  戴安娜侧脸看着他,“这当然是个好想法,但很可惜,它来自一个无论如何都要妨碍我制订规则的人。单论我们彼此之间,自然是无话不说,且毫无隐瞒,倘若加上外在世界的规则秩序,我们却要往两个方向互相拉扯。总而言之,你就是想要我们俩过的不那么安稳,总得给我找点麻烦。”

  “这正是爱情的奇妙之处。”塞萨尔迎上她的目光,在她剔透的蓝眼眸里印下他瞳孔的色彩,“没了这份你要往这边走、我却要往那边走的味道,我心里的爱意就要和理想混淆了。你知道,我这个人有些奇妙又坚决的想法,比如说,我不希望我们对外在世界的追求掺和进来,——好像我们得先走在一条路上才能结合似的。越矛盾,就越纯粹,越背离,就越接近。”

  “我这个人也非常坚决,塞萨尔,你这混账。我明白自己必须要做的事情,我不想为此动摇或后退,也不想掺杂私人情绪,你却一定要我陷在这种事里。”

  “那你感觉到了吗?”

  戴安娜抬起胳膊,用手背的指节敲了敲他的胸膛,“感觉到了,这是最糟的,就像蜷缩在还没孵化的蛋壳里一样。外在世界变得不重要了,像是不存在了,弄得我就跟骑士故事里脑子只装得下爱情的傻瓜一样。我不得不在缠绵之后强迫我自己思考,当然,还有强迫你思考。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情也算是我苦中作乐了。”

  “你把你的生活描述得并不舒适嘛。从蛋壳里钻出来竟然还需要强迫自己。”塞萨尔说。

  “是你把我抱到蛋壳里害得我做对比,才害得我要强迫自己。”戴安娜又从书架里抽出一本书,叠放在他左胳膊的书堆上,“好在我脖子一转就能看到你做了什么事。你越是跟我对着干,我就越能补足我思考的缺漏,免得我给自己埋了坑却没发觉。”

  塞萨尔拧了把她圆润的屁股。“你可真擅长自我安慰。”他说,然后腰上立刻挨了一胳膊肘。

  “我非常有信心把你臆想的东西扔到垃圾堆里去。”戴安娜盯着他说,“然后告诉你这个世界和你想象中的世界有什么本质性差别。不过,既然战争已经近在眼前了,这事还是先扔一边去。最近我遣人收集了更多情报,关于堵在峡谷里的那支船队,关于伊丝黎指挥的船队,还有正打算靠近和支援伊丝黎那边的帝国舰队。接下来我要挨个给你说清楚,听明白了?”

  “我明白了。”

  “希望你明白了。总之这是场舰船战,说是关乎战争的胜败,其实也说不上,毕竟奥利丹只是河流比较多,分布比较广,最重要的决定性战役一定会发生在王都周遭地带。但是,我们最大的运输路线就是水路,要想占据最大的优势,就得干涉这场舰船战的胜负。最好是借此机会给帝国的舰队一次重创。”

  “我没法做太多,”塞萨尔说,“虽然米拉瓦说他会想法子指挥,但他也好,我也罢,我们都不能在这场舰船战里暴露自己。我们能够影响的注定有限。”

  “我已经和能暴露的家伙搭上线了,不过是借了你牵的线。”

  “我牵的线?”

  “食尸者族群四分五裂,正在寻找出路,刚好有一支氏族愿意对我们表达诚意,就是这样。你是在智者之墓里救了两只老鼠吧?”

  “你可真会找援助。”

  塞萨尔挽着戴安娜的腰走进读书室,又挽着她的腰坐下来。她侧身坐在他腿上,把右腿翘起来,放下一本手稿搭在她膝上。

  “你可以说我不择手段,也可以说我不拘小节。”她翻开手稿,表情平静,“食尸者的巢穴毁于一旦,血肉傀儡也尽数销毁,正是各个氏族急于求变的时刻。加上它们族群领袖成了个背叛者,只要提供少许支持,我就能换来一条可靠的合约。我可不想在这时候束手束脚。”

  “阴影中的合约?”

  “毫无疑问,”戴安娜攥着自己的下颌,陷入思索中,“只要接下来这场舰船战能够陷入一时胶着,意外出现的食尸者群落就能造成规模可观的打击。我派阿婕赫和它们见面,用它们丢弃在巢穴中的重要部件和一些物资换取这次支援。只要这次合作顺利,今后也会有更多机会。”

  “战事胶着的时候,谁来和它们确认时机?”

  戴安娜把手稿卷起来,抵在他下颌上。“当然是你,亲爱的。”她说,“到时候会有食尸者和你联络,你做好心理准备就行。另外,别让米拉瓦把我们的使者给宰了。”

  “但它们的血肉傀儡不是都已经毁了吗?”

  “没错,是已经毁了。”戴安娜靠近他的脸,“所以我才说,如今正是它们求变的时机。据说有两只老鼠从智者之墓里带出了了不得的真知法咒。你一定知道是怎么回事吧,塞萨尔?别告诉我你想不到。”

  “阿纳力克的生命庇佑.......”塞萨尔低声说,“鲜活的血肉就像疯狂生长的植物一样从土地里钻出来。”

  “是的,没错,你救出去的两个萨满已经今非昔比了,我想再过不久,所有残存的氏族都会为了这份知识追随它们,把它们奉为领袖。追随它们的食尸者将不需要死难者,也不再需要部族内外的死难,更不需要以战养战。疯狂生长的血肉就像植物一样从土地里长出来,没有任何自我意志,纯粹是臃肿肉块的堆积。”

  “照这么说,食尸者只需要守着一块土地洒下血肉之种,描绘库纳人的古代符文,呼唤出阿纳力克的生命庇佑。如此一来,它们就能......”

  她点点头,“没错,只需要像田地里的农民一样播种收获,食尸者就能把源源不绝的血肉块塞到钢铁囚具里充当燃料。”

  “我还真是捅了个了不得的篓子。”

  “已经过去的事情就别后悔了。”戴安娜展开五指,似乎对自己的指甲颇为在意,但想到是在荒原,她又把手合拢了,“总之,先把这份情谊利用起来,别让发展壮大的食尸者族群又扑向古拉尔要塞寻仇,这才是最重要的。只要我们完成第一次合约,这事就是我们作为胜者不计前嫌,宽怀对待了战争的输家。”

  塞萨尔缓缓点头,无常马说:欢迎到书豪小说网shuhaoxs.com阅读本书!这事情的脉络也清晰了起来。利用不久前还死战的野兽人其实很符合法师的谋划,特别戴安娜本来该是位列本源学会高层的精英,怀有和他们相差无几的价值观念。若非叶斯特伦学派想要追寻亚尔兰蒂的足迹,她现在理应存在于本源学会高不可及的浮空塔楼中。

  “那边正是峡谷地势,两边有深入云端的群山,很适合食尸者伏击。”他说,“不过,我还有一件事要做。伊丝黎表现出的能力和威胁已经不能再忽视了,必须抓住她,免得她盯着我不放造成更大的威胁。”

  “带上那群发疯的小妖精?”

  “是的,也该让伊丝黎从神殿修士变成妖精们的新女王了。我要当面问问食尸者,能不能用血肉傀儡把它们砸到伊丝黎的船上去。等到混战开始,这个脚底抹油的家伙见势不对,一定会当场消失。”

  “如果能招揽伊丝黎当我们的将领,也算是战场上不小的助力。”戴安娜皱眉说,“但有一件事,塞萨尔,你别过去添乱,逮住你的假侄女之后,由我来说服她......或者说劝降她也行。“

  “我就不行吗?反正只是误会,谁来解释有什么区别?”

  “你和她是误会?”戴安娜又拿手稿戳他的下巴,表情似笑非笑,“你把别人脑袋砍下来别在自己腰带上,领着她的无头身体到处跑,还对她大肆嘲笑侮辱。就算过去的事情是误会,这份仇怨也已经结下了。就算是我,也只能改变她的一部分想法,从对你杀之而后快,变成想朝你背后捅刀子又不得不忍着。”

  “怎么就一定要捅我刀子了?”

  “以你描述的性格,能让她忍住不捅你一刀已经是我超常发挥了。”戴安娜又把卷起来的手稿敲在他额头上,“你就是忍不住想挑衅和嘲笑别人,塞萨尔,像个小孩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