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已经不似人声的执念,如同最恶毒的诅咒,钻进我的耳朵。
耶里斯夫人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充满悲伤与爱意的眼眸,此刻已被一片疯狂的赤红所取代。
被强烈思念和执念所扭曲的心灵,让她姣好的丽庞彻底狰狞起来。
我说的狰狞,是远超出人类所能表达出来的极限,因为她那白皙圆润的面庞,正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水果一般,迅速脱水、干瘪、塌陷。
不仅如此,她丰盈的身体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一股股浓郁的黑色邪气从她体内每一个毛孔中喷薄而出,如同一条条有生命的黑色丝带,将她迅速枯萎的身体一圈圈地紧紧缠绕。
果然如此……
我就奇怪,耶里斯夫人那纤细的胳膊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力气,能将我一个成年男性轻易提起。
再退一万步讲,一个普通的人类,除非被魔法冰封,否则绝不可能在棺材里沉睡几千年后还能苏醒。
我早就应该想到,她的身体其实早已被黑暗力量彻底侵蚀,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但真正让人心头一颤,甚至感到一丝敬佩的是,即使被腐蚀成这副模样,她心中对丈夫那份纯粹的思念,却依然如同磐石般坚不可摧,支撑着她残破的灵魂,以至于苏醒以后,我竟然没能从她身上看出任何破绽。
要知道,强如铁匠格瑞斯瓦尔德那样意志坚定的高级圣骑士,到最后也被黑暗力量彻底腐蚀了灵魂,没能保留住自己哪怕一丝一毫的心智。
不过,现在可不是为这份畸形的爱情感动的时候,我的处境已经糟到了极点。
眼前的耶里斯夫人正在变成一只我闻所未闻的恐怖怪物,而背后,那个被钉在石台上的亚历山大骸骨,似乎离挣脱血链束缚也只有一步之遥了。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夫妻同心,其力断金?
别他妈开这种玩笑了!
我心惊胆战地回头瞄了一眼,束缚住亚历山大骸骨的那几根原本有手腕粗的血色锁链,现在已经收缩到只剩下两指宽的样子,上面的血光忽明忽暗,显然已经支撑不了多久。
我估计他最多再过一两分钟就能完全挣脱出来。
而另一边,耶里斯夫人的变异却已经接近尾声,她原本丰满窈窕、充满成熟韵味的身姿,此刻已经变得如同风干的木柴般粗糙枯萎。
那身圣洁的雪白长袍被邪气腐蚀得千疮百孔,露出了袍子下面那骇人的景象:干瘪的黑色皮肉紧紧贴在骨头上,许多地方的皮肉已经腐烂脱落,露出里面乌黑的骨架和隐约可见的、同样干枯的内脏。
至于她的脸,我已经找不到任何词语来形容那种恐怖,只能用“惨不忍睹”
来概括。
那粘在脸上、似落未落的腐肉块和其他组织,混合着干涸的血迹,看起来甚至比我在罗格营地外围见过的任何一具腐尸都要让人恶心。
除了还勉强保持着一个扭曲的人形以外,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无法想象眼前这具半肉半骨架的怪物,竟然就是几分钟前那个风华绝代、气质高贵的耶里斯夫人。
这对一个曾经以美貌自豪的女人来说,实在是太过残忍了。
然而,耶里斯夫人似乎完全无视自己变成了什么鬼样子。
在她那被执念彻底占据的心中,恐怕也只剩下“拯救丈夫”
这唯一一个念头了。
至于自己那引以为傲的美丽,至于自己的身体和灵魂,都已经变得无足轻重。
她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虽然全身的肌肉组织已经干裂脱落,露出一半骇人的骨架,但那副残破的身躯里,却让人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爆炸性的迅捷与力量……
正当我这么想着的一瞬间,她的身形“呼”
的一声,在我眼中凭空消失。
空气中只留下一道道未来得及消散的黑色残影。
我甚至还没来得及眨眼,没来得及思考发生了什么,她就已经鬼魅般地出现在我面前。
那昔日美丽动人、如今却变得比噩梦更恐怖的脸庞,离我的眼睛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
一股混合着尸体腐烂和浓郁血腥的恶臭,猛地灌进了我的鼻腔。
直冲我的鼻腔,熏得我一阵干呕。
“混蛋……怎么可能……?
”
带着无限的惊讶与不敢置信,我感觉胸口像是被一柄攻城巨锤狠狠砸中,整个人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轰得倒飞了出去,甚至就连一直保持警惕的小雪它们,也没能及时反应过来上前护驾。
虽然我已经预料到她的速度会很快,但这种速度已经完全脱离了“快”
的范畴了吧!
这根本就是瞬移!
即使是当初和三十二级的刺客丘鲁顿战斗时,我也从来没见识过如此蛮不讲理、如此可怕的速度。
这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我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抹嘴角溢出的鲜血,胸口一阵阵发闷,骨头仿佛都错了位。
不但速度快到变态,力量似乎也高得离谱,这一击的威力,完全就已经超越了普通精英怪物的实力。
是罗格营地里那些行动迟缓的腐尸?
别开玩笑了!
那些东西给我提鞋都不配!
那么是鲁高因沙漠里的木乃E伊?
也不可能!
那些干尸虽然难缠,但也远远不可能有这么恐怖的速度和攻击力。
我的脑海里迅速地回忆着凯恩的智慧之书里所记载的各种怪物资料,然后,当我的目光注意到她那双干枯的爪子虚握着,摆出一副手持双手巨剑的攻击姿势时,脑海里顿时闪过一种绝对不可能会出现在罗格营地,甚至是大教堂这种地方的恐怖怪物。
那是在野蛮人的故乡,整个暗黑世界最酷寒、最危险的区域——哈洛加斯,才会出没的最难缠的怪物之一。
它们有一个十分形象的名字:再生妖!
再生妖——为毁灭之王巴尔服务而获得重生的不死生物,它们是从那些最强大、最可怕的战士尸体中挑选出来,经过邪恶仪式改造而成。
它们拥有着比骷髅更庞大的身形、更迅猛的速度与力量,并且天生就会使用圣骑士的三阶冲锋技能——突击。
刚刚攻击我的那一击,恐怕用的就是这招!
而更为恐怖的是,它们的名字已经昭示了它们最麻烦的能力——再生。
它们拥有一定的几率在死亡后原地复活,杀死它们最有效的办法,就是用蛮力将它们的尸体彻底地粉碎,碾成肉泥,烧成灰烬,一点不剩!
眼前的怪物,名字叫邪气尸。
我微微一愣,凯恩书里关于再生妖的介绍顿时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邪气尸,再生妖的四阶精英形态,等级一般在四十到五十级之间……
为什么,为什么我老是这么倒霉!
这种等级的怪物,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第一幕的最终地图里!
看着那具半腐烂的枯尸再次调整姿势,猩红的双眼死死锁定我,准备发动下一次冲锋,我的脸色可谓是精彩万分,比调色盘还要丰富。
不过,也并不是完全没有胜算。
虽然等级看起来有点骇人,但是只要冷静下来多分析一下就可以知道,一来,她刚刚完成变异,手上连一把最基本的武器都没有,只能靠一双爪子攻击,威力大打折扣;二来,她生前并不是强大的战士,只是一个养尊处优的贵妇人,只是因为身体被黑暗力量侵蚀了几千年,才侥幸进化到了如此恐怖的程度。
和哈洛加斯那些由百战精锐转化而成的真正邪气尸比起来,她肯定还是有着一定差距的。
想到这里,我才暂时抛却了掉头就跑的丢人念头。
“等等我,等等我,很快……很快就行了……”
从那具邪气尸腐烂的嘴唇里,吐露出严重嘶哑、如同漏风风箱一般的言语。
那声音里蕴含的执念,让我不禁狠狠地打了个冷战。
等个屁呀!
就算你老公真的复活,看到你现在这副鬼样子,恐怕也宁愿立刻再死一次。
“耶里斯夫人,住手吧!
若是你的丈夫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即使复活了,恐怕也只会更加伤心!
我大声怒斥道,希望能用言语唤醒她最后一丝理智。
不过,这显然只是白费口舌。
她的脑子里大概已经被“复活亚历山大”
这个念头彻底填满,又或者说,除了拯救丈夫以外,她已经找不到任何存在的理由了。
看到她那副油盐不进的疯狂样子,我无奈地向小雪它们下达了攻击指令。
虽然我很佩服耶里斯夫人这份执着到扭曲的爱情,但是总不能为了顾虑这份不属于我的感情,就把自己的老命给葬送在这里吧。
很快,她就被四只体型硕大的鬼狼和行动迅捷的小雪包围了起来。
锋利的狼爪不断地在她干枯的身体上划过,带起一串串火星和黑色的碎屑。
很可惜,身为高级不死生物,邪气尸的物理防御绝对不是盖的,小雪它们的物理攻击收效甚微,只是将她身上那些残留着的腐肉干条抓得“唆唆”
往下掉,让战斗场面看起来似乎很惨烈而已。
脚步被小雪它们死死拖住,耶里斯夫人着急地发出一声已经完全脱离人类范畴的嘶吼。
她的双手虚握,干瘦的身子猛地一个原地旋转,在离心力的带动下,完成了一次迅猛无匹的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扫荡。
一只没来得及躲闪的鬼狼立刻被这股巨大的力量横扫出去,在空中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重重地撞在远处的石墙上。
“吼……”
其他四只鬼狼见对方的力量和速度如此骇人,顿时放慢了攻击频率,小心翼翼地围在耶里斯夫人周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愤怒之余也不禁多了一份谨慎。
耶里斯夫人并没有将眼前这几只几乎有她那么高的鬼狼放在眼里,她的目标从始至终只有我一个。
她无视一切地俯下身子,再次化作一道黑影朝我直冲过来。
挡在她前面的鬼狼躲闪不及,立刻被她强壮的身体撞飞出好几米远,才狼狈地刹住身子。
这也正是小雪它们唯一的不足之处。
眼前的邪气尸虽然不能算是纯粹的力量型怪物,但毕竟等级摆在那里,鬼狼与她的力量相差实在太多了。
面对这样的敌人,纵使包围起来,也很难真正限制住她的行动。
白光一闪,我已经果断变身成了狼人形态。
如今这个情况,熊人那引以为傲的力量在绝对的速度面前似乎也没什么作用,还不如依靠狼人的速度和灵活性,或许还能与她周旋一二,只是要万分警惕她那神出鬼没的突击。
面对耶里斯夫人那凶猛而来的直扑,我一个大步向侧方横跃,险之又险地躲开了她的攻击。
在我精神力的指示下,后面的鬼狼们立刻抓住机会,狠狠地扑在她身后,轮番撕咬攻击。
耶里斯夫人不耐烦地挥舞着右手,像赶苍蝇一般向后横扫过去。
幸好这次鬼狼们都有所准备,灵活地跳开,让她的攻击再次扑了个空。
等她回过头来,我的全身已经被一层晶亮的寒冰装甲所覆盖,紧接着,一丝丝耀眼的白色电光在我全身闪耀跳动,白色的狼毛无风自动,让我这只狼人看起来竟然也带着一丝法师的浩瀚与神秘。
呃……狼法师……听起来还挺带感的。
静态立场——
我右手利爪轻轻一挥,一道无形的雷光迅速地在耶里斯夫人的头顶上爆开来。
无声无息,无影无踪。
耶里斯夫人只是身形顿了一顿,似乎还没搞懂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愧是号称法师杀手锏的静态立场,可惜因为我们之间的等级相差太大的关系,这一击并没有达到理论上削减百分之二十五生命值的效果,目测大概只削掉了她百分之十几左右的生命。
静态立场过后,我毫不停顿地,将法力聚集在双爪之间。
一团炙白的、散发着刺骨寒气的氤氲气团在我爪间迅速聚集,慢慢地翻滚着,膨胀着。
冰风暴——
我心中轻喝一声,双爪托住完全成型的冰风暴,猛地向前一抛。
篮球大小的白色冻气顿时划过一条笔直的轨迹,精准地向耶里斯夫人射去。
只听见一声冰块碎裂般的清脆声响,耶里斯夫人那直冲而来的枯槁尸身,瞬间被厚厚的冰块所包裹。
不过,冰冻的时间看来并不会太长,光是听那冰块内部所发出来的“喀拉喀拉”
的、不堪重负的呻吟声,就能判断出她很快就要破冰而出了。
乘着这宝贵的几秒钟功夫,我迅速地从物品栏里切换出那根附带圣骑士技能的权杖。
上面附带的三级圣光弹在我的准备和精神力操纵下,化作一道乳白色的光球,准确无误地打中了正欲破冰而出的耶里斯夫人。
“呜……”
“啪啦”
一声巨响,紧紧将耶里斯夫人裹住的厚实冰块瞬间化为无数碎末。
她发出一声充满痛苦的嚎叫,看来圣光弹这种神圣法术对不死生物的克制效果的确是十分显著。
我冷静地迅速切换回我的神语法杖,向前迈出几步,将还在痛嚎的耶里斯夫人纳入攻击范围。
与刚刚那刺骨的寒冰截然相反的,一团燃烧着浓烈黑红色火焰的能量团,慢慢地聚集在我胸前。
几秒钟过后,一团仿佛能吞噬万物、将灵魂彻底融化的地狱之火终于准备完毕。
在我的竭力控制下,这股毁灭性的力量如同火焰喷射器一般,化作一道粗壮的火柱,将几米开外的耶里斯夫人整个吞噬。
“呜啊……”
即使是四五十级的精英邪气尸,也受不了这狂暴的地愈之火的直接炙烤。
再加上刚刚受到冰风暴的影响还未完全过去,泛着冰蓝色的身体突然又被灼热的烈火所袭击,可谓是充分地体验到了冰火二重天的极致滋味。
她狂怒地嘶吼一声,竟然顶着地狱之火的焚烧,再一次发动了突击,一瞬间就冲到了我的面前。
即使我这次已经有所戒备,她那夹杂着巨大力量的凶猛攻势,也依然将我撞得一个踉跄,向后倒退了好几米远,凝聚的技能也不可避免地被打断了。
该死,又是突击!
为什么这招的冷却时间会这么快?
我勉强刹住后退的脚步,因为我身上寒冰装甲的效果,耶里斯夫人在攻击我的瞬间也被冻结了那么一小会儿,所以没能及时追上来补刀,反而又被从后面追上来的鬼狼们重新抓住了小尾巴,拼命地抓咬着。
我飞快地看了一眼不远处亚历山大的骸骨,此时束缚着他的血色锁链几乎已经细得如同一根小绳子一般了,随时都有可能断裂。
我还不知道那个传说中的英雄究竟是什么实力,所以现在绝不是讲什么骑士精神和同情心的时候。
我必须尽量在他解开束缚以前,将耶里斯夫人这个麻烦的家伙干掉,免得到时候陷入两面受敌的绝境。
想到这里,我心一横,咬紧牙关,飞快地吞下几瓶中型生命药剂后,主动迎了上去,正面的顶住了耶里斯夫人的攻击。
我的狼爪毫无章法地在她身上拼命地刮着,换来的是她那仿佛打木桩一般,一击比一击沉重的反击。
小雪它们也适时地围了上来,耶里斯夫人的身体比较瘦小,根本容纳不下一人五狼同时围攻,但是擅长群体协作的鬼狼们自然有它们的办法。
它们利用攻击后的短暂僵直动作,灵敏地进行着换位攻击,一只攻击完立刻退开,另一只马上补上,一个轮着一个,如同精密的机器一般,将群体的伤害输出最大化。
技能冷却时间一到,我立刻向后跳开一步,将刚刚的那几个法术技能重新施展了一遍,除了静态立场——耶里斯夫人刚刚已经被静态立场削减过一次生命上限,而且她剩下的生命值也不多了,静态立场对她的效果已经是微乎其微。
终于,在最后一个地狱之火的持续侵蚀下,耶里斯夫人连第四次突击都没来得及释放出来(刚刚围攻的时候她又疯狂地释放了一次),原本灵敏狂暴的动作就突然僵直了起来。
她并没有像其他怪物一样发出临死前的凄厉悲鸣,只是那双从干枯眼眶里凸出来的、已经泛白的眼珠,死死地、紧紧地盯着对面祭坛上还在痛苦挣扎的亚历山大。
那眼神里,迸发出无比浓烈的感情,有不舍,有不甘,有爱慕,有眷恋,最后又仿佛得到解脱一般,整个身子骨终于“啪啦”
一声,彻底散了开来,乌黑的骨头混杂着腐肉,飞溅得满地都是。
解决了吗?
我大口地喘着粗气,仰头灌下几瓶法力药剂,然后静静地打量着地上那堆四散的骨头,等待着刚刚剧烈消耗的法力值慢慢回复。
果然是不可能呢!
还没等我松一口气,地上那些散落的骨架就已经开始自己慢慢地挪动着,然后像是被无形的磁铁吸引一般,迅速地结合成一团。
一股股黑色的邪气从骨堆里冒出,仿佛是一双双灵巧无形的手指,将这些碎裂的骨架重新拼合在一起。
都已经碎成这个样子了还能复活?
我极度怀疑,哈洛加斯的那些野蛮人勇士们在对付再生妖的时候,是不是都随身带着一个石磨。
等再生妖一死,就立刻冲上去将它的碎骨收集起来,当场磨成粉末,再撒到风里。
大概只有这样,才能彻底地将这种作弊一样的怪物消灭吧……
看着那逐渐重新成形的耶里斯夫人,还有那边离挣脱血链只有一步之遥的亚历山大,我头疼地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好一副群魔乱舞的景象,待会儿我是不是也该将“撒腿就跑”
这个选项郑重地列入战术计划里面呢?
“哦噢……”
如同积木一般被重新拼凑起来的耶里斯夫人,率先地发出了复活后的第一声长啸。
她的双眼红光大作,里面再也看不到一丝一毫属于人类的感情。
刚刚那一次死亡,大概已经将她残存的意识彻底抹杀掉了。
此时此刻的她,已经是一只对所有生灵都抱有最纯粹敌意的,彻头彻尾的不死生物。
“嗖……”
我警觉地向旁边猛地闪开,然后双脚用力向后一蹬,试图拉开距离。
可惜我的身形尚在半空,耶里斯夫人……不,现在应该称之为邪气尸才对,它的身形就已经如同鬼魅般骤然逼近。
那双虚握着的、干枯的爪子高高举起,如同两柄千斤重的铁锤,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狠狠地向我的胸口砸了过来。
经过卡夏那魔鬼式的地狱锻炼,我的战斗本能已经深入骨髓。
我迅速地从惊讶中反应过来,下意识地乘着它高高举起拳头,胸口空门大露的短暂空档,紧握的右爪带着凛冽的呼啸声,后发先至地朝对方的胸骨狠狠轰了过去。
双方的攻击几乎是同一时刻落在了对方的身上,从第三者的角度来看,只能看到两道模糊的黑影在半空中急速地接触,然后又如同被磁铁同极相斥一般,骤然分离。
日了……!
不用说,吃亏的自然是力量处于绝对劣势的我。
那具邪气尸在掉落地以后,只是“蹭蹭蹭”
地向后退了几步,就稳住了身形。
而可怜的我,则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迎面撞上,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双脚的利爪紧紧地扣在坚硬的石质地面上,在地面上滑出了几道长达数米的深深抓痕以后,才勉强稳住了身形,胸口更是一阵翻江倒海般的作闷。
躲闪果然也没什么用处。
圣骑士的突击技能不但爆发速度骇人,而且还附带着一定的追踪效果。
除非我的速度能比它还要快上一线,否则我根本想不出有什么办法可以完全脱离它的攻击范围。
难道这招真的无解可破?
那具邪气尸并没有立刻向我追击,因为紧跟上来的鬼狼和剧毒花藤已经迅速地缠上了它。
没有了耶里斯夫人的意识在控制,它自然不会再死咬着我不放。
面对其他生物的挑衅,它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吸引了过去。
双方气势滔滔地展开了激烈的交锋,一时间整个地下大厅飞沙走石,好不激烈。
从明面上看,小雪和剧毒花藤它们凭借着数量和配合的优势,占着绝对的上风。
但若是不解决这邪气尸可以不断复活的作弊战术,我们被耗死跑路也只是迟早的问题。
当那具邪气尸再一次被打得摇摇欲坠的时候,我灵机一动,立刻用精神力吩咐它们暂停攻击。
我手里再次换上那根权杖,三级的圣光弹再一次化作一道乳白色的流星,向着邪气尸射了过去。
乳白色的光球刚刚接触到对方的身体,便爆发出刺目而柔和的光芒。
那邪气尸发黑的骨架在圣光的照耀下,立刻发出“呲呲”
的声响,仿佛将一勺沸水浇到了烧得通红的炼钢上一般。
一阵阵浓烈邪恶的黑色气体从它身上疯狂地散发出来,不甘示弱地与那乳白色的圣洁光芒互相僵持、抵消着。
最后,两者“碰”
的一声,同时消散。
而那具邪气尸的身体,也再一次地爆裂开来。
哈……这次应该有效了吧……被神圣力量净化的不死生物,应该是无法复活的……
还没等我高兴完,地上那些散落的碎骨,又一次开始不紧不慢地蠕动起来。
似乎比刚刚淡了一点点的黑气,重新将这些恶心的碎骨拼合在了一起。
“……”
看来,我这三级的圣光弹等级还是太低了,并没有能完全净化掉邪气尸体内的黑暗能量,只是将它削弱了一些而已。
按照这样的速度,究竟要杀多少次,才能将它完全磨死啊?
我郁闷地长叹一声,感觉前途一片黑暗。
“轰轰轰轰轰轰轰……”
正当我愁眉不展的时候,我的背后,也就是大厅的正中央,突然传来了一阵如同雷鸣般的、震耳欲聋的连续爆炸声!
整个地下大厅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我的脚下如同站在一台高速震荡的发动机上,连保持直立都无法做到。
地面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地撕裂一般,迅速地裂开一道道巨大的沟壑。
无数大大小小的碎石,夹杂着呛人的灰尘,从大厅的天顶上簌簌地脱落下来。
整个大厅瞬间尘雾飞扬,狼藉一片,俨然一副世界末日降临的样子。
好一会儿,这剧烈的震动才逐渐地停止下来。
大厅里依然弥漫着让人睁不开眼睛的浓厚灰尘。
下一刻,如同火山爆发前的死寂,空气突然凝固了,仿佛就连时间也在这一个瞬间被静止。
一股强烈到让人无法呼吸的、山崩海啸般的气势,从我的背后——也就是大厅的正中央,猛烈地爆发出来!
那是只有斩杀过成千上万的敌人才能凝聚出的实质杀气!
那是只有历经过成百上千场血战才能磨砺出的无匹战意!
以及,那属于上位者所特有的、君临天下的威严!
这三种截然不同却又完美糅杂在一起的气息,形成了一股我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最庞大、最恐怖的气势!
即使是在罗格营地第一强者卡夏的身上,我也从未见过如此纯粹、如此强大的气势!
一具高大的骷髅身影,出现在那尘埃落尽的大厅中央。
它黑洞洞的眼眶里面,镶嵌着两点如同鬼火般幽绿的光芒。
那一身碧绿色的骸骨,散发出冰冷而阴毒的气息。
那股无边无际的庞大气势,正是从它那看似单薄的骨架上散发出来的。
亚历山大·尔奇顿,圣光十字军第二军团长,一个传奇式的勇士。
他一生经历大小战事上千次,光是亲手毁灭的大小国家就有十一个之多。
他手中的利剑更是粘满了无数人的鲜血。
从一个一无所有的平民,一步步攀升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军团长之位。
他是被无数热血青年所歌颂和模仿的平民英雄。
憎恨他的人称他为“染血的刽子手”
,“教廷最锋利的屠刀”
。
而崇拜他的人,则是以“神之制裁者”
的尊号冠之。
但是,无论是喜欢他还是憎恶他,却从来没有一个人怀疑过他的实力。
因为,有着无数涂满了鲜血和尸骨的事实,可以证明这一点。
而现在,几千年前的传奇英雄,以另外一副姿态,站在了我的不远处。
即使是经历过数千年的囚禁与折磨,也没有能磨平他那身惊天动地的气势——那犹如从地狱深处走出的死神一般的气息。
在这股强大到令人窒息的威压面前,一旁的我的召唤物们也显得十分不堪,甚至连移动的步调都慢了好几分。
它们已经完全放弃了攻击,仅是一味地在邪气尸的攻击下吃力地躲闪着。
反倒是那具邪气尸,从亚历山大挣脱束缚的那一刻起,就像是吃了春药一般,发出一声兴奋的长啸,进攻变得越发的猛烈。
难道,耶里斯夫人那残存的潜意识,依然还在影响着它的行动?
多可怕的执念啊!
将整个狼藉的大厅扫视过一遍以后,亚历山大眼眶中的幽绿色光芒闪烁不定,忽大忽小,忽明忽暗。
然后,它迈着缓慢而稳定的步伐,缓缓地向着我这边走了过来。
“咕噜……”
我艰难地咽下了一口口水,额头上的冷汗如同雨下。
“嚓嚓——嚓嚓——”
那骨骼与地面摩擦的声音,正如同死神的脚步声一般,逐渐地向我的耳朵逼近。
他的每一步,都仿佛重重地踩在我的心脏上,让我感觉有千斤之力压在上面。
自己现在面对的,可是几千年前整个暗黑大陆最强大的战士之一啊!
即使是自己一直以来所仰望着的卡夏和法拉之流,在他的面前,恐怕也和一只强壮点的蚂蚁没什么分别。
一想到这里,我的心头就涌现出一股无法抑制的绝望。
好奇心真的能害死一只猫,早知道就该爽快点跑路,凑他妈的什么热闹呀!
我哆嗦着嘴唇,强烈的求生意志让我的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高速运转着。
首先,我从怀里掏出了一张传送卷轴,紧紧地握在手里,却发现周围的空间似乎被他那强大的气势所禁锢,根本就无法开启传送门……
如果有时间,我真恨不得用手里的权杖狠狠地敲一敲自己这个不长进的笨脑袋。
而后,我想起了不远处的小雪,立刻便用精神力招呼它,让它以尽量不引起亚历山大注意的速度,慢慢地将与邪气尸的战场朝着我这边拉过来,准备随时接应我跑路。
被束缚了几千年,亚历山大的力量应该还远远没有恢复过来,要不然,在他脱困的一瞬间,我和我的小雪它们可能就已经被他那恐怖的气势直接秒杀了。
只要不被一击秒杀的话,只要他的速度稍微慢上那么一点点的话,我们还是能争取到一线生机。
最不济的……
在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以后,我强行顶着亚历山大那如同大山一般碾压过来的气势,尽量鼓起勇气与他对峙着,只是手中那张因为紧张而被汗水浸湿的传送卷轴,多少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此时,他已经离我不到五米远了。
那巨大的骸骨上散发出来的冰冷气息,一浪接着一浪,可怜的我就像是悬崖峭壁底下的一颗紧紧吸附在石壁上的小海螺,随时都有可能被这惊涛骇浪卷走,摔得粉身碎骨。
小雪现在已经在我的身后十多米的位置了。
我当然也想过立刻掉头,跃到小雪的背上,头也不回地跑路。
可是,这样做等于将我的整个背部完全暴露在亚历山大的面前,那是名副其实的空门大露。
如此巨大的破绽,凭借亚历山大那丰富的战斗经验是绝不可能错过的。
与其那样憋屈地死掉,还不如赌上一把,与他硬碰硬地过上一招。
如果能侥幸不死的话,借助他攻击的力量向后飞跃(这只是个好听一点的说法,事实应该是被一拳打飞出去),让后面的小雪在空中顺势接住我,便可以立刻拉起其他的宠物,以最快的速度跑路了。
随着亚历山大那具绿色的骨架逐渐地逼近,从他那如同碧玉般晶莹剔透的骨骼里散发出的森然寒气,几乎都快要将我的血液彻底冻僵了。
我抬起头,不经意地仔细看了他一眼,试图用德鲁伊的自然之力洞察他的底细。
【骨灰:不死生物,魔法抵抗,特别强壮,冰冷强化,冰冷系无效。
】
四个属性的暗金级怪物!
而且每一个属性都如此的变态!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和第一幕的最终BOSS安达利尔同一级别的魔王级怪物?
甚至是可以与三大魔神相提并论的超级BOSS?
我的脑海里急剧地翻滚着这些越来越令人不安的念头。
骨灰……咦!
看到这个名字,我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好熟悉的名字。
这……这不是游戏里大教堂的那个小BOSS级怪物吗?
骨灰……
小BOSS级!
还没等我的脑子转过这个弯来,亚历山大……不,是骨灰的身形,就已经直逼而来,将我完全笼罩在他那巨大的阴影里面。
即使是变身成了两米多高的狼人,我也依然要比他矮上半个脑袋,可以想象,亚历山大生前那英雄般的英姿是何等的魁梧高大。
仿佛一座大山般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骨灰那幽绿色的眼眶里流露出了一丝毫不掩饰的不屑。
他轻轻地握起手骨,高高地举了起来,仿佛是要让我看清楚,他是如何将我这个弱小而又不自量力的敌人一击毙命的。
下意识地,我迅速地将双臂交叉,格挡在自己的面前。
这样至少可以避免被直接命中脑袋和胸口时,所引发的高概率的僵直与眩晕。
“咚——”
拳起,拳落。
那一刹那间,我只觉得自己格挡在前面的手臂,仿佛被一辆迎面高速驶来的蒸汽卡车撞上一般。
带着不可置信的神色,我的脑海里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莎拉,维拉丝,琳娅,阿卡拉……她们的身影一一在我脑海里掠过。
恐惧,不甘,留恋……这就是生命在消逝前的那一瞬间的感觉吗?
“踏踏踏……”
在连续向后退了好几步,稳住了身子以后,我才回过神来。
我惊讶地愣了一会儿,然后迅速地将自己上下检查了一遍,貌似……一点事情都没有?
再看看生命条,只少了微不足道的十点。
就连我意料之中的、被整个人拍飞出去的场景,其实也只是踉踉跄跄地向后退了几米而已。
这……这是怎么回事?
如此弱小的力量,就连刚刚那个邪气尸的普通一击也比它强上几分。
这就是数千年前,暗黑大陆最顶级的强者所拥有的实力?
开什么玩笑!
对面的亚历山大显然比我更加惊讶。
他眼眶里那两团幽绿色的火焰剧烈地跳跃着,他震惊地打量着自己刚刚发动攻击的拳头,仿佛那不是他自己的一样。
……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变成这副模样?
这双骸骨森森的手骨,真的是自己以前那双斩杀了无数强敌、让敌人闻风丧胆的手臂吗?
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力量会如此的孱弱不堪?
身子仿佛生了锈一般,沉重而迟钝。
万分之一,不,就连以前万分之一的实力也发挥不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我的记忆会如此的模糊不清?
除了那个依稀在脑海里不断闪过的、温柔而美丽的倩影,我什么也记不起来了,甚至是自己的名字……我是谁?
对了,我的名字叫亚历山大……然后呢?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以往的一幕一幕,在被束缚了数千年以后的亚历山大的脑海里,犹如走马观花般一一闪过。
无数的疑问与无法找到答案的痛苦,让他突然恐惧地跪倒在地,那高大的骸骨剧烈地颤抖着,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头颅,用一种让人心酸的、凄厉无比的声调,声嘶力竭地呐喊着,不断地呐喊着。
那发自灵魂深处的不甘、悲哀、恐惧与绝望,久久地回荡在整个空荡荡的地下大厅里面。
若是他还能流泪的话,恐怕他现在早已经是泪流满面,泣不成声了。
我用一种怜悯的目光,看着那跪倒在地、痛苦不已的亚历山大。
这还是那个我在传记里所看到的,风光无限、意气风发的圣光十字军第二军团长吗?
不,或许正因为他是,所以才会如此的痛苦。
一个曾经震惊整个大陆的顶级强者,在承受了数千年的囚禁与折磨以后,沦落到了如今这般连一个低阶冒险者都不如的地步。
光是想一想,一股感同身受的恐惧和绝望就会迅速地占据自己的内心。
在实力至上的暗黑大陆,这是多么残忍的一件事情。
越是曾经强大的战士,就越是难以面对如此不堪的自己。
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恐怕也和我在崔斯特瑞姆里遇到的铁匠格瑞斯瓦尔德一样。
身为与卡夏她们同一级别的高级圣骑士,在黑暗力量长年累月的侵蚀和削弱下,格瑞斯瓦尔德到最后竟然被我——一个当时只有十级出头的小小德鲁伊所击败。
即使是当时作为胜利一方的我,也为他感到深深的悲哀,心中仿佛被一块沉重的石头压抑住一般,再也升不起丝毫胜利的喜悦。
亚历山大现在的情况也是如此。
只不过,可能是由于束缚他的那个魔法阵在作祟,又或者是他的心智比格瑞斯瓦尔德更加坚定(毕竟,亚历山大的实力要比格瑞斯瓦尔德强大许多),所以直到至今为止,他都没有彻底失去自己的神智。
这也是他那股与现在的实力完全不对称的庞大气势,能够完整保留下来的原因。
黑暗虽然侵蚀了他的力量,却无法夺去他身为强者的意志和尊严。
想通了这些以后,我那颗一直高悬着的心,不由得放了下来。
手上紧紧抓住的传送卷轴和腰带上的回复活力药剂,也随着我心情的大起大落,“啪”
的一声,无力地掉在了地上。
上帝果然还是站在我这一边的。
“噢噢噢噢……”
跪趴在地的亚历山大,仰天发出了一声悠长而悲怆的鸣叫。
然而就在这一刻,整个大厅的上空突然风云变色。
在魔法阵被爆炸摧毁以后,就一直聚集在半空中的那些邪恶血雾,突然凝聚成一张巨大的血色巨网,从天而降,将亚历山大那高大的骸骨紧紧地缠绕住。
然后,那些血雾如同无数恶心的蛆虫一般,不断地扭动着,疯狂地往他的骨头缝隙里钻去。
那是束缚了亚历山大数千年的黑暗力量!
在魔法阵被毁、亚历山大脱困以后,它仍不死心。
这残余的力量,竟然企图在亚历山大心神最虚弱、最绝望的时候,继续啃噬他的灵魂,将他彻底变成地狱的傀儡!
然而,昔日的无敌强者,战场里的常胜骑士,又岂会如此轻易地就被这点残余的力量所控制住?
答案很明显。
仅凭着现在那微薄的力量,亚历山大竟然成功地抵制住了黑暗力量在自己身体上的疯狂扩张,并与之不断地纠缠、抗争着。
即使是沦落到了如此不堪的地步,他那属于强者的骄傲,也绝不允许自己的灵魂被别人所左右。
绿色的神圣光芒与血红色的邪恶光芒,在他的身体上激烈地交织着、碰撞着。
那充满着催眠和诱惑的恶魔絮语,在亚历山大那如同钢铁一般的坚强意志面前,显得黯然失色。
他缓缓抬起那张惨绿色的骷髅头,两团幽绿的眼珠闪烁着不屈的光芒,仿佛在嘲笑这黑暗力量的幼稚和不自量力。
直到……他的目光,看到了不远处正与小雪它们缠斗在一起的邪气尸。
那丑陋而又熟悉的身影,和那发自灵魂深处的、无法割舍的悸动,两者混杂在一起,让他的整个世界,他那坚如钢铁的意志,都在这一刹那,定格了……
耶里……耶里斯……耶里斯……耶里斯……这究竟是……为什么!
“大人,欢迎您回来,您……您一定口渴了吧……”
教廷军再次凯旋而归,道路两旁的民众们用最热切、最疯狂的欢呼声向我们致意。
一个穿着朴素白色碎花裙子的美丽女孩,努力地从拥挤的人群里挤了出来。
她的怀里,小心翼翼地保护着一个有些破旧的瓷碗。
她抬起头,对我露出了一个羞涩而又美丽的笑容,然后将碗递到了我的面前,用一双充满了期待的、如同小鹿般的清澈眼眸看着我。
我只记得,当时我的脑子里一阵恍惚,仿佛壁画上的天使突然活了过来,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我的心里“扑通扑通”
地狂跳着,即使是面对战场上迎面砍来的刀斧,我的心也从来没有如此剧烈地跳动过。
我僵硬地将那个碗接了过来,然后再僵硬地举到自己的嘴边——我当时的动作,一定很可笑吧。
我“咕噜咕噜”
地将碗里那甘甜的泉水一饮而尽。
真好喝,我敢打赌,我从来没有喝过如此甜美的泉水。
事实上,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我回忆起来才发现,其实当时那个碗里根本就没有一滴水。
虽然她很努力地在保护着,但是里面的水,早就在拥挤的人群里被溅光了。
不过,那的确是我这一辈子,喝到的最幸福的水。
(——摘自《亚历山大传记》
)
“亲爱的,如果这就是你的救赎,如果这就是你的爱……我……很幸福……我爱你……”
即使我手中的利剑,已经穿透了她温暖的胸膛,她也依然用着从我们第一次相遇开始,就从未褪色过的温柔笑容,轻轻地抚摸着我的脸颊。
那晶莹的泪珠顺着她的眼角滚落,她用我无法体会、也无法承受的眼神,深深地看着我。
为什么?
为什么要说出这么残忍的话?
我的内心明明是那么的痛苦,我的泪水明明已经模糊了我的双眼,幸福的却只有你一个人……这不公平,一点也不公平!
你至少也应该对我说:‘亚历山大,我亲爱的,你不是答应过我,要永远地陪伴在我身边吗?
’,如果是那样的话……
“万能而仁慈的上帝啊,我,亚历山大,一个您最虔诚、最忠实的信徒,数十年以来,一直在您的荣光指引下战斗着,从未敢有丝毫的怠倦。
您那无所不知的眼睛可以为我作证。
因此,看在这数十年的份上,请您宽恕我这一个自私而又无礼的恳求——请让我可怜的妻子,能够永远沐浴在您的神光之下。
请将您赐予我的所有庇佑与荣耀,全部分予她。
哪怕我以后会因此堕入最深的地狱,我,亚历山大在此发誓,愿将自己的肉体,自己的生命,自己的灵魂,作为交换……”
我在大教堂里,对着您的神像,一直祈祷,一直祈祷,直到天空泛白,才恋恋不舍地将那冰冷的棺盖合上。
天啊!
我究竟在干什么?
我利用自己的权利,瞒过了所有人的眼睛,将耶里斯的棺木,偷偷地埋葬在了这最神圣、最不容亵渎的祈祷大堂里。
我究竟……都干了些什么?
我无法想象,这是多大的亵渎之罪。
即使是下到最深的地狱,灵魂受到最恶毒的魔鬼所支配和折磨,恐怕也无法清洗掉我身上的罪孽。
不过……只要耶里斯她……能够得到救赎的话,一切……都值得……
“为什么……我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啊啊啊啊啊!
!
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感情,从那凄厉的呼喊声中,如同利箭般直透我的灵魂。
悲哀……痛苦……无助……愤怒……还有那最深沉的绝望。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只觉得自己的脸颊上,莫名其妙地一阵冰凉,伸手一抹,竟是泪水。
在那悲切与不敢置信的悲鸣声中,亚历山大那绿色的眼眶里,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破碎了一般,迅速地黯淡了下去。
他那如同钢铁一般坚不可摧的意志堤防,正在迅速地崩溃、瓦解。
那股原本被他死死压制住的黑暗力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他全身的骨架,从头到脚,逐渐地染成了令人心悸的血红色。
直至……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战场上,那具复活后的邪气尸,在彻底失去了耶里斯夫人的意识束缚后,变得更加狂暴。
它如同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一次又一次地对我的召唤物们发动着悍不畏死的冲锋。
小雪它们虽然还能勉强应付,但形势已经岌岌可危。
就在我分神关注亚历山大这边变化的瞬间,那具邪气尸再次抓住了一个空隙,化作一道黑影,绕过了剧毒花藤的阻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次发动了“突击”
“哇~靠……”
这年头,真是祸不单行。
我还没从亚历山大被最终腐化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后脑勺就突然被不知道是哪个没长眼睛的家伙给狠狠地扫了一下。
那力道,特别的强劲有力。
不用说,在这大厅里面,能打出这种力道的,除了那具该死的邪气尸以外,别无他人。
我带着无限的怨念,感觉自己的身体轻飘飘地飞了起来。
在其他四只鬼狼和剧毒花藤那无辜而又同情的目光目送下,我的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优美的抛物线,转了N个三百六十度的大回旋以后,重重地朝着大厅角落里那片相对完整的区域飞了过去。
“这年头……真是没法过了……什么鬼东西都能玩尸变……玩复活……还是快点收拾包袱跑路吧……”
我一手捂着自己那晕晕沉沉、仿佛有无数星星在打转的脑袋,一手支撑着地面,想要坐起来,嘴里忍不住抱怨着。
亚历山大大人,耶里斯夫人,不是我不想帮你们,实在是你们这对夫妻档太生猛了,我实在是无能为力呀。
你们做了鬼,可千万不要找上门来……
“阿勒——?
就在这时,一阵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柔软而又丰滑的触感,从我支撑着“地面”
的右手手掌上传了过来。
那感觉,温润、细腻、充满了惊人的弹性,仿佛是上好的丝绸包裹着一块温热的、顶级的奶冻。
什么时候……这冷冰冰的石头大厅,也开始提供如此优质的性能服务了?
我下意识地,带着一丝意犹未尽,稍微用力地抓了抓。
“啊呜……”
一声和那填满了我的整个手心的、极致柔软的触感有着极为相似之处的、如同小猫般可爱的轻吟声,从我的身下传了过来。
我整个人瞬间僵硬了,如同被美杜莎的目光注视了一般,从头到脚都变成了石头。
我用一种几乎要把自己脖子拧断的速度,僵硬地回过头。
我的目光,正好与我在战斗开始时所发现的那位、一直跪在角落里吟唱着圣洁歌声的、如同月光般美丽的少女,四目相对。
难怪……我总觉得好像忘了点什么重要的东西呢?
原来是这么回事……我恍然大悟。
此时此刻,我整个人正以一个极为不雅的姿势,压在这位少女的身上。
而我那只刚刚还在抱怨地面坚硬的右手,正不偏不倚、结结实实地,覆盖在了少女那身简陋的白色长袍下、那高耸挺拔的酥胸之上。
而且,我刚刚那下意识的一抓,力气似乎稍微大了那么一点点,以至于,连那弹性极佳、令人爱不释手的软肉,都有少许从我的指缝之间满溢了出来……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空气中弥漫着尴尬、震惊,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暧昧气息。
少女那双如同倒映着星河一般灿烂的银色眼眸,正直直地看着我,眼中充满了纯粹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她似乎完全没有理解现在正在发生什么。
她那张圣洁而美丽的脸庞,因为我的靠近而显得格外清晰,我甚至能看清她那长长的、如同蝶翼般微微颤抖的睫毛。
月色的长发如同瀑布般铺散在冰冷的地面上,荡漾着柔和而圣洁的色泽。
而我的手,我的手还放在那上面。
那是一种超越了我认知中任何触感的体验。
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我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座雪山的完美轮廓,以及山巅那颗已经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刺激而悄然挺立的、小小的蓓蕾。
它就像一颗害羞的、藏在雪地里的红豆,隔着布料,执拗地顶着我的掌心。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瞬间涌向了我的下半身和我的右手。
“嗯……啊……那个……您……您好,美丽的……公主殿下?
我感觉自己的舌头都打了结,脸色涨得通红,语无伦次地开口,“能……能冒昧地问一下……您……您躺在我身下……干什么吗……?
说完这句话,我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是什么蠢到极点的开场白!
在她那纯净无瑕的目光注视下,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猥琐的、无可救药的变态。
我的眼光不经意之间,顺着我的右手望了过去,再次确认了那个残酷的事实。
我那只罪恶的大手,此刻正毫无廉耻地、完整地覆盖着少女那坚挺而又饱满的右边胸脯。
那完美的弧度,那惊人的尺寸,那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的、滚烫的温度和细腻的肌肤……
“嗯……十……十分抱歉……”
我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又像是被电击中的蚱蜢,猛地一下从她身上弹了起来,连滚带爬地向后退了好几步,一脸羞愧地面对着眼前的少女,恨不得当场自尽以谢天下。
她那清澈无瑕的目光是如此的耀眼,几乎让我无地自容。
我承认,我刚刚绝对是愣了八秒的时间,嗯……不,甚至是九秒,或许……或许还要再多上那么一点点,才从那极致美妙的触感中反应过来。
但是!
你们不觉得,这是一个正常的男人,在面对这种情况时,所做出的再正常不过的本能反应时间吗?
整个暗黑大陆的男人,都应该理解我吧!
是的!
一定是这样!
最明显的证据,就是眼前的少女,并没有流露出我想象中的、那种恼羞成怒的神色。
她只是轻轻地歪着脑袋,缓缓地从地上坐了起来。
她那身洁白的、样式简陋的长袍,将她那白皙光洁的脸蛋,衬托得更加圣洁与美丽。
她看起来就如同传说中降临人间、不染一丝尘埃的圣女一般,高贵而又神秘。
特别是她全身都散发着一层淡淡的、朦胧的洁白光芒,给人一种模糊而又不真实的透明感,简直就像是……纯洁的天使降临到了这污秽的地下。
我的心跳得飞快,一部分是由于刚才的惊吓和尴尬,而另一部分,则是源于一种更原始、更直接的悸动。
这个女孩……太美了。
那是一种不属于凡间的美,纯净、圣洁,仿佛能洗涤世间一切的罪恶。
不知过了多久,她依然用那双能够看穿人心的、绚烂无比的银色眼眸,目不转睛地打量着我,仿佛我才是那个从天而降的、什么稀有奇怪的动物一般。
我眼神飘忽,根本不敢与她对视,只能用余光轻轻地瞄了一眼另外一边的战场。
剧毒花藤和小雪这两只精英级的宠物,已经聪明地站到了一块儿,正和那重新复活的、被黑暗力量彻底控制的骨灰游斗着。
有剧毒花藤那几乎免疫毒素伤害的变态属性,再加上小雪那风一般灵巧的身法,骨灰一时半会儿似乎也拿它们无可奈何。
而另外一边,负责和邪气尸拖延时间的四只鬼狼,看起来也是游刃有余。
虽然这样一直拖下去,它们的体力和法力迟早会消耗殆尽,不过现在看来,似乎也并不用急着立刻跑路。
所以我决定,暂时和眼前这个神秘的少女耗上一耗,说不定……能从她这里获得什么新的契机。
然而,我低估了刚才那次亲密接触带来的后续影响。
我的右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惊心动魄的柔软触感。
那感觉是如此的清晰,以至于我的身体起了某种可耻的反应。
我的裤裆里,那根不听话的肉棒,已经悄悄地、硬邦邦地昂起了头,将裤子顶起了一个十分明显的帐篷。
我尴尬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试图用大腿来掩盖这令人羞耻的证据。
“啊!
……”
许久,她仿佛终于从刚才的茫然中回过神来,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悦耳的轻呼。
明明只是一个简短而又急促的音调,但是从她的口中发出,却让人感到里面蕴含着某种优美的旋律,如同是炎炎夏日里,一阵清凉的微风,温柔地轻抚过脸颊时的那种舒服和惬意。
“?
?
面对这位月发银瞳的美少女所做出的、有些迟钝的反应,我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向她投去了一个充满疑惑的神情。
“嗯……啊……呜……!
仿佛是一个极度羞涩的少女,在鼓起毕生勇气,准备向自己的心上人表白一样。
她的俏脸上升起了一抹淡淡的绯红,露出了十分为难的神色。
可是,她张了张那樱桃般小巧的嘴唇,终究只发出了一些如同风铃在微风中响动般的、清脆而又没有意义的音节。
连我这个旁观者,都开始替她着急起来了。
该不会……她是有语言障碍吧?
这不可能啊,明明之前她唱的那首圣歌,是那么的悠扬动听,充满了净化人心的力量。
许久,她似乎放弃了用语言来表达。
她用那双纤细白皙的小手,轻轻地按住了自己那刚刚被我一手完整握住的、右边的胸部。
她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这个动作让她胸前那两座本就宏伟的雪山,显得更加波澜壮阔。
那柔软滑腻的感觉,仿佛再一次隔着空气,从我的手心传递了过来一般,让我的心跳,不禁又微微地漏了一拍。
她低下头,那有些苍白的、如同樱花花瓣般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不知道在细声地、自言自语些什么。
好一会儿,她才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重新抬起头,朝我露出了一个如同雨后初晴般、灿烂得足以让整个昏暗大厅都为之一亮的微笑。
“……你……好……”
果然不是我的错觉!
她的每一个字,甚至是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着歌曲一般的、优美的旋律。
对了,我突然想起来了——这旋律,不就是她刚刚唱的那首、我不知道名字的圣洁之歌的曲调吗?
难道……她已经熟练到,能将那神圣的旋律,完全融入到日常的语言之中,达到了传说中无招胜有招的至高境界?
对于这种近乎灵异的现象,我只能在心中表示由衷的感叹。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古人诚不欺我也。
“你……好……!
似乎是在意我没有理会她的问好,她轻飘飘地、向我这边凑了过来。
她用比刚刚更为流畅,也更为优美动听的声调,重复了一遍。
一股带着淡淡的、如同奶香般的甜美气息的呼气,轻轻地打在了我的脸上。
那张完美无瑕的、夺眶而入的白皙脸蛋,即使是在如此近的距离下观察,也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瑕疵。
“啊……你……”
我轻轻地撇过头,努力地将自己的目光,从她那两片近在咫尺的、看起来无比柔软诱人的樱唇上移开,正准备回应少女的问候的时候,却突然注意到了一个让我汗毛倒竖的细节……
是的,她凑过来的方式,是“轻飘飘”
的。
请不要误会,虽然这位少女的体态,的确是如同羽毛一般轻盈,但是我绝对没有要特地用什么修辞手法去修饰的意思。
她是真的、名副其实地“轻飘飘”
地,凑到了我的脸前。
她的身体,正以一个违反了所有物理定律的姿态,悬浮在半空之中。
“鬼……鬼呀……”
那残留在我的灵魂深处、来自地球的血统,在这一刻立刻爆发了。
我保持着坐在地上的姿势,以一种将近不可能的速度,瞬间向后挪移了好几米远,目瞪口呆地用一根颤抖着的手指,指着那个如同花絮一般,在半空中悠闲地飘忽不定的少女。
虽然来到这个暗黑世界以后,会动的尸体我见了不少,会放魔法的骷髅也已经习惯成自然,即使是那些难缠的、纯能量体形态的鬼魂,我也能做到面不改色地挥下手中的砍刀。
但问题是,在我的潜意识当中,它们之所以会动,都是因为受到了黑暗力量的控制和腐蚀。
因此,只要被系统打上了“黑暗怪物”
的标记,无论对方看起来有多么的灵异,我也能迅速地适应过来。
可是,眼前这个少女,我敢用我的人格来打赌,她的身上绝对没有一丝一毫的黑暗气息。
从她身上那几乎可以满溢出来的、如同太阳般温暖而圣洁的光芒,就可以知道,她与“怪物”
之类的设定,八辈子也扯不上任何关系。
一个不是怪物,却能飘在天上的……不就是鬼吗!
“咦?
对于我这剧烈到近乎失态的反应,少女只是可爱地歪了歪她的小脑袋,然后顺着我那颤抖的手指,看了看自己的脚下。
映入她眼帘的,是一双没有穿鞋的、裸露在外的、如同白玉般小巧玲珑的玉足。
此时,那双可爱的脚丫,正十分悠闲自在地、在半空中轻轻地晃悠着。
“啊,请不要惊讶,是这样的……”
她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对着我露出了一个灿烂而又纯真无邪的笑容,用一种最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了让我最不安的理由,来安慰着我。
“……其实,我早已经死了……”
我小心翼翼地吞下了一小口口水,以一种十分细微,但是频率却极高的动作,像一只受惊的毛毛虫一样,迅速地向后挪移着,试图离这个美丽的幽灵少女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你在干什么呢?
别白费力气了。
一切挣扎都是徒劳无功的。
少女只是轻轻地一飘,那散发着圣洁光芒的、玲珑有致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了一道无比优美的弧线。
下一秒,那张挂着灿烂无邪的笑脸,便再一次地出现在了离我的眼睛不到半米远的地方,让我那将近十秒钟的、拼尽全力的挣扎,彻底付之东流。
“没什么,只是家里突然有点急事,需要立刻回去一趟。
我僵硬地扯着嘴角,语无伦次地回答道。
难道你真的没看懂我的意思吗?
你应该看懂了吧!
求求你饶了我吧,我已经不想再和任何灵异现象扯上什么关系了。
让我安安静安地、过上一点正常的冒险者历练生活吧。
这个拯救世界的主角,就让给其他人去做吧,我真的干不来啊!
“等等……”
就在我准备不顾一切地爬起来跑路时,她伸出手,轻轻地抓住了我的胳膊。
从她的手心里,传来了一阵滑腻而又冰凉的触感。
那感觉,让我……不,我想,可能是所有的男人,都会在接触到她的瞬间,不自觉地产生一种,想要用自己的怀抱,去温暖她,去呵护她的强烈念头。
“请你……救救我的父母吧!
与刚刚那轻松的氛围完全不同,一股沉重的悲伤,突然笼罩了她。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我惊愕地回过了头。
眼前的少女,脸上那刚刚还洋溢着的、动人无比的微笑,已经被一股深深的、化不开的忧伤所取代。
她用一种怯生生的、如同受惊小动物般的眼神看着我,那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上面挂着几颗闪烁着的、如同银色水晶般的透明泪珠。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骤然交错,我仿佛能够体会到,在亚历山大传记里所记录着的“——!
那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而是一头雄狮发现自己最珍爱的幼崽被豺狼叼在嘴里时,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混杂着滔天怒火与无尽绝望的咆哮!
我被那股血红色的能量狠狠地撞在墙上,五脏六腑仿佛都错了位,灵魂被那股怨毒的洪流冲击得阵阵发黑。
我强撑着抬起头,看向声音的源头。
只见房间另一头,那具原本只是静立着的骷髅——爱丽丝的父亲亚历山大,此刻全身的骨骼缝隙中都迸射出刺眼的红光。
他空洞的眼眶死死地“盯”
着我,那股几乎要将我撕碎的杀意,源头并非什么黑暗腐化,而是最纯粹、最原始的,一个父亲的愤怒!
他看到了,他看到了我刚刚对他的女儿所做的一切!
“爸爸……”
爱丽丝跌坐在地,半透明的身体因为恐惧和痛苦而明灭不定,她伸出手,似乎想安抚自己的父亲,但那狂暴的能量让她无法靠近。
“吼啊啊啊啊——!
亚历山大再次咆哮,那声音中充满了被背叛的痛苦。
他最后的理智,那根维系着他作为“父亲”
身份的最后丝线,在我亵渎他女儿的那一刻,彻底绷断了。
黑暗抓住了这个机会,疯狂地涌入,将他的愤怒与绝望化作了燃料。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的骨架在“喀拉喀拉”
的爆响中膨胀、变异,惨白的骨骼被地狱般的血色迅速侵染。
一个无可挽回的错误,一个由我色欲熏心的“大胆想法”
所酿成的灾难。
现在,已经不是谈什么拯救的问题了。
我挣扎着站起来,抹去嘴角的血迹,眼中再无半分轻浮,只剩下冰冷的决意。
我必须在这里,亲手解决掉我制造出来的这个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