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娅不愧是一个大族的继承人,智慧和洞察力惊人,仅仅是摸到了一丝霍克临死前留下的、用鲜血在泥土里划出的那个“歌”
字端倪,就将堕落联盟的整个恶毒计划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她的声音因为急切而变得尖锐,那张总是带着温婉笑容的俏脸此刻血色尽褪,一片煞白。
“琳娅大人莫慌,阿卡拉大长老知道这次堕落联盟来势凶猛,所以维拉丝大人身后,也有暗中护卫保护,实力不下于我,一定能够安然无恙。
”
克劳蒂亚看着一脸焦急的琳娅和莱娜,连忙出声安慰。
但她自己紧握长弓的手指关节都已发白,显示出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她口中说着安慰的话,心里却如明镜一般清楚,一个伪领域级的刺客,如果铁了心要用自己的命去换一个几乎没有战斗力的目标,那成功的可能性太大了。
“那可不一定,”
卡洛斯在一旁沉声摇头,他深邃的眼眸里倒映着篝火,却比周围的夜色还要冰冷,“堕落联盟这次的来人里面,有四大干部之一,实力在伪领域高级以上。
就算那名暗卫实力还要更高一点,但也不一定护得住维拉丝。
毕竟,维拉丝的实力太弱了,面对伪领域级高手的暗杀,几乎毫无抵抗之力。
只要对方稍懂暗杀之道,维拉丝就有大危机了。
卡洛斯的话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众人心中刚刚升起的一丝侥幸。
他是堕落联盟曾经的三巨头,他的判断,无人会质疑。
只要稍微想一想,就连普通人也能知道这个道理。
如果把维拉丝当做一头毫无还手之力的小羊羔,身边有一头狮子守护着,那么,对方来的是即使只是一头狼,只要抱着一命换命的决心,也能在狮子扑杀它之前,将羊羔的喉咙咬破。
而堕落联盟是否抱着必死决心前来?
这一点,已经无需猜测,地上那十几具尚有余温,死状各异的尸体,就是最冰冷、最确凿的答案。
“那可怎么了得!
这些不知死活的杂碎,竟然敢把主意打到维拉丝大嫂头上!
马拉格比和库克两个人,性子最急,一听这话,粗犷的脸上瞬间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白狼,你还在这里傻站着做什么?
快去救维拉丝大嫂!
要是让凡老大知道了,那可就不得了了!
两人见白狼还在那儿摆出一副玉树临风的酷样,不由气急败坏地吼道。
“你们两个白痴,给我安静点,稍安勿躁。
白狼回过头,冷冷地瞪了他们一眼,那眼神里的寒意让两个热血上头的莽汉都打了个哆嗦,“维拉丝需要你们去救吗?
对方可是伪领域高手,你们去了也是送死。
“那又怎么样?
不要告诉我们,你这家伙怕了,退缩了!
马拉格比和库克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自己的战友,无论如何,他们都不相信白狼是这样的人。
“你们呀……”
白狼几近脱力地无奈摇着头,这两个家伙,热血肠是好事,但是,难道就不会稍微动脑子想一想吗?
他指了指依旧沉稳的卡洛斯,“维拉丝不会有事的。
如果卡洛斯大哥不是有着这个自信的话,早就去了,还轮得到你们两个在这里咋咋呼呼?
“咦?
热血二人组傻眼了,看看白狼,又看看卡洛斯,好像明白了什么。
“没错,二位不用担心,阿卡拉大长老早有所料。
卡洛斯拍拍手上的尘土,站起来,脸上挤出一丝自信的笑容,但这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勉强。
如果不是有着十分把握的话,在知道那个“歌”
字所代表的含义以后,卡洛斯早就用他那无人能及的速度,赶过去保护维拉丝了。
他还会站在这里,就已经向众人传递了一道明确的信息:维拉丝那边,即使我不去救也没事。
“话虽然是这样说,我还是有点担心……琳娅姐姐,不如我们去看看吧。
莱娜紧紧攥着琳娅的手,那淡灰色轮廓的美丽眸子里,闪烁着丝丝的担忧。
在其他人看来,这双眼睛,虽然不同于一般人的眼睛那般光泽,但却自有一种幽深和神秘的气质,尤其是修习了预言术之后,更是多了一股飘渺和灵气。
这远远的一望,便让周围的人觉得,她的目光似乎已经穿越了无数距离,落到了维拉丝身上。
如果说维拉丝的眼睛,像黑宝石,纯净朴实;莎拉的眼睛,像红宝石,灼眼夺目;那么莱娜的眼,就如同夜晚和黄昏交织的那片星空,充满了浩瀚幽深。
“我也是,那便一起去吧。
琳娅点点头,虽然帐篷里面,还有一些事务没有处理好,但是这些东西,就算再多一百倍一万倍,也比不上维拉丝一根头发的安全。
“我想……不用了。
不知何时开始,一直愣愣的保持着注视远方姿势的卡洛斯,突然脱口说道。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吴师弟已经……这些人,真是……自寻死路啊。
他的话音刚落,莱娜急切的声音便响了起来:“琳娅姐姐,你怎么了?
因为牵着她手的琳娅,突然娇躯一颤,痛苦地捂住了心口,脸色比刚才还要苍白几分。
“不,没事……”
琳娅欲言又止地摇了摇头,她的目光死死锁定着远方,那双美丽的眼眸里充满了惊骇与心痛,仿佛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却又让她无比心疼的东西,“吴大哥他……”
她的话没能说完,因为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水,从远方黑暗的尽头席卷而来,瞬间笼罩了整个营地。
“库克,你有没有察觉到,从刚才开始,周围的空气就好像……有点不对劲的样子……”
马拉格比不断生硬地活动着四肢,感觉自己像是陷入了粘稠的胶水里,每动一下都无比艰难。
“你也有这种感觉吗?
库克的眉头紧紧皱起,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攥住,每一次跳动都沉重无比。
两人不约而同地望向白狼,这位笔直站着的狼人族帅哥,额头上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冷汗,汗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他也只是酷酷地点了点头,算是回答。
然后,三人听到一阵“咯嗒……咯嗒……”
的密集碰撞声。
回头一看,声音的来源竟然是克劳蒂亚。
这个一直给人尽职尽责、勇敢果断、英姿飒爽就是稍微缺一根筋的罗格弓箭手,此刻瞳孔剧烈颤动,嘴唇苍白如纸,那两条被皮甲包裹着的修长结实的大腿,竟然在不可抑制地剧烈抖动着。
而那一阵“咯嗒咯嗒”
的声音,正是来自于她双手所持的弓与箭,因为无法控制的颤抖而不断碰撞发出的哀鸣。
身为伪领域级强者的克劳蒂亚,竟然在全身颤抖,冷汗直流,就仿佛一只在巨龙面前瑟瑟发抖的羊羔,连挪动脚步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我没事,不用担心。
察觉到大家的关切目光,克劳蒂亚勉为其难地抖动着嘴唇,用一副一点儿也不像没事的样子,摇了摇头。
不仅仅是他们,不仅仅是这顶帐篷周围,整个罗格营地,甚至是营地之外广袤的罗格草原,都在这一刻被一股无法道明的、极致压抑的气息所弥漫。
实力越高的人,所感受到的就越是深刻。
像克劳蒂-亚这样的伪领域强者,在这股气息下,竟然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
而那些实力稍弱的冒险者和士兵,更是狼狈不堪。
许多人直接双腿一软,瘫倒在地,更有甚者,口吐白沫,当场昏死过去。
营地里此起彼伏地响起了惊恐的尖叫和哭喊,仿佛末日降临。
这股气息的源头……是纯粹到极致的……怒火!
是足以焚尽苍穹、煮沸冥河的滔天之怒!
“还是先别去了,在这里呆着吧。
卡洛斯苦笑一声,甚至乎有些强硬地将所有人都一一送回了帐篷里面,同时张开了自己的领域,形成一个无形的护罩,将整个帐篷笼罩在内,隔绝了那股足以让心志薄弱者瞬间疯狂的威压。
他自己则是站在帐门外面,面色凝重地瞭望远方,心里默默想到:
除了琳娅似乎有所感应以外,其余的人,似乎还感觉不出来。
现在的最可怕的,不是堕落联盟,而是被触及了逆鳞的……吴师弟啊。
……
在这一幕发生的前几刻。
夜幕下,刚刚给琳娅莱娜等人送去晚饭的维拉丝,正踏着轻快的小碎步走在回家的路上。
她娇俏的身影沐浴在柔和的星光之下,一些似乎是随意哼唱的悦耳小调,自她嘴里发出,和着草丛里夜虫的鸣叫,汇成一首宁静而美好的小夜曲。
她的一举一动,都与这片星空下的夜色完美地融为一体,远远看去,这幕景象就如同一副唯美的画卷。
突然,维拉丝停下脚步,发出一声轻咦。
随着她的歌声停下,四周的夜虫也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安静下来。
仅容一辆稻草车通过的小道上,前后空无一人,似乎整个星空下只剩下她独自存在,静谧和深幽得有点吓人。
虽然不像其他冒险者一样,经历过重重磨难和危险,但长久跟在我身边,维拉e丝还是下意识地产生了一丝悸动。
“是……错觉吗?
她轻轻歪着头,困惑地嘀咕了一句,然后回过身,看着远处一片灯火通明的地方。
那里应该是琳娅姐姐她们的帐篷位置吧,火光好像比刚才明亮了一些,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维拉丝目光落着的位置,正是她刚刚离开不久的地方。
那里的光亮,比她离去时要明亮上许多倍,似乎有上千支火把聚在了一块,因此才引起了她的注意。
有卡洛斯大人在的话,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她抿嘴一笑,那双如同夜色一般纯净的黑眸,幸福地闪烁起来——今天可是做了大人最喜欢吃的菜,不知道大人现在有没有回到家呢?
能回到家就好了,菜凉了味道可就要打折扣了。
她回过身,正打算加快脚步,快点回到那个有“他”
在的家。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刹那,一道无声无息的身影,如同一抹凝固的黑暗,从百米开外的小丛林里贴地窜出。
这道身影完全融入了夜色之中,就算是目力最好的冒险者,也无法在黑暗中捕捉到他的游动。
似慢实快,仅仅在一眨眼之间,这道黑影就鬼魅般逼近到了维拉丝身后不足三尺的地方。
一股冰冷而磅礴的气势陡然展开,如同毒蛇吐信,手中一道淬毒的匕首锋芒一闪而逝,直刺维拉丝的后心!
以伪领域高级的实力,刺杀一个四十多级的小法师,这绝对是一击必杀,十拿十稳,不会出现任何意外——只要能够命中的话。
“嗤啦——!
一声极其刺耳的尖锐摩擦声划破了夜的宁静。
那道闪电般迅猛致命的寒光,在刚刚接近维拉丝身后半米的地方,就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色的钻石墙壁。
锋利无比、灌注了刺客全部力量的匕首,在这道防御面前,就如同凡铁刮过金刚石,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声音,火星四溅,却是连一道白痕都没有留下来。
“哎呀呀,这枚戒指还真好用。
据说这种戒指,只有龙族才能制造出来,天使都不行。
吴那臭小子,究竟是从哪里弄来那么神奇的戒指?
一击失败,那道无声无息的黑影也完全暴露了身形。
在他骇然欲绝的目光中,明明前一个眨眼还在眼前的猎物,已经被一个懒洋洋、醉醺醺的身影所代替。
老酒鬼卡夏!
在黑影的虎视眈眈下,她正把玩着手上的一枚戒指,啧啧称奇。
这枚戒指,正是我从龙族公主埃默丝那里“借”
来的绝对防御戒指,一旦激发,可以制造五秒钟的无敌防御罩,世界之力级以下,休想破开。
维拉丝手上,就有这么一枚戒指,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此刻跑到了老酒鬼手上。
“维拉丝,这枚戒指借给我玩多几天行不?
仿佛当眼前的刺客不存在般,卡夏回过头,朝维拉丝露出献媚的眼神。
“只有这个绝对不行!
维拉丝心里紧张得很,但听到卡夏这么一问,立刻就连紧张也忘记了,想也不想地用气呼呼的眼神瞪了过去。
这可是……可是大人送给我的……我的结婚戒指!
是自己最重要的东西,只有这个,绝对不会借给别人!
如果不是卡夏之前巧言令色,说什么“等会引蛇出洞的时候会派上用场,你也不想吴的任务失败吧”
这样的话,维拉丝也绝不会将戒指借给她。
现在提出这种要求,就更不能答应了。
而且看眼前的情形,说什么引蛇出洞会派上用场,也是骗人的,只是想找个借口拿过去玩一玩罢了。
虽然秉性淳朴善良,但并不代表维拉丝笨。
到了这种时候还看不出卡夏心里打的是什么小算盘,她气呼呼地鼓着小嘴,心里暗下决心,下一次,一定要在卡夏的饭盒里面,添加上无色的海量辣椒。
“卡夏,是你!
似乎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那黑影的身形突然佝偻了许多,声音和背影都透着一种穷途末路的悲凉和绝望。
卡夏的实力,虽然至今为止堕落联盟还没调查清楚,但他们却知道,绝对不是她明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个领域初级的水准。
至少,至少也是领域高级!
如果维拉丝的护卫,是伪领域级别,那黑影或许还可以放手一搏,胜算不小。
但是面对深不可测的卡夏,他知道,就算自己施展燃烧生命的禁术,也掀不起一丝浪花。
“为什么……为什么!
只差一点,就只差一点!
我好恨,好恨啊!
仿佛在怨恨上天不公,黑影仰天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
“不!
我不会放弃的!
我要活下去,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随着一声竭斯底里的疯狂怒吼,黑影的身影突然一闪,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选择了撤退。
卡夏只是冷冷地看着对方的举动,既不说话,也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卡夏大人……这个人……总觉得好可怜……”
望着黑影消失的方向,维拉丝轻轻拉住卡夏的斗篷,似乎担心她追杀上去,喃喃说道。
“笨蛋,对方可是想杀了你呀。
面对维拉丝这种笨拙的善良,就连卡夏都忍不住伸出手,宠溺地在她头上摸了摸。
“不知道大人有没有事……”
维拉丝担忧地望向家的方向。
“放心吧,他没事,就在附近。
卡夏哈哈笑了一声,但笑容未落,脸色却骤然凝重起来。
那个臭小子,就在你身边呀。
只是,他疼你疼得要命,害怕出现,被你看到他现在那副……恐怖的样子罢了……
这样想着,卡夏忍不住伸出手,在空气中轻轻捏了捏。
这个动作,看似很傻。
但是,随着她捏着的手指并拢,空气中却似乎发出了一阵清脆的、如同晶体被捏碎的“咔嚓”
声。
如果维拉丝也将手伸出卡夏的庇护圈之外,捏一捏周围的空气,她一定会惊讶地发现,周围的空气因为某种无法理解的力量在酝酿,已经变成了半固体一般的存在,轻轻一抓,就会发出脆裂的声音。
这些如同晶体一般的空气,都是由无穷无尽、凝如实质的怒意,所凝固而成!
“这个还真是……老实人发火,就是可怕啊。
卡夏眼中所见,是和维拉丝截然不同的世界。
整个天地之间,都充斥着一股黑暗、毁灭、暴虐的怒意,它覆盖了整个营地,乃至整个罗格草原,无边无际。
就算是半只脚踏入世界之力的高手,也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
这只能说明一点——对方心里的怒意,是何等的无穷庞大,如同地狱的冥河一般,纵使将亿万的生命和尸体填进去,也无法堵塞这股滔天的怒火。
“堕落联盟那些家伙,这下可总算触碰到臭小子的逆鳞了。
“卡夏大人,你刚刚在说什么?
看卡夏一直在自言自语,维拉丝忍不住好奇问道。
“没有,对了对了,我们还是先回去吧,说不定回去以后,吴已经到家了。
卡夏连忙打了一个哈哈,说道。
“不,我不能回去!
岂料,维拉丝却十分坚定地摇了摇头,那温柔的眼眸中,透露出一股不可斩断的柔韧意志,“我要在这里等大人,哪儿都不去。
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我觉得,大人一定会回来这里找我。
卡夏愣愣地看着一脸倔强的维拉丝,这样的维拉丝,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这就是两人之间的羁绊吗?
还真有点……让人羡慕啊。
卡夏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扬起了酒壶。
但是她刚有动作,那精钢打造、刻有空间魔法的酒壶就“啪啦”
一声,在她手中凭空炸裂开来。
空间魔法在那股狂暴的怒意冲击之下直接崩溃,足有一个水缸量的美酒泼洒而出,在地上形成一片湿润的酒泥。
这笔账,一定要和那臭小子算清楚!
卡夏心疼地望着手中已成碎片的酒壶,顿时怒火中烧。
“卡夏大人,说了那么多,戒指请还给我吧。
维拉丝微微一笑,朝卡夏伸出纤细白嫩的小手。
那笑容中,包含着让卡夏也要让步的可怕气息,仿佛在说:如果不马上还回来的话,以后你就等着天天吃辣椒饭吧。
卡夏:“……”
“呼哧……呼哧……”
静谧的营地小路上,一道无声无息的黑影,如同鬼魅一样疯狂掠过,只留下一连串粗重的喘气声在身后回荡。
计划失败了。
作为堕落联盟四大干部之一,首领的情绪,从怒极攻心,到现在的冷静,也不过是片刻的时间而已。
阿卡拉果然技高一筹,看来,我们的计划和行动,早就在她的掌握之中。
他转身钻入丛林之中,在树影间飞速闪掠,脑海中掠过一道道念头。
正因为是敌人,才更了解阿卡拉的可怕之处。
冷静下来之后,他竟然对眼前的事态发展,有一种理所当然的感觉。
如果轻易得手的话,说不定反而会让他惊呆上半天。
新区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不过,想来是不可能成功,除非阿卡拉自己发疯,想除掉自己的接班人。
将这次行动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以后,首领心里只剩下一个疑问——为什么卡夏不追上来呢?
以卡夏的实力,要追上他简直轻而易举。
难道说是怕声东击西,不敢离开那个罗格歌姬身边?
不,不可能,如果卡夏要动手的话,他根本就逃不掉,连追都不需要。
领域和伪领域之间的差距,首领还是十分清楚的。
莫非,这也是阿卡拉的计策,故意放了自己,好顺藤摸瓜,将堕落联盟的许多基地挖出来,一并毁掉?
哼,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阿卡拉也太小看我们的决心了!
既然来了营地,我们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灰暗的眼中,闪过一道扭曲狰狞之色,首领暗中把拳一握。
而且,如果以为我们的计划只是这样,那就大错特错了!
阿卡拉,既然知道你可能已经将我们的行动掌握得一清二楚,难道,我就会坐以待毙,不会变通不成?
这样想着,首领的眼睛落到被黑暗所吞噬的远方营地上游,露出一丝狠毒的笑容。
我们绝对不会白死的,要让成千上万的人为我们陪葬!
要让这个所谓的神诞日,在绝望和哀嚎的漩涡之中度过!
不行,我得再去制造一些混乱,让更多的士兵,强者,都过来抓我,杀我。
最好是让阿卡拉焦头烂额,无暇注意到我们那最后一着暗手。
想到这里,首领停下脚步,打量了一眼四周。
因卡夏的出现并打乱了计划,一阵慌乱狂奔之下,此时,他已经来到了营地外面的鲜血荒地。
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火光,估摸算一下,这里离营地至少有十几公里的距离了。
要是还能活着回去的话,一定会被那些家伙嘲笑死吧。
明明已经抱着必死决心,却被一个卡夏吓得惊魂未定,竟然一口气跑出了营地十几公里之外。
不过这样也好,方便重新潜入营地,制造混乱。
首领回过头,正想奔回营地,突然,他的内心闪过一道强烈的悸动。
就像在三伏天,突然被一桶冰水从头顶浇下,全身上下,乃至每一根毫毛,都控制不住地哆嗦了一瞬。
直到他停下来,集中精神观察四周的情况时,他才察觉到,周围的气氛是何等的诡异。
那种感觉……有点不好形容。
就好像天地之间,到处都充斥着一股无名的、令人心悸的波动,但是唯独自己的周围,没有。
像被特地抽出来,不让他感觉到一样。
如果将这股让他心悸的波动,涂上一层灰色的话,那么视线所及,整个天地都是灰色的,唯独自己周围约十米内的空间,是一片纯粹的雪白,就好像一个雪白的……鸟笼。
这个无形的鸟笼,一直跟随着他移动而移动,不断地影响着他的危机感、第六感、潜意识……等等一切直觉。
走任何一个方向都是错误的,都会遭到毁灭性的打击,只有顺着这条路线一直走才是安全的。
在这股冥冥的气息牵引下,心思一门放在和阿卡拉斗智上的首领,就这么被自己的感觉,一步步引到了这片荒芜绝地。
“谁?
究竟是谁?
!
有胆就别藏头露尾!
给我出来!
一个刹那间,首领全身的毛孔炸开,寒毛根根倒竖,他对着周围一片死寂的黑暗,声嘶力竭地大吼起来。
能够做到这种程度的,究竟是谁?
卡夏?
不,她也绝对不可能!
她做不到这点,竟然能够如此精妙地影响自己的思维和直觉,这种强大到匪夷所си所思的精神力量,身为亚马逊的卡夏,怎么可能做到?
就算她达到世界之力,也绝对做不到!
强烈的危机感,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涌入首领的身体里面。
他猛地一声低吼,澎湃的伪领域高级力量,如同冲击波一般朝四面八方疯狂扩散出去,企图找到那个在暗中跟着他、影响他的家伙。
强大的伪领域扩散出去,到了十米开外的时候,突然发出一声“咔啦”
的清脆巨响,仿佛有什么坚不可摧的东西被强行撑破了一样。
肉眼无法看见的,首领周围的那个“雪白鸟笼”
,破碎开来。
充斥在天地之间的那股“灰色”
气息,在笼子破碎的一瞬间,铺天盖地地倒灌而入。
那种感觉,就如在万米深的海底,一个真空的气泡突然破碎,周围的海水立刻便带着能将万吨巨轮瞬间压成铁饼的恐怖水压,狂涌进来。
首领那足以傲视一方的伪领域高级力量,在这股气息面前,连一丝一毫的反抗之力都没有,就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被消融、击破。
那股充斥着天地的气息,在不到十分之一个眨眼的时间里,就将他彻底笼罩。
顿时,首领全身僵直,瞳孔骤然扩大到极限!
怒意!
杀意!
天地之间充斥的那股强烈到极致的气息,就是这两个字的化身!
实质性的怒意,实质性的杀意,就像亿万根烧红的毒针,在他每一寸灵魂、每一寸心灵之地,疯狂地穿刺、搅动。
即使是在堕落联盟这个可能是暗黑大陆上最庞大、最复杂的负面气息交杂之地,首领也从未感受过如此纯粹、如此强烈的怒意和杀意!
这简直就是从地狱最深处爬出的魔神身上才能散发出的气息!
同为伪领域高手的克劳蒂亚,隔着十几公里远的地方,就被这股气息的余波压得几乎无法动弹。
可想而知,此刻身处风暴中心的首领,所面对的是何等恐怖的压力。
他坚韧的铠甲瞬间布满了裂痕,铠甲下的皮肤,几乎在怒意和杀意渗透的一瞬间,就寸寸龟裂,暗红的血液如同蛛网般渗出。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箍住,只能发出微弱而痛苦的挣扎。
全身的气血疯狂翻腾,血管几欲爆裂。
整个脑袋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强大压迫充斥着,鼻孔、嘴巴、眼睛、耳朵,七窍之中都流下了潺潺的血液。
“轰”
的一声,他的身体就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大山狠狠砸中,双膝再也无法支撑,重重地跪了下去,将坚硬的地面砸出两个深坑。
全身的骨骼都在不堪重负地发出“咯吱咯吱”
的悲鸣。
仅仅在一刹那间,首领就变成了一个血人。
仅仅是……仅仅是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一股纯粹的怒意和杀意,就能让自己变成这副凄惨的模样,几乎要了我的命……对方究竟是……
在这种几乎是被一座山脉压在身上的强大压迫下,首领凭着非人的意志,还是缓缓地、艰难地转过身体,目光惊恐地落到对面。
那里原本是空无一人的荒野,只有枯草、寒风、血月。
此时,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突然多出了一头……布偶熊。
全身棕色的毛发,只有肚子和鼻头这两个地方,有一圈可笑的白色,毛茸茸的,状似十分可爱。
但是,首领的脑海里,却生不起一丝一毫“可爱”
的念头。
因为那股滔天的怒意和杀意,那股足以让天地变色、神魔战栗的恐怖气息,就是从这头一动不动站在他面前的布偶熊身上散发出来的。
那双本应是黑宝石镶嵌上去的眼珠深处,此刻凝聚着一股暴虐、纯粹、毁灭一切的混沌。
那眼神,让首领在一刹那间,几乎误以为站在自己面前的,是地狱大魔神巴尔,或是恐惧之王迪亚波罗。
“你……你……”
从首领不断潺潺流血的嘴唇里,颤抖地吐出几个音节。
他想抬起手指着对方,但是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无法做到。
那头布偶熊,就像一尊被亵渎了神殿的愤怒魔神,在魔神面前,一个小小的伪领域级高手,能够出声,就已经很不错了。
他终于回忆起来了。
这两天,他曾经数次,在大街上和这头布偶熊擦身而过。
那时候,他心里对这头布偶熊也曾起了疑心,生怕是阿卡拉的什么手段。
他让手下调查了一下,发现这头布偶熊,并非是第一次出现,而是早在半年多以前就曾经为营地人所熟知。
阿卡拉不可能在大半年前就预知了自己的计划,然后布下这颗棋子吧?
加上这头布偶熊,似乎天天就在营地里溜达,陪小孩子一起玩。
看到这里,首领也就彻底放松了警惕。
没想到,这头无论怎么看都人畜无害,让他这样警觉无比的刺客都放下戒心的布偶熊,竟然会站在这里,一改白天在大街上看到的笨拙样子,散发出如此毁天灭地的恐怖气息!
从一头温顺的史泰兽,突然摇身一变,变成了足以吞噬天地的滔天恶龙。
“我知道了……我知道你是谁了……哈哈……哈哈哈哈……阿卡拉……我果然……斗不过你……”
此时此刻,首领终于明白眼前这头布偶熊究竟是谁了。
整个营地,除了那个人以外,还能有谁,可以散发出如此可怕的气息?
除了那个连世界之力的怪物都可以击败,被堕落联盟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并且是他此次行动主要针对目标的德鲁伊——吴凡!
仰天凄厉地笑着,如痴如狂。
突然,首领身体猛地一抖,竟然凭借着对死亡的坦然和复仇的执念,硬生生抵抗住了那股恐怖的压迫,从跪姿中笔直地站了起来!
他的身体,他身上的血液,突然“轰”
的一声燃烧起来,瞬间变成了一个散发着不祥红光的恐怖火人。
生命燃烧!
如果能掌握完全狂暴就好了,说不定,连眼前这个强大到令人绝望的强者,都要吃点小亏。
这是首领的狂笑声中,心里最后掠过的一个遗憾念头。
“给我去死!
以毕生生命、仇恨和意志所凝聚出来的一声大喝,他手中的淬毒匕首,连续高速颤动,不知使用了什么秘法技巧,竟然在瞬间完成了三次聚气!
刺客的最高段武学艺术——凤凰攻击!
被强大的火焰气流包裹着的首领,就如同一直浴火涅槃的强大凤凰,手中的匕首划破长空,仿佛在低吟着一首有去无回的凤凰悲歌。
飞龙在天!
又是一个刺客的高级技能!
在燃烧了生命,抛弃了一切之后,首领的心灵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空明境界,无我无他,已经彻底摆脱了对方气势的压迫,将自己的力量,淋漓尽致地完全发挥了出来。
从施展凤凰攻击,三次聚气,到飞龙在天瞬移攻击,整个过程,被他压缩到了不到半秒的时间之内。
半秒之后,他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布偶熊的背后,手中的匕首,带着凤凰攻击所凝聚起来的、足以撕裂空间的强大混沌之力,疯狂涌入匕尖,呈现出一种扭曲的、吞噬一切光线的混沌黑色!
首领相信,哪怕是真正的领域级高手,硬挨了自己这赌上一切的一击,也绝对会受到重创!
总得……捞回一点本……
这个“本”
字,还在他的心头回荡,一道比他瞬移更快的巨大黑影,已经携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脸上。
返身——踢!
那顶斗篷的帽子,随着狂暴的劲风被彻底刮飞。
坚固的头盔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然后轰然碎裂。
脸部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完全向内凹陷。
眼眶被恐怖的力量挤压,一双惨白惨白的眼球,被硬生生地挤压出来,带着撕裂的视神经和血管,足足飞出半指高!
如果不是这个世界的规则保护,这一脚之下,首领的整个脑袋已经像西瓜一样爆裂开来。
饶是如此,这一脚之下,他也最多只剩下一丝若有若无的生命气息了。
这可是连卡洛斯和西雅图克他们,见了都会发自内心颤抖的地狱格斗熊返身踢!
随着一连串轰隆隆的巨响,一道燃烧着生命之火的黑影,在吃足了返身踢的全部威力以后,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高速倒飞了出去。
他不断翻滚倒退的身体,在坚硬的地面上留下了一条足足有数百米长、深达数尺的恐怖拖痕,沿途的土石都被他身体的高温所烧焦。
“咳……咳咳……”
气若游丝,如同死狗一般倒趴在拖痕尽头的首领,大口大口地咳着混合了内脏碎块的鲜血。
他用尽仅余的一丝力气,勉强眯开了一道眼缝,模模糊糊地看到那个棕色的、如同魔神般的影子,正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向自己走来。
“别……别以为……你们赢了……我……我……”
“轰——!
一只巨大的熊脚,缓缓抬起,然后重重砸落。
首领那微弱的、不甘的声音戛然而而止。
这一脚,精准无比地踩在了首领的脑袋上。
残存的头盔碎片瞬间化为齑粉,里面的脑袋壳子,不单是碎裂,甚至是在那无可匹敌的强大力量下,被直接踩进了胸腔里,和里面的血肉、骨骼、内脏混合在了一起,变成一滩无法分辨的烂泥。
随着这一脚落下,整个地面都受到了莫大的冲击,发生了剧烈的震动。
远在十几公里外的营地里面,那些还在因为刚才的强大气息而惊魂未定,正想喝口酒定定神的冒险者,突然感觉整个世界都剧烈一震。
许多人骇然地发现自己的屁股,已经脱离了椅子,被凭空震起。
桌上的酒杯也随之跳起,里面的麦酒泼洒而出,浇了他们一头一脸。
连身体都被震得跳了起来,这已经完全超越了地震的范畴。
一脚之下,以罗格营地为中心的整个鲜血荒野,都发生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恐怖震荡波。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紧接着,又是一脚!
再一脚!
轰!
那只巨大的熊脚,如同不知疲倦的战争巨锤,一次又一次地抬起、落下。
从首管的头部开始,一脚一脚地往下跺去。
那场景,就像古代最残酷的凌迟处死,只不过不是用刀将犯人身上的肉一块块割下,而是用脚,将首领的身体,一寸一寸地踩碎,踩成最微小的粒子,踩进泥土里,和尘土彻底混合,让他从这个世界上,连一丝痕迹都无法留下。
先是头颅,然后是脖颈,肩膀,胸膛,腹部,双腿,双脚……
每一脚落下,都伴随着一次惊天动地的巨震。
每一脚落下,都有一部分血肉之躯被彻底湮灭。
足足踩了三四十脚。
整个营地,就跟着发生了三四十次巨大的震动。
当最后一脚落下时,首领的身体,他每一丝的血肉,每一寸的骨骼,包括他那充满怨毒的灵魂,都已经被彻底地跺成了最基本的颗粒。
而作为附加品,是以首领身体原本所在的位置为中心,地面上出现了一个方圆数公里、深不见底的恐怖巨坑。
硬生生,被一脚一脚跺出来的巨坑……
“终于……结束了吗?
站在阿卡拉那间不起眼的小黑店外面,比普通冒险者们略微知道多一点内幕的几名守卫,呆呆地瞭望着远方传来震动的方向,其中一人喃喃自语道。
他们紧握着长枪的手心,已经一片湿滑冰冷,两腿都在不受控制地打着哆嗦。
凡长老,这次是真的动怒了。
这是何等的威势啊,怕不是连整个麦哈拉斯山脉,都在凡长老的力量下,颤抖不止吧。
“还没有……”
回答他们的,是帐篷里面,阿卡拉那幽幽的、听不出喜怒的声音。
几个守卫连忙擦了擦手心的冷汗,将身体挺得笔直,生怕大长老看到自己现在的怂样。
“既然是这样,那我就顺水推舟,将堕落联盟彻底打残、打废,让它几年,不,十几年内都别想再蹦跶一下。
帐篷里面,阿卡拉放下手中的羽毛笔,那双看不见东西的泛白眼睛里,不断闪烁着智慧与决断的光芒,她在飞快地思量着什么,然后自言自语道。
一会儿,她在刚刚写好的一张兽皮卷轴上,轻轻吹了一口气,将墨迹吹干,然后细细地卷了起来。
“你们几个,进来吧,我有个任务要交给你们。
“是!
几个士兵心里一凛,大声应道,掀开帐门走了进去。
“劳烦诸位,帮我把这份卷轴交给凡长老。
几名守卫面前,阿卡拉缓缓将手中刚卷好的卷轴递了出去。
凡……凡长老?
听到这个名字,几名守卫下意识地又打了一个哆嗦。
刚才那如同天崩地裂般的恐怖一幕,再次在他们心头浮现。
“放心吧,凡长老还没有失去理智。
阿卡拉仿佛看穿了他们的心思一样,微微笑道。
这些守卫老脸一红,连忙恭敬地将卷轴接过,然后以最快的速度,终于将这份卷轴,递到了那头尚宛如远古魔神一样,静静站在巨坑边缘,周身空气中的怒意和杀意丝毫未曾褪去的布偶熊手上。
可怜的守卫,任务刚刚完成,就再也忍不住,两眼一翻,双腿哆嗦着软倒在地,直接晕了过去……
这时候,营地里的冒险者才一个个小心翼翼地从酒吧里探出头来,遥遥望着震源的方向,个个目露惊骇。
有些人的头上还在滴着刚才地震中泼洒到自己头上的麦酒,看起来十分滑稽,但他们却顾不得擦一下,都愣愣地看着远方。
刚才的震动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天灾,还是人祸?
不,不可能是天灾吧。
除非是世界末日,不然在罗格草原这种地方,怎么可能会出现如此剧烈、如此有规律的震动?
一震接着一震,如同某只头顶苍穹的史前巨兽,在接连不断地跺脚。
如果是人祸……那究竟是谁,可以制造出这种恐怖的震动?
难道是四魔王、三魔神那个级别的存在,跑了过来,要在神诞日前对营地进行大屠杀?
一个又一个的猜测,在这些冒险者之间低声交流着,但谁也说服不了谁。
因为每一种猜测,听起来都是那么的虚幻无比,漏洞百出。
然后,有一些胆子奇大的冒险者,眼看那边恐怖的气息已经消失,身影一闪,已经向着震源的方向跑了出去,竟然是想亲自去那里确认些什么。
“喂,大人们,把酒钱先付了呀……”
随着这些人的远去消失,酒吧里,老板猛地一醒,立刻发出杀猪似的一声悲鸣。
营地十几公里之外,那个大得骇人的巨坑附近,一道悄然无息的黑影率先从丛林之中走出。
她从一开始就藏在这里,是这场战斗……不,或者应该说是单方面虐杀才对,是这一幕的唯一见证者。
至于为什么她在如此近的距离,都没有受到那股带着强烈怒意和杀意的气息所影响,或者激怒那头强得不像话的布偶熊,这个答案,在黑影自丛林里步出之后,一条毛茸茸、噗嗦噗嗦摇来摇去的狐狸尾巴,也跟在她屁股后面出现时,就已经揭晓。
从丛林里钻出来的,是露西亚。
虽然刚才那一幕十分骇人,一个活生生的人,竟然被一点一点地踩成粉碎,但露西亚好歹也是十几年的冒险者,闯过剥皮地窖等等可怕的地方,自然不至于被吓着。
那股让人战栗的恐怖气息,也主动地避开了她。
不然的话,她作为伪领域级的强者,恐怕也要被压得当场颤抖不止。
她打量着这片被彻底犁过一遍的战场,那双妩媚的美眸里,连连闪过复杂之色。
有担忧,也有……一丝丝的羡慕。
她那形状优美的樱唇,也断断续续地,下意识颤动着,低声嘀咕起来。
“原来……这坏蛋生起气来……是那么恐怖……不知道……如果换做是我的话……他会不会也这么生气呢……一定……是不会的了……毕竟维拉丝是他的第一个妻子……性格也那么好……是男人都会喜欢的……虽然那坏蛋一直都说一视同仁……不过大家心里都清楚……他最深爱的还是维拉丝……所以才会这么生气……如果是我的话……他一定会说……没问题没问题……你也是伪领域高手嘛,自己能搞定……”
复杂的少女心啊,在这种时候还在纠结这种事情。
呆了好一会儿,突然,远处一丝丝破风声将露西亚惊醒过来。
是营地里那些将“好奇心害死猫”
这句至理名言抛到九霄云外的冒险者,赶了过来。
“可恶,我不管了!
咬着嘴唇,露西亚重重地一跺脚。
本来她是想顺便清理一下战场,以免引起更大的骚动。
但是,看看眼前这个深不见底的巨坑,这该怎么清理啊?
恐怕就是营地里那几个领域级的高手一起过来,也要花上十天半个月才能想办法将这个大坑填掉吧。
这就体现出了阿卡拉的远见之处。
她似乎早就预料到遗留的战场会变得无法收拾,所以,即使不愿意看到在神诞日即将来临的时候,引发如此大的骚乱,也没有派人过来收拾局面。
留下一声幽幽的、充满幽怨的娇媚轻哼,在空气之中回荡,露西亚的身影,已经重新和夜色融合在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那些冒险者所不知道的另一边,怒意与杀意的宣泄,仍在继续。
阿卡拉递出去的那张卷轴上,用特殊的魔法墨水,标明了堕落联盟这几百年来,在暗黑大陆上所经营的十几个核心基地和秘密窝点。
西部王国,沙漠边缘某处偏僻的小村子。
这里几乎保留了最原始的沙漠部落风格,只有少数贫困潦倒的行脚商,才知道这个村落,才愿意来如此贫瘠的地方,做一些小生意。
谁也想不到,这个几乎与世隔绝的村落脚下,竟然隐藏着一个规模颇大的堕落联盟地下窝点。
沙漠的夜幕,静静地笼罩着这个村落。
突然,一声惊天巨响和剧烈的震动,将所有沉睡的村民都惊醒。
等所有强壮的男人,手持武器聚集起来,找到事发点以后,他们全都惊呆了。
一个直径数百米、深达数十米的巨坑,出现在离村子不到百米远的地方。
最奇怪的是,巨坑里面,竟然隐隐有十多具血肉模糊、无法辨认的尸体。
简直就像被某一头史前巨兽狠狠踏过,硬生生将地下的洞穴踏平,里面的人也全都被踩成了肉饼。
相似的一幕,在各个区域不断发生着。
库拉斯特海港,靠近蜘蛛森林传送站的某一处隐秘洞穴,是整个库拉斯特区域的堕落联盟总部。
这里聚集着数十名黑衣人,每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都如同黑暗中的猛兽一般疯狂而嗜血。
“首领,四大干部的其中一位大人,已经先行去了营地,或许现在已经行动了。
一个明显是所有黑衣人头头的家伙,正坐在长桌中央的位置,他身边一名黑衣人,指着桌上摆放的营地地图说道。
“很好,不愧是四大干部。
翘着二郎腿的首领,嘴角勾勒出一抹残忍的笑容,“就让他们打头阵,明天,我们就出发,一起将营地搅个天翻地覆!
联盟那帮蠢材,竟然真的向所有人开启了远程传送阵,哼哼,正好给了我们机会!
突然,一阵恐怖的悸动掠过心头,他猛地从椅子上跃了起来。
但是已经太迟了。
他的身体还未站直,整个洞穴,就在一股无可匹敌的庞大力量之下,轰然倒塌。
这股力量,就像一座百万吨重的大山,从高空笔直砸落下来,其中透露出的暴虐怒意和杀意,简直比他们这些堕落者还要堕落者。
洞穴里的数十名黑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被这股力量瞬间压成了一团团肉饼。
“不……不可能,我可是伪领域强者啊!
那名身子还未站直的首领,在这股恐怖力量的吞没之中,脑海里闪过最后一丝绝望的念头。
随即,他的身体就在力量中破碎、压缩、扭曲,变成一团模糊的肉泥,和坍塌下来的泥土岩石混合在一起,永远地消失了。
洞穴之外的上空,一头布偶熊静静地悬浮着。
它看着洞穴倒塌,里面所有的生命气息在刹那间全部消失,那双玻璃一样的黑眼珠,红光闪烁数次,身影一闪,便消失不见。
不到片刻,它那股盘踞在四肢百骸的疲惫,那份浸透了灵魂的杀意,那足以冻结一切的寒冷,都在这一瞬间被驱散得无影无踪。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前方不远处,那个在萧瑟寒风中紧紧抱着自己、瑟瑟发抖的娇小身影。
是维拉丝。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单薄的衣衫根本无法抵御深夜的寒风,小巧的鼻尖被冻得通红,身体不住地颤抖着,却依然固执地踮着脚,朝着家的方向不断张望,那双美丽的眼眸里,盛满了快要溢出来的焦急与担忧。
她……在等我。
这个念头如同最滚烫的岩浆,瞬间贯穿了我的心脏,将那片因杀戮而变得冰冷的荒原彻底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