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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洞悉过去,塞萨尔承认自己还是少了些想象,邪神之影来自“人人书库”免费看书APP,百度搜索“人人书库”下载安装安卓APP,邪神之影最新章节随便看!或者说对他的血的分量,他还是少了些想象。现在他就是刚才的年轻人,一切感受都同步了,他把头低下去,把眼眸对准了老伊瓦带来的仪器。眼前有一扇铁栅栏大门紧紧闭着,门上锈迹斑斑。门的那边浓雾弥漫,一条黑暗中的道路蜿蜒上升,好像两侧都是深渊的山间小径。
这一切清晰刻入他的眼睛,仿佛身旁的图书馆并不存在,看起来是某种视觉投影,甚至都没有显示屏,是直接投入人类的视网膜中。塞萨尔理了一下方才这位年轻人的感官,发现他双手的拇指紧扣着仪器的凹槽,其中有一些细微的尖针,好像蚊子的口器一样扎进手指皮肤,取出了一些血。
尖针太过纤细,若不是塞萨尔感官敏锐,换成常人完全无法察觉。一丝丝鲜血沿着尖针流入仪器中,铁栅栏门越来越清晰了,弥漫的浓雾也越来越薄了。诸多奇诡的景象在其中闪烁,变得越来越清晰可见。
他依旧是刚才的年轻人,他紧握着凹槽,看着大门逐渐张开,把他迎入一间薄雾朦胧的卧室中。他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卧室阴暗狭窄,没有窗户,一个身躯硕大肥胖的女鬼蹲在他窗边,几乎有整个屋子那么高,蜷缩着身躯也能头顶天花板。
女鬼看起来是个老母亲,正抱着一堆拖着脐带的死婴,吮吸它身上六个下垂的胸脯。但婴孩实在太多,不够哺育,于是它们从老鬼身上爬下来,爬到他的床上,吸他的血,咬他的身体,好像那些缓缓流出的猩红色液体是他哺育婴孩的汁液。
塞萨尔听到从年轻人口中发出了哀嚎,祈求着要母亲别再折磨自己。于是他反应过来,这是年轻人的母亲。假如老伊瓦带来的仪器会给人展示他死后的景象,那么,他母亲诡异的形象是要把他的灵魂困在循环往复的永恒炼狱中?
这女鬼的形象,看起来就是对他儿时恐惧的凝练。
塞萨尔还在思索,但年轻人已经开始挣扎了。他很快就经历了一整夜的恐惧,待到女鬼离开,他就从薄雾笼罩的黑暗中拿到了尖刀,藏在了自己的枕头下面。很快,夜晚再次来临,于是他趁着女鬼放下死婴的时候用力挥出尖刀,扎穿了她的胸膛。
夜晚过去,他带着心有余悸的感受推开门,却看到一个带着慈祥微笑的贵妇人出现在他面前,温柔地抱了他一下,然后立刻暴毙当场。从他们紧贴在一起的胸前涌出大片大片黑色的鲜血。
年轻人再次发声,这次却是祈求,惶恐不安地求他的母亲不要死,还用手惊慌地捂着她的刀伤。
“你信了迷失者希耶尔!”老伊瓦在他耳边低吼,“看看你信的东西吧,一遍又一遍经历失去母亲的痛苦,这就是你想要的吗?你难道不知道,诸神殿对来世的许诺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实现?”
这东西能看到的何止是荒原?这个年轻人是看到了自己死后灵魂在神域的经历,甚至还是至今都没有定论的希耶尔的神域。塞萨尔很想说,这事情不用法术根本不可能做得到,甚至就连本源学会和诸神殿都做不到,但想到生灵之墙,想到时间紊流和智者之墓,他又觉得对于智者来说没有什么不可能。
从技术上该管它叫什么?死后世界视网膜投影,还是非物质世界虚拟现实?很显然,无论哪一种都超过了塞萨尔有限的技术认知。
此外,希耶尔的神域又给死者的灵魂带来了什么,是生前一切欲望、恐惧乃至想象的具象化吗?如果一个人生前的恐惧和痛苦压倒其它的一切,就会成为永恒的炼狱,反过来,就会成为自我的乐园?
塞萨尔发现年轻人还不想离开,这家伙本来已经抽身了,锈迹斑斑的大门若隐若现,雾气也变得浓重起了,可在一瞬间后,有个年轻美丽的女性在他眼角一闪而逝,他一下子就抓紧了仪器的凹槽。尖针汲取更多鲜血,大门消失,将他拥入一片辉煌的婚礼礼堂中。
是他的爱人吗?
塞萨尔感到了年轻人的悸动,强烈的满足感充斥了他的心,一瞬间,这人似乎要完全投入对希耶尔的信仰当中。这个女人长什么样,说实话塞萨尔看不清楚,因为有成千上万粉红色的花瓣像蝴蝶一样环绕着她飞舞,只会在片刻间隙浮现一张女人的面孔。然而塞萨尔还是看不清楚,他只觉得那张脸像是一块白玉浮雕。
人们都说少女美的无法言传,这年轻人想象中的爱人之美,对他本人也完全无法言传。
老伊瓦不说话了,是因为他发现年轻人完全沉浸到巨大的幸福中了,哪怕是死后世界的幻象他也满心悸动,似乎很想当场自杀以迎接那永恒的一刻。
总之,这年轻人沉浸在婚礼的爱和幸福中,完全忘记了刚才的恐怖。他和爱人搂在一起,陶醉在花海的萦绕中,浸泡在湖泊一样美酒中,沉下去就忘怀通饮,浮起来就紧紧相拥,礼堂的大理石柱像山一样高,诸神的神像都在礼堂中为他们庆贺欢呼。
时间飞速流逝,带着他徜徉,作者“无常马”推荐阅读《邪神之影》使用“人人书库”APP,访问www.renrenshuku.com下载安装。陷入一种巨大的迷离和陶醉中。塞萨尔看到这人和他幻象中的爱人极尽温柔,像蜜蜂啜饮花蜜般饮用她口中的葡萄酒,弄得年轻人的灵魂像海绵一样膨胀开来,然后被她伸手一捏,顿时他全身的皮肤都溢出酒水,发出吱吱响声。他喜欢这么做,并要她朝自己脸上撒尿,尿出来的竟然也是浓稠的花蜜,堵在他咽喉中,令他陷入甜蜜的窒息之中。
“为何如此极尽沉迷?”塞萨尔听到了老伊瓦的嘶声低语,但塞萨尔不觉得奇怪。倘若人觉得自己的生命正在时时刻刻走向消亡,就像虫子在嫩芽上注视飞鸟扑下,静静等待死亡,那么有些人确实会吃得更专注,想要更纵情地享用这片嫩芽。
迷失恶魔希耶尔......他又想起了菲尔丝过去的言论。
年轻人美丽的妻子邀请年轻人咬下她的手指,并吃下去,于是年轻人吃了,断面没有骨头也没有血,只是渗出芳香的花蜜,于是他更幸福了,沉浸在吞下这片嫩芽的满足中。他在梦一样的幻影中徜徉,和他的爱人一刻都没有分开,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周遭环境的变化,不过,塞萨尔注意到了。
塞萨尔看到年轻人拥着她走过高山,经过河流,穿过茂密的森林,步入一片巨大的湖泊中,踩着花瓣铺就的小路来到湖中心的小岛。然后年轻人又开始吃她的手指,小心地捧着她的手,和以往不同,这次她手上流出的不是花蜜,而是血,咀嚼的感受也不像是咀嚼野果,而是生肉和骨头。
走进来的时候湖泊还静谧安详,这时候已经从湖中浮起了一千个亡魂,全神贯注地凝视着、聆听着湖中心的情侣,好像是在注视舞台中的剧目。
塞萨尔只是看着,就觉得空气中弥漫着馥郁芬芳的血腥味,浓重至极,甚至都浸染了水雾,把空气都染成了血红色。但年轻人还沉浸在亲吻中,他吻她的嘴唇,她也回吻他,只有视野余光能看到成千的亡魂扭曲地纠缠在一起,仿佛在复现他们的行为,还原他们的亲吻。
亡魂们拥在一起,纠缠地越来越紧,也看不到脸,只能看到悬空的身体扭曲缠绕,互相拥吻,双手竭尽全力揉搓对方溃烂虚无的身体。
然后,年轻人逐渐感到了满足,毕竟,人类的灵魂并不能承受如汪洋大海般永无休止的欢愉和享受,总是需要片刻间隙去喘息、去思索。于是,他缓了口气,停了下来。
就在这刹那间,亡魂们也全都停了下来,年轻人和他的爱人不再散发出欢愉的味道,无法再让它们祈求那片刻美好,只余下芬芳的血腥味像雾一样萦绕,越飘越远,也越来越无迹可寻。
成千的亡魂失去了美好,立刻狂嚎着扑了过来,要求共饮美酒和花蜜。年轻人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他的爱人被撕成无数碎片,淹没在狂嚎着的溃烂亡魂中,下一个瞬间,连她自己也化作亡魂从湖中浮现,和其它亡魂争夺着自己残余的内脏,把它们贪婪地吞入口中。
这恐怖的分食持续了无法想象的漫长岁月,因为他爱人的身体扎根在湖中的岛屿,正像塞萨尔在智者之墓见过的血肉植物一样疯狂生长。亡魂们越聚越多,好像蝗虫群,嗡嗡叫着撕扯吞噬她的身体,争夺她流出的血红色的花蜜。
这个年轻人吓得动都动不了,仿佛是被钉在了仪器上,僵住了,连呼吸和心跳都给忘了。直到这地方已经一无所有,只余茫然的亡魂四处徘徊,他才在恍惚中站起来,环顾周遭,想要寻找他期望的迷醉和深沉的爱意。
塞萨尔听到有人在说话。“雷彻尔,你怎么一个人走了?真是奇怪,我记得我们分明在神殿一起祈祷,说要在死后也徜徉在永恒的爱意中。刚才又怎么了?好像是有人死了,被撕碎了,有股又像酒又像血的味道飘着。你知道是谁死了吗?”
年轻人没说话,但在那边,死后的他自己做出了回答。“我们都已经死了,珊德拉,没有再一次的......死去。”
“没有再一次的死去吗?但我感觉空落落的,好像刚丢了很多东西,我本来很满足,现在却很迷茫。你能看到我在哪儿吗?我看不到你在哪儿,我只能感觉到你的味道,我们彼此之间铭记的味道。你说我们都死了,但我觉得你还活着,你一定还活着。”
“我就在这里,珊德拉。”死后的年轻人说,“你真的看不到我了吗?”
塞萨尔发现那些亡魂也都无视了他,很显然,他们盲目且痴愚,几乎遗忘了一切,甚至感知世界的方式都只靠......某种味道。某种蕴含着欲望、幸福、满足、爱意的味道。
“我想拥抱你,想要吻你,雷彻尔......”
年轻人没法接受片刻的喘息就失去一切,于是他握住小刀,朝着自己的手指切了下去。很显然,他想要延续当时梦幻般的一切,但是情况已经不一样了。珊德拉盲目的亡魂扑了过来,认出了雷彻尔,却张大了口咬烂了他的头,撕烂了他的身体,大口从他颈部断面狂饮他的鲜血,最后把他残余的骸骨肉渣抛向身后,引得那些迷失的亡魂全都扑了过去,想要他身体里残余的欲望。
珊德拉获得了年轻人的一切,在她的神殿小房间里醒了过来。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面目庄严的祭司。只见他脸上徜徉着慈祥的微笑,一手高举着权杖,另一只手抚摸着她乖巧低下的头,她伸出舌头,舔舐他身下散发着甜香的葡萄。
就在这一瞬间,年轻人的视野飞速后退,沉浸在各自谵妄幻象中的灵魂就像无计无数的黑色肿块,漂浮在无边无际的黑暗虚空中。变幻不定的迷失者希耶尔屹立其中,笼罩着寂静的恐怖,其身躯宛若人形的世界之树,以无计无数的黑色藤蔓编织而成,缝隙中闪烁着蓝色幽光。
在那无计无数的肿块中,雷彻尔和珊德拉正是一对环绕着互相飞转的肿块,像是两块巨大的山岩。但环绕着他们的身影,还有成千的碎石和上万的尘埃,汲取着从他们身上逸散出的碎片。
“无计无数的灵魂争夺着那点稀少的欲望、幸福、满足和爱。”老伊瓦对他低语,“想想像你这样怀着幸福死去的人在世上有多少个,再想想于绝望和恐怖中死去的人有多少个,雷彻尔。你那点对你一个人勉强够用的爱和幸福,会有多少绝望的亡魂来分食和争夺?分食到最后,你觉得你会剩下什么?”
当然是在最初那片诡谲的炼狱中承受永恒的折磨,而且还是雷彻尔自己的炼狱。生前的一切幸福都被绝望的亡魂们分食殆尽,最终只剩下无限放大的恐怖和折磨,进行无休无止地循环往复。
随着年轻人无法忍受地挣扎出去,惊恐地盯着那台诡异的仪器大声喘息,塞萨尔也睁开眼睛,吐出一片蕴含着过往世界的黑色迷雾。莱斯莉低下头,嘴唇张开,把塞萨尔吐出的迷雾重新吸入口中,然后点了点头。
“你信仰的味道还算不错,但是不怎么虔诚。”它摇晃着尾巴评头论足,“另外这东西也很奇妙。这么了不得的东西我竟然感觉不到法术的痕迹,真是全靠物质世界的技术吗?”
塞萨尔摇摇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看了这场面之后,我觉得寻求不朽很有必要。”
“怎么?”莱斯莉问他,“不相信你的神了?我可以和你打赌,要是你献上味道更最好的信仰,等你死了,我可以去真神的领域那儿把你找出来吞下去,带你回到现世,你敢相信吗?”“你竟然指望我信仰纯粹吗?”
“确实有这个道理,”它端着下颌,陷入沉思,“那就把它当成目标,往味道最绝妙的信仰一步步前进吧。现在你已经见识了这个不知该叫什么东西的物质世界技术结晶,你又有什么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