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迪亚会长,别绕圈子了。
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不管是人类还是精灵,其实都一样。
”
我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语气平淡地说道,“你只要在他们最脆弱的时候,给他们最想要的东西,狠狠地满足他们,他们自然就会对你服服帖帖。
天下万物,道理都是相通的。
“是……是这样吗?
还真是……咳咳。
不知为什么,我的话并没有起到作用,比迪亚的表情反而更加尴尬,他下意识地捏了捏他那本就稀疏的白胡子,像是硬生生挨了一记内伤的武林高手一样,剧烈地干咳起来。
那张老脸憋得通红,仿佛我刚才不是在陈述事实,而是在揭他什么不可告人的老底。
就在我准备开门见山,直接问明比迪亚找我过来的真正用意时,突然,自比迪亚身后那座足足有四五米高的巨型书架后面,传来了阵阵急促的“哔哔~~哔哔~~”
的警报声。
这声音无比熟悉,让我先是一阵困惑,随即,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便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这他妈不就是每次我去法拉那老混蛋的狗窝门口时,必然会听到的,如同催命符一般的前奏吗?
果不其然,只见比迪亚一瞬间就抛弃了刚才那副谦和蔼然的得道高人模样,脸色变得比锅底还要难看。
他就像一只被扔在滚烫铁板上的蚂蚁,焦急不安地在原地来回踱步,嘴里用谁也听不清的音量飞快地嚷嚷着,看那架势,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我和洁露卡这两个大活人还杵在这里。
“不好了,不好了,要爆炸了,要爆炸了!
奇怪,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错误?
难道是法拉那老匹夫给我的那张该死的配方……这混球,我非要亲手撕了他那张老脸不可!
!
我:“……”
洁露卡:“……”
我们两个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混合着无语和“果然如此”
的了然。
“不好了,凡长老,快点离开这里,到外面躲一躲,实验马上就要爆炸了!
终于从自己的碎碎念中惊醒,想起了我们这两个无辜观众存在的比迪亚,猛地抬起那张写满了惊慌的脸,用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朝我们催促道。
我哪里还敢有半点犹豫,一把抓住洁露卡柔滑冰凉的小手,慌慌张张地就往门外扯。
虽然凭我现在的实力,这种程度的爆炸顶多是让我灰头土脸,伤不到根本,但这就好比明知道路边有一坨热气腾腾的狗屎,你踩上去也没什么实质性损失,可又有哪个正常人愿意无缘无故去招惹这一身腥臊?
“你一个人留下来没问题吗?
比迪亚会长。
在关上那扇厚重沉木雕门的最后一刻,我还是忍不住探回脑袋,关切地问了一句。
然后,我就看到了极其彪悍的一幕——比迪亚像个狂暴的野蛮人一样,一记势大力沉的飞踹,直接将身前那巨大的书架踹得横飞出去,露出了后面隐藏着的一个充满了各种冒着五彩泡泡和刺鼻浓烟的试管烧瓶的试验台。
“没关系,小问题,我已经习惯了!
一头扎在试验台前手忙脚乱操作着的比迪亚,甚至连头都来不及回,只是朝我这边胡乱地挥了挥手。
“……”
我默默地看着比迪亚那高瘦却异常“可靠”
的背影,缓缓地将大门彻底合上,然后像躲避空袭一样,拉着洁露卡一起背靠着门边的墙壁蹲了下来。
一秒,两秒,三秒……
我心里默默地数着,如果是换做法拉那老混蛋,差不多也该是这个时间点了。
正在这么想着的当口,背后的门里面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隆”
巨响!
如我所料的一般,这扇门打造得异常坚固,虽然被剧烈的爆炸气流冲击得向外高高鼓起,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但终究还是没让一丝一毫的爆炸能量溢散出来。
只是整个法师公会的建筑都随之剧烈地颤抖了几下,天花板上扑簌簌地掉下不少灰尘,也就……仅仅只是这样而已。
这个……该怎么说呢?
我向着同样背靠在另一面墙边,姿势优雅地蹲下的洁露卡投去询问的目光。
她正百无聊赖地用指尖卷着自己垂在耳边的一缕紫色秀发,看到我的眼神,她那精致的嘴唇微微张开,打了个小小的呵欠。
,然后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族里是这样,人类这边也是这样,天下法师是一家。
我闻言,只能无语地望着远方,泪流满面。
估摸着爆炸的余波应该已经彻底消停了,我才再次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推开那扇依然有些温热的大门,先将头探了进去,确认比迪亚的死活。
眼前的景象堪称惨烈。
偌大的书房里面,原本井然有序摆放着的巨大书架已经东倒西歪,无数珍贵的书籍和卷轴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和各种化学药剂混合后的怪异味道。
整个空间狼藉一片,浓烟四起,宛如刚刚经历了一场血腥残酷的攻城战的战场。
“咳、咳咳咳……该死的。
一阵异常明显的咳嗽声从房间另一头的墙边响起。
我顺着声音望去,立刻就发现了比迪亚的身影。
他整个人像一幅抽象的壁画一样贴在墙上,显然是被刚才那股强烈的爆炸冲击波给直接吹飞了过去。
他浑身焦黑,头发根根倒竖,如同被雷劈过一般。
不过看样子并无大碍,他很快就从地上利索地站了起来,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身上那件已经看不出原色的焦黑法师袍。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紧张地捏了捏自己的下巴,用手指在那几根幸存的稀疏胡子上逐根清点,然后露出了痛不欲生、后悔莫及的表情,想来是在这一次的爆炸中,他宝贵的胡子又出现了无法挽回的“伤亡”
。
真不愧是和法拉老头一届的同学,这德性,这做派,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我现在只祈祷,比迪亚至少在性格和节操上,能比法拉那个老混蛋稍微好上那么一点点。
“比迪亚会长,你没事吧?
“没事……咳咳,常有的事情,让凡长老见笑了。
比迪亚从怀里掏出一块同样被熏得乌漆抹黑的手帕,象征性地擦了擦老脸,眼看事情已经无法隐瞒,也只好放弃伪装,实话实说了。
“其实……其实刚才我正在进行一项非常重要的实验,正到了最后的紧要关头。
听到凡长老大驾光临,一时半会儿也无法走开,所以只能劳烦长老亲自过来一趟。
我本想着匆忙完成所有实验步骤以后,又不想让贵客看到这些乱七八糟、上不了台面的东西,所以就临时搬来书架遮挡一下,没想到……唉,没想到实验最后还是……”
说完,这老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是在感叹实验的再次失败,还是在懊恼让我们看到了他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
“比迪亚会长不必觉得抱歉,我已经习惯了,在法拉那里。
我实在不知道这时候应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才好,只好扯了扯嘴角,干巴巴地笑了两声。
之后的对话,基本和原本的轨迹没什么两样。
从那个让沉沦魔改吃素的奇葩实验,到我一针见血地指出其中的逻辑谬误,再到比迪亚恼羞成怒地撕掉配方大骂法拉老匹夫,一切都显得那么的顺理成章。
最终,在谈妥了召集冒险者协助精灵族清剿剥皮森林的任务,并由法师公会负责联络协调之后,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拒绝了迪恩会长的盛情晚宴邀请,我带着洁露卡回到了下榻的旅馆。
明天一早,我就要作为联盟长老,在库拉斯特的中央广场,对数千名冒险者进行战前动员。
一想到这个,我就一个头两个大。
该死的,台词,演讲稿!
我一个字都还没准备!
我烦躁地在房间里踱来踱去,最终还是选择了一种鸵鸟式的逃避方法——先看看维拉丝她们寄来的信再说。
……
“咚、咚、咚。
第二天一大早,我被一阵不轻不重的敲门声给吵醒了。
我猛地将紧紧贴在冰凉书桌上的脑袋抬了起来,揉了揉因为压了一晚上而发麻的脸颊,意识还有些迷迷糊糊的,呆滞了片刻,才猛然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
不好!
我豁然站起,看了看窗外已经大亮的天色,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等会儿就要到约定好的时间了,可千万不能迟到,让数千名冒险者看我这个长老的笑话。
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房间里团团转。
糟糕,糟糕,昨晚光顾着看维拉丝她们写来的信了,那信纸上带着她们淡淡的体香,每一个字都仿佛是她们在我耳边的轻声呢喃。
我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就是回信,将我对她们的思念倾注于笔尖,一直忙到天色微亮,实在困得不行了,才趴在书桌上直接睡了过去。
看看书桌上叠得整整齐齐,写满了肉麻情话的厚厚一沓信纸,给维拉丝她们的回信我倒是写好了,可是……可是待会上台演讲的言辞呢?
一个字都还没想好啊!
要不……干脆就以有紧急任务为借口,直接推掉算了?
让迪恩和比迪亚他们去搞定就好了,反正那些老家伙的口才肯定比我这个半吊子好上一百倍一千倍。
就在我焦头烂额,欲哭无泪,已经打定主意要无责任跑路的时候,门外再次传来了沉稳而有节奏的敲门声。
糟糕,都忘记门外还有这个黄段子侍女了。
要是我真的临阵脱逃,会被她用什么样的眼神鄙视呢?
“进来吧。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整理了一下混乱的思绪,对着门外说道。
话音刚落,房门就被“咿呀”
一声推开,一身整齐的紫色侍女服,一丝不苟的洁露卡,迈着教科书般端庄优雅的步伐走了进来。
“哎呀,我还以为亲王殿下已经畏罪潜逃了呢。
然而,她进来的第一句话,不是问候,不是行礼,而是用一种恰到好处的惊讶表情看着我,仿佛我的出现是多么出乎她的意料。
但我却偏偏生不起丝毫火气,没办法,谁让自己刚才的的确确是动了那样的念头呢。
“胡说什么,有什么事快说,我可是正在忙着准备演讲稿。
因为残酷的现实而显得有气无力的我,只能随口敷衍着洁露卡,一边慢条斯理地披上那件能遮住我大半个身子的斗篷。
洁露卡没有立刻答话,她那双深邃如紫水晶般的眸子,只是静静地落在我身后的书桌上。
她仿佛察觉到了什么,轻轻地,却又无比清晰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奈和一丝……宠溺?
错觉,一定是错觉。
“我就在想着会不会是这样,果然没有错。
亲王殿下看信回信,整整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吧。
我无言以对,也找不到任何借口。
无论是书桌上那写得满满当当的一沓回信,还是昨晚我房间里亮了一整夜的灯火,都是无可辩驳的铁证,随便拿出一个来,就能将我所有的谎言无情地揭穿。
“亲王殿下还真是……像个得知第二天就是神诞日,而兴奋得一整个晚上都睡不着的小孩子一样。
她用那清冷平淡的声线,说出了让我无法反驳的评价。
“够了!
我终于有点恼羞成怒,“别说这些风凉话了,你要是没事的话就别打扰我,我还要斟酌一下说辞呢!
“是吗?
洁露卡微微歪了歪头,“本来是想过来看看有没有自己能帮得上忙的地方,现在看来,倒是我自作多情了。
想必亲王殿下早就有了万全之策,那么,我就先告辞了。
她说着,便对着我微微一躬,姿态优雅地转过身,作势欲走。
“等等!
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激动地一个箭步扑了上去!
从后面一把就死死地抱住了她那纤细却富有弹性的腰肢,将她整个人都禁锢在了我的怀里。
她的身体很软,隔着那层侍女服,我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腰间柔韧的曲线和惊人的弹性,淡淡的、如同兰花般的体香瞬间钻入我的鼻腔,让我心神一阵摇曳。
“你……你你……”
洁露卡被我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浑身一僵,她猛地回过头,那双不知何时已经蓄满了盈盈泪光的晶莹眼眸,不知所措地看着我,然后,那份惊愕慢慢地,慢慢地转变成了极致的委屈和胆怯。
她那小巧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一样。
又是这招!
“等……等等!
我心里警铃大作,连忙松开了禁锢着她腰肢的双手,如同触电一般向后跳开。
糟糕,差点又触发了这个该死的死亡陷阱!
“亲王殿下……真是太失礼了。
因为接触的时间很短,所以她很快就从那种“受惊小兔子”
的状态中恢复了过来。
洁露卡揉了揉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带着一丝真实的羞恼和抱怨看着我。
经过这么多次的“意外”
,她似乎也认命了,懒得在我面前再去刻意掩饰她那令人完全摸不着头脑的另一面了。
“好吧,这一点我无法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