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凌晨的寒气最重时,大门才“吱呀”
一声被推开。
我猛地站起身,只见莎尔娜姐姐就站在门口,身形摇摇欲坠。
她身上那股凛冽的战意和女王气势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疲惫。
一股混合着汗水、血腥和她身体独有香气的复杂味道扑面而来,像一头捕猎归来、终于卸下所有防备的母豹。
她看到我,似乎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整个人软绵绵地就朝我怀里倒了过来。
他的实力也算是数一数二了。
再往后,就是不到十位数的世界高级强者了,其他选手,要么莎尔娜姐姐看不上眼,要么只剩下两位世界巅峰级别的前辈,就算傲如莎尔娜姐姐也不会轻易向这样的对手发出挑战。
一路来到绿林酒吧,在碧丝的害羞招待下解决了早餐问题,又坐了一会,继续听听消息都被传成什么样子了,就在我想要离开的时候,酒吧木门被大力推开,在叮叮咚咚的清脆响声下,老酒鬼走了进来。
我愣愣的看着她,张大嘴巴。
“哈,怎么,臭小子连你的老师都不认得了?
”
将手中拎着的酒壶甩给侍者,吩咐打满,又叫了两坛上等的麦芽酒,一份血肠加烤面包,这家伙才贼兮兮的在对面坐下,冲我得意的扬扬眉。
“事先说明。
我面无表情的说道:“我可不会请客。
“哈?
老酒鬼一听,顿时不高兴了,感觉有点被欺师灭祖,于是愤然一拍桌子。
“你这说的什么话,我还用得着你请?
我已经不以前那个我了,睁大你那双看低人的狗眼瞧一瞧,钱!
宝石!
本卡夏大人有的是!
宛如暴发户一般,将一个足以装得下篮球的钱袋子甩到桌上,发出脆响,从半撑开的袋口中能清晰看到黄金和宝石的光芒。
“哦,真是恭喜了。
我依然面无表情,丝毫没有放松警惕。
“没点诚意的样子,让人看了真是火大。
“我记得有一次。
不紧不慢的啜了一口果汁,食指笃笃敲着泛黄的桌台,我冷笑连连:“我,你,穆矮冬瓜,法拉老头四个,坐在一起,结果你们那一张张不愿意掏口袋的丑陋嘴脸,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这怎么能算呢,这不是钱的问题,是面子的问题。
左一口血肠右一口面包,然后低下头牛饮海碗里的美酒,将整张嘴巴塞得鼓成仓鼠一样,老酒鬼还不忘辩驳,结果就是各种不明沫子喷过来,吓我的连忙闪开。
“感情吃霸王餐还倍有面子了?
我瞪大双眼,不敢置信,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什么神秘的力量扭曲了她们的人生观和价值观。
“先不说这个。
瞎扯淡我肯定不是老酒鬼的对手,干脆转移了话题,正好她是当事人之一,没有人能比她更清楚昨晚的情况了。
“昨晚是怎么回事,动静闹的那么大,你看现在满城风雨的。
“是满村风雨。
老酒鬼喷了一口面包屑,让我直咧嘴,满村就满村吧,就你屁事多。
“所以说呢,现在该告诉我了吧,否则别怪我以教廷山管理者的身份,将某些引发骚动的家伙驱逐出去。
“嘿,当了个菜鸟魔王,你小子尾巴还翘起来了。
“可不是吗?
至少比你这个前罗格士兵统领更有权有势。
我不甘示弱的反讥道。
“那丫头可是闹的比我还厉害,你可不能厚此薄彼。
“我就徇私怎么了,我就不罚莎尔娜姐姐,你见过哪个魔王讲道理的?
老酒鬼被我呛的直捶胸口,好不容易咽下去,连忙捧起整坛酒大口大口喝下,足足去掉了四分之一才缓过来。
“好好好,你这臭小子,翅膀硬了,爱怎么着就怎么着,行了吧。
“知道的话就快点说。
“我不知道啊。
老酒鬼无辜的眨着眼。
“你不知道谁知道?
“我们两个又不是走一块的,总不能把人叫出来二打一对吧。
“所以离开之后你们就各奔其道了?
“对呀,她去找她的,我去找我的,别搞的我和那臭丫头关系很熟,形影不离似的。
这次轮到我被气呛了:“好吧,那就说说你自己。
“我?
我没什么好说的,找了两个对手干了一架,就回去休息了,哦,那丫头好像比我莽一点,一晚上找了三个,唉,人老了不中用了,想当年……”
“你没当年好不好。
我翻了翻白眼,区区一介女武神哪来的当年。
“你找的对手都是谁?
“让我想想看,一个是圣骑士,听说本来是世界中级赛组的第一,后来被那位精灵女王给揍的破产了。
揍的破产……呃,这种说法还真是形象生动,趣味纷呈,当时那圣骑士大叔的脸,的确是比股市屏幕上的大片大片惨绿数字和抛物线还要绿。
“别人武器都没了,你乘机去欺负不大好吧。
我差点笑出声,好歹忍住,做出悲天悯人状。
“修好了呀。
“啊,已经修好了?
“对的,穆矮冬瓜不是在你这儿落脚了吗?
他也就这点下九流的手艺可以稍微入眼了。
“我差点忘了。
我恍然一拍大腿,刚才还提着穆矮冬瓜呢,却是已经完全忘了这货为什么会出现在魔王村,经老酒鬼一提醒才想起来,原来他已经是魔王村的御用铁匠了。
至于恰西的铁匠铺,依然是处于半营业状态,还在专心打造着三百把魔王军的小飞刀,在别的冒险者看来她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比穆矮冬瓜还不靠谱,渐渐地大家也就都去穆矮冬瓜的铁匠铺了,想起这个我心里有点愧疚,好像是自己连累了恰西的铁匠名声?
“修复了就好,我得去告诉阿尔托莉雅,省得她心里惦记着。
“哟,还真是念念不忘你的小妻子呀。
三两下解决了早餐,老酒鬼一脸悠闲的抱着酒坛,肆意敞开肚皮。
“然后呢,结果怎么样?
“这还用问吗?
我堂堂卡夏大人,还解决不了一个世界中级的……呃……的晚辈?
“胜负姑且不说,别人可未必是你的晚辈。
我冷笑道,莎尔娜姐姐的前身,酒红色恶魔已经是近百年前的事了,而身为世界之力中级强者,少说也有个一百多岁,谁是谁的晚辈可不一定。
“学无止境,达者为先。
老酒鬼大言不惭。
“这么说来你也是我的晚辈了?
“你这臭小子想的到美,也就凭着奇奇怪怪的变身,有胆用本体和我大战一场?
我让你双手双脚。
“你对一个德鲁伊这么说,还要不要脸了?
我无语了,早就知道老酒鬼的脸皮厚,却没想到能无耻到这种程度,是不是哪天她对上法师,也可以说你有种别放魔法。
“脸皮是什么?
我一天能刮下三斤,你想要?
我便宜点卖给你。
我:“……”
“说来那圣骑士也是惨,被我虐了一场,接下来又被那臭丫头找上门虐。
“惨,真是太惨了。
我都快为那圣骑士掉泪了,先是被阿尔托莉雅斩断武器铠甲,好不容易修复好了,本来应该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结果还没捂热,又被老酒鬼和莎尔娜姐姐找上门。
年度最惨选手,非他莫属。
“卡夏大人我可没空陪你这臭小子在这闲聊,等吃饱喝足以后,还得继续去挑战呢,可不能让那臭丫头比下去了,嗯嗯,这里那么多强者,真是太有趣了。
两坛酒飞快喝光,抹抹嘴,顺手把装满的酒壶给拎上,老酒鬼拍着桌子大嚷大叫。
“碧丝,碧丝,快过来,我要结账。
我惊了,竟然主动要求结账,这货难道真的要改头换面,下定决心重新做人了?
碧丝胆怯的小跑过来,面对气势逼人的老酒鬼,微微弯腰:“十……十分感谢卡夏大人您的惠顾,欢迎下次光临。
“拿好了。
老酒鬼从她的钱袋子里掏出几块宝石,暴发户式的往碧丝小手中一塞,用“穷鬼看什么看,没见过有钱人呀”
的目光,蔑视了我一眼之后,大步离去。
看着老酒鬼的身影,碧丝目露困扰,显得有些为难,是觉得给太多了吗?
不对呀,我们家的碧丝又不是没见过大世面的人,在教廷山这种地方,区区几块宝石而已。
我察觉到了端倪:“碧丝,你怎么了?
“不,没什么。
碧丝把小手缩到背后,连连摇头,这单纯的小侍女,真是太好看懂了。
“把你的手伸出来让我看看。
“真的没什么。
碧丝低下头,楚楚可怜。
我干脆就把碧丝拉过来,将她藏在身后的小手逮住,张开手心一看,哪里有什么宝石,只有一张字条,咬牙切齿的展开一看,果然,上面写着:“今天的帐和之前欠下的,一并由我那不肖学生代付,不谢。
竟然还不止今天的,我惊呆了,老酒鬼还是那个老酒鬼,熟悉的感觉,熟悉的套路,让我恨的火冒三丈之余又有点小安心。
万一这货真换成了暴发户属性,以后罗格三大吝啬可就要少一人了,我可不想当老二……
“可恶,那老酒鬼又做这种过分的事情了,而且还是特地瞄准碧丝你,一定是欺负你性格太温柔,就算这么做也不敢说出来,这种家伙真是太卑鄙了。
“长……长老大人别生气,卡夏大人她……其实她……也经常帮我们。
见我气愤难耐,碧丝柔柔的劝慰道。
“哈,那种家伙?
“是……是的,会把在酒吧里闹得太过分的人赶出去。
“她只是被吵到了才这么做的吧,不是为了帮你们吧,那老酒鬼的性格我最清楚,绝对不是什么乐意助人的家伙,碧丝,你刚才就应该揭穿她,把她留下来。
碧丝死死低下头,任由整齐笔直的刘海遮住眼睛和半张脸,这种事对于性格怯弱的她来说难度太高了。
看到她这副柔弱的模样,我心里一软:“就算不揭穿,你刚才也应该主动把纸条交给我才对,难道说你想自己垫付?
虽然绿林酒吧是菲妮三人组开的,但是据我所知,酒吧赚来的钱大多都会交给老板娘,让她可以收留更多可怜的孤儿,所以酒吧每一笔账都有记录,不是哪个人大笔一挥就可以免掉,所以说,如果刚才我没有察觉到端倪,那么这笔账就得碧丝自己咽下了。
“没……没关系的,卡夏大人为联盟做了那么多,我……我还是有不少私房钱的。
在我的寻根究底下,碧丝隐瞒不住,只好老实交代。
“笨蛋,这和你有多少私房钱一丁点关系都没有。
我又气又好笑,没忍住轻轻在碧丝额头上弹了一下,叹息道。
老酒鬼真是太狡猾了,她选择让碧丝过来付账,不仅仅是因为碧丝性格柔弱,不会揭穿她的无耻行为,而且还看准了我心软的一面,没发现还好,要是发现了,一定不会让碧丝吃下这笔账,真是贼到了家。
碧丝一言不发的捂住额头,下巴微微抬起,隔着细密乌黑的刘海,那双水汪汪的眼眸若隐若现,羞怯的目光如果会说话一般,时不时向这边瞄来。
呃……我这才发现刚才的弹额举动好像有点太亲密了,连忙干咳几声。
“总之碧丝你以后不能再纵容那老酒鬼了,不说她有没有为联盟做事,就算她是联盟大长老,救世主,也不能成为赖账的理由,知道吗?
循循善诱着碧丝,我一边忍痛掏出口袋,将老酒鬼连同之前欠下的帐一起付清了。
啊啊啊,好像好久没出去历练过了,钱包一直在干瘪,等比武大会过后,若无其他重要事情,也该是时候去赚点外快了。
碧丝还不肯收钱,我是硬塞到她手上的,想了想,我觉得以碧丝这样的性格,在老酒鬼面前无论如何都会吃亏,于是大喊着把菲妮叫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