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六章 滑溜溜的恶魔尾巴

类别:奇幻 作者:梦神字数:4007更新时间:26/07/12 16:20:17

  “我们可以慢慢交换情报,”莱戈修斯对他说,“想想看,塞萨尔,你是老塞恩招来的旧日阴影,我呢?我不也是他招来的旧日阴影?这是一个奇妙的共同点,而且,我们都对老塞恩背后的阴影满腹怀疑。”

  “你在诺伊恩的时候就知道我是旧日阴影吧?”塞萨尔问它。

  “过去的事情还是当它过去吧,”白魇轻飘飘地说,它揽着他的肩膀一路往外走,“作为一个有声誉的骑士,我建议你放眼将来,而非执着往昔。”

  “你想去哪,假骑士?我有一堆人和事要处理。”

  “没什么事情比我要带你去看的事情重要。”莱戈修斯面带自在的笑容,它这张假人面拟态得越来越像了,“作为享有声誉的雇佣骑士,我刚接了点任务,帮人送信,信件刚好要送到特兰提斯的图书馆里去,刚好要交给奥利丹的科学院人士。恰好你也在这儿,你想旁听一些秘密吗?”

  ......

  必须承认,塞萨尔还是上套了,事关老塞恩背后的阴影,他很难不接受邀约。况且莱戈修斯确实如它所说,也是被老塞恩背后的意志欺瞒的一方。

  然而白魇之存在非同寻常,比起食尸者血骨要可怕得多,更何况是如此古老的白魇,怎么想都不会没有利用的价值。那为什么,堕落的智者对它毫无关注?

  依照塞萨尔的猜测,在那位主宰者的谋划中,阿纳力克的降临不会是目的,更可能是手段,是通向他真正目的一座桥梁。白魇作为阿纳力克降临的使者,乃是受到欺瞒的一方,甚至不止如此,是会受到严重背叛的一方。

  这种背叛的程度非同小可,甚至都无法靠话术解决。换言之,倘若白魇莱戈修斯亲身接触他的谋划,很可能会发现他真正的目的所在,产生反戈和破坏的威胁。阿纳力克的降临,也不仅仅是主宰者通向自己真正目的的桥梁,还是一把用之及弃,甚至会在过河之后当场拆掉的桥梁。

  在特兰提斯呆了一段时间,塞萨尔对本地城市的环境已经非常熟悉了。所有的大路和所有人迹罕至的小屋小巷,他都铭记于心,包括人口分布和港口的货物往来他都一清二楚,要不然,他也没法这么准确地引导暴动走向。如今白魇刚到港口不久,也是跟着他一路走。

  塞萨尔沿着小路从下城前往上城,期间还经过了地方帮派统治的贫民窟。他打扮得非常不起眼,莱戈修斯扮的雇佣骑士倒是很受人瞩目,那套亮银色甲胄和腰间的佩剑看着就不像是好招惹的角色,倒是省了他很多麻烦。接近上城时,果不其然有骑士守卫在此,也穿着光鲜的服饰,材质接近贵族华服。

  “这里有信要交给伊瓦先生。”白魇说着举起信封。

  “你就是莱斯莉骑士?”带头的老骑士问它,“你知道图书馆在哪吗?”

  “噢,我正要问呢,老先生。”这座城市里最古老的生灵,——比这座城市和整个国家都古老——恬不知耻地说道。

  “那你就不是一个合格的信使!”老骑士吼道,“不是合格的信使还接下这种任务,就不是合格的骑士!把信给我,我安排仆人去送。”

  “那可不行,”自称莱斯莉的白魇说,显得很是散漫,还不听老人训斥,“把信送到是我的任务,不是你说我合不合格能决定的,老先生。”

  老骑士身后有人于心不忍了。“你何必这样为难年轻人呢?”

  “你看着她这么散漫又目中无人的样子,难道不觉得她在侮辱我们的名誉?”老骑士反问说,“她有一丝一毫骑士应有的姿态吗?”

  塞萨尔心想白魇都是瞎子,它不想目中无人也没办法,至于它这么散漫,有他带路,它哪怕跟在他后面像梦游一样飘都可以。

  “这就是流浪骑士之所以是流浪骑士。”老骑士身后的人解释说,“而且就我所知,莱斯莉骑士在道德和骑士精神上无可指摘,她只是欠缺了一些骑士该有的姿态。”

  老骑士绷紧了脸,没有说话。塞萨尔觉得这就个经典又老套的桥段,老而顽固的骑士和年轻散漫的骑士彼此对峙,互相看不顺眼。但是,考虑到其中一个人是白魇假扮的骑士,这就单纯是它来了兴致,想站在舞台上和人类飙戏。

  那位骑士很客气地指明了方向,要他们进入上城后拐过两个弯,走上两个台阶,最后沿着图书馆最高层的走廊走到底,就是科学院的伊瓦老先生常待的地方。

  “感谢两位。”塞萨尔说,拉着还想和老骑士飙戏的白魇赶快走开了。刚走出几步远,他还听到老骑士放了句话,说他只想莱斯莉骑士赶快离开自己的视线,不然他还会把她训斥一整个白天。

  他们直奔图书馆,穿过上城区的走道,直到看不见老骑士了,塞萨尔才缓了口气。

  “可真有你的,莱戈修斯,你直说我是你的向导,这事都不会发生。”他说。

  “不对,无常马说:欢迎到书豪小说网shuhaoxs.com阅读本书!是莱斯莉骑士,听明白了吗?”白魇对他露齿一笑,“你现在是莱斯莉骑士花了几个银币雇来的随从,说话可要放尊敬点,不然我就不带你进去了。”

  “好的,尊敬的莱斯莉骑士,那刚才的事情算怎么一回事?”塞萨尔礼貌地问它。

  “我想看看觉得自己很老的家伙到底有多蠢,特别是那些恪守秩序和条例的家伙,。他除了喘着粗气训斥我还能拿我怎么办呢?只要我多说几句,他衰朽的心脏可能就像这样,嘎嘣一下就停了!”莱斯莉骑士掰了下自己的手指,发出嘎嘣的声音,非常夸张,“我们要不要打个赌,看我说到第几句话他会捂着心脏倒下去?”

  “我要是因为一个老骑士被你气死就被逮住,我一定会把你的脑壳掰下来,尊敬的莱斯莉骑士。”

  “真不错,你很有理想,皮裤。”

  “什么东西?”

  “噢,我忘了说了,我在接任务的时候说我会带着一个随从,我雇了他给我卖命,但他第一次出战的时候跑去河边撒尿,结果被一阵箭雨吓得掉下去了。等我打完了一场仗,我才发现有个傻瓜挂在伸进河里的树枝上发抖求救,浑身湿透了,下半身还什么都没穿,因为他把自己的皮裤挂在了树枝上,自己死死拽住裤脚才没被冲走。”

  “我迟早要往你脸上那个黑咕隆咚的窟窿里撒尿。”塞萨尔说。

  它耸耸肩。“接下来我叫你皮裤,你可得记得答应我,不然就要被人发现你是假的了。再怎么说,这都是我精心谋划的伪装策略,谁能想象得到一地传奇领主会自称皮裤,在一个流浪骑士手底下卖命呢?记住了,是莱斯莉和皮裤,不是莱戈修斯和塞萨尔。”

  “真难得你还会说我是个传奇领主。”

  莱斯莉骑士把胳膊搭在他肩膀上,还敲了个响指。“就只说在别人的领地上组织上千人暴乱,这已经比我见过的所有领主都传奇了。接下来,你要是只用一些奇妙的挑拨就改变特兰提斯的战况和归属,那更是了不得。我之前就和扎武隆说,搞不好你会比它以前所有的学生都厉害,一定能创造出一些了不得的事情。”

  “你话里的了不得的事情,一定不是什么好事吧?”

  “怎么会?对你怎样我不知道,但对我来说一定是好事。”

  “我觉得你就应该尝尝苦头。”塞萨尔说,“你作为阿纳力克的使者,在现世真是过的太惬意了。要是那位主宰者会过河拆桥,弄得你陷在泥坑里出不去。我一定送你去满身粉尘的地底挖煤,然后送你去城墙的施工地搬砖,再送你去锻造工坊敲铁。”

  莱斯莉骑士叹了口气,对他的怨气表示无奈,其实塞萨尔对它也很无奈,因为除了那场暗潮,这家伙的一切作为不仅不是在妨碍他,反而是在帮他。但在帮他的时候,它也从不掩饰它随心所欲的心态,就像是一个正在读书的人走到书中,和书中人玩耍,而且随时都能走出去。

  它就像读书的人研究书中人的性格一样,抓着塞萨尔的情绪挑拨和试探,仿佛一会儿给猫顺毛,一会儿又掐着猫的脖子把它提起来,对路边遇见的老骑士也一样。打赌说它可以气的老骑士心脏骤停,嘎嘣一声死掉,这也不是比喻,是它随心所欲的一种体现,和它扮演骑士救人一样毫无善恶之别,只是在玩弄书中人而已。

  考虑到阿纳力克的领域并不存在时间的理念,白魇之于现实,也许确实有书本内外的关系。除非那位主宰者真借着阿纳力克的降临影响了整个世界的秩序,也影响了白魇在现世的存在,要不然,莱戈修斯就是会这么随心所欲,死亡之于它也不过是回归故乡罢了。

  “你是不是在期待我因为老塞恩背后的主宰者受难,皮裤?”它问道。

  塞萨尔承认他很期待,于是假骑士端详了他一阵,然后捧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好像它真有眼睛似的。其实这家伙也不是闲着没事干,但只要有机会,它就会去做只有闲着没事干的人才会做的事情。

  终于抵达特兰提斯的图书馆,塞萨尔按照那位骑士的指示一路走,一路穿过狭窄逼仄的长廊。这地方的楼梯又窄又高,还没有扶手,螺旋上升,看着完全不是给寻常民众开放的。楼梯越往上就越黑,最后连走廊的蜡烛都没了,塞萨尔不想随意使用第三视野,只好让本来就是瞎子的白魇在前面带路。

  “当瞎子的感觉怎么样,皮裤?”莱斯莉悄悄问道。

  “糟糕透顶。”塞萨尔说。

  “想让自己的灵魂在我体内走一遭,体会一会儿我的感官吗?那感觉非常温暖舒适,这里头每一个灵魂都可以作证。”

  “我没兴趣被你吃进去又呕出来,我自己的感官就够用了。”

  “你可真是个聪明的家伙,那好吧,拉住我,科学院的人就在不远处了。”

  塞萨尔在黑暗中伸手左右摸索,本以为会抓住一只金属手甲,结果却是条滑溜溜的尾巴伸了过来。它一边走,作者“无常马”推荐阅读《邪神之影》使用“人人书库”APP,访问www.renrenshuku.com下载安装。尾巴一边左摇右晃,根本没法抓牢,他把手捏得稍微紧一点它就直接滑出去,用力扯也扯不住,弄得他差点儿摔了一跤,想用指甲死死抓住,尾巴尖竟然直接打到他脸上飞了出去。最后他只能勉强伸双手捧住,弄得他好像是捧着贵族长裙的男仆。

  又上了好一阵螺旋台阶,莱斯莉停下脚步,在他耳边传来嘘的一声。换成任何生灵都该是温润的暖意,它却是一阵阴森寒气,弄的他浑身打了个冷颤。

  塞萨尔听到了谈话声,其实很远,但他能听到,有人正在争论,讲的竟然还是法兰帝国古语,相当于后世南方诸国所有语言的起源,和这时代的一切语言都相似却不相同。塞萨尔早年间因为塞弗拉的记忆粗略掌握了这种语言,后来又跟着戴安娜深入学习并且精通了这种语言。

  分明是科学院的人却在讲法兰帝国的古语,这事本身就很怪异了。

  “我们科学院的创始人书写《信仰和科学》时,他的思想已经不健全了,我的孩子,你何以看不清这一点?”有个老人的声音说,听起来就是所谓的伊瓦老先生了,“况且他本人在生命最后几年写给孩子的信里,他也承认了这一点,‘我丢失了坚定的思想和坚决的理性,再也不能追寻我的前路了。’很简单,就是说,他垮了。”

  “为什么您要强调这点?”有个年轻人说。

  “因为正是在这之后,他加入了披肩会,和神殿为伍。”老伊瓦认真地说,“你有仔细想过他为什么会投身披肩会,从最坚决的理性拥护者投身于诸神的信仰吗?不是因为那些冠冕堂皇的理念和追求,而是很简单的,——死之恐惧。”

  “但我们每个人......”

  老伊瓦用嘶哑的声音盖过了他的声音,“他的全部动机都在于他生命的最后几年,在他快死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灵魂将会在外域、在荒原孤苦伶仃地四处漂流,他看到了这个悲惨的图景。他不仅看到了,他还发现,他大概率会被荒原中那些扭曲的存在像吃杂草一样吃掉。怎么拯救自己?当然是祈求诸神,要它们把他的灵魂救到自己的神域中去。诸神殿许诺说,这是拯救人类灵魂的唯一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