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话:霜月陷落(3)

类别:奇幻 作者:梦神字数:4438更新时间:26/07/11 16:41:59

  的酒吞。

  「——哦?」酒吞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些悬浮在空中的冰枪,「二话不说就动手?连个自报家门的礼数都没有?」

  「霜月神社镇守巫女,白雪。」白雪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却在这暴雪之中意外地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冰雪淬过的利刃,冷冽而锋利,「以霜月妖刀之名,此处为禁地。擅越鸟居一步者——斩。」

  「好个斩字。」酒吞伸手挠了挠自己额角那根漆黑的鬼角,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本将就喜欢这种有骨气的。不像上个月抓到的那个南方小巫女——嘴里说着不怕不怕,本将一扯她裙子她就哭了。哭得那叫一个烦。」

  白雪的眉头极其微小地皱了一下。握刀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生气了?」酒吞敏锐地捕捉到了她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金瞳之中闪过一道兴奋的光芒,「对,就是这种眼神。本将最爱看你们这些巫女从一开始的凛然正气慢慢变成——」

  他的话还没说完。

  白雪左手向前一挥——那数十柄悬浮在空中的冰枪在同一瞬间全部激射而出。冰枪划破暴雪带起一连串尖锐的破空声,枪尖在空气中擦出了数十道蓝白色的寒光轨迹。它们的速度极快——快到了肉眼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蓝白残影。

  酒吞没有躲。他甚至连姿势都没变——就那么抱着双臂站在原地,嘴角挂着那个狂放的弧度。

  然后——冰枪到了。

  第一柄冰枪正面刺中了他的胸口——然后碎了。不是被弹开的,是碎了。冰枪的尖端触碰到他那古铜色皮肤的瞬间便如同撞上了一堵由黑铁铸成的墙,从枪尖开始一层一层地崩碎成了细密的冰屑。紧接着第二柄、第三柄、第四柄——数十柄冰枪在同一时间从不同角度撞上了他那具几乎毫发无伤的精壮躯体,然后全部化为了漫天飞散的冰屑。冰屑在暴雪之中翻飞了一阵,落在他暗红色的皮肤上,融成了几滴几乎看不出来的水珠。

  「——就这点力道?」酒吞拍了拍胸口上残留的冰屑,金瞳之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失望,「你这冰枪连本将的皮都没刺破。你们霜月神社的招牌术法就这点水平?」

  白雪没有回答。她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这本来就不是用来伤他的攻击。冰枪只是试探。她在测试酒吞的防御力,测试他的反应速度,测试他对冰属性攻击的耐受程度。那数十柄冰枪分别从他的正面、侧面、头顶、死角同时进攻——而他一步都没有动,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防御力极高。反应速度暂时无法测量——因为他根本没反应。但对冰属性攻击有高度耐受,应该是鬼族体质自带的妖力护甲。

  ——需要切换战术。

  白雪在一瞬间做出了判断。她将「霜月」太刀从正眼构切换到了横一文字——刀身横在眉间,左手从刀背上缓缓抚过。掌心触碰到刀身的瞬间,那柄冰蓝色的太刀忽然爆发出了一团刺眼的淡金光芒。刀身上那些细密的符文在同一时间全部亮了起来,一层肉眼可见的寒气从刀刃上向四周急速扩散——寒气所过之处,连空气之中的水汽都被瞬间冻结成了细密的冰晶粉末,纷纷扬扬地洒落在雪地上。

  「——哦?这倒是有点意思了。」酒吞微微眯起了金瞳。他收起了刚才那副懒洋洋的站姿,左手终于握住了腰间那柄大太刀的刀柄——但还没有拔。

  ◇

  然后他拔刀了。

  那柄大太刀出鞘的瞬间,整座山顶的气压都仿佛被抽走了几分。刀身比「霜月」宽了整整一倍,通体漆黑如墨,刀刃上刻着一道从刀锷一路延伸到刀尖的暗红色血槽。刀柄极长——目测足有寻常太刀的三倍——上面缠绕着不知是何种生物皮革鞣制成的黑色柄绳。而最为触目惊心的是那柄刀上缠绕着的暗红色妖气——那股妖气浓稠得像是化不开的血雾,在刀身周围缓缓翻滚,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

  他单手持刀,将刀尖对准了鸟居之下的白雪。那双金黄鬼瞳之中,原本慵懒的神色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猛兽终于等到猎物时才会流露出的、贪婪而滚烫的光芒。

  「——那么。让本将好好领教一下——霜月巫女的真本事。」

  话音未落。

  他的身形在原地消失了。

  不是移动——是消失。那副将近两米高的魁梧身躯在零点一秒之内从原地弹射而出,速度之快甚至在他身后留下了一圈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气浪在暴雪中炸开,将周围的雪片全部吹散成了一个直径数丈的真空圆环。山腰到山顶之间那几百步的距离被他一步跨过了大半——当他再次出现的时候,那柄缠绕着暗红妖气的漆黑大太刀已经斩到了白雪头顶上方不到三尺的位置。

  「——!!」

  白雪的冰蓝色眼眸猛然一缩。她没有格挡——因为她知道以酒吞的臂力,正面格挡只会被连人带刀一起劈碎。她在刀锋即将触及头顶的那个瞬间向左偏开了半步,身体如同柳絮一般顺着刀风的方向侧滑出去——「霜月」在侧滑的同时由下往上一挑,刀尖划过一道冰蓝色的弧光,直刺酒吞握刀的手腕。

  「——哦,反应不错。」酒吞在半空中低低地笑了一声。他在空中硬生生地改变了斩击的方向——那柄本应劈在地面上的大太刀忽然变向横扫而去,刀身带着暗红妖气扫出了一个极大的扇面。白雪的上挑被迫中断,她向后一个翻身拉开了距离,木屐在冰面上划出两道长长的白色划痕。

  一回合。

  只交手了一回合,白雪便已经清楚地意识到了一件事:正面战斗,她没有胜算。酒吞的速度并不比她慢,但他的力量远超她——刚才那一刀横扫的余波擦着她的巫女服掠过,光是刀风就在她腰间的布料上撕开了一道三寸长的口子。如果那一刀实打实地砍在身上,她的结界会被瞬间劈碎。

  ——必须拉开距离。

  白雪落地之后立刻向后退了五步,每一步都在冰面上踏出了一个淡蓝色的灵光脚印。她左手结印——神社四周那七重防御结界之中的第一重忽然向内部收缩,化为一道独立的半透明冰墙挡在了她与酒吞之间。紧接着第二重、第三重也逐一收缩,三道冰墙呈品字形排列,将酒吞的进攻路线封住了大半。

  「——结界收缩?聪明。」酒吞扛着那柄漆黑大太刀站在三道冰墙之外,歪着脑袋打量了一下这个阵型,「不是硬撑,是把能量集中在局部——这样每一道冰墙的强度都至少翻了三倍。而且品字形排列——」他用刀尖指了指三道冰墙之间的空隙,「——这些空隙不是漏算,是故意留的。谁要是从空隙里钻进去,就会——」

  他没有说完。而是捡起脚边一块碎石,随手弹向了三道冰墙之间的空隙。碎石飞入空隙的瞬间——数百道事先隐藏在地面上的冰针在同一时间从冰层之中激射而出,将那枚碎石从四面八方扎了个对穿。碎石在冰针的密集穿刺之下直接碎成了粉末。

  「——果然。」酒吞舔了舔嘴唇。金瞳之中那股兴奋的光芒更亮了,「布置得还真够精细的。这种战术不是临阵磨枪能想出来的——你提前多久准备的?」

  白雪没有回答。她在三道冰墙之后重新摆出了正眼构,同时左手在身后无声地结着新的印。神社外围那些剩下的结界——第四重到第七重——正在按照她事先编排好的顺序逐一变形。第四重结界化为了一道环绕山顶的冰雾屏障,将那些试图从侧面偷袭神社的妖魔暂时困在了雾中;第五重结界沉入地下,在山体内部形成了一道防止妖魔从地底突袭的冰层护盾;第六重与第七重则留作预备,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每一层结界什么时候展开,什么时候收缩,什么时候变形,什么时候自爆——全都在她的计算之内。她不是靠蛮力在战斗,而是靠提前量、靠布局、靠对战场局势的精准预判。她知道自己不可能在力量上压倒酒吞童子,所以她从一开始就做好了持久战的准备——用结界迟滞他的进攻节奏,用冰系术法消耗他的妖力,在每一个细节上积累微弱的优势,直到天平开始倾斜。

  ——但这种战术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那就是她本人必须一直留在战场上。结界需要她持续供能,冰镜阵需要她持续控制,所有的防御与反击都需要她的意识同时处理多条信息流。这种多线程作战对精神力的消耗是极其恐怖的。一旦精神力耗尽,所有的结界、所有的术法、所有的布局——全都会在瞬间崩溃。

  而酒吞——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

  「——不过,」酒吞将大太刀换到了左手,右手握住了腰间另一柄同样尺寸的大太刀,「本将最讨厌等的就是你们这些结界师。一层一层地剥,剥完一层还有一层——跟剥竹笋一样烦。」他咧嘴一笑,「所以本将一贯的做法是——」

  两柄大太刀。

  左右双手,各持一柄。暗红色的妖气从两柄刀的刀身上同时爆发而出,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暗红色气旋。那气旋将他脚下的冰层都压出了无数道龟裂的裂缝,冰屑被气旋卷起在他周身疯狂旋转。

  「——全部一起砸碎。」

  然后——他动了。

  两柄缠满暗红妖气的大太刀在同一时间从正面劈向那三道品字形排列的冰墙。第一刀——第一道冰墙正面承受了这记重劈,整个墙面上爆开了无数道密密麻麻的裂缝;第二刀紧跟而至,斩在同一个位置——第一道冰墙应声碎裂,漫天冰屑四溅如同一场小型的冰风暴。酒吞的身体直接撞穿了冰屑形成的雾障,两柄刀继续劈向第二道冰墙、第三道冰墙——破碎声不绝于耳,三道被白雪精心加固过的冰墙在他面前如同纸糊的屏风一般被一面接一面地劈开。

  而在他劈开第三道冰墙、正要冲入内阵的刹那——

  「——霜月流·氷華。」

  白雪的声音从冰屑迷雾之中传了出来。冷静,平稳,不带一丝慌乱。

  然后——第三道冰墙碎裂之后暴露出来的不是白雪本人,而是数百朵悬浮在空气中的冰晶之花。每一朵花的大小不一,大的如拳,小的如豆——它们悬浮在酒吞身体周围的每一个角度,上下左右前后,全方位无死角。酒吞的金瞳猛地一缩——他终于反应过来了。那三道冰墙真正的目的不是阻挡他,而是逼他冲进这个布置好的陷阱。

  「——」

  白雪站在远处,左手五指张开对准了那些冰花,然后猛地一握拳。

  「——散。」

  数百朵冰晶之花在同一瞬间全部炸开。每一朵花炸开之后都会释放出数十枚极细极利的冰针——数百朵花同时爆炸,数以万计的冰针从四面八方以超音速射向了正中心那个魁梧的暗红身影。空气在冰针的穿刺之下发出了一连串尖锐到了极致的爆鸣,仿佛整座山顶都在这一瞬间被撕裂了。

  酒吞的双刀在身前舞出了一圈密不透风的暗红刀幕——但冰针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刀幕挡住了大半,但仍有数十枚冰针从间隙之中穿透了他的防御,扎入了他的肩膀、胸口、大腿——针尖没入古铜色皮肤的深度极浅,大概只有不到一粒米的厚度,但每一针扎入之后都会在皮下释放出一个微型的冰爆。冰爆将周围一小片血肉组织瞬间冻结,让他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直。

  「——中了?」

  白雪的冰蓝色眼眸之中闪过一道极其微弱的亮光。但她的经验告诉她——不能大意。她立刻向后退了三步拉开更大距离,同时左手开始结下一个印。

  然后——

  「——不错。真的不错。」

  酒吞的声音从冰针迷雾之中传了出来。带着一丝闷哼——但更多的是兴奋。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兴奋。如同一个棋逢对手的老猎手在久违地遇到了一个值得全力对付的猎物之后,浑身的血液都会开始沸腾的那种兴奋。

  冰雾散开。

  酒吞站在原地。他身上那些被冰针扎出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鬼族的再生能力。那些冰爆在他皮下冻结的血肉在几息之内就被重新涌来的滚烫妖血融化了,暗红色的皮肤上只留下了几道极淡的白痕。

  但他那件暗红色的阵羽织就遭殃了——正面被冰针扎出了几十个密密麻麻的小洞,布料浸透了融化的冰水,紧紧贴在他厚实的胸肌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被扎成了筛子的羽织,又抬头看了看远处正在结下一个印的白雪,然后——

  「——哈哈。」

  他笑了。先是极轻极低的一声笑。然后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狂——最后变成了一阵地震般的仰天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有意思!!太有意思了!!这才叫战斗嘛——!!之前那个南方小巫女连三回合都没撑过去就跪在地上哭了——你这个女人不一样!!你是真的想杀了本将——!!哈哈哈哈!!」

  他笑够了之后,忽然将左手那柄大太刀随手向旁边一甩——巨大的刀身在空中翻了几个圈,刀尖重重地插入了十几丈外一块巨石之中,刀身没入石中大半,只留下刀柄在外嗡嗡震颤。妖魔大军中爆发出了一阵惊呼——它们跟随酒吞多年,极少见到他在战斗中主动放弃一柄武器。

  「——给你一个奖励好了。」酒吞单手握着仅剩的那柄大太刀,将刀尖指向远处的白雪,嘴角那个狂放的弧度之中多了一丝极其危险的东西,「你让本将玩得很开心,所以本将决定——接下来只用单手跟你打。」

  白雪的冰蓝色眼眸微微一沉。她不觉得这是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