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伴随着一声响彻天际,充满了无尽怨念与不甘的凄厉咒骂,一道漆黑的身影在炫目的白光中被高高抛起,仿佛一颗不屈的炮弹,连几十米高的宏伟天顶也无法满足他那该死的“飞翔之梦”
。
身影“碰”
的一声巨响,整个都深深地镶嵌进了天花板的石壁之中,留下一个无比清晰滑稽的人形印记,然后才伴随着簌簌落下的碎石与尘埃,重重地砸回地面。
我他妈的……自从来到这个暗黑大陆,好像就跟棒球结下了不解之缘。
无论实力提升得多快,似乎都永远逃脱不了被当成球打飞的命运。
这难道是我的错觉吗?
“呜~~”
甩着被砸得七荤八素、天旋地转的脑袋,我勉强支起上半身,晃晃悠悠地朝对面看去。
白光终于散尽,在刚刚那毁天灭地般的全力一击下,整个宏伟的大厅仿佛经历了一场末日般的十二级大地震。
原本需要四人合抱的坚固石柱,此刻已是断壁残垣,纷纷倒塌,留下半截残缺的柱口,有的倾斜着深插入地,有的则摇摇欲坠地悬在半空,仿佛随时都会落下,给予下方任何生灵致命一击。
那曾经精致华美的墙壁,还有那连军刀都无法轻易破坏的坚硬地面,此时此刻,到处都是深不见底的坑洼与狰狞的裂缝。
磨盘大小的碎石夹杂在弥漫的尘埃之中,不断从高耸的天花板上“轰隆隆”
地掉落,整个空间看起来就像一个濒临崩溃的巨人,随时都可能彻底倒塌。
亚历山大呢?
他怎么样了?
我焦急地用手拨开头顶不断落下的石块和灰尘,在烟尘弥漫之中,一个模糊的巨大身影,依旧矗立在我的对面。
难道失败了?
做到这种地步,也依然无法将他消灭吗?
尘埃渐渐落定,当对面的身影终于清晰起来的时候,我高悬着的心终于松了下来。
然而,紧接着,我却倒抽了一口冷气,双眼圆睁,完全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这幅诡异而残酷的光景……
展现在我眼前的,是一副触目惊心的弱肉强食图。
那股由我和爱丽丝的力量融合而成的,本应代表着神圣与救赎的光明力量,此刻却如同最贪婪、最疯狂的野兽,在地面上那血色的魔法阵中疯狂地追逐、吞噬着残留的黑暗力量。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黑暗能量,此刻就如同被扔进狼群里的孱弱羊羔,拼命地发出凄厉的哀号,绝望地躲闪着,逃离着。
可是,最终还是被那汹涌澎湃的光明力量团团包围,在发出一声声如同鬼婴般怪异尖锐的惨叫后,化为一缕缕青烟,彻底消散。
如果仅仅是这样,倒也无可厚非。
毕竟,“正义战胜邪恶”
,是所有骑士小说里最完美的结局。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亚历山大的身上,也同样充斥着这些几近疯狂、毫无理智可言的光明力量呢?
为什么?
难道他不是光明最忠实的信徒吗?
为了这份信仰,他甚至连最心爱的妻子都能痛下杀手,为什么光明依然要如此残忍地对祂最虔诚的仆人?
这根本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我双膝一软,不可置信地跪倒在地。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该如何向那个将所有希望都寄托于我的少女交代?
或许……或许一切都是我的错。
如果一开始不那么自以为是地去唤醒耶里斯夫人,就不会有这一切的发生。
耶里斯夫人依然能安稳地沉睡,爱丽丝依然能日复一日地为自己的父亲祈祷,亚历山大,虽然被无尽的痛苦折磨,但至少有女儿那圣洁的歌声陪伴着,也总能享受到一丝丝转瞬即逝的幸福。
而我,却像个愚蠢的孩童,自以为是地触动了这个悲哀的按钮,将这种维系了千年的微妙平衡彻底打破,最终导致了这个最坏、最残酷结果的发生。
“年轻人,为什么如此沮丧?
这可一点都不像刚才那个挑战我的你啊……”
一个沧桑而平静的声音传来,我惊讶地抬起头,往声音的源头望去。
与我的震惊与痛苦相比,身为当事人的亚历山大,却显得异常的平静,尽管我知道,他现在的身体,一定正承受着比万蚁噬心还要痛苦千万倍的折磨。
“为什么……会这样?
我……”
我喃喃地看着平静得可怕的亚历山大,喉咙里仿佛被什么堵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是在惊讶这个吗?
亚历山大毫不在乎地看了一眼在自己身上疯狂肆虐着的圣洁火焰,仿佛被那火焰一寸寸吞噬的不是自己的灵魂与身躯,而是另有他人一般。
“没有什么好惊讶的。
这几千年以来,我一直都在思索着。
当看到耶里斯再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总算想明白了一个事实……”
他用如同凯恩那般洞悉世事的智者语气,缓缓诉说着自己最后的顿悟。
“力量,根本就无所谓正义还是邪恶。
它的本质,就是毁灭和破坏。
所以,无论是光明力量,还是黑暗力量,其实本质都是一样的。
即使大教廷再怎么为光明力量披上华丽高贵的外套,再怎么无所不用其极地宣扬黑暗力量的邪恶与丑陋,也改变不了它们同源的本质。
“正义的,善良的,邪恶的,丑陋的,从来都不是力量,而是人心。
力量本身是公正的,没有任何感情的,它只会赋予所有的事物以最公平的对待,并不会因为你曾经信仰过它,追逐过它,就会给你任何特别的待遇。
就如同……我现在这样。
亚历山大指了指正在逐渐吞噬着自己的光明力量,他的下半身已经开始变得透明,然后化作光点缓缓消失了,但他依然是那么的毫不在乎。
“这个世界,根本就不存在所谓的‘神’。
所谓的天使,只不过是比我们更强大的生命;所谓上帝,也只不过是比天使更加强大的生命而已。
呵呵……真是讽刺啊,原来这就是自己信奉了几千年的、可笑的事实……哈哈……”
他笑得是如此疯狂,如此悲凉,以至于整个大厅都仿佛在他的笑声中战栗,天顶坍塌得似乎更加厉害了,磨盘大的落石也开始“碰碰”
地砸在我周围。
好一会儿,他才停了下来,继续用那平静到令人心碎的语气叙述着。
“不过,我并没有资格怪罪光明,也没有资格憎恨教堂。
要怪,就只能怪我自己的软弱。
那个只会一味地将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的他物,总是祈祷着上帝来解决所有问题的自己,才是最可恨的……”
“所以,年轻人,这是我作为一个过来人,给你最后的忠告。
不要将希望寄托于任何事物,你能信任的,永远只有你自己的双手,要坚信它能将任何困难击破。
或许,在必要的时候,还可以借助一下伙伴们的力量。
但是,千万、千万不要相信所谓的神……”
亚历山大的目光开始逐渐黯淡下来,此时的他,就如同一个温和慈祥的长者,看起来是那么的高大,而又那么的平易近人。
“亚力……亚力……”
一声声微弱而悲切的呼唤,让我蓦然回首。
那具邪气尸,不,应该说是耶里斯夫人,拖着蹒跚的步伐,正缓缓地向这边走来,丝毫不顾后面四只鬼狼出于本能而发起的凌厉攻击。
我急忙挥手让鬼狼们散了开来,亚历山大却在一旁用尽最后的力气虚弱地喊了出来。
“耶里斯,亲爱的,真的是你吗?
噢!
我真没有脸再见你,还有爱丽丝……不过,请不要过来,你的灵魂和身体还没有被黑暗力量彻底侵蚀,应该还有安息的机会……”
“你在说什么傻话啊,我亲爱的。
没有你的地方,我又怎么可能得到安息……”
耶里斯夫人已经走到了亚历山大面前,那空空如也的下颚骨微微一裂,上下开合,本该是十分恐怖骇人的模样,但不知为什么,却让人联想到“温柔”
这个绝不可能会出现在一具骷髅脸上的词语。
然后,她轻轻地,却无比坚定地抬起自己的手,温柔地抚摸着亚历山大的颊骨。
那乳白色的神圣能量,瞬间便顺着那接触点传递到她的身上。
她痛苦地喊叫了一声,全身都开始微微地颤抖着,但是那只手,却依然不肯放开。
那只干枯的、只剩下骨头的手,坚定而温柔地抚摸着,仿佛要将这千年的思念与爱恋,在最后这一刻全部倾注。
白光逐渐将它们的身影包容,它们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彼此,享受着这刹那芳华的、最后的幸福。
“父亲……母亲……请不要再丢下我不管……请不要再让爱丽丝一个人了……呜呜……”
爱丽丝那泣不成声的悲鸣从一旁传来,只见她从半空中不顾一切地直冲过来。
但是,身为幽灵的她,并没有我们这样矫健的身手,那娇小的身子在半空中时不时地被掉落的巨石给砸中,发出一声声痛苦的闷哼,但她依然强忍着不断的痛苦,拼了命地朝这边飞了过来。
“哗啦——”
一块巨大的石板从天顶轰然坠落,我根本来不及阻挡,那三四块连续落下的大石,终于将她那娇小玲珑的身子狠狠地砸到了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不——”
看着在白光中逐渐消失的亚历山大和耶里斯,爱丽丝拼命地在碎石堆里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那银色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一般,随着她的动作不断地飞溅在半空之中,散发出凄美绝伦的光泽。
“对……不……起……”
只剩下一个模糊影子的亚历山大,嘴巴张了张,似乎说了些什么,只可惜在轰鸣的坍塌声中,我完全没有听到。
最后,那对饱经苦难的夫妇,终于化作漫天淡淡的光粒,永远地、永远地消散在了这片见证了他们悲剧的空气之中……
“轰隆!
又一块巨石砸落,正好落在爱丽丝身旁,激起的碎石和冲击波让她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不能再等了!
我一咬牙,不再犹豫,猛地从地上弹起,像一头捕食的猎豹,冲破重重烟尘和坠落的石块,扑向那个被压在碎石堆里的娇小身影。
“爱丽丝!
我大吼着,双手疯狂地刨开压在她身上的石块。
终于,我触碰到了她。
我一把将她从石堆里抱起,紧紧地揽入怀中,用自己的后背去抵挡那些不断砸落的死亡碎块。
“呜……”
怀里的少女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那双美丽的银色眼眸缓缓睁开,里面充满了无尽的悲伤、绝望,还有一丝茫然。
“他们……走了……”
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像风中的残烛。
“我知道。
我低头看着她,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撑起一片狭小的安全空间,“他们去了一个没有痛苦的地方。
“可是……爱丽丝……爱丽丝又是一个人了……”
她的泪水再次涌出,顺着那苍白无瑕的脸颊滑落,滴落在我的胸甲上,冰凉刺骨。
就在这时,整个大厅发出了最后的哀鸣,头顶的天花板出现了蛛网般巨大的裂痕,整个穹顶都在悲鸣着,即将整体塌陷!
“抓紧我!
我来不及多说,将她更紧地抱在怀里,转身就朝着那条唯一的生路——螺旋楼梯的入口狂奔而去。
“轰隆隆——”
我紧紧地抱着怀里轻若无骨的爱丽丝,拼命地在那道狭隘、陡峭的螺旋楼梯里与死神进行着最惊心动魄的赛跑。
几乎是我前脚刚刚踏过的阶梯,后脚就立刻塌陷下去,坠入无尽的深渊。
后面传来的天崩地裂般的巨响,如同地狱里最狰狞的猛兽,张着血盆大口在后面疯狂地追逐、咆哮着,那恐怖的声浪不断鞭笞着我的脚步,让我着实体验了一把好莱坞大片里经常上演的“绝境逃生”
头顶上,滚滚的落石如同暴雨般不断地砸在我的身上,我只能勉强弓起背,用自己最坚实的后背和臂膀死死地护住怀里的爱丽丝。
反正自己皮粗肉糙,被砸几下也掉不了两点血,倒是爱丽丝,她的身体是如此的娇弱,在这样剧烈的颠簸和冲击下,竟然还能在我怀里安稳地待着,只是那双小手死死地抓着我的衣襟,小脸煞白,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
阿弥陀佛哈利路亚无量寿佛圈圈你个叉叉……
我几乎将所有能想到的神佛都念叨了一遍,因为我现在几乎就是一只脚踏在死亡线上。
只要前面稍微出现一点点,哪怕是能让我的脚步停顿上半秒的障碍,我就极有可能会被后面那吞噬一切的黑暗所吞没,和怀里这个刚刚失去双亲的可怜少女一起,被永远地埋葬在这个该死的大厅之下了。
幸好,大概是连老天爷也被我这胡言乱语的祈祷所感动了,这条不知伸展至几何的螺旋梯道,不断地在我眼前向下蔓延着。
当前面的光线逐渐明亮起来的时候,我知道,这一次,总算是又捡回了一条小命。
“哗……哗……”
刚刚从那道隐蔽的暗门里一头钻出来,潜意识里传来的安全感让我再也顾不得其他,一头抱着爱丽丝栽倒在地上。
我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整个人如同一个破旧的鼓风机,拼命地将体内沉浊的气体压榨出去。
那不断渗透到肺泡里的新鲜氧气,让我全身三百六十万个毛孔都舒畅地舒展了开来,仿佛是重新活过来了一般。
日,从开始逃命的那一刻起,我似乎就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硬生生地憋到现在。
转职者也是人啊,也会累,也会怕死啊!
我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通道,不知什么时候,里面早已经停止了剧烈的坍塌,只有那偶尔传来的巨石倒塌的沉闷震动,还在提醒着我刚刚那场九死一生的惊魂之旅。
休息了好一会儿,我才缓缓坐起身,低头看向怀里依然紧闭着双眼的爱丽丝。
她似乎是力竭昏睡了过去,苍白的脸上还残留着泪痕,看起来是那么的脆弱,那么的让人心疼。
我轻轻地将她抱起,召唤出小雪它们,一步一步地走出了这个让我永生无法忘怀的偏房。
“靠,不是吧……”
一阵耀眼的光芒刺得我下意识地将手挡在面前。
等我适应了光线,再放下手时,整个人都目瞪口呆地望着外面。
这……这还是原来那个阴森恐怖、鬼气森森的大教堂吗?
那高达上百米,如同苍穹一般恢弘壮丽的圆形天顶;镶嵌在高高墙壁上的巨大彩色玻璃壁画,在不知从何而来的光源照射下,透露出温馨而明亮的光线;充斥在整个教堂内部的,是庄严、神圣、纯净到让人不敢大声呼吸的气息。
站在这里面,我感觉自己就如同一只卑微的蚂蚁,是如此的渺小。
这是艺术与血汗的终极结晶,即使称之为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建筑之一,也绝不为过。
不过,之前还到处是瞎摸鬼火,阴风阵阵的大教堂,怎么就突然之间换了个样子呢?
这变化之大,简直比一个皱皮老巫婆突然变成一个娇俏可爱的萝莉美少女,还要让人无法置信。
在地底忙于逃命的我,并不知道自己究竟闯下了多么惊天动地的麻烦,此时脑海里还在转着这些不着边际的念头。
不过,也好……
我走到一根巨大的石柱下,将怀里的爱丽丝小心翼翼地靠着墙壁放下,让她能躺得舒服一些。
做完这一切,我整个人顿时松懈下来,重重地靠在墙上,浑身上下的肌肉都在发出严重的抗议警报。
长时间紧绷的精神,高强度的激烈战斗,让我的眼皮逐渐变得无比沉重起来。
模糊之中,我给守在一旁的小雪下达了一道警戒的命令以后,我的意识就迅速地沉入了黑暗之中……
……
不知过了多久,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正好有一缕金黄色的柔和光线,穿过巨大的彩色玻璃,照在我的眉目之间。
模糊之中,仿佛整个宏伟的教堂都被镀上了一层纯金,金光闪闪,美丽非凡。
而在这一片灿烂夺目的金色之中,一道与众不同的风景,悄然进入了我的视线。
那是如同皎洁的银月,辉映在波光粼粼的月牙小湖上的静谧之美。
而拥有着如此圣洁、如此美丽得令人心颤的银月眼眸的主人,毫无疑问,我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张少女的绝丽容颜。
“爱丽丝,你醒了?
我朝着那双眼睛的主人微微一笑。
她就端坐在我的面前,姿势端庄得如同正准备进行祷告的、最虔诚的圣女一般。
她看到我醒来,先是微微一愣,随即轻轻地点了点头,努力地想要向我表现出坚强开朗的一面,但是那双银色眼眸里,无论如何也无法掩饰的、浓重如墨的忧郁,却将她内心的柔弱与无助暴露得一览无遗。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她,轻声问道。
尽管我知道,对一个刚刚失去所有亲人的少女问出这个问题是何等的残酷,但我不是职业奶爸,更何况她还是个幽灵,我不可能照顾她一辈子吧。
听到我的问题,爱丽丝微微地低下了头,那如月光般顺滑笔直的银色长发,顺着刘海轻轻地滑落,遮住了她的前额,也遮住了她此刻的神情。
“我……我不要紧的。
她的声音轻柔得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散,“这些年来,多亏了父亲一直用他的意志力量保护着我,我才能一直以幽灵的形态生存到今天。
如今……如今父亲走了,我……我大概,也会很快就回归到主的怀抱里面去了。
“是这样吗?
……”
我的眼神一黯,一股莫名的失落感涌上心头。
但同时,在心底的某个角落,我又无可否认地,稍微松了一口气。
“所以,请您不必理会我,继续您的旅程吧。
爱丽丝抬起头,那张苍白无瑕的脸上,带着一份凄美而坚决的笑容,“我想一个人,在这里,静静地祷告,在生命结束之前……”
她站起身,以最隆重、最古老的礼仪,两只纤手轻轻拉着身上那件简陋的白色长袍,朝着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请务必接受我这份微不足道的谢意。
您的恩情,爱丽丝定当永不相忘。
如果……如果还有来世的话,我……”
接下来的话,爱丽丝并没有说下去。
她只是抬起头,对着我,宛然地展颜一笑。
那一瞬间,她背后的金色霞光仿佛为她披上了一对真实存在的、由光芒组成的翅膀,让她显得是如此的圣洁,如此的光耀夺目……
面对这无法反驳的事实,还有她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决态度,我只能愣愣地站在原地,喉咙里仿佛被什么东西死死地哽住了一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圣洁的、金色的背影,缓缓地转身,一步步地,消失在我的视线当中。
这就是……最后的结局了吗?
为什么我的心情,依然是如此的沉重?
我不是已经帮她们一家,从那万年牢笼的囚禁之中解脱出来了吗?
为什么……为什么我感觉像是做错了什么?
我拖着如同灌了铅块一般的沉重步伐,在这空旷而神圣的教堂里,漫无目的地走着。
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就仿佛是一个游戏里,明明即将要完成的任务,却突然之间显示失败、然后消失不见一般。
那股将至未完的、空荡荡的感觉,让我的胸口难受得无以复加。
她现在在干什么呢?
应该是跪在那个巨大的祈祷大堂里面,默默地祈祷着,直到自己最后的力量燃尽,灵魂彻底消散的那一刻吧。
祈祷?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猛地在我脑海里炸响!
我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僵硬地定在了原地。
是的……她说她要去祈祷。
这怎么可能呢?
仿佛在无尽的黑暗里,抓住了一丝微弱的光线,我用力地一拉,整个脑海便豁然开朗!
我终于发觉到,那一直压抑在我内心深处,那股半途而废的违和感,究竟是源自于何处了!
亲眼目睹了那所谓的光明力量,是如何毫不留情地、残忍地吞噬了自己的父母,爱丽丝……她怎么可能,还会对那所谓的上帝,所谓的祈祷,抱有任何一丝一毫的期待?
失去了父母,失去了一切的少女,就连自己灵魂最后的归所,那原本自己无限向往着的理想乐园——天堂,现在在她的心目中,大概也已经变成了比地狱还要恐怖的、噩梦一般的地方。
而她现在,却要强迫着自己,一步一步地,踏入那个属于自己的、最深的噩梦里面……那种无助、那种恐惧、那种绝望的心情,我……我当时为什么就没能察觉到呢?
这个傻瓜!
想通了这一切,我不再有任何一丝犹豫,拔腿就朝着祈祷大堂的方向,用尽我生平最快的速度,飞奔而去!
“呼……呼……”
当我气喘吁吁地来到祈祷大堂的门口时,我立刻放轻了脚步,小心翼翼地探头向里望去。
只一眼,我就发现了那个散发着柔和洁白光芒的幽灵少女。
在整个祈祷大堂最高的地方——那个巨大的、冰冷的十字架上,此时此刻,她就如同一个爬到树上、和家人闹别扭的调皮小孩一般,整个人毫无形象地坐在十字架的横架上。
两只白皙如玉的小脚,在半空中轻轻地晃动着。
那紧紧抿着的、略显苍白的嘴唇,正随意地轻哼着一段凄冷、孤单、充满了绝望的旋律。
那悲伤的曲调,缓缓地回荡在整个空旷的大堂里面,让人闻之心碎。
那双本应如星河般璀璨的银色眼眸,此刻却失去了所有的焦距,无神地穿透着遥远的天顶,不知在望向何方。
那身圣洁的白色袍子,那柔和的洁白光辉,让她看起来,就如同一个被整个天堂遗弃的、迷失了方向的失落天使,是那么的绝望,那么的无助。
“踏……踏……”
我故意加重了自己的脚步声。
清脆的脚步声,让她全身都微微地一颤,那盘绕在大厅里的忧伤曲调,也随之戛然而止。
“为什么……为什么要回来?
她并没有回头,眼睛依然固执地、紧紧地直视着上空,用一种闹别扭的小孩子一般的语气,冷冷地问道。
“……对不起。
我深深地低下了头,发自内心地道歉。
原来,这个天使一般的女孩,感觉是如此的敏锐。
大概,早在我第一次下意识地回避她的目光的时候,她……她就已经感觉到了我想要抛下她的意图了吧。
“真狡猾……”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你和父亲、母亲一样,总是这样……总是要等到别人想要哭,想要生气的时候,才突然跑出来道歉……”
她终于把头转了过来。
那长长的、银色的睫毛,正微微地颤抖着,上面闪动着晶莹剔透的光泽。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我完全目瞪口呆的动作。
她突然从那高高的十字架上,用尽全力地一跃而下,像一颗小小的、白色的炮弹,狠狠地冲进了我的怀里,然后死死地抱着我。
那巨大的冲力,几乎将我整个人都撞翻在地。
若不是那随之而来的、压抑了许久的、撕心裂肺的哭泣声,我还以为她是在想着要教训我,给我出气呢。
“呜……哇啊啊啊啊——”
她紧紧地抱着我的腰,将那张满是泪痕的小脸,深深地埋在我的胸口。
那积蓄了太久太久的泪水,如同瞬间崩溃的堤坝一般,疯狂地奔涌了出来,只一瞬间,便将我胸前厚实的斗篷给彻底打湿了。
“一个人……我真的好怕呀……父亲走了……母亲也走了……我好怕……我好怕去那个鬼地方……它们是凶手……是恶魔……我不要去……呜呜呜……我哪里都不要去……”
我一言不发,只是紧紧地、紧紧地搂住怀里那不住颤抖的娇小身躯。
我不断地用手,用自己的脸颊,去摩挲着她那柔顺丝滑、带着淡淡冷香的银色长发。
那一声声嘶心裂肺的哭喊,就仿佛是一把把烧红的利刃,狠狠地、一刀一刀地扎入我的胸膛,让我整颗心,都如同在滴血一般的疼痛。
直过了许久,许久,那剧烈的哭泣声,才逐渐化为了呜呜的、断断续续的哽咽。
“我……我可能随时都会消失的……真的……没问题吗?
怀里的女孩,用带着浓重鼻音的、略微嘶哑的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她早就已经知道了,知道我之前犹豫着、躲避着她的真正原因。
真可笑,原来自己每一个不经意的、自以为是的动作,都在无形之中,深深地伤害着这个故作坚强的、纯洁无瑕的少女的心灵。
即使是这样,她还是默默地,用着那温柔无邪的笑容来对待自己……
“嗯,没问题。
我轻笑了一声,用手指轻轻捏住她那细腻光滑的下巴,将她那张哭得像只小花猫一般的脸蛋,从我的怀里抬了起来,让我们的眼睛,紧紧地对视着。
“我会努力的,就当成是自己辛辛苦苦种的、最可爱的那些小花小草,一不小心被太阳晒死了,一样。
“噗……真是个……令人喜忧参半的答案……”
她被我逗得破涕为笑,却又嘟起了那因为哭泣而显得有些红肿的嘴巴,似乎对我的这个答案,并不怎么满意。
“还有……”
她吸了吸鼻子,那双被泪水洗过、显得愈发清澈明亮的银色眼眸,认真地看着我,“我可能……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女孩子,或许……会很任性,很麻烦……这样,也没问题吗?
“没问题。
我看着她那副认真的小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就当是多养了一只调皮捣蛋的小猫好了。
能说出这种话的女孩子,再任性又能任性到哪里去呢?
我当时想当然地回答道,却完全没有想到,这正是自己一失足成千古恨的开端。
往后回想起来,我只能无数次地大叹自己当时鬼迷心窍,悔不当初。
“真的?
爱丽丝将那纤美白皙的、天鹅般的脖颈,缓缓地伸了上来。
她那温热的、带着淡淡香甜的鼻息,直接地、毫不避讳地呼在了我的嘴唇上。
那双纯净的银色眼眸里,倒映着我此刻有些发愣的脸。
这个小妖精……
我再也无法忍耐,低下头,将自己的嘴唇,重重地、狠狠地落在了她那近在咫尺的、诱人采撷的芳唇之上,用最直接、最霸道的行动,来表明我此刻最真实的心意。
“嗯……呜……”
爱丽丝的嘴角里,发出一声无力的、甜糯的轻呼,但紧接着,就被我的嘴唇和舌头,堵了个密不透风。
那双美丽的银色瞳孔,顿时惊讶地张得大大的,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不过,仅仅是片刻的僵硬之后,她并没有做出任何抗拒的动作,反而,是轻轻地、顺从地闭上了眼睛,用一种生涩到可爱的方式,笨拙地回应着我的掠夺。
我的舌头撬开她那整齐的贝齿,长驱直入,轻易地就找到了那条香滑柔软、微微颤抖着的小舌。
我毫不客气地将其卷住,吮吸,舔舐。
或许是感应到了彼此在一起所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我们两个都前所未有地放纵着自己。
嘴唇一次又一次地接触着,磨合着,贪婪地品尝着对方的气息与津液。
彼此的舌头刚刚接触,便会像受惊的兔子一般猛地缩了回去,但紧接着,又像是回味无穷似的,会再一次轻轻地伸出来,重新试探着,纠缠着。
那唇上温柔到极致的碰触,满嘴诱人到发疯的芬芳,还有那滑入舌根的、带着她独有体香的甜美甘露,这绝对是我这一辈子以来,品尝过的、最最甜蜜的滋味。
这一记倾注了所有情感的深吻,仿佛永远也不会有厌倦的一刻。
我们紧紧地拥抱着,仿佛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天边最后一缕光线也消失在地平线以下,整个教堂都陷入了静谧的黑暗之中,我们才终于气喘吁吁地、依依不舍地分了开来。
“你……”
爱丽丝无力地靠在我的怀里,大口地喘息着,那张绝美的小脸,已经红得像是熟透的苹果。
她低下头,用一种带着困扰和羞涩的目光,看着我那只不知何时,已经紧紧地覆盖在她胸前最神圣的、那处饱满凸起的粗糙大手。
“对不起,情不自禁,嘿嘿……”
我不好意思地讪笑着,手指却下意识地又在那惊人的柔软与弹性上,轻轻地揉捏了一下。
那隔着薄薄白袍传来的、温润滑腻的触感,让我再一次将这美妙的感觉,深深地烙印在了心里,才终于依依不舍地移了开来。
“书上……书上说的果然没有错……男人心里面都藏着一个恶魔……刚刚真是太危险了,以后一定要小心一点才行……”
爱丽丝似乎是回想起了什么似的,用我根本无法察觉到的、如同蚊蚋般细小的声音,红着脸小声地嘀咕着。
“你在说什么?
我疑惑地问道。
爱丽丝轻轻地放开了搂着我腰的双手,整理了一下自己胸前那因为刚才的激情而变得有些凌乱的白袍,然后轻轻地退后了一步。
“你的名字?
“……”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爱丽丝抿着那因为我长时间的吸吮而显得有些红肿诱人的樱唇,那双闪亮闪亮的银色眼眸里,透露着一丝明媚狡黠的笑意,让我从里面,看到了一种与她之前表现出来的、完全不同的、俏皮的个性。
汗,说起来,我的确好像从没有告诉过她我的名字。
看着她那双略带狡黠的美目,我的心里,突然对我们以后的生活,产生了一丝丝不好的预感。
“在那个时候,除了圣骑士、修士或者传教士这些普遍的职业之外,大教堂还有光明使者,神庙还有苦行者之类的特殊职业……”
在墓穴第一层一个阴暗的小房间里,我稍作休息。
一道蕴含着优美旋律的、略显不安分的声音,随着我胸口项链的不断闪烁而发了出来。
这条项链,正是爱丽丝当初给我的那条洁白之修士项链。
在与亚历山大的一战以后,项链里面附带着的庞大圣洁力量,已经消耗得一点不剩,又重新变回了一条看起来很普通的金色项链。
不过,或许这样说也有点不妥当,毕竟是黄金级的项链,再怎么也不能用“普通”
这个词语来形容吧。
“喂~喂~小凡,你真的有在听我说话吗~?
项链里的女孩似乎有些不高兴了。
我甚至能清晰地想象出她那双银色的眼眸里,露出困扰神情的样子。
她那甜美的声音,依然带着如同音乐般协调的节拍与旋律,这似乎已经成了她的本能。
虽然用在这里是贬义,但是用“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这句话,来形容她所说的每一句话,实在是再恰当不过了。
“听着呢,听着呢!
我没好气地提高了声调,悠闲地靠在小雪那温暖毛绒的身子上,闭目养神。
对于“小凡”
这个称呼,无论是对于我那只有她胸口高的个头,还是我这二十岁上下的外貌,都显得有些不合适。
不过,每当我对此提出抗议的时候,她就会难得地将自己那几千岁的真实年龄拿出来当挡箭牌。
“时间会把一切阻碍发展的事物都给无情地消灭,也就是所谓的优胜劣汰,适者生存。
到现在,只有七大职业被完整地保存了下来,不就已经很好地说明了一切吗?
我慢悠悠地反驳道。
“话虽然是这么说啦,不过呢,也并不能因此就否认它们的一切。
光是以数据而论,光明使者和苦修士,绝对要比现在的七大职业要强大许多。
只是因为它们的条件太过苛刻,所以到最后,只能被无情地泯没在历史的潮流当中。
而修士和传教士,后来也被很多人统一称为牧师了。
这两种职业,主要的职能在于辅助和救治,因为缺乏必要的攻击手段,被淘汰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啦,呜咕~~”
说到最后,爱丽丝发出了一声带着些许痛苦的呜咽声。
从那千年的歌唱与沉睡中醒来,却发现现在的世界,早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大变化。
往昔那些熟悉的东西,很多都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她完全不认识的、陌生的事物。
心情会感到沮丧,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稍微地低沉了一阵子,她的精神很快又回复过来了。
似乎是想将这几千年没能说话的分量,一次性地全部补足一样,只要我一有空闲下来,她就会忍不住地用那优美动听的旋律,在我的耳边叽叽喳喳个不停。
不得不说,她的知识是十分的渊博,对于她所处的那个年代的任何事物,她所了解的,甚至要比博学的凯恩还要更加清楚和详细。
虽然对于我来说,爱丽丝所说的很多事情,我其实一点也不感兴趣,但是,当一个人寂寞的时候,即使是收音机里那些无聊的广告,也会听得津津有味,更何况,这是由爱丽丝那如同天籁乐曲一般的嗓音所发出来的呢?
以前孤独的时候,我总是会和小雪它们说话,它们也会呜咽着回应我,用它们独有的心灵之声来安慰我。
但无论它们有多么的聪敏,始终也只是野兽而已。
人类那些复杂细腻的感情,它们大多还是无法真正体会的。
还有,一个极为关键的一点就是:我,一个来自异世界的外来穿越者;爱丽丝,一个与外面的世界隔绝了几千年的纯洁少女。
对于这个世界的陌生和未知,是我们两个人所共有的属性。
所以,我可以毫不忌惮地用一些我原来世界的流行词语和语气来跟她说话,她并不会觉得突兀,只是会像个好奇宝宝一样,不停地追问我是什么意思。
然后,我就会笑着向她解释。
这种感觉,特别有满足感和成就感,就好像一步一步地,将一个纯洁无知的少女,慢慢地调教成最适合自己的类型一样。
哇咔咔~~,我真是太有才了。
想到这里,我缓缓地从衣襟里拉出那条紧贴在我胸口的项链。
那温柔的触感,那金色的光芒,与爱丽丝的气息是如此的相似。
还有那不断从项链里发出的、悦耳的叽喳声,都是能让我感到无比安心的所在。
我缓缓地用指腹抚过项链的轮廓,感受着从里面散发出来的、属于爱丽丝的温暖气息。
然而,刚刚还十分明媚的心情,却又突然之间阴沉了下来。
爱丽丝就在这条项链里面。
身为幽灵的她,是可以将自己的灵魂寄托在这条项链上的。
是的,保存她那所剩不多的、微弱的体力。
当她的体力彻底耗尽之时,也就是……我们两个永远分别的时候……
“休息一下吧,爱丽丝。
已经说了很多了,留到今晚再说吧……”
我温柔地抚摸着项链,咬着牙,强行打断了爱丽丝的话。
为了尽量地保存体力,她现在每天只能现身十分钟左右,甚至连说话,也到了必须节约着说的程度……一滴温热的鲜血,缓缓地从我紧咬着的嘴唇上,滴落了下来……
“嗯~~呜~~”
爱丽丝依依不舍地、小声地将自己的话告一段落,然后乖巧地应了下来。
那张带着困扰、泫然欲哭的神情,又一次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真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为了确实地让这只不安分的小黄鹂能够安静下来,我只休息了片刻,便重新踏上了前往下一层的路途。
因为,只有在战斗的时候,爱丽丝才会真正地停下来,让我能够专心地应敌。
说实在的,刚刚来到墓穴一层的时候,的确让我大吃了一惊。
没想到里面的怪物竟然是如此的稀疏,以至于我遇到的最多的一群怪物,也只是几十只黑暗魔而已。
其他的什么污染怪,白骨法师之类的,都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一点挑战性也没有。
若不是出现了新的怪物品种,我还以为自己是走错了地方来着……
“总算安分下来了吗?
卡夏一手拿着从某个倒霉蛋手里勒索过来的、马尔达斯的大砍刀,一边调教着自己刚刚控制住的十个小恶魔,连头也没回地向着出现在她身后的法拉问道。
“应该差不多了。
法拉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摇摇晃晃地、一把躺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我已经用魔法阵将大教堂散发出来的圣光彻底隔绝了,确保它们不会再渗透到墓穴还有内侧回廊里去了。
不过,大教堂以及其以内三公里内的地方,怪物已经无法生存了。
还有,少部分的光明力量已经渗透到了墓穴第一层还有内侧回廊附近,短时间内,这两个地方的怪物可能会少上一些,必须等光明力量完全散尽以后,才能恢复到正常的程度……”
“真是不幸中的大幸啊,这件事总算是告一段落了……”
卡夏狠狠地啜了一口酒,呼出了一股浓烈的酒气。
“不要说得好像你也有功劳一样,这些全都是我一个人做的。
法拉瞪了她一眼说道。
“别这么说嘛,上次还不是我帮你将监牢的墙给修补起来的,都怪吴这小子……”
一说起这个名字,两个人很一致地同时散发出了一股冲天的怨气。
“对了,‘那个日子’,很快就要到了。
卡夏突然说道。
“是呀,应该准备得差不多了吧。
法拉扯了扯自己白花花的胡子,应声道。
“‘那个’也准备好了吗?
“别提了,我感觉我们法师工会,就是因为‘那个’的原因,才一直无法在罗格营地里抬起头来的。
法拉的老脸突然拉了下来,要不是顾及到自己的形象,他可能真的会当场哭出来也说不定。
“别这么说嘛,缺了法师工会怎么能成呢?
我们可是共犯呀,而且,你也应该为你们法师工会的研究资金好好想一想不是吗?
卡夏用着她那招牌式的、充满了蛊惑力的腔调,乐呵呵地拍着一脸无奈的法拉的肩膀笑道。
“一定要让吴那小子,好好地出一次血才行,哇呵呵……”
两个人森森地发出了无比恐怖的笑声,方圆十里之内,顿时阴风阵阵……
“锵——”
我身子猛地一转,手中的大盾牌顿时挡住了从右侧阴影里突然刁钻刺出的一把锐利矛尖,并顺势用力一推,将那矛尖的主人,一个比沉沦魔还要瘦小许多的身影,给狠狠地弹了出去。
鼠人,墓穴一层里出现的新品种怪物。
这是一种个头矮小,速度机灵而且力气大得恐怖的怪物。
这些阴险狡诈的小东西,有的拿着和自己一般大小的杀猪刀,有的拿着比自己身体还要长的长矛,有的甚至还精通着原始森林部落里一种十分特殊的暗器——吹针。
若是将整个罗格营地附近的所有普通怪物排列起来,让冒险者们选择哪一种最为恐怖,那么鼠人无疑是名列前茅的。
这种依赖着极高的速度,极强的攻击力,来如风、去如电的怪物,一旦有缺乏经验的冒险者被其团团围住,很有可能在几息之间,就会被乱刀砍成肉泥。
然后,在他的同伴救援赶到以前,这群该死的鼠人又会一哄而散,只留下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实在是令人闻风丧胆。
所幸的是,我有嗅觉敏锐的鬼狼和不惧黑暗的剧毒花藤在一旁,这些鼠人的偷袭对我来说并没有多大用处。
而且,托了那不知名原因的福,每次偷袭我的鼠人数量,充其量也只有四五只而已。
就算如此,这些小东西也足够让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了。
我摸了摸被震得发麻的手臂,还有至今依然在嗡嗡作响的大盾牌,不由得冒着冷汗想到——实在难以想象,在不变身的情况下,这些还不到我膝盖高的小东西,它们的力量,竟然隐隐有压过我的趋势。
被我震飞出去的最后一只鼠人,在半空中灵巧地翻了几个滚,正想稳稳地落下,不料它脚下早已经有一张狰狞的大嘴在等待着它。
剧毒花藤张开那张如同钢锯般、整齐排列着利齿的大嘴,“咕噜”
的一声,在那只鼠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以前,就已经将它整个给吞了下去。
那如同刚刚进食后的巨蟒一样高高隆起的身体一截,正以肉眼能见的速度迅速地瘪了下去。
刚刚开始的时候,我的手掌重重地推在了右边的石门上。
门后的景象,是那条我已经走了两遍的、该死的、一模一样的走廊。
我的脚步变得无比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碎裂的心脏上。
当走廊尽头那熟悉的圆形石室再度映入眼帘时,我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靠着墙壁滑坐到了地上。
身后的石门“轰隆”
一声自动关上,断绝了最后的退路。
又回来了,又一次回到了这个绝望的原点。
“小凡……”
怀里的项链传来爱丽丝微弱的呼唤,这一次,她的声音里没有了任何玩笑的意味,只剩下纯粹的担忧。
我没有回答,只是用拳头狠狠地砸了一下地面,坚硬的石砖硌得我指骨生疼。
愤怒,无力,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我浪费了多少时间?
一天?
两天?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每在这里多浪费一秒,爱丽丝的存在就变得更稀薄一分。
一道柔和的白光从项链中浮现,爱丽丝那比之前更加透明、更加虚幻的身影出现在我面前。
她担忧地看着我,苍白的脸上写满了自责。
“对不起……小凡,我不该笑你的……”
她飘到我身边,伸出几乎看不清轮廓的手,想要触摸我的脸颊,却又犹豫地停在半空。
看着她那副随时都会消散的样子,我心中的怒火瞬间熄灭,只剩下无尽的悔恨和心痛。
“不……不是你的错,”
我声音沙哑地开口,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愚蠢和固执,“是我……是我太自以为是了。
我抬起头,目光越过她,死死地盯着正前方那扇我一直刻意忽略的、没有任何装饰的石门。
左边是错的,右边也是错的,那么答案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
“我们走。
我扶着墙壁,摇晃着站起身,眼神里燃烧着一种混杂着绝望和决心的火焰,“走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