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凶险死寂的雾气当中,咯吱、咯吱的声音,在这死寂里显得格外刺耳,那是皮肉与骨骼在极度负荷下发出的低沉呻吟。
声音由远及近,那是一道模糊的人影,披着破旧的披风,看似有些伛偻,每一步都踏得沉重而迟缓。
然而,仅仅一转眼,那伛偻的背影却又猛地挺直,变得笔直挺壮,周身散发出一种刚猛而坚韧的气势,仿佛在垂死的老人与巅峰的壮年之间,不断地转换,不断地轮回,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怪异与超脱。
加仑,他拖着这具奇异的躯壳,在这片浓雾之中已经连续走了一天一夜。
没有方向,没有标示,没有尽头,只有无休止的压迫与混沌。
换做是寻常的冒险者,早已在这种无尽的折磨中陷入焦急不安,拼命想尽办法,去寻找走出浓雾的出路,甚至可能在绝望中自我了断。
然而,加仑的走路姿态却异常平稳,每一步都踏得深沉而缓慢,脚印与脚印之间,并非工整得宛如尺量过一般,而是有长有短,有深有浅,如同他那起伏不定的生命轨迹,满是崎岖与坎坷。
他给人的感觉,就好像一个在世俗公园里闲庭信步的普通老人,悠闲而自得。
那两条长长的腿毛,因雾气浸润而湿漉漉地贴在脚上,细密的绒毛根根分明,在潮湿中透着一股野性。
发白的胡渣凌乱而刚硬,如同枯死的荆棘,扎在他那饱经风霜的下颌。
细眯的双眼微微浑浊,却又充满怀念的感情,似是公园里常见的那种,听着老旧歌曲边回忆过往的老人,此刻正入神地陷入忘我的回忆当中。
他的神情,仿佛一点也不担心应该怎么走出这片比迷宫还要可怕的迷雾,也不担心会从浓雾的对面,忽然跳出强大的恶魔,或是别的什么可怖存在,一棒子将他那历经沧桑的脑袋砸个粉碎。
仔细顺着他踏过的脚印望去,虽然长短不一,深浅不一,一点也不像是深藏不露的绝顶高手。
但是唯独有一点,那就是这些脚印笔直,像直尺一样的笔直,对于眼前要走的方向,他没有丝毫的犹豫和迷茫,这份坚定本身就是一种恐怖的力量。
时不时的,他会从那宽大得过于夸张的披风当中,取出一两味香料,置于鼻前,轻轻嗅着。
那略带刺激的芬芳钻入鼻腔,眼神便更加朦胧,仿佛那香气本身就是一道时光之门,将他拉入记忆深处,那埋得太深,几乎差点再也挖不出来的熟悉味道,以及这浓浓的、仿佛穿越着时光和空间的雾门,正引领着他走向一个怀念而又充满痛苦的世界。
忽然,前方雾中,出现一道白色光芒,不再是那种虚无缥缈的飘忽,而是带着一股强烈的、近乎实质的吸引力,主动向他迎了上来。
光芒越来越亮,占据了他整个视野,眼前骤然一白,强烈的刺激让加仑的瞳孔骤然收缩,肌肉紧绷。
下一刻,清风拂面,他感到身体一轻,那股无尽的疲惫与沉重感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轻松与活力。
他发现自己站在了一望无际的草原坡顶上,碧绿的草浪随着微风轻轻起伏,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泥土与草木芬芳,与之前那死寂沉重的雾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山坡下方,是一个小小的村庄,炊烟袅袅,祥和宁静,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加仑心里下意识地泛起一股熟悉感,仿佛这一切都理所当然,没有什么值得惊讶。
他下意识地打量了自己几眼,发现那身宽大陈旧的披风和满是腿毛的双腿都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干净合体的亚麻布衣,皮肤也变得光滑年轻,仿佛回到了二十岁出头的年纪。
的披风和湿漉漉的腿毛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普通的平民麻衣装扮,朴素而合身。
似是为了活动方便,衣袖和裤腿都被裁去一大截,露出了年轻而健壮的四肢,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手上握着一把粗糙生锈的铁剑,剑身带着斑驳的锈迹,却依旧透着一股坚韧。
“附近应该有一条小河。
”
加仑心里下意识一动,这念头带着一种强烈的预感,仿佛早就存在于他的记忆深处。
他往前走几步,豁然开朗,眼前果然是一条潺潺溪流,清澈的河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发出悦耳的水声。
他站在河边,低头打量着河中倒影,那是一张年轻的面孔,既熟悉而陌生,就好像是分别了几十年,到了退休年纪才再次重逢的老同学,只是依稀记得对方的轮廓,若非巧合,完全不敢相认。
还好,因为河中的倒影就是自己,所以加仑很快就认出来了,那应该是自己年轻的模样,难怪已经记不得了,更重要的事情都差点忘了,何况是自己当年的容貌。
河水倒影着的年轻面孔,露出一丝自嘲的表情,微眯的眼睛里,有着这个年纪完全不该拥有的沧桑和落寞,仿佛早已看透了世间的悲欢离合。
而后,他回过头,目光落到山丘脚下的小村庄上,那里炊烟袅袅,是个规模不大也不小的普通村落,被绿意环绕,宛若世外桃源。
由始至终,没有露出一丝惊讶表情的加仑,却在朝村子方向迈出脚步的时候,出现了犹豫,乃至惊恐不安。
他的身体,在这一刻竟然失去了往日的镇定,细微地颤抖起来,那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抗拒与恐惧,本能地想要逃离。
最终,他还是迈出了脚步,并且越走越快,越走越急,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冲向那注定要发生的悲剧。
他感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每一个动作都像是被提线木偶般操控。
渐渐地,他来到了村道口,遇到了一些早就忘却的、陌生的面孔,他们却都认识自己,纷纷热情地打着招呼,嘴里亲昵地喊着“加仑小子”
的一通乱叫。
加仑张了张嘴,试图说些什么,随即,嘴巴却不受控制地冒出一堆早就已经忘掉的名字,那些名字带着浓厚的乡土气息,如今听来却让他感到无比的心酸。
那饱经沧桑的年轻面孔,也露出了他早就失去的朝气蓬勃的笑容,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能察觉的僵硬,与每一个路过的人谈笑风生,仿佛他真的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年。
加仑就像一个看客般,惊人冷静地看着自己不受控制的身体,发出声音,露出爽朗笑容,和每一个村民谈笑风生。
他感觉到自己被一股强大的、难以抗拒的力量裹挟着,被迫重演着过去的悲剧,每一个细节都如此真实,如此令人绝望。
“加仑小子,就要快转职了,对吧。
一个粗犷的声音传来,带着善意的调侃。
“嗯,下个月的转职仪式,我会参加,敬请期待吧。
加仑的身体做出回答,声音里带着年轻的自信和一丝傲气。
“好小子,干的不赖,卡姆拉大婶一定是受到了上帝的青睐,不仅生了个好女儿,还捡了个好儿子,我说加仑,要不然你来我家吧,你看,我家那丫头也不赖。
一位身材高大的大叔,热情地将他的肩膀勾住,手臂粗壮有力,带着一股烟草和汗水的味道。
面对着将自己肩膀勾住的陌生大叔,加仑的身体一个劲地傻笑,不说话,仿佛是在默认对方的提议。
“霍夫,你这家伙滚一边去,也不看看你家那位好女儿的体型,能和艾吉娜相比么?
另一个尖锐的女声插了进来,带着明显的嫌弃。
“她……她就是胖了一点,胖好生养,你知道不?
霍夫大叔梗着脖子反驳道,脸上带着一丝不服气。
对于眼前乱糟糟的场面,加仑的意识充耳不闻,那个名字——艾吉娜,在他心中一闪而过,荡起阵阵心悸,曾经,他以为自己差点真的连这个名字也忘记了,如今再次听到,那种失而复得的喜悦与即将失去的恐惧交织在一起,让他感到撕心裂肺的痛苦。
“抱歉,我要回家了。
加仑的身体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急促。
“哟,哟,已经迫不及待的回家和妻子亲热了吗?
周围的人发出善意的哄笑。
“加仑,好好干,以后村子的和平就看你了。
有人拍了拍他的背,语重心长地说。
“包在我身上。
加仑的身体将铁剑扛在肩膀上,抬手招了招,头也不回地跑掉了,那背影带着年轻的活力和一丝急不可耐。
“这小子,还嫩着啊,竟然害羞了。
“哈哈哈,说的没错,得让艾吉娜好好管住他,免得被其他村子的姑娘勾引去了,他可是我们村子里第一个走出去的转职者。
“卡姆拉大婶上哪捡的好儿子,我也要去试着捡一个。
“得了吧你……”
“你们听说过没有,营地那边,酒吧里的那些大老爷们,传出了塔拉夏大人身死的传闻,好像是被三魔神给杀死了,这太可怕了。
“别傻了,塔拉夏大人可是世界第一强者,我们大陆的救世主,怎么可能会死,况且三魔神不就是被塔拉夏大人封印的么?
你大概是听信了哪个醉鬼在说胡话吧。
身后的讨论声,越发遥远和模糊,然而忽然在视线当中出现的一栋屋子,却再次让加仑几近头皮发麻,若非身体不受控制,他的泪腺恐怕要刹那崩溃,任由那苦涩的泪水夺眶而出。
那是一栋四四方方的小小木屋,与周围的房子并无太大区别,朴素而简单。
但是,院子里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竹筛,微微飘荡在空气当中,隔着老远距离也能闻到的淡淡刺鼻香料,那股熟悉又陌生的芬芳,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脑海中,让他几近疯狂地在脑海中大喊:“就是这股味道!
就是这股味道啊!
那香气带着一股致命的诱惑,让他明知道前方是深渊,却依旧无法停止。
院子里,一道正在摆放竹筛的靓丽身影,更是吸引着加仑所有的注意力,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她一人。
“艾吉娜。
加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露出腼腆的表情,轻手轻脚地来到少女面前,生怕打扰到她,生怕这份脆弱的美好瞬间破碎。
少女回过头,那是一张让他魂萦梦牵的面容,美丽而英气,阳光在她脸上跳跃,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曾几何时,加仑一度也认为,自己已经忘了这张面孔,即便是再次见到,恐怕也认不得了。
一千年,实在太长,太长了,长到足以磨灭一切,但那张脸,却依旧清晰如昨。
“加仑,你回来了。
少女的声音带着一种清澈的甜美,如同山间溪流,沁人心脾。
“加仑,你在发什么呆呢?
少女在他面前晃了晃手,露出美丽而英气的笑容,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与关心。
从她身上,传来淡淡的香味,那是长年与香料打交道,已经渗入了她的身体骨子里的,令人胃口大开的奇妙幽香。
或许有些人觉得有些刺鼻,但却是他最熟悉,最喜欢的味道,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刻骨的思念与痛楚。
“我……”
加仑的身体微微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最后却化作挠头一笑,憨厚而笨拙。
“加仑。
艾吉娜的眼睛闪闪发亮,就像那些色彩鲜艳的香料一样好看,带着一种天真与期待。
“你……下个月就要去转职了,对吧。
“嗯。
加仑的身体憨实地,用力地点了点头,紧握了握手中的铁剑,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我……我会保护你……你和卡姆拉大婶的。
他的身体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羞涩和不确定。
本来只想说“你”
,但最后勇气不足,这样的加仑,引来艾吉娜的轻声欢笑,那笑声像银铃般清脆,却在他耳中化作无尽的讽刺。
但是,少女的笑声转瞬即逝,她微微低下头,看着地面,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担忧:“转职了以后,就要去历练了。
“嗯,只有提升实力,才能保护大家。
加仑的身体也低下头,但他很快抬起来,微黑的面庞,顾不得害臊,大声解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的保证。
“但是,但是很快的,艾吉娜,相信我,我只要……只要在草原区域这边历练完了,就回来,在营地领个士兵的位置,我的天赋不怎么好,大概这是最好的选择了,我已经和教官说好了,他会帮我,到时候,每个月可以回来两趟,或者……或者艾吉娜你和卡姆拉大婶一起来营地,如果你们愿意的话……”
加仑的身体内心焦急地一口气不停说道,语速飞快,然后眼定定地看着艾吉娜,似在等待审判,等待她给自己宣判那早已注定的命运。
噗嗤一声,艾吉娜再次露出令他怦然心动的美丽笑容,虽然在营地里,见过比艾吉娜更漂亮的女孩,但是加仑坚信,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比艾吉娜的笑容好看,比艾吉娜香。
他再次低下头,露出憨厚的傻笑,那笑容里带着他早已遗忘的纯真与希望。
“你啊,这样贸然决定下来真的好吗?
天赋不怎么样?
我看不对吧,营地我去过,那些刚刚转职的大老爷我也看过,没几个能比你年轻的。
艾吉娜说着,伸手帮加仑的身体整了整衣服,那纤细的指尖偶尔触碰到他肌肤的瞬间,如同电流般窜过全身,带来一股强烈的颤栗。
她的手停在衣领上,微微出神,小麦色的精致面庞上,不知为何浮现出两朵淡淡的红晕,像是熟透的果实。
回过神的时候,眼前的加仑的身体正盯着她的双手,脸像猴屁股一样,比她还要臊红,那份纯情的羞涩,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心疼。
艾吉娜浅浅笑着,心里掠过几丝甜蜜,充满了对未来美好生活的遐思和向往,那份纯粹的幸福,此刻却成了加仑最锋利的刑具。
“嗯……嗯嗯。
加仑的身体发出急促而含糊的应答。
“妈妈摘了些香料回来,你去打点水。
艾吉娜温柔地吩咐道。
“知道了。
加仑的身体点了点头,宛如生活多年的夫妻,默契十足,不需要更多的语言,他来到房子侧边,将一个半人高的空水缸抬起,那水缸对他年轻的身体而言轻若无物,他轻松地扛在肩上,走向村外。
虽然村子里有口井,但是用外边的溪水洗净制作的香料,会使得香料多一分层次感,这是艾吉娜家的香料小秘密,虽然是全村人都知道的秘密。
别去!
别去啊!
加仑的意识在脑海中疯狂地大喊,他多想回过头,多看艾吉娜几眼,或者等待他的养母,卡姆拉大婶回来,见上一面,然而,身体却依然不受控制,沿着当年的轨迹,明知道那是千年悲剧的始点,却无法改变,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再次发生,如同被绑在砧板上的羔羊,眼睁睁看着屠刀落下。
即将转职成为德鲁伊的加仑,肩上扛着一个空水缸,轻松得就像是只背了一个空袋子,健步如飞地来到村外。
然后,轰隆一声巨响,带着撕裂灵魂的颤抖。
他僵硬地回过头,就在他脚跟不到一寸远的地方,地面塌陷了。
整个村子,他那所有爱着的人和事,连同那份美好的记忆,都被一个漆黑无底的巨坑,所吞噬。
砰嚓一声,水缸滚落,破碎,那清脆的响声,如同加仑破碎的心脏。
加仑的身体呆滞空洞,眼眸里倒映着从那吞噬了整个村子的黝黑巨坑里,探出来的一口蠕虫形状的锯齿大嘴……那巨嘴蠕动着,每一颗利齿都闪烁着邪恶的光泽,仿佛在嘲笑着人类的脆弱和无能。
“真是个悲哀的故事啊,不是吗?
风中传来若有若无的稚嫩笑声,那声音如同最甜美的毒药,让加仑猛地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出现在眼前的,还是那片浓到化不开的迷雾,它似乎变得更加黏稠,仿佛能将一切生命力都抽离。
他再看看自己的双手,虽然比当年更加强壮千万倍,肌肉虬结,青筋暴起,但那份粗糙和布满伤痕的表面,却掩饰不了苍老的感觉,时间在他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下意识地摸了摸脸,一片湿润,泪水已经填满自眼睑以下的每一道深深沟壑,带着腥涩的味道。
“是啊,真是个悲哀的故事。
加仑的声音嘶哑,带着千年的沉重。
他并不奇怪对方的出现,仿佛早已预料到,这正是他旅程的终点。
加仑顺着那稚嫩的声音,往前踏出几步,如同梦境一般,让他迷失了一整天的浓雾忽然散去,露出了一片青青草原。
他下意识往某个方向看了一眼,那里的村子已经不见了,只有一片空荡荡的,被翻搅过的焦土,仿佛一切都未曾存在过。
目光回来,落到眼前有着绝美容颜和天真笑颜的蝴蝶少女身上。
她身着一袭轻纱,蝴蝶翅膀轻盈地扑扇着,周身散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甜美与腐朽并存的气息。
贝利尔,她的面容纯洁无瑕,眼眸清澈得如同最剔透的宝石,嘴角却勾勒着一丝玩味的弧度,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心策划的悲剧。
加仑深呼吸,吐出一口浊气,那股浊气带着血腥和绝望的味道。
他感到自己的胸腔剧烈收缩,似乎在强忍着什么,颤抖地开口:“好久不见了,贝利尔大人……”
一声“大人”
,带着无尽的沉重与讽刺,像是在卑微地请安。
若是联盟的人看到听到,恐怕会惊骇欲绝,因为这不仅是称呼,更是对力量与地位的绝对臣服。
加仑看着眼前的蝴蝶少女,那原本麻木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复杂而扭曲的笑容,带着自嘲与认命。
“真是让你久等了,贝利尔大人,我来完成我们当初的约定来了。
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怨恨,只有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贝利尔吃吃地笑着,那笑声如同银铃,却带着冰冷的残酷,她的背后,蝴蝶翅膀欢快地扑打个不停,每一次扇动都带着微风,吹拂着加仑那饱经风霜的面庞。
她身姿优雅高贵,又像是活泼好动的小女孩,千面万面,令人捉摸不透她的本性,或者说,每一个都是她的本性?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抵住下巴,眼眸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没关系没关系,一点也不久,酝酿了千年时间的陈香美酒,不是更加醉人吗?
她微微倾身,那双剔透的眼眸近距离地凝视着加仑,仿佛要将他灵魂深处的每一寸挣扎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的呼吸带着一丝香甜,却又如同缠绕的毒藤,令加仑的神经紧绷。
“为了看这场好戏,我可是特地推掉了另外一场好戏,嗯呜……虽然那场好戏可能会更精彩一些,只不过一想到毕竟是亲自陈酿了千年的美酒,感情加分,所以还是决定来这里了。
说到这里,贝利尔露出促狭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诱惑,一丝蛊惑,一丝玩弄。
她天真可爱的表情,就像是藏着秘密向大人炫耀的孩子,却让加仑感到毛骨悚然。
“另外一场好戏,你的那位学生可是主角,想知道吗?
一定很想知道对吧。
她的声音带着引诱,如同细密的丝线,试图缠绕住加仑的意志。
“不想。
加仑摇了摇头,苦笑道:“这是骗人的话,只不过,我清楚贝利尔大人的性格,可不会傻乎乎的跳坑,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走到这一步,还能回头?
与其如此,倒不如摒弃一切,将这场戏的主角演好,贝利尔大人,您说我说的对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的清醒。
“一点也不好玩,或许终究是陈酿了太久,出现了一点瑕疵。
瞬间,贝利尔的面庞变得冷漠无比,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涌动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就算是追逐了她一千年的加仑,也为这种变化,和贝利尔身上散发出的凌冽杀气而暗自心惊,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
那股杀气,宛如实质般撕扯着他的灵魂,让他感到一种濒临解体的痛苦。
“算了,不好玩的玩具就毁掉吧……你以为我会这么说吗?
骗你的,诶嘿嘿。
前一句还是让加仑这个有着千年经验的强者,都以为贝利尔会动手的杀机,那股死亡的冰冷几乎要将他吞噬。
下一刻,贝利尔再次春暖花开,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那笑容里却带着更深一层的玩味与戏谑,仿佛刚才的杀意,只是她随手抛出的诱饵,引人上钩,再将其玩弄于股掌之间。
“贝利尔大人,您真是一点也没有变。
加仑长吁一口气,背脊微微发凉,那份心惊肉跳的感觉,比刀刃划过肌肤更甚。
虽然他早就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不,倒不如说一开始,迈向迷雾的那一刻,就没想过能活着离开。
但是,被当成一个无用的玩具肆意毁灭,却不是他想要的结局,蹉跎了千年,煎熬了千年,至少也要做点什么再离开,不是么?
他渴望的,是在毁灭中寻求解脱,而不是被轻蔑地抛弃。
“是吗?
贝利尔眨着清澈好奇的眼眸,歪了歪头,那小小的举动,瞬间能迷倒一大群萝莉控,却让加仑越发忌惮。
他知道这副纯真的皮囊下,隐藏着的是比深渊更深的邪恶与智慧。
“我至今也不明白,那时候为什么要选择我,贝利尔大人,能为我这个将死之人,最后解一次惑吗?
加仑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一丝不甘,一丝在死亡边缘的渴望。
“为什么?
我可没想那么多,只不过是忽然冒出来的念头,觉得好玩,就这么做了,毕竟玩具多一个,就多一分乐趣。
贝利尔的回答轻描淡写,却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将加仑心中最后一丝幻想彻底粉碎。
她的话语带着一种极端的,无情的真实,每一个字都像毒虫般啃噬着加仑残破的灵魂。
“我就知道答案会是这样,只是想亲口听到而已,人啊,总是偶尔会……不,是经常会犯贱。
加仑注视着对方的表情,那双眼眸如同深渊般,倒映出贝利尔那玩味而残酷的笑容,知道她没有撒谎,这让她的话语更添几分骇人的真实。
虽然是号称虚幻和谎言的魔王,讲道理,别说是从她口中说出的每一个字眼,就是呼出的每一口气都不能相信。
但是,加仑信了,相信贝利尔是因为真的无聊,为了增加一个玩具才这么做,现在的自己,一个即将腐朽的老头,已经没有资格再让对方摆弄阴谋。
这份被轻视的“真诚”
,比任何谎言都更让他绝望。
“正因为这样,正因为是这样的人类,才有趣,才值得我一再献上炙热的爱恋啊。
贝利尔纯净的眼眸中,露出些许病态的狂热,那份“爱恋”
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占有欲和玩弄。
看到这样的贝利尔,加仑不知为何,忽然产生了些许荒诞的,不该有的怜悯。
千年的折磨,便已经让自己的内心麻木腐烂,贝利尔呢?
号称是比三魔神更加古老的存在,活过多少万年了?
她的智慧,她的见识,恐怕正成为一种负担,甚至是病魔,使其疯狂地寻找新的乐趣,证明自己还活着,还要活下去。
自己,不也是一样吗?
在无尽的痛苦中,寻求一丝解脱的契机。
“我不懂。
加仑摇了摇头,那苍老的脸上写满了不解。
“既然成为了贝利尔大人的新玩具,那么,为何我又被放置了千年呢?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一丝困惑。
回忆的片段再次衔接,失魂落魄的年轻加仑,在村庄毁灭后,神使鬼差般接受了贝利尔的建议,向应该复仇的人,寻求了复仇的力量,本以为只会发生在舞台剧上的一幕,却在现实中活生生地出现,将他拉入深渊。
此后,他作为消失的村庄和失踪的平民的唯一知情者,隐瞒了事实,向联盟谎称自己当时外出,回来的时候村落和人们已经不见了,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然后,转职!
历练!
变强!
复仇!
三百年后,仇人第二次出现,他没能赶得及,那份无力感像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内心。
八百年后,仇人第三次现身,他终于赶上了,并且用已经达至人类极限的实力,成功阻止了对方,然而,复仇依然没有成功,只是徒劳地延长了折磨。
现在,千年过去,是时候做一个彻底的了结了。
加仑目光微沉,那双浑浊的眼眸中闪烁着一丝决绝的光芒。
“我还以为,贝利尔大人会让我去做出卖联盟的事情,然而千年过去,我似乎彻底被遗忘了,成了一颗弃子,当然,对我而言,这倒是一件好事。
加仑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嘲。
早在和贝利尔达成交易的时候,加仑就决定了,但凡贝利尔让自己出卖联盟,残害同伴,那么,他宁愿一死,也不会让对方奸计得逞。
然而,一百年过去,数百年过去,直至一千年过去,加仑意识到,似乎是自己自作多情了,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若不是今天在此重逢,若不是在迷雾之中亲身体验到的那些尘封记忆,他真的以为贝利尔已经彻底把他给忘了。
这份“被遗忘”
的残酷,比任何折磨都更让他心痛。
“我不是说了吗?
你只不过是我随手下的一颗闲子,并没有抱太多期待,当然,说完全没有那也不对,七百年前,你令我失望了,两百年前,你总算是给我带来了一点惊喜,现在,正是你这颗可有可无的棋子,燃烧自己,成为接下来的大舞台的余温余亮的时候。
说完,贝利尔无聊地轻掩着嘴唇,打了个哈欠,耐性已经用光,她轻轻打了一个响指,那清脆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却带着一股死亡的预兆。
轰隆——轰隆——轰隆——
大地震颤,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从地底深处挣脱束缚。
一座如同山丘般的巨影,自迷雾中展现出它那庞大而扭曲的轮廓,每迈出一步,大地就剧烈颤抖震鸣一声,泥土与碎石翻飞。
渐渐地,那巨影往这边移动过来,空气之中,开始弥漫着极度饥饿的气息,那股饥饿感仿佛能啃噬一切,将周围的一切都吸入体内,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一个单调而原始的主题。
——吃与被吃!
“我这个玩具,已经失去立足棋盘的资格了吗?
也罢,本来,如果……”
面对贝利尔的渐隐,以及恐怖巨影的出现,加仑喃喃自语一声,那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他对眼前的巨大危机,视而不见般,低下头,在披风里摸索片刻,取出一把香料,宛如珍宝似的放在鼻尖上陶醉地嗅着。
那香气,此刻是他唯一的慰藉,唯一的真实。
“艾吉娜,艾吉娜,我似乎要感谢我们的仇人,如果不是它,我会以为我连你也忘了。
他轻声低语,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温柔与痛苦的自嘲。
巨影越来越近,他依然在低头轻嗅,就仿佛是拥抱着恋人,不愿意放手,贪婪地吸取着那虚假的温暖。
一开始的时候,他对仇敌充满仇恨,不断地拼命历练,为了拥有足够的力量复仇,那股恨意支撑着他苟延残喘。
然后,对自己也充满了仇恨,恨那时候的自己,为什么没有勇气举起铁剑,恨自己的懦弱无能。
再后来,开始恐惧,村子的景色,在脑海中开始慢慢变淡,卡姆拉大婶的身影,艾吉娜的笑容,她身上的迷人香味,在记忆之中,都开始变得有些模糊。
因此,再次痛恨忘记掉了如此珍重之物的自己。
接着,竟然连仇敌的模样,都开始淡忘,那份空白比任何画面都更让他心慌。
痛恨麻木的自己。
痛恨忘了痛恨的自己。
痛恨不知道还是不是活着的自己。
直到在迷雾中,作为一名看客,再次经历了那段回忆,加仑蓦然发现。
原来,并不是忘了,而是这些回忆,已经化作了血肉灵魂的一部分,就像无处不在的空气一样,他呼吸着它们,感受着它们,它们无时无刻不伴随着他。
是的,并非忘记,只是习惯了而已,习惯了那份刻骨铭心的痛楚,习惯了那份永不磨灭的爱恋。
原来自己还活着。
加仑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一丝解脱,一丝看透生死的淡然。
他将披风用力扯开,扔到一边,那动作带着一种断绝一切的决绝。
原来,自己并不需要这些香料,那份回忆早已融入骨血,无需外物提醒。
来吧,让我更加真实的活着吧,为了曾经以为忘却掉的……为了那份永不磨灭的爱与恨!
一身威猛铠甲的加仑,就宛如神话里走出来的角斗士,他的身体在这一刻,不再是那个伛偻的老人,而是爆发出一种令人恐惧的、原始的力量。
他那看似苍老的身体,毫无预兆地膨胀了好几圈,身上的肌肉重新恢复了年轻活力,如同充气的气球般迅速鼓胀,松弛的皮肤仿佛时光倒流一般,变得紧绷,弹性十足,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每一寸肌理都在颤抖,都在咆哮,每一条青筋都清晰可见,如同虬龙般蜿蜒盘踞。
“啊——!
加仑仰天发出一声畅快的大吼,那声音并非单纯的吼叫,而是一种积蓄了千年痛苦与压抑的宣泄,带着无穷无尽的愤怒与力量。
明明没有野蛮人的战吼加成,却平地升起一股冲击波,如同无形的气浪,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大地龟裂,碎石崩飞,仿佛引发了天崩地裂。
连贝利尔制造的迷雾都被这股冲击波彻底吹散了,露出清明的地狱天空。
笼罩在迷雾之中,已经靠近千米之内的庞大身影,也随之原形毕露。
那是一滩宛如烂泥般的魔鬼,浑身黝黑,粘稠,仿佛是世间最污秽之物的集合体。
它天生就是为了吞噬一切,没有手臂,没有立足,也不需要头颅,只有长在身上的,数不清的大大小小的锯齿嘴巴,那些嘴巴一张一合,流淌着恶心的粘液,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
是时候结束了。
面目威武,须发刚直,宛若门神的加仑,深呼吸着,那呼吸声如同风箱般轰鸣,方圆十里的空气似乎都被他吸入体内,在周围形成一道强烈漩涡,真空地带扩散,卷起漫天尘土。
他的身体再次膨胀几圈,此刻已是近乎十米高的巨人,散发出来的逼人气势,竟然丝毫不逊色于对面山丘一般庞大的丑陋魔鬼,甚至隐隐将其压制。
这种气势的比拼,最直观的体现就是,若是旁边有观战者,看着这一幕——明明双方的体型差距如此悬殊,但是内心却没来由地认定,加仑能赢!
那份坚定,是源自力量的绝对自信。
仔细一看,掠到暴食魔王面前的加仑,身躯比之刚才又庞大了好几圈,虽然和暴食魔王没法比,但在寻常人眼中,已经是七八米高的巨人。
COSPLAY熊若是不巨大化,在现在的加仑面前,也只不过是一只毛茸茸的泰迪,当然,就算它巨大化成百米之躯的布偶熊,依然会被现在的加仑吊打,能撑过十招,算老师输。
除了体型在夸张的不断膨胀以外,加仑身上那一套厚实的铠甲也消失了,他的皮肤变得粗糙而坚韧,泛着古铜色的光泽。
他手上似乎一闪而过武器的轮廓,但没过千分之一秒,也消失不见。
武器,铠甲,身上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从他身上忽然长出的棕毛,利爪,以及扭曲变形的面庞。
熟悉德鲁伊的人都知道,这是德鲁伊在施展熊人变身,很正常,不值得大惊小怪。
但是,加仑的熊人变身似乎有所不同,并非像他的便宜学生那样,靠着令人莫名其妙,不明觉厉,不讲道理,只能惊呼天选之子,不可战胜的技能变异。
此时的加仑,熊人变身状态下的外表,更加返祖化,更加奇特,形态介乎于熊和熊人之间,就差没有四足落地。
他的一双前爪像木质化了一样,表皮覆盖着一层灰褐色的树皮纹理,密密麻麻的荆棘和倒刺取代了棕毛,每一根都泛着乌光,锐利得能轻易撕裂钢铁。
那双狂野而冷静的熊目,明亮如同两轮太阳,濯濯生辉,内里却又带着一种古老的智慧与悲悯。
背后,一双强而有力的漆黑翅膀,悄然无息合拢在一起,展开的刹那,便是扶摇九天,掀起阵阵罡风。
在别的德鲁伊追求巨龙精血,想象着能像巨龙德鲁伊威尔森那样风光的时候,加仑却选择了将所有的召唤生物,与自身结合,将它们的力量融入自己的血脉,化为己用。
自己的,才是最强的!
加仑悍然一拳轰出,那根带着倒刺的,如同刺木般坚硬的木质化手臂,带着呼啸的破空声,印证着自己的强者之道。
毫无花俏的拳头,深深没入到暴食魔王的体内,带着一股撕裂一切的狂暴力量。
但是,相对于它那庞大的体型而言,却只是如同刺破了一层表皮,仿佛只是在它那恶心的烂泥身躯上留下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孔。
真是这样吗?
正准备发动简单粗暴的无限巨嘴攻击的暴食魔王,动作一滞,仿佛感应到了什么致命的威胁。
加仑没入其体内的手臂,就像一台高速震动搅拌机,在暴食魔王的坚固体内,刮起了可怕风暴,产生着毁灭性的伤害,那种感觉,就像是钻头刺入人体,将五脏六腑绞成粉碎一样,如果暴食魔王有五脏六腑的话。
每一次震动,每一次摩擦,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撕裂声,血肉与泥浆混杂,发出阵阵恶臭。
这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记多重撞槌而已,只不过是利用了撞槌每一次命中会叠加伤害比,在拳头的高速震动下,瞬间将撞槌化作千百次攻击,不断将伤害叠加上去而已。
原理说清楚了,每一个德鲁伊都懂,不过,撞槌的伤害叠加次数有限制,但是,加仑可以通过不断优化技能,将叠加次数提升到极致,这些道理,每一个德鲁伊也懂,听到以后,绝对不会大惊小怪,认为对方脑洞太大。
但是,给任何一个德鲁伊百年时间,专心致志地去练这一手,都未必能练得出来。
天赋,专注,更重要的是,耐心和时间,一样都不可缺,像加仑这样活上一千年的天才,除了他以外,联盟又能上哪去找呢?
仅此一招,暴食魔王那看似软乎乎的身体,变得更软,像是一坨失去了黏性的烂泥,像是一个人被抽掉了骨头,软绵绵地趴倒下去。
外表看起来无恙,但是它的体内,大部分已经被加仑这一拳给绞碎了,每一次微弱的蠕动,都伴随着内部的塌陷与撕裂。
暴食魔王,再次打出了GG。
但是,加仑却并没有露出胜利的从容,反而眉头紧蹙,那额头上的皱纹深了几分。
他没入暴食魔王体内的手臂,再次猛地一震,打出了第二记撞槌,闭着双眼,似在暴食魔王的体内感受什么,寻找什么的样子,仿佛在探寻它最深层的秘密。
第二记撞槌落下,暴食魔王的烂泥之躯彻底融化,变成了一滩泥水,死的不能再死,腐臭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令人作呕。
背后的漆黑乌鸦翅膀轻轻一扇,加仑出现在百米开外,他的表情严峻,显然并没有找到他试图要找的东西,那双眼睛里充满了疑惑与不甘。
空气中,回荡起了贝利尔天真清脆的笑声,那笑声带着一丝幸灾乐祸,是的,它并没有离开,说好的看戏,又怎么能缺少得了它这个导演兼观众呢。
“看在你表演的那么卖力,让我高兴的份上,我就友情给点提示吧,我的小宠物体内并不存在你想象中的,类似核心与灵魂的东西,它几乎没有任何弱点。
贝利尔的声音如同细语,却带着无尽的嘲讽。
“几乎?
加仑眼睛微眯,抓住了她话语中的一丝破绽。
“是的,几乎哟,还是有弱点的,只是很可惜,你并不具备这个能力,啊啊啊,现实已经如此残酷,为什么剧本里依然要将现实的残酷延伸下去呢,捉摸不定的命运,真是太美妙了,不是吗?
嘻嘻嘻。
银铃般的笑声渐隐,贝利尔的身影开始模糊,带着一种戏谑的姿态。
加仑回过头,转眼间,被绞成一滩泥水的暴食魔王,身体再次渗入到地底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一次加仑没有再做任何动作,经过第一次的试探,他已经完全摸清楚了,这只是表象而已,无论怎么阻止都不会凑效,它会一次又一次地重生,仿佛拥有无限的生命。
真正的弱点,到底在哪里?
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能性,哪怕是有着千年的经验和见识,以及曾经一次的交手经历,面对暴食魔王这种不按常理出牌,自身存在难以用固有的知识去理解的诡异魔王,加仑依旧没有办法。
不,等等,超脱常理的魔王,难道说,贝利尔竟然真的是……它真的是……
加仑双眼怒睁,瞳孔骤缩,极度震惊。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击中了他。
暴食魔王,其实早应该联想到了,只是太不可思议,总是下意识将这种可能性排除掉罢了。
贝利尔,仅仅也是十罪魔王的它,难道想亲手打造出一个十罪魔王?
地狱世界里,魔王有很多,哪怕像四魔王一样达到超越之境的,也不是没有,但是,十罪魔王就那十个,一个萝卜一个坑,不可能再多了。
来源于暗黑大陆的负面情绪,在堕落恶魔的操纵下衍生了大量的地狱恶魔,为了让混乱混沌的地狱世界得到控制,某个人,手持某把剑,将负面情绪分割成了十份,分别是七宗罪以及由七宗罪衍生出来,又凌驾于七宗罪之上的憎恨,破坏,毁灭。
由这十股力量化成的地狱统治者,便是传说的地狱十罪魔王,现在,除了正体不明的原罪魔王阿兹莫丹以外,十罪已占六罪,而号称第八魔王的某德鲁伊,有着羞耻PLAY一般的外号,爱与正义的魔王,其实和十罪完全搭不上边,只不过是路西法这个地狱头头给予的官方称号而已,就像某某荣誉会长之类的头衔,除了听起来响亮,挺唬人的,没有半点用处。
连路西法都只能做到官方钦定,给个毫无实惠的荣誉称号,而不能随便制造出一个真正的十罪魔王,可想而知,贝利尔现在的所作所为是多么令人震惊,难怪就算它把暴食二字摆在它的宠物头上,也没有人愿意相信,以为它是想这么做。
“原来如此,应该说果然不愧是贝利尔大人么?
加仑满脸震惊地喃喃说着,恢复冷静的大脑,正陷入急速思考。
他那千年的见识和阅历,在某些方面,比之同为活过千年的智者雅兰德兰,眼界更为开阔。
这份骇人的推测,让他感到一阵阵眩晕,却又如此合乎情理。
“就算将你视为一生仇敌,我也不禁要为你的胆大妄为而钦佩。
应该错不了了,贝利尔就是想打造一位新的十罪魔王,难怪拥有如此不可思议的恢复能力。
但是,还是不对,还有自己没想到的,被忽略掉的东西。
就算是十罪魔王,从现在来看,暴食魔王并没有进化到完全体,真正坐拥十罪之力。
它那恐怖的恢复能力,便有些夸张过头了,不,哪怕进化到完全体,也不可能拥有这等超越死灵的再生手段。
死灵,加仑知道怎么对付,比如说地狱山附近那头骸骨巨龙,他一只手,不用半分钟,就能彻底将其毁灭,说到底,死灵的再生能力再怎么强,也超脱不了灵魂层次,只要拥有找到对方的灵魂之火所在,并将其彻底破坏的手段,死灵反倒比其他种类的敌人更容易对付。
但是,眼前的暴食魔王没有,找不到它的灵魂之火,也找不到任何可能存在的核心,似乎就真的只是一滩毫无价值,随处可见的烂泥。
不可能,这个世界上,绝对不可能存在着如此构造,哪怕它是十罪魔王,也一定会有着特殊之处,刚才贝利尔也说过,暴食魔王还是存在弱点的,只是自己未能拥有利用弱点的能力。
想看一场宠物和玩具大战的好戏的贝利尔,应该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欺骗自己。
那么,暴食魔王的弱点,到底是什么呢?
它和其他十罪魔王,有着什么不同之处?
电光火石之间,加仑苦苦思考着,他那千年的见识和阅历,在某些方面,比之同为活过千年的智者雅兰德兰,眼界更为开阔。
所以,他猛地想到一种可能性,再次面露震惊。
恐怖的不死不灭能力,哪怕打成糨糊,依然能复活过来,难道说……难道说贝利尔那家伙,竟然将暴食魔王和它的十罪之力,完全同化了?
何为完全同化?
为了复仇的加仑,研究了七巨头千年,心里有一些模糊想法。
初代的十罪魔王,便是十罪的化身,真正意义上的同化。
而在其之后,再也没有十罪魔王能到达如此高度,说它们是十罪的化身,其实只不过是十罪的代言人。
化身和代言人这两者,有何不同呢?
正如字面的意思,代言人可以随时更换,而化身,只要不死,那它就代表了十罪本身,无可取代。
研究过这些的加仑,一直认为,除开初代以外,历代的十罪魔王已经没办法再成为十罪的化身,如今,看到眼前完全同化了其十罪之力的暴食魔王,这种观点轰然破碎。
不对,自己错了,不是不能,而是不想。
为什么不想呢?
从代言人到化身,这可是质的改变,可以直指初代十罪呀。
难道说,同化以后有着什么巨大的缺陷?
除开十罪的原始化身——初代十罪以外,其他十罪魔王想要同化自身的十罪之力,或是存在危险,或是存在巨大缺陷,后者的可能性更大,只是存在危险的话,并不能阻止这些魔王魔神试图达到甚至超越初代十罪的渴望。
那么,缺陷到底又是什么呢?
暴食魔王,同化了十罪之力,现在的它就是十罪本身,相当于整个地狱的十罪之力,就是它身体的一部分,难怪自己无论怎么杀,都杀不死,都能重新复活,这种行为,就好像在海边上一勺一勺的取水,试图将大海掏干一样。
但是……加仑眼睛闪过一道精光,那精光如同划破夜空的流星,带着一丝疯狂的决绝。
如果说,将海水隔绝起来,将暴食魔王和它的十罪之力隔绝起来,是不是就能破解它的不死之身呢?
暴食魔王无论再怎么同质化,也不可能比得上初代十罪魔王,如果把十罪之力比作大海,那么初代十罪魔王就是大海的化身,除非是将整个大海蒸发,否则无论怎么隔绝都没有用。
而暴食魔王呢,它虽然和十罪之力同质化了,但是,肯定有容量的限制,只能代表大海的一部分,当它被消灭的时候,其他海水才会迅速补充,这或许就是暴食魔王的不死原理。
若非如此,它的实力绝对不可能仅限于此,而掌握了同质化手段的贝利尔,也就早将自己与自己的十罪之力同质化了。
或许,这就是同质化的巨大缺陷,或者还不止一个,自己发现的只是其中之一。
这个猜想,加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只能说可能性比较大一点,但是,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不是吗?
无论是死路还是活路,摆在自己眼前的,都唯有这一条路可走,其余的方向,皆是通往深渊。
在常人眼中,有着巨人之躯的加仑,再次深吸了一口气,这一次吸的更多,更加猛烈,足足在他身边形成了可怕的漩涡龙卷,外界的空气竟然来不及补充,在加仑的周围形成了一片真空区域,强烈的吸力让他周身皮肤紧绷,仿佛要将他撕裂。
他那充满爆炸力量的壮硕体型,再次鼓胀,根根凸起的青筋,布满全身,如同虬龙般蜿蜒盘踞,似乎随时都有可能爆裂,每一次脉动都带着一种极限的负荷。
加仑的气势变得更加庞大,那股威压让周围的空间都为之颤抖,但是,真正的状况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或许,旁观的那位绝世阴谋家——贝利尔,也心知肚明,正饶有兴致地欣赏着他最后的挣扎。
虽然对付暴食魔王,仅仅用了几招,就将对方秒杀两次,但是这几招却都凝聚了加仑千年修炼的精华。
换句话说,无论他再怎么优化这些招式,想要施展出威力如此巨大的招式,都需要付出不菲的体力和精神,身体也承受了不小的反噬力道,每一次爆发都像是在透支生命。
就像买东西,或许你的讨价还价技能MAX,可以用一分钱买十分货,但绝对买不了一百分,一千分,除非卖家是上帝。
只有这种时候,加仑才会羡慕他的便宜学生,吴凡。
虽然呆头呆脑,实力也只能算是勉勉强强,但是熊人变身的强大体魄,以及恐怖的恢复能力,却是没有购买外挂的他,无论怎么努力也无法拥有的。
如果拥有那样的体魄和恢复能力,或许连七巨头……加仑仰天微微一叹,露出释然笑容。
事到如今,还在乎这些做什么,自己要做的事情,就只剩下一件了,不是么?
他抖了抖轻微发麻的手臂,那份麻木感如同电流般窜过全身,揉了揉隐约作疼的太阳穴,那剧烈的搏动感让他感到一阵阵眩晕。
话是这么说,其实他的体力,精力,还剩很多,拼一把,至少能让暴食魔王再死个几十遍,但是,那又有什么用呢?
与其,如同点点水花般消失,倒不如化作烟花,换取那一刹那的煌华绚烂!
用尽生命,绽放最后的辉煌。
下一刻,从仿佛正头疼着该怎么般,而一再揉着太阳穴的,低着头的加仑口中,听到了一声低语。
那声音细微,带着一种古老的沉重,就像风的呢喃,却传遍每一个角落,方圆千百里的区域,哪怕是正在进行着残酷厮杀的恶魔怪物,都齐齐停下来,心有所感般高仰着丑陋的头颅,目光惊恐地望向同一个地方,仿佛感应到了某种禁忌的力量正在苏醒。
“罪罚。
阴沉沉的天空,忽然闪过几道骇人惊雷,雷光撕裂苍穹,然而雷声过后,什么也没发生,颇有些雷声大,雨点小的闹剧感。
失败了吗?
这个疑问产生的瞬间,噗通一声。
从加仑心脏里传出的强而有力的心跳声,在寂静的战场,显得格外刺耳,那声音如同战鼓,重重敲击着每一个存在的心脏。
紧接着,又是噗通一声,第二声心跳,宛若惊雷,隆隆作响,震颤着大地。
第三声心跳,宛若火山喷发,以加仑为中心,方圆百米的地面骤然塌陷,泥土与岩石被无形的力量碾碎。
第四声心跳,宛若流星冲击,方圆千米,塌陷,地表崩裂,露出深不见底的裂缝。
第五声心跳,宛若天灾降临,方圆万米,塌陷,地狱的大地被撕开一道道可怖的伤口,露出漆黑的深渊。
刚刚复活的暴食魔王,便在第五声心跳所引发的天灾之中,在恐怖的冲击震荡之下,身体再次崩裂,被心跳声生生震死了。
它的烂泥之躯炸裂开来,化作无数腥臭的碎肉,散落在地。
天灾过后,世间恢复平静,只剩下那个深不见底,方圆数十里的天坑,在述说着刚才的可怕气势。
那坑底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
砰——!
!
毫无预兆的,一只擎天巨臂,骤然从天坑底下探出,那手臂粗壮如山脉,覆盖着坚硬的岩石与虬结的肌肉。
一掌拍在边缘处,霎时间,宛若天崩地裂,引发了不下十级剧烈地震,整个地狱世界都为之颤抖。
借助攀在坑边的大手,同样硕大无比的脑袋,缓缓地,缓缓地,似深海巨兽浮出水面一般,带着波澜壮阔般的史诗气势,从天坑里抬起。
脑袋上的面孔和轮廓,属于加仑,只不过被放大了千万倍,那张脸庞上,每一道皱纹都变得如同山谷,每一根须发都粗如树木。
天坑轰隆隆的作响,不断往下崩塌,而从天坑里爬出来的加仑,却在不断升高,再升高,直至。
化作千米的巨人!
他那庞大的身躯,仿佛要撑破天地,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
他身上每一块高高偾起的壮硕肌肉,都仿佛是一座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坚不可摧的山丘,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结实的胸膛,如同从中间分开的平坦高原,八块整齐的腹肌,形成了钢铁般的群山峦谷,每一块都完美无瑕,充满了力与美的极致。
他的呼吸,似在吞吐日月,每一次伴随胸膛起伏,雷光猎猎,天空的乌云剧烈搅动,宛若刮起一场末日风暴,电闪雷鸣,混沌一片。
他的心跳,化作雷鸣,每一次搏动都震颤着灵魂。
他的双眼,状若两轮烈阳,散发出炽热的光芒,洞穿一切虚妄。
他的手臂,可以摘星猎月,挥舞间能撕裂空间。
他的双腿,足以震碎大地,每一步都踏得山崩地裂。
宛如,远古的巨神重现人间,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
在千米之巨的超大化加仑面前,再次凝聚身体的暴食魔王,体型庞大无比的暴食魔王,彻底成了一只泥老鼠,渺小得微不足道。
被那两轮如同烈日般的瞳孔所注视,除了疯狂的食欲以外,便好像什么都没有了的暴食魔王,有史以来,第一次对除开它的主人以外的人,产生了恐惧,那份恐惧从灵魂深处蔓延,让它的身躯不住地颤抖。
身体上的无数口利嘴,面对眼前的加仑,竟然不知道该怎么下手,呆呆发愣,失去了往日的狰狞。
注视着眼前变得傻呆呆的暴食魔王,加仑那张巨大无比的面庞上,无喜无怒,只有一往无前的决意,以及那份誓要终结一切的执念。
他抬起巨人的右腿,那腿粗壮如山柱,冲着地面上的暴食魔王一踢,脚尖一勾,便将万吨之巨的暴食魔王,踹上了千米高空,那庞大的身躯在空中翻滚,犹如一颗被踢飞的肉球,最终停在他的面前。
而后,弓步,左手曲抬,那手臂如同钢铸,充满了力量。
右拳收于腰间,肌肉紧绷,青筋暴起,蓄满了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
跨步,出拳。
五重撞槌\+二重狂怒!
没有天崩地裂的景象,也没有移山倒海的磅礴,只有一股无声的,却足以撕裂空间的恐怖力量。
那宛如巨山一样的拳头,甚至没有落到暴食魔王的身上,隔着百米距离,便似被一股恐怖的力量拉扯着,停止下来。
世界,陷入了静止状态,无论是身在半空的暴食魔王,还是保持出拳姿势的加仑,都一动不动,就连无处不在的地狱阴风,都停下了呼啸的脚步,仿佛时间都被凝固。
下一秒,加仑的巨拳落处,传来咔嚓咔嚓的细微碎响,那声音如同骨骼崩裂,又像空间破碎。
他那血脉贲张的手臂,也爆出了飞溅瀑布一般的浓烈血雾,血肉模糊,触目惊心。
一股不可名状的力量,以拳头落点为始,将暴食魔王牢牢包裹起来,在这片空间里面,不断发生着光怪陆离的景象,里面的景色就像是变幻莫测的万花筒,每一秒钟都在扭曲千万次,每一次扭曲都伴随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身处其中的暴食魔王,就像是被卷入了黑洞一般,每一秒钟,身体都要被撕裂千次万次,不断再生,不断撕裂,不断粉碎,再到复生,周而复始,陷入无尽的循环折磨,那份痛苦超越了它所能承受的极限。
宛若巨神一般威武绝伦的加仑,眉头皱起,那巨大的眉心中间,形成一道道深邃的山沟,显示着他正在承受的巨大负荷。
他缓缓收拳,那根还在不断喷发血雾的手臂,一旦失去支撑的力量,便像面条一样软绵绵地垂落,鲜血汇聚,形成一股汹涌的河流,而后化作瀑布,从五指的指尖倾洒而下,染红了大地。
他的右臂已经血肉模糊,甚至能隐约看见白森森的骸骨露出,那份惨状令人不忍直视。
加仑看也不看面目全非的残破右臂,他收起左臂,发出霸王举鼎般的竭力低沉怒吼,那怒吼声如同最后的悲歌,再次一拳轰出。
五重焰拳\+二重狂怒!
噗嘶嘶嘶嘶——
他的左臂,重蹈覆辙,再次喷出海量的血雾,那血雾弥漫在空气中,带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不,不仅仅是左臂,他全身上下的血脉爆裂,耳朵,鼻孔,眼睛,嘴巴,胸腔,乃至双腿,都在潺潺流血,如同被无数刀刃割开,瞬间便成了一尊千米之巨的血人。
流下的鲜血,已经在他脚下形成了一片深达数米的血湖,猩红而粘稠,倒映着他那破碎的身躯。
加仑的第二拳,落在了同一个地方,和第一拳的位置完全重合,精准而致命。
那片封锁住暴食魔王的扭曲空间牢笼,伴随着这一拳的轰落,几近实体化一般,令四翼强者都感到恐怖的漆黑裂痕,将这片空间和整个地狱世界完全分割开来,孤立出来,成为了一个独立的炼狱。
身处其中的暴食魔王,已经无法用一个惨字形容了,它的身体被无形的力量绞碎,每一次再生都伴随着剧烈的痛苦。
怕是就连贝利尔这样的智者,都无法算出它一秒要死多少次,那份无尽的折磨,让它的存在本身都化作了哀嚎。
而且,原本在第一拳的时候,还不明显的现象,在第二拳落下以后,变得越发明显——在分割扭曲空间里的暴食魔王,每一次复活,它的身体都要比原来小上一圈,每一次重生都伴随着力量的流逝,最终走向衰竭。
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加仑呢?
他那庞大威武的,高达千米的巨神之躯,已经消失不见,如同海市蜃楼般化为虚无。
只剩下在血湖上随波飘荡着的,一具干瘦老人的苍老躯干,那躯干如同枯朽的木头,轻飘飘的,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散。
血肉模糊的身躯,再也看不到一丝肌肉的影子,完全就是皮包瘦骨的将死老人模样,原本精神抖擞,宛如钢刺的白须白发,此刻已经脱落了一大半,被鲜血染红,同样染满鲜血的面庞上,可以看到无数纵横交错的深深皱纹,就像一张干枯坏死的老树皮,每一道纹路都刻画着千年的痛苦与磨难。
但是,就是这样一个恢复了千龄苍老,并且伤势一塌糊涂的老人,依然不肯合上双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倔强地撑开眼皮,注视着天空。
那双浑浊的眼眸中,闪烁着不屈的光芒。
看着风吹过,看着云变形,看着那片被分割的扭曲空间,看着里面体型不断缩小的暴食魔王,那份坚韧与执着,超越了生命的极限。
一滴晶莹的泪水,缓缓从无神的眼角划落下来,又迅速被鲜血吞没,分不清是泪还是血,却同样苦涩。
啊啊,看到了吗?
艾吉娜,我已经倾尽全力了。
艾吉娜,我已经帮你报仇了。
这样的我,下去找你,应该会被原谅和接纳吧?
泪水渗透了加仑的双目,他的眼睛变得浑浊,迷糊,景色渐渐黑暗,生命的气息正在迅速流逝。
然而,回答他,回应即将腐朽的他的是,一座再次轰然立于眼前的数百米高的山丘黑影,那暴食魔王竟然又一次重聚,虽然体型比之前缩小了不少,但依旧庞大。
无数张圆齿巨嘴似长蛇一般从它的身体伸展出来,张牙舞爪,四处飞窜,似在宣泄胜利的喜悦,发出令人作呕的嘶鸣。
随即,那悦耳如铃的小女孩清脆笑声,在已经快要失去听觉的加仑耳中,若隐若现,带着一种邪恶的嘲讽,如同一根根钢针,刺入他那早已千疮百孔的灵魂。
“做得不错,玩具,竟然真的被你找到了毁灭我的小宠物的办法,然而,终究还是差了几分力道,我的计算是不会出错的,说了你做不到,为什么就是不愿意相信呢?
贝利尔的声音清晰地传来,带着胜利者的戏谑与玩弄,那双纯真的眼眸里,充满了对加仑痛苦的享受。
啊,是吗?
终究……还是失败了吗?
试图做一个攥拳的动作,然而失败了,他那残破的手臂再也无法抬起。
加仑双目无神的注视着头顶上的黑影,那份绝望吞噬了他最后一丝希望。
嘴角微不可察地咧了咧,带着一丝自嘲的苦笑,大口大口地吐出鲜血,那鲜血从他破损的肺部涌出,带着一股腥甜。
他已经无法说话,只能费力地转动眼球,将模糊的余光投向那道娇小身影,用眼神发出乞求,那眼神里充满了最后的绝望与不甘。
贝……贝利尔大人……最后的最后……
“啊啊,我明白了,就满足你的最后愿望吧。
贝利尔的声音温柔而残酷,带着一丝伪善的悲悯。
清脆的响指落下,画风一变,周围的世界瞬间扭曲,加仑身下的血湖消失了,变成了一片茂密草地,嫩绿的草尖轻柔地抚摸着他的肌肤,带着一种虚假的温暖。
他身上那骇人的鲜血和伤口,也都消失不见,苍老的身躯,重新变得年轻富有活力,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
草原的舒爽清风,徐徐从躺在草地的加仑身上,温柔拂过,带着一股甜美的错觉。
万里碧空,似一幅画卷般舒展在他的视野当中,蓝得令人心醉。
忽然,碧空下方多了一道丽影,她身姿曼妙,长发如瀑,温柔地坐在他身旁。
那面庞,是他魂牵梦萦的艾吉娜。
“加仑,你又在偷懒了。
熟悉的,令他喜极而涕的声音,自那道影子,自他头顶上方响起,那声音如同天籁,却又带着致命的诱惑。
那笼罩在阳光的阴影下,却比头顶的太阳还要绚丽多彩的笑颜,以及那比鼻尖传来的青草芬芳,要远胜千百倍的迷人熏香,瞬间将加仑的心神完全占据。
“快起来,回家吃饭了,妈妈做了你喜欢吃的菜。
“艾吉娜……”
加仑颤了颤嘴唇,那干裂的唇瓣吐出这个名字,发现竟然能发出声音,他颤抖地抬起手掌,朝那道人影,那张在他眼中无比美丽高洁的面庞伸上去,指尖微微颤抖,渴望触碰。
“对不起,我……”
他露出干涩,痛苦,羞愧不堪的表情,那表情扭曲着他的脸庞,泪水再次涌上眼眶。
加仑颤抖着声线说道,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自责。
“我……已经累了,很累了……”
他想要抓住那份虚假的幸福,却又感到无比的疲惫。
“加仑,你在说什么傻话,修炼把脑袋给修坏了吗?
少女的声音带着一丝嗔怪,一丝担忧。
加仑不为所动,他的手一点一点向着梦寐以求的少女容颜靠近,那份执念驱使着他,即使知道是陷阱,也甘之如饴。
“你,能原谅我吗?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卑微的乞求。
“当然了。
少女露出他熟悉的,温柔明快的笑容,那笑容纯洁无瑕,却又带着一丝诡异的虚假。
就在加仑的手心快要抚摸上这张灿烂笑脸的时候,忽地,美丽的面庞忽然扭曲,变得狰狞怨恨,形同恶鬼,那双眼眸里燃烧着仇恨的火焰,狠狠地注视着加仑,露出讥笑。
“当然是……不会原谅了!
怨毒的话语刚落音,带着刺耳的嘶吼,身下猛地一塌,两人齐齐坠落,黑暗瞬间将他们吞噬。
加仑呆滞的,木然的,浑浊的眼睛余光看到了,在他们掉落的下方,是一张长满锯齿的森然巨嘴,那嘴巴一张一合,流淌着恶心的粘液,正在等待着食物落下,等待着将他们吞噬。
“艾吉娜……艾吉娜……”
他喃喃着,伸手想要抓住和他一起坠落的少女,那份不舍与恐惧交织在一起。
头一偏,却看到少女的身影,以比他快一倍的速度,迅速落入了那绞肉盘一样的锯齿当中,发出惨叫,那惨叫声撕心裂肺,却又转瞬即逝,化为肉沫,彻底消失。
“啊……啊啊……啊啊……不!
现实中,暴食魔王一张森然恐怖,齿与齿之间流淌着恶心粘液的巨嘴,悬在面露狰狞,宛如痴狂一样发出垂死怒吼的加仑头顶上方,它那血盆大口张开到极致,露出内里湿滑的肉壁和密布的利齿,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
它停顿数秒,似在小心瞄准,那短暂的停顿充满了捕食者的耐心,而后忽地犹如毒蛇出洞,闪电般落下,就要将它的战利品一口吞吃,彻底咀嚼粉碎。
就在这时,一把燃烧着漆黑火焰的大剑,自虚空出现,带着一股撕裂一切的狂暴力量。
那大剑带着干脆利落的呼啸,精准地斩在暴食魔王那悬在半空的巨嘴上,瞬间将其从中间干脆利落地斩断,腥臭的血浆和粘液喷溅而出,染黑了地面。
一把燃烧着漆黑火焰的漆黑大剑,自虚空忽然出现,带着呲呲的破空声,宛如一把被投掷出去的回旋镖,高速旋转着将暴食魔王那宛如长蛇一般的巨嘴割断,那份锋利与决绝,令人心颤。
迷雾之中,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轻盈十足,好似只是一只小动物路过,但每踏出一步,却像是踩在心脏上面,让人呼吸困难,被一股难以名状的威压压迫着,那股威压冰冷而强大。
随即,迷雾里伸出一条白皙纤细的手臂,那手臂如同羊脂白玉般光洁,却充满了力量。
它将回旋回来的巨剑,稳稳接住,向前再迈出一步,脚步声和巨剑的主人,终于走出了迷雾。
她身着一身漆黑的连袖披风,那披风在无形的力量下猎猎作响,在某人眼中只是可爱的笨笨的酷酷的打扮,此时此刻,却散发出凛冽的杀气,那股杀气如同寒冰般冻结了空气,让周围变得干燥,躁动。
加仑体内的鲜血,乃至灵魂都在蒸发,连注视着忽然到来的黑披风少女的贝利尔,也下意识舔了舔失去水泽的嘴唇,那份警惕与忌惮,清晰可见。
原本乌黑发亮的眼眸,此刻却燃烧着青色火焰,那火焰跳跃着,将她的瞳孔也渲染成了妖异的青色。
只是被带着火焰的眼神一扫而过,灵魂便像是遇到了克星,在青色中化为灰烬,那是来自更高层次的威压。
寻常的魔王,甚至连她这一眼都抵挡不住,直接在威压下崩溃。
贝安沙……不,是阿兹莫丹,体态纤细的少女,接住了比她还要高的漆黑巨剑,那剑身在她手中仿佛轻若无物。
身上的连袖披风迎风吹起,如同一面黑色的旗帜,微微低头,黑色摇摆的刘海,和眼眸之中青色的火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别致的,艳丽的……杀戮气势!
那份冷酷与强大,令人胆寒。
“小阿,原来是你啊。
贝利尔先开了口,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若无其事地将小手举高,大幅度摆动着,十分热情地和自己的妹妹打招呼,那份亲昵中却透着一丝虚伪。
扛着剑,低头往前走的阿兹莫丹,径直从热情招手的贝利尔身边经过,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像是闹别扭的小女孩,对自己的姐姐理也不理,那份冷漠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傲慢。
贝利尔对此早有预料,笑眯眯地看着阿兹莫丹走向倒在血泊之中的加仑,露出无辜的表情。
“小阿,你可不能怪我哦,是他一心求死,我只是满足他的愿望而已,况且弱肉强食,不是我们地狱的不二守则吗?
技不如人,被我的小宠物打败了,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对吧,总不能他来找我的麻烦,我不能还手对吧。
贝利尔殷勤地跟在后面,如同一个尽力安慰讨好受委屈的妹妹的好姐姐,那声音里充满了狡黠。
阿兹莫丹踩在血湖之上,那血水没过她的脚踝,她却丝毫不在意。
她来到在血泊之中静静飘荡的,像一根干朽木枝,面露扭曲,已经不成人样的加仑面前。
她将漆黑大剑背在背上,弯下腰,那纤细的腰肢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她伸出双手,那双手白皙而修长,却带着一股冰冷的威严,浸入血泊之中,将加仑抱了起来。
轻,太轻了,现在的加仑,身体已经完全残破不堪,如同被掏空的木头,和一根被蛀空的干木材没什么区别,那份轻盈,是对他彻底毁灭的最好证明。
背后,继续传来贝利尔无辜的声音:“他使用了禁招,身上的伤全都是禁招反噬所致,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哦。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一丝挑衅。
贝利尔轻敲侧额,吐着粉舌,卖了个萌:“他用的禁招,是我教的,诶嘿。
那份天真烂漫的姿态,与她话语中的残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抱着败絮一样空洞的加仑,阿兹莫丹的双手微微颤抖着,那份颤抖并非来自恐惧,而是源于内心深处涌动的愤怒与痛惜。
她的头低的更低,自瞳孔燃烧起来的青色火焰,更加摇曳猛烈,仿佛要将一切都焚烧殆尽。
“小阿,我劝你还是放弃吧,这样的伤势,用了这种禁招,还被他开发到了极致,反噬力度更大,就算是我也没办法救他了。
仿佛没有看到阿兹莫丹的剧烈反应,贝利尔继续用着若无其事的无辜语气,刺激着自己的妹妹,享受着她情绪的波动。
“不要!
绝对不要!
阿兹莫丹狠狠回过头,抬起双眼,那双青色的火焰剧烈摇摆,四溅出晶莹的光点,如同愤怒的星辰。
她冲着贝利尔大声喊道,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倔强,以及对命运的抗争。
“小阿……”
看着满脸倔强的妹妹,贝利尔轻微叹气,那叹息里带着一丝无奈,一丝纵容。
“我这也是为了你好啊,潜伏到敌人内部的游戏,可别越玩越投入哦。
“要你管,笨蛋贝利尔,燃烧你的梦!
社保能抢救!
宣泄着内心的委屈和愤怒,阿兹莫丹喊得更大声,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讲道理的任性,顺便最后一句是从师兄那学来的,什么意思不知道,好像是在骂人,却也带着她独有的狂野。
“嗯……呃……”
饶是贝利尔,听到从笨蛋魔王口中说出如此高深莫测的骂人话语,一时都有点懵逼,那份呆滞的表情,难得地让她看起来有几分纯真。
就在这时,暴食魔王动了。
身为十罪的化身,它绝不允许任何人抢夺它口中的食物,这不仅仅是性格因素,更涉及到深层次的原则问题,倘若任由别人虎口夺食,那么,哪怕同质化了十罪之力,它也终将会因为失格,而被十罪所抛弃,彻底消亡。
就算是它的主人贝利尔,也不能这么做。
然而,那道娇小的身影身上,散发出令它感到畏惧的气息,那股气息充满了压制,每次一产生攻击的念头,它身上的十罪之力就忍不住剧烈动荡,好像在害怕,在颤抖,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是的,十罪之力,在害怕着那名少女。
因为如此,暴食魔王才迟迟没有动手,现在,它看到了,敢对它虎口夺食的家伙,和自己的主人产生了争执。
时机到了。
如果条件具备,或许能从暴食魔王身上看到它眼角闪过一道锐利光芒的模样。
就仿佛是智珠在握的慧者,看到了敌人的破绽,大喊一声“姨妈大”
,带着一份自以为是的狂妄。
胆敢从我【暴食】这里虎口夺食,还招惹主人,就算是神也救不了你了,我和主人联手,强,无敌!
于是乎,陷入类似狐假虎威角色的暴食魔王,终于鼓起勇气,壮起胆子,挥舞着数百条巨嘴长蛇,那长蛇带着腥臭的粘液,朝在它眼中如同蚂蚁般渺小的少女噬咬而去,带着吞噬一切的狂暴。
侧对着暴食魔王,阿兹莫丹连头也没转,只是脸色变了变。
从对待家人的委屈式愤怒,到对待敌人的冰冷,杀气,刚才还干燥无比的空气,瞬间冻结,每一寸空间都凝固成冰。
她瞳孔燃烧的青色火焰,瞬间一凝,变得更加炽烈,面无表情,从双手托着加仑当中抽出一只手臂,那手臂带着一股冷酷的决绝,将背后的漆黑大剑拔出,看也不看敌人,侧向一斩。
剑尖划过之处,出现一条工整完美的弧形黑线,那黑线带着一种绝对的切割力,如同空间被撕裂,这条黑线往外延伸,从暴食魔王的身上一划而过。
而后,它所有的动作,那数百条在半空狰狞舞动,朝着阿兹莫丹扑腾噬咬而去的巨嘴长蛇,再次停滞下来,是的,又TM停下来了,那份停滞中带着一丝滑稽与绝望。
倘若暴食魔王能说话,它绝对会恨恨这样骂上一句,你们这些高手真会玩。
它的身体,在漆黑细线的分割下,便仿佛是柔软的蛋糕,遇到激光剑的切割,瞬间,毫无悬念,毫无阻碍地被切成了两半,那份切割的流畅,如同手术刀般精准。
然而,它是不死的,加仑将它杀了千万次,它依然还活蹦乱跳地出现在这里,更别说只是被切成两半。
然而,它已经死了。
被切割成两半的身体,燃烧起了黑色的火焰,那火焰带着一种吞噬灵魂的邪恶。
等暴食魔王察觉到时,为时已晚,那份灼烧的痛楚已经侵入它的每一个细胞。
一种名为痛苦的东西,噬咬着它,那痛苦深入骨髓,撕裂灵魂。
哪怕在封闭扭曲的空间里,被加仑绞碎了千万次,依然没有发出任何一声痛苦哀嚎的暴食魔王,千年以来,第一次发出了它曾经以为不属于自己的。
惨叫声。
那惨叫声凄厉而绝望,响彻整个空间,带着无尽的恐惧。
它惊恐地发现,组成自己的十罪之力,暴食之力,在漆黑火焰的燃烧下,正在不断退怯,不断分解,就像是在火焰之中挣扎逃难的蚂蚁,那份分解的速度之快,让它无力反抗。
它的身体在崩溃,它,暴食魔王,在一股漆黑火焰的威胁下,正在被十罪之力抛弃,被它赖以为生的力量所背叛。
痛苦,恐惧,混杂在一起,终于产生了又一种全新的感情。
名为绝望的感情。
那绝望如同潮水般将其吞噬,让它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助。
暴食魔王终于意识到,自己为什么要害怕眼前这个渺小的如同蚂蚁一般的少女,她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息,为什么如此让自己忌惮。
她拥有着远胜自己的实力,更重要的是,她拥有着完克自己的能力。
那是一种能约束十罪之力的强大力量,别说刚刚完成同质化,只能利用很小一部分暴食之力的自己,哪怕是初代十罪,恐怕也无法抵抗这种力量的特质。
它那不甚灵光,宛如脑子里只剩下一滩烂泥的灵魂,此刻终于灵光了一次,忽然意识到了,为什么它的主人不同质化自身的十罪之力,明明是如此强大,如此令人迷醉的力量,却从未尝试。
对了,主人,主人,它一定有办法救自己。
从暴食魔王那燃烧着漆黑火焰的其中一半身体里,分离出一团只有十分之一大小的泥团,那泥团带着微弱的颤抖,微颤颤地向着贝利尔蠕动过去,发出哀求的嘶鸣。
没走出几步,这团身体也被漆黑火焰所吞噬,于是从里面又分出一团只有一半大小的泥团,继续向着贝利尔蠕动过去,那份执着与绝望,令人心酸。
如是一直分离,最后,暴食魔王终于来到了它的主人贝利尔面前,此时,它只剩下了一个拳头大小,在贝利尔脚下蠕动着,发出哀嚎惨叫,那声音微弱而痛苦,充满了无尽的哀求。
漆黑的火焰如同跗骨之疽,无论它分离多少次,都牢牢依附在它身上,将其蚕食殆尽。
只剩下拳头大小的暴食魔王,发出最后一声宛如苍蝇般嗡嗡的绝望痛苦惨叫,那声音里充满了不甘与怨恨。
从它身上伸展出一条只有牙签大小的巨嘴长蛇,向贝利尔伸去,那小小的长蛇带着无尽的哀嚎,求救,却显得如此渺小无力。
随即,声音愕然而止,那拳头大小的烂泥团彻底停止了蠕动。
横行霸道了千年的暴食魔王,在它的主人脚下,燃烧着,溶解着,最终杳无声息,变成了一坨类似热翔的物体,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最有望成为第九魔王的暴食魔王,就这样,以几近闹剧一样的下场,就此陨落,带着一份可悲的结局。
仿佛只是掸了掸肩膀上的落尘,阿兹莫丹收剑,那剑身在她手中发出清脆的嗡鸣。
双手重新托着加仑,她的动作轻柔而坚定,那份温柔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她轻咬嘴唇,那唇瓣上留下了淡淡的牙印,倔强地瞪向贝利尔,眼神里充满了挑战。
似在问,你也打算阻止我吗?
那份眼神中带着一丝警告,一丝威胁。
“哎呀哎呀。
由始至终,贝利尔从未低头看脚下一眼,哪怕它的小宠物发出最后最凄厉的绝望哀嚎,向她伸【手】求救的时候,她也只是微微侧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她的表情,稍微有些惆怅,在同一天的时间里,失去了放养千年的玩具,以及亲手培养了千年的宠物,这两份悲哀加在一起,哪怕是贝利尔,都露出了噙泪欲滴的模样,那份泪意中却带着一丝虚假。
一双蝴蝶翅膀有气无力地吧嗒垂下,宛如霜打茄子,显得有气无力。
但是很快,她振作起来了,再次露出天真灿烂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摸了摸阿兹莫丹的头,那动作带着一丝纵容,一丝宠溺,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控制欲。
“没办法,谁让你是我贝利尔的妹妹呢,去吧。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一丝宽容,却又充满了玩味。
紧咬着嘴唇的阿兹莫丹,终于松口,那份倔强中带着一丝妥协。
她点了点头,生怕贝利尔反悔似的,抱着加仑迅速离去,那身影如同疾风,迅速消失在迷雾中。
“小阿,最好交给那只小猫。
贝利尔在匆匆离去的阿兹莫丹背后,提醒一声,那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阿兹莫丹脚步顿了顿,微不可察地轻轻点点头,飞快离去,身影转瞬即逝。
迷雾边缘,双尾焦急地转来转去,它的尾巴不停地拍打着地面,显得心烦意乱。
它时不时懊恼地用手中的手杖,敲打自己的猫头,发出咚咚的声响。
我怎么就那么傻,管不住自己的双腿,非得偷偷跟上来呢?
我怎么就那么犯贱,明明加仑说了不要再跟上来了,还非得跑来送死。
乘着那几位大人还没发现自己,快点开溜吧,现在或许还来得及!
它心里这么想着,猫腿却依然在原地打转,那份纠结与恐惧,让它无法迈开脚步。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掠过,双尾吓了一大跳,它的毛发瞬间炸开,如同被电击一般。
等看清楚来人,它噗通一下跪倒在地,裆裤差点又湿了,那份恐惧与羞耻,让它彻底崩溃。
忘不了当年的黑历史,就是因为忽然看到眼前这位大人的影像,才导致它施展出那一招令它英名扫地,羞耻终生的天女散花。
零之……啊呸,是原罪魔王,阿兹莫丹大人啊!
面色冰冷阴沉的阿兹莫丹,注视着眼前的双尾,那眼神里充满了审视与冰冷,仿佛能将它看穿。
审视片刻,最终,一声不吭地将加仑放到双尾脚下,那份粗暴与冷漠,却又带着一丝命令的意味。
她咬咬牙,转身离开,那背影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喵喵喵?
?
正准备磕头求饶的双尾一个黑人问号,它愣住了,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目光落到伤势惨不忍睹的加仑身上,它的毛发再次炸开,又是吓了一大跳,那份惨状让它感到一阵恶寒。
它东张西望几眼,做贼一般,飞快背起加仑,那干瘦的身躯压得它差点喘不过气。
它抡起猫腿,一路狂奔离去,恨不得能返祖化,将一双前爪也用来逃命,那份狼狈与恐惧,让它恨不得能瞬间消失。
迷雾中,贝利尔的目光落到远处,仿佛将这一幕全看在了眼里,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纯洁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深不可测的玩味。
她忽然回过头,看向迷雾中出现的高大身影。
“阿兹莫丹那笨蛋来过?
刚刚现身的安达利尔,立刻就皱起了眉头,那眉头紧锁,带着一丝不悦,她四处张望,似乎在寻找着阿兹莫丹的踪迹。
“小阿呀,她来过哦,不过已经走了。
贝利尔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
“跑的到挺快,别让我抓到,否则非得狠狠教训她一顿,瞧她最近都做了什么好事。
安姐双手抱胸,目光睥睨,女王的霸气尽展无遗,那份威严令人不敢直视。
“小安儿,告诉你一个坏消息。
贝利尔这么说着,却是笑嘻嘻地扑打着蝴蝶翅膀,那翅膀轻盈地扇动着,她缓缓飞起,那份姿态充满了玩味。
“计划中,未来的第五名小伙伴,已经不存在了。
她的目光,终于落到脚边下一坨类似热翔……不,现在是冷翔的物体上,那份嫌弃与玩味,不言而喻。
“阿兹莫丹干的好事?
目光一扫,安达利尔立刻就知道是谁的手笔了,那份了然中带着一丝不悦。
“没错没错,下次见了小阿,你可要把这笔账也算上去,狠狠训斥她一顿。
贝利尔像是打小报告的班长,小鸡啄米般点着头,扑打蝴蝶翅膀,自然而然地坐在了高大威猛的安姐肩膀上,那份亲昵中带着一丝依恋。
“哼,阿兹莫丹那家伙,总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安达利尔冷哼一声,那声音里充满了不屑。
“没错,就要这么训斥小阿……等等,小安儿,你在说什么?
贝利尔的声音里充满了疑惑。
“这种愚昧丑陋的家伙,我从来没承认过它是我们的伙伴,现在不会,将来更不会,不是我说你,贝利尔姐姐,你的品味有待提高,不是什么货色都有资格加入我们。
安达利尔面露不屑之色,一脚将那坨冷翔踹飞,那动作带着一丝厌恶,一丝决绝。
“与其在以后破坏我们四魔王的形象,倒不如现在将它解决了,贝利尔姐姐,我们四个就够了,凭借我们四个的实力,连那三个家伙,以及那群鸟人的首领,都奈何不了我们,没有增加新伙伴的必要,这个世界上,只有四魔王,而不是五魔王!
看着平时冷漠寡言的安达利尔,忽然话多起来,贝利尔露出饶有兴趣之色。
“可是,我记得你不久之前才说过,夸过我的小宠物,说它是一个不错的打手。
“有说过吗?
没有,我记不清了。
安达利尔头一撇,坚决不承认,那份抵赖中带着一丝傲娇。
“还有,联盟的第一强者,被小阿给救走了。
“什么联盟第一强者,我一只手就能捏死,别说逃了一个,就算逃掉十个也不足为惧。
安达利尔的语气里充满了蔑视。
“我觉得小安儿你一只手可捏不死……呃,算了。
贝利尔似乎终于从失去了玩具和宠物的伤心中,完全走出来,露出揶揄笑容,那笑容里充满了玩味。
“小安儿,你平时老喜欢骂小阿,果然其实对小阿很温柔啊,呜~~~就连我都想做一做你的妹妹了,干脆我叫你一天安姐姐好么?
贝利尔的声音带着一丝撒娇,一丝诱惑,那份亲昵中带着一丝试探。
“贝利尔姐姐,别闹了。
安达利尔脸色一冷,那份冰冷中带着一丝无奈。
她将贝利尔从肩膀上小猫似的拎起,甩开,作势要走,那份干脆中带着一丝不耐烦。
“我错了,小安儿,我不作弄你了,就让我们来聊点正经事吧。
见贝利尔表情诚恳,安达利尔终于停下脚步,但依然没有转身回头,一副随时要离开的冷漠姿态。
“难得准备了两场好戏,小安儿,你还没有告诉我另外一场好戏的结局哦,还是说没看完就跑过来了?
贝利尔眨了眨狡黠的眼眸,笑道。
“已经结束了。
安达利尔淡淡说道,语气中隐藏着失望,仿佛感兴趣的玩具被抢走了。
“看小安儿你的表情……咦,不会吧,难道我的那些小可爱们,赢了?
就连这种级别的问题都应付不了?
贝利尔的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置信,以及一丝幸灾乐祸。
“不,是那些小虫子赢了。
听到贝利尔竟然称那些凝聚了万年怨恨与诅咒的怨魂为小可爱,还有,花费千年时间培养出的暴食魔王也是那副恶心丑陋模样,饶是以骸骨为王座,兴趣已经十分猎奇的安达利尔,眉头都不禁跳了跳,有种输给对方的感觉。
“我就说嘛,不然准备好的下一份大礼,岂不是没了用武之地?
贝利尔轻拍胸口,松了一口气,那份庆幸中带着一丝玩味。
“不过,已经结束了。
头也不回的留下这么一句,也不管贝利尔能不能理解,安达利尔便迈出大步,消失在迷雾之中,那身影迅速隐没,只留下一股淡淡的威压。
“赢了,结束了么?
原来如此,这下子……事情或许会变得更加有趣了。
望着安达利尔消失的地方,贝利尔喃喃自语一句,眼眸含笑,似乎一点也不惊讶,包括这样的意外,一切都在它的预料之中……那份笑容中,充满了对未来新游戏的期待与兴奋,仿佛一切都只是她掌中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