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来一份烤肉,多加点香料。
”
我微笑着对他说道,笑容发自内心,温和而自然。
我自己都能感觉到,那股盘踞在眉宇间的阴沉戾气,已经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通宵后的疲惫和……纯粹的,属于人类的温和。
从侍者不再紧绷的肩膀和放松下来的表情来看,我的自我催眠,进行得非常彻底,效果拔群。
吃完早餐,我整理了一下自己邋遢的外表,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便立刻向西区的训练场走去。
此刻我的心情就像一个急于炫耀新玩具的孩子,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让那个高傲的亚马逊女人看看我的“成果”
,看看她那副惊讶错愕的表情。
莎尔娜果然在射箭场。
清晨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将她那头耀眼的金发染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身姿挺拔,如同一株迎风而立的白杨,正一箭接着一箭,专心致志地将远处的靶子射成刺猬。
那专注的神情,那流畅的动作,本身就是一道赏心悦目的风景。
“莎尔娜姐姐。
我笑着走上前去,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她的耳中。
或许是昨天被她捉弄后,心里憋着一股劲,又或许是自我催眠的效果太好,我现在的心态无比放松,这一声“姐姐”
叫得无比顺口,甚至还带着几分亲昵的调侃。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瞬间引来了射箭场周围所有人的侧目。
一道道惊诧、难以置信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家伙,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称呼这位营地魔女为“姐姐”
?
是嫌命长了吗?
!
莎尔娜搭在弓弦上的手指微微一顿,那支即将离弦的箭也停了下来。
她缓缓转过身,那双深邃如海的蓝色眼眸落在我身上,先是闪过一丝疑惑,随即,那份疑惑迅速变成了全然的震惊。
她白皙的脖颈上还挂着晶莹的汗珠,显然已经在这里练习了许久。
“你……”
莎尔娜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野性侵略的眸子,此刻瞪得溜圆,小巧的嘴巴也微微张开,足以塞进一颗鸡蛋。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我,仿佛在看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我能清晰地看到她眼神中的情绪变化,从震惊,到不可思议,再到一丝……难以言喻的沮丧。
哈,看来她是为以后不能再用这个借口拿捏我、占我便宜而感到郁闷吧。
“怎么样,莎尔娜姐姐,我很厉害吧。
我心中暗爽,故意在她面前得意地转了一圈,像一只开屏的孔雀。
“你……你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找到了方法?
她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眉头紧锁,语气里充满了不解,“难道你昨天说不知道,是在故意耍我?
不对……就算你知道方法,也不可能在短短一个晚上,就把那股几乎融入骨子里的杀气掩饰得如此干净!
看着我此刻一副阳光灿明,人畜无害的样子,简直比半年前那个愣头青还要开朗几分,若不是声音和模样没有变化,莎尔娜几乎都要以为我是别人假冒的了。
“因为我可是天才啊,在天才的世界里,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我厚着脸皮吹嘘道。
莎尔娜被我这副无赖的样子气得一时语塞,半晌才无奈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哎,算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了。
不过……能这么快就将自己的气势收敛自如,这一点的确很了不起。
她一半是无奈,一半倒是发自真心的赞许。
作为一个顶尖的战士,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控制自身的气势有多么困难。
像我这么谦虚的人,听到夸奖自然要推托一下,以彰显自己的高洁风范。
“对了,莎尔娜姐姐,”
我话锋一转,表情变得无比真诚,“为了感谢你的提醒,解开了我一个大心结,我要送你一件礼物。
这次能找到让小纱拉害怕我的真正原因,莎尔娜那句无心之言确实是关键。
对于有恩于我的人,我向来不会吝啬。
“哦?
我的话立刻勾起了她的好奇心,那双蓝色的眸子闪烁着狡黠的光芒,“该不会又是那些不值钱的生命药剂吧?
她眨了眨眼,摆出一副“难道你就是传说中的药贩子”
的神情。
“当然不是。
我神秘兮兮地一笑,从物品栏里拿出上次历练爆出来的所有箭矢和十字弓弹。
整整五筒箭矢,近千支,还有两筒十字弓弹,大约四百支,全都是带着魔法属性的蓝色装备。
我将这些箭筒“哗啦”
一下,全都堆放在她面前的地上。
这个世界里装备的爆率低得令人发指,即使强如莎尔娜,罗格营地的第一高手,平日里练习和战斗,用的绝大部分也都是普通的铁胎箭矢。
现在,乍然看到如此巨大数量、而且还闪烁着蓝色光晕的魔法箭矢和弓弹,饶是她见多识广,也一下子落得个目瞪口呆,彻底愣在了原地。
那双深蓝色的美眸中,倒映着箭矢上流转的魔法光辉,也倒映着我带着笑意的脸。
“怎么样?
莎爾娜姐姐,这份礼物还算有诚意吧。
我看着她那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的可爱模样,心里那点小小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莎尔娜的目光从那堆箭矢上移开,落回到我的脸上,眼神变得复杂起来,不再是单纯的惊讶,而是带着一丝审视和探究。
“这些东西……算什么?
她突然问道,语气很轻,却很认真。
“呃……”
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关键问题来了。
这个问题要是答不好,以她那高傲的性子,我敢肯定,她绝对不会收下这份厚礼。
我挠了挠头,露出一副理所当然的真诚表情:“因为……你不是承认我是你弟弟了吗?
既然你是姐姐,那我就是弟弟呀。
这是弟弟孝敬姐姐的礼物,天经地义,有什么不对吗?
“姐姐……?
弟弟……?
听到我的话,莎尔娜那挺拔的身姿微微一颤,仿佛被这两个简单的词汇触动了灵魂深处的某根弦。
她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词,眼神变得有些飘忽,像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那双总是充满野性与精明光芒的眼眸里,竟难得地流露出一丝迷茫和……渴望。
许久之后,她才回过神来,脸上绽放出了一抹发自内心的、不带任何杂质的灿烂微笑,那笑容如同阳光穿透云层,让她整个人都显得无比耀眼。
“没错,你是我的弟弟。
她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弯下腰,毫不客气地将地上的箭筒一一收起,动作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亲昵。
“哼哼,为此感到荣幸吧,臭小子。
她将最后一筒箭矢收进物品栏,然后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在我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一脸傲娇地说道,“我莎尔娜,这还是第一次收下别人的东西呢。
“哦,真的吗?
那弟弟我可真是三生有幸,荣幸之至了。
我捂着额头,故作夸张地惊叹道。
结果又被她好气又好笑地敲了一下脑袋。
“身为我的弟弟,弓术那么烂可不行。
她叉着腰,摆出长姐的架势,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着,“以后,你必须每天都来这里练习,知道吗?
姐姐我会亲自监督,好好地‘调教’你的。
她笑得很开心,那双弯成月牙儿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名为“喜悦”
的光芒,但她口中那“调教”
二字,却让我没来由地混身打了个冷颤。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此刻真情流露的笑容,我突然觉得,或许她平日里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和喜怒无常的古怪,都只是一层坚硬的、用以自我保护的伪装。
或许,她也曾渴望过家人的温暖,渴望过这样一份纯粹的、不夹杂任何利益的关系。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约定了下午的“调教”
时间。
看着她拿着我送的魔法箭矢,兴致勃勃地开始新一轮的练习,我便笑着告辞了。
解决了心头大患,我脚步轻快地再次来到了拉尔家。
当我推开门,看到那个熟悉的小身影依然习惯性地躲在纱丽大婶身后时,我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自信。
还没等我摆出一个自认为最帅最温柔的姿势,准备用阳光般的笑容将这个小萝莉狠狠地电一下,那个探出半个脑袋、正小心翼翼观察着我的小纱拉,在看清我脸上的表情后,眼睛猛地一亮。
下一秒,那张带着惊喜的小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她尖叫一声,像一只快乐的小鸟,从纱丽大婶身后冲了出来,一头扎进了我的怀里,两条纤细的手臂紧紧地箍住我的腰,再也不肯松开。
“吴凡哥哥!
那带着哭腔的、软糯的呼唤,让我的心瞬间融化了。
我能感觉到怀里的小小身躯正在微微颤抖,那份失而复得的喜悦和依赖,通过紧贴的身体,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那股子黏糊劲,连我都大呼吃不消。
要知道,她现在可是拥有着初熟少女的曼妙身体,内心却还是个天真烂漫的小萝莉啊。
被这样一个娇嫩可人的少女如此紧密地抱着,感受着她胸前那初具规模的柔软紧紧贴着我的胸膛,我竟然有种被逆推的错觉。
“纱丽大婶,你当初也太不够意思了,好歹也提醒我一下啊,害我白白郁闷了那么久,还以为真的被小纱拉讨厌了呢。
我抱着怀里不肯撒手的小人儿,在庭院的椅子上坐下后,不无埋怨地看着一旁笑得合不拢嘴的纱丽大婶。
“哈哈,吴,你真的以为大婶我什么都没看出来吗?
纱丽大婶满是深意地在我们两人身上来回打量了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们年轻人的小心思,还想瞒过我这过来人”
。
“当时我确实发现你身上那股气息有点不对劲,不过我相信,你一定能靠自己的力量克服的。
想当年,拉尔从战场上第一次回来的时候,也是跟你一个德行,那股煞气,连我都差点不敢靠近呢……”
说着说着,纱丽大婶又习惯性地沉浸在了“想当年”
的甜蜜回忆里,不用问,肯定又是在脑内播放“我和拉尔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了。
“所以啊,我故意没说。
一会儿后,纱丽大婶才从回忆中回过神来,笑眯眯地朝我眨了眨眼,“你看,这不,你和小纱拉的感情,不是比以前更加要好了吗?
男女之间啊,有时候就是要经历一些小小的波折和误会,感情才能在考验中变得更深厚。
大婶我是过来人,这一点,再也清楚不过了。
“看来纱丽大婶和拉尔大叔当年,也经过了不少‘磨砺’才最终走在一起的吧。
我听着她那套头头是道的“感情专家理论”
,颇有些咬牙切齿地答道。
尽管她说的似乎很有道理,但又怎么能那么轻易平息我这半个多月来的心中怨念呢?
不管怎么说,前些日子里那份压抑烦躁的心情,总算是有了一个圆满的结局。
看到小纱拉的脸上又重新洋溢起了阳光般的笑容,每次见到我的时候都像只快乐的小蜜蜂一样围着我转,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不过,经过这件事以后,她似乎也悄悄长大了不少,至少,不像以前那般完全不分场合地痴缠了。
这让我心中,竟隐隐有那么一丝……失落。
哎!
我并不是在惋惜什么,真的……
接下来的日子,生活又恢复了平静而充实的节奏。
上午,我会准时去射箭场,接受莎尔娜姐姐的“严厉调教”
虽然她口口声声说要对我严格,但骨子里那份护短的性子却怎么也藏不住。
对于我这个半路捡来的“弟弟”
,她可谓是呵护有加,倾囊相授。
相处久了以后,我越发觉得,她的性格其实并没有外界传言的那么可怕。
那份古怪多变,很可能只是因为年幼时,因为与众不同的相貌和性格,遭到了其他族人的排挤和孤立,才不得不生出的一层保护自己的硬壳。
揭开这层伪装的保护色,真正的她,也只是一个执着得有些傻气,又有点爱面子的可爱大姐姐而已。
就比如单挑安达利尔这件事,她从来没想过要找别人帮忙。
我问她为什么,她只是歪着脑袋,理所当然地说:“因为不习惯啊,我不想和那些我不喜欢的人待在一起。
“那么,我来帮你吧。
我立刻说道。
她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那么一瞬间的动摇,但最终还是固执地摇了摇头:“不行。
既然我已经对所有人说过了,那我就必须自己一个人去。
你可不许偷偷跟过来,否则,我就把你塞到墓地里的石棺里去!
说完,她还一脸凶巴巴地瞪着我,我毫不怀疑,要是我真的跟去了,她绝对干得出这种事。
她就是这种顽固不化,脾气又臭又硬的女人。
以这个世界务实的观念来看,无疑是很傻很天真。
但我,却偏偏很喜欢她这份傻得可爱的执着。
不知不觉,又是一个月过去了。
这一个月里,有了莎尔娜这位名师的教导,我的箭术简直可以用“突飞猛进”
来形容。
呃……当然,也不可能NB到开启“主角光环”
,一夜之间变成神射手的程度。
莎尔娜不是弓神,我也不是万中无一的天才,这个世界更没有那种只要意志一坚定、决心一下定,就能混身抽筋抖动,立刻从体力低能儿变成绝世高手的恶俗设定。
简单来说,我口中所谓的突飞猛进,指的是如果站立不动射固定靶的话,我现在已经能精准地射中几百米开外拳头大小的物体了。
HOHO,这要是放到原来的世界,怎么也能混个奥运冠军当当吧。
本来我以为至少要花上好几个月的时间才能达到这种程度,如今只用了一个多月,这难道还不算是突飞猛进?
至于练习移动靶……呃,说起来不大好意思。
自我感觉已经十分NB的我,本来兴冲冲地打算尝试一下,结果被莎尔娜姐姐一句话就打回了原形:“什么时候能射中一千米以外,正在高速奔跑的硬皮老鼠的眼睛,什么时候再让你练习移动靶子。
元素魔法方面,火风暴的施法时间已经被我压缩到了一秒上下,可惜似乎遇到了传说中的瓶颈,无论如何就是无法做到瞬发的程度。
而熔浆巨岩也卡在了四秒钟左右,再也无法寸进。
苦练无果后,我干脆先将这两个技能放了下来,开始转而练习极地风暴。
这可是个正儿八经的烧蓝技能,起始就要四点法力,如果要维持的话,每秒钟还要额外消耗六点。
于是乎,这段时间里,教堂后院那些可怜的花花草草,总是莫名其妙地结上一层厚厚的冰霜,在阳光下晶莹剔透,煞是好看。
嘿嘿,阿卡拉当初只叫我不要毁坏教堂,这些花草树木什么的,应该没多大问题吧?
我心安理得地打量了一下周围原本美丽芬芳的花圃,里面那些娇嫩的花朵和翠绿的树草,现在要么被烧得焦黑,要么被冻得萎靡,一片狼藉。
恩恩,这可别怪我,谁叫阿卡拉当初没把你们的安危也算进去呢……
而我最为看重的“空投围杀”
战术,进步也是最大的。
或许是我在召唤系方面的确具备一定的天赋,现在我已经能做到同时让三只鬼狼进行精准的瞬移了,落点误差不超过一米。
若是对付像巨大野兽那样身躯庞大的怪物,我的空投围杀已经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了。
可惜,如果是遇到像血鸦那种身形娇小、速度奇快的BOSS,三只鬼狼还是远远不够的,必须做到五只鬼狼同时瞬移,布下天罗地网,才有可能将她彻底围住。
这一个月里,唯一遗憾的是,拉尔他们还没有回来。
纱丽大婶的脸上虽然依旧挂着温柔的笑容,但我已经能感觉到她笑容底下那股隐藏不住的担忧和不安了。
很多时候,我都能看到她一个人坐在庭院那棵大树下,手里愣愣地拿着一本书,失魂落魄地望着天空发呆,一坐就是好几个钟头。
连带着小纱拉的情绪也开始变得低落和不安起来。
对于这种情况,我所能做的,也只是多花上一点时间,陪着这对可怜的母女,并在心中默默地为那三个家伙祈祷着,希望他们能早日平安归来……
“哈啾……”
正拉着我的手,在热闹的集市上兴奋地四处乱跑的小纱拉,突然打了一个可爱的小喷嚏。
今天是罗格营地的市集日,整个西区都变得格外热闹。
大量从营地附近村庄赶来的村民,都聚集在这里,或买或卖。
大街上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子,很多平时寻常见不到的稀奇玩意儿,今天也能轻而易举地买到。
街道上人潮涌动,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到处都是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纱拉,冷了吗?
纱拉这几天因为担心父亲,一直闷闷不乐的。
我看今天是市集日,天气也不错,便特意带她出来逛一逛,想让她散散心。
“没有事,吴凡哥哥,纱拉一点也不冷。
粉红色的小脑袋用力地摇了摇,纱拉努力地挺直小胸膛说道。
可惜,话音刚落,又一个忍俊不禁的小喷嚏出卖了她。
“哈哈……”
看着她那一副死鸭子嘴硬的狼狈样子,我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连忙脱下自己身上的毛皮大衣,披在了她的身上。
小纱拉看到自己的谎话立刻被揭穿,显得颇为不好意思,红着小脸,但还是不忘抬起头来,给了我一个略带羞涩的灿烂笑容。
这件大衣对她来说还是太大了点,衣摆都快拖到膝盖了,长长的袖子也是一甩一甩的,空出了一大截,看起来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如同在唱大戏一般。
不过,配上那张被微风吹得红扑扑的可爱脸蛋,却是格外的惹人怜爱,让人赏心悦目。
脱下大衣,一阵带着凉意的风吹过,让我不禁打了个哆嗦,心里啧啧称奇——以我如今转职者的强悍体质,竟然也会感觉到冷?
再看看周围的平民,哪一个不是穿着厚实的棉衣,头上戴着能护住耳朵的皮帽,我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不知不觉中,天气已经变得如此寒冷了。
正在我感叹之间,鼻尖上突然传来了一阵冰凉的湿意。
我还以为是哪个顽童不小心飞溅过来的水滴,正想伸手抹掉,不料,街市上一声充满惊恐的呐喊,让我停下了动作。
不,应该说,是整个喧闹的大街,所有的人,都在这一瞬间为之一顿,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下雪了!
下雪了……”
我愕然地抬起头,朝着灰蒙蒙的天空望去。
果然,天空中,一点点如同沙粒般大小,晶莹剔透得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冰粒,正纷纷扬扬地从天空中飘落下来。
它们轻轻地打在裸露的肌肤上,带来一阵阵酥痒冰凉的感觉。
在这个世界,并没有“瑞雪兆丰年”
的美好说法。
大雪给平民带来的,更多的是恐惧与不安。
对大多数牧人来说,被冰雪封住的土地,意味着他们不得不赶着牲畜,走上更远、更危险的道路去寻找草料。
而这也意味着更大的危险,因为野外的怪物,也可能会因为缺乏食物而变得比以往更加暴躁和具有攻击性。
看来,营地里的那些罗格士兵们,接下来大概要忙上一段时间了。
不过,这场雪对我来说,或许并无所谓,甚至,我可能还要感谢它。
因为,当我担心纱拉着凉,准备带她回家的时候,在拉尔家门口,我看见了两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道格和格夫这两个老棒子,正像两尊门神一样,鬼鬼祟祟地守在拉尔家的门口。
他们的头上还顶着几片来不及融化的雪花,正探头探脑地往门里面瞧,那副神情,要多猥琐有多猥琐。
看来就算是门神,也大有可能是那种打一折清仓处理的假冒伪劣产品。
“道格!
格夫!
我还以为自己是思念过度出现了幻觉,使劲揉了揉眼睛,才发现那两个壮硕的身影是那么的真实。
我不禁惊喜地大喊起来。
不料,两个骚包看见是我,先是脸上一喜,然后突然齐齐地将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嘘”
的动作,示意正要开口的小纱拉和我不要出声。
有戏!
“什么情况?
我立刻会意,连忙放轻脚步走过去,如同地下党接头一般,眼睛直视前方,压低声音问道。
旁边的小纱拉看得一头雾水,怎么吴凡哥哥的表情,突然变得跟道格叔叔和格夫叔叔一样奇怪啦。
道格头也不回,只是用粗壮的手指轻轻朝门里一点,示意我自己看。
我连忙好奇地探过头去。
日啊!
只见庭院里,拉尔和纱丽大婶正紧紧地抱在一起,深情地拥吻着!
这个世界的风气可不像我原来的世界那样开放,别说网上随便就能找到教学视频,就连在营地里,除了那些风月场所,也极少能看到如此奔放的场面。
更何况,拉尔他们吻得是那样的投入,那样的深情,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了,世界只剩下彼此。
哦哦哦,真是一对不受世俗礼教束缚的新时代模范夫妇啊!
“大哥哥,道格叔叔,格夫叔叔,你们在看什么呀,让纱拉也看看嘛。
被我们三个人的大脑袋齐齐挡在后面的小纱拉,左穿右插,踮起脚尖跳了又跳,就是看不到门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终于,她忍不住好奇,大声地问了出来。
那清脆如黄莺般的声音,如同一道惊雷,在寂静的庭院里炸响。
那对正吻得难分难解的夫妇,如同受惊的兔子一般,齐刷刷地跳了开来。
两人转过头,一眼就看到了门口那三个来不及缩回去,还保持着偷窥姿势的大脑袋。
“咳咳……怎么,我和纱丽感情好,你们几个光棍嫉妒啊?
拉尔那张老脸,此刻红得像猴子屁股,即使以他那堪比城墙的厚脸皮,也禁不住我们三人那古怪的、带着揶揄的目光。
他拼命地咳嗽了几声,才强装镇定,吹胡子瞪眼地大声喝道。
格夫小声嘀咕:“我们可什么都没说啊!
道格小声附和:“心虚的人,说话声音总是比较大声的。
我则摇晃着脑袋,用一种咏叹调的语气感慨:“长夜漫漫,无心睡眠,看来今天晚上,拉尔大叔家又将是一个不眠之夜啊。
其他二人闻言,立刻用一种“兄弟你太有才了”
的佩服目光看着我。
换来的,则是拉尔气急败坏的咆哮……
一阵打闹之后,我们三个识趣地互相拉扯着,嘻嘻哈哈地离开了拉尔家。
人家小别胜新婚,久别胜洞房,我们就不在这里当电灯泡了,怎么说也得让他们好好地团聚一下吧。
和野蛮人两兄弟走在返回旅店的路上,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大嘴巴道格就已经按捺不住,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他们三人——尤其是他自己——这半年来那“伟大”
而“辉煌”
的历险旅程。
据他所说,三人的女伯爵之战可以说是进行得十分顺利。
有拉尔这个抗火属性高达七十以上的牛人在前面顶着那恐怖的火海,斩杀女伯爵的过程可以说是无惊无险。
反倒是一路上,高塔里每一层的精英怪物,给他们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遇到一些他们惹不起,或者没有把握战胜的强大怪物时,也只好悄悄地绕路避开。
当三人跑到高塔第三层的时候,还出现了一点小小的意外——伟大而又英勇的野蛮人战士道格,为了消灭这些万恶的怪物,以宣扬正义与神的光辉,一不小心踏入了一片未知的区域,发现了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其功绩堪比初代开拓者云云。
然后,这帮屁股上长钉子,一刻也坐不住的家伙,从高塔回来没过多久,就又一次跑出去历练了。
他们这一次,足足在危机四伏的黑色荒地里待了将近三个月。
接着,道格又开始吹嘘起那些他们遇到的新怪物,什么猥琐而又胆小的利刃魔(沉沦魔的进化体),走路时骨头架子“咔啦咔啦”
作响的复活怪物(骷髅的进化体),还有强壮无比的黑夜一族(月亮一族的进化体),以及那铺天盖地、遮天蔽日的血鹰(恶臭乌鸦的进化体),还有让所有近战战士都头疼不已的冰洞之虫(冰虫的进化体)。
随后,两个野蛮人便呼啦啦地跑进各自的房间,倒头就睡,鼾声如雷。
三个多月的艰苦历练,即使是以他们野蛮人那非人的体质,想必也已经累坏了。
虽然道格刚刚那水分十足的讲述,已经将他们的队伍,特别是他自己,美化了好几倍,但我还是能从他的描述中,听出其中的九死一生。
可见,他们这一路走来,是何等的艰辛与危险。
不过,看着道格和格夫那神采飞扬的样子,我还是由衷地为他们感到高兴。
拉尔的重新振作,让他们终于能够一展自己的抱负了。
只是短短的几个月时间,野蛮人两兄弟的等级,就已经双双升到了十三级,而作为队长的拉尔,更是已经到达了十四级。
看到他们现在那斗志昂扬的样子,我欣慰之余,也不禁有些羡慕。
自己现在和他们的等级也差不了多少,却还只是在洞窟里面厮混,真是惭愧啊。
看来,我也得加快自己的步伐了。
第二天中午,等我从射箭场回来时,野蛮人两兄弟才刚刚睡眼惺忪地醒来。
然后,在两人海吃海喝了一大顿,几乎把旅店的存货都给吃光了之后,我们又一起去了一趟拉尔家,几个人凑在一起,吹牛打屁,一直聊到深夜才回来。
接下来的几天,我的生活依旧规律。
上午去北区训练场练习弓术,下午去教堂后院练习魔法。
傍晚回来以后,大多数时候,则是和野蛮人两兄弟一起,厚着脸皮去拉尔家蹭饭,一群人直闹到深夜才会来。
看着其乐融融的拉尔一家,听着口沫横飞、吹嘘自己英雄事迹的道格,还有一旁总是带着憨厚笑意的格夫,我有时候甚至会忍不住想,如果这样的生活,能够一直这样持续下去,该有多好啊。
管他什么历练,管他什么拯救世界,都见鬼去吧。
可惜,这终究只是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
今天早上,我醒得出奇的早,天才刚蒙蒙亮。
我随便在楼下吃了点早餐以后,便直奔射箭场而去。
我知道,莎尔娜姐姐一定已经开始在那儿练习了。
令人嫉妒的绝佳天赋,再加上从不懈怠的刻苦努力,这,便是她强大的由来。
“正因为我的天赋比别人好,所以我才应该比别人更加努力才对。
每当我劝她休息一会儿的时候,她总是会这样,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语气回答我。
路上已经有了早起的行人,大多数都是一脸愁苦的平民。
连续几天突如其来的降雪,让整个营地的大街小巷都充斥着各种坏消息:某某某昨天晚上被活活冻死了,谁谁谁家的帐篷被大雪给压垮了……小牧民们正一脸凝重地考虑着,是不是要在自家的家禽饿死以前,先将它们杀掉以减少损失。
而那些大牧主们,也正哭丧着脸,计算着等到天气回暖的时候,自己那些宝贵的家禽还能剩下多少。
整个罗格营地,都被一片沉重的哀愁所笼罩。
这让我充分地感受到了这个原始社会的滞后性——只是一场规模不大的降雪,就已经让整个罗格营地陷入了困境。
若是真的发生了类似于蝗灾那般严重的灾难,真不知道阿卡拉他们该如何应对。
来到北区的训练场,已经有不少勤奋的转职者在这里练习了。
我的到来,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尤其是那些刚刚晋职的新人,更是用一种带着敬佩和崇拜的眼神看着我。
为什么会这样?
说来,这还是雪狼佣兵团惹的事。
自从他们在罗格营地里,大肆宣扬我独自一人历练,并以刚刚达到二阶的实力,一个人就将洞窟二层里面,那群守护着黄金宝箱的怪物全部清理干净以后,我就立刻受到了营地里所有转职者的关注。
二阶转职者在洞窟里独自历练并不稀奇,大多数实力不错的转职者都能做到。
但是,能一个人扫掉二层里面那群由精英怪物带领的守箱怪物,那就完全可以被冠以“高手”
的称号了。
本来,还有不少人对此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但是,当他们看到我竟然和莎尔娜整天待在一起,关系还十分亲密的时候,所有的怀疑都烟消云散了。
莎尔娜是谁?
营地里公认的第一高手,一向独来独往的孤高魔女。
若是没有足够的实力,她会看得上你?
原本半信半疑的人,立刻就信了八分。
这样一来,我竟然也在罗格营地里,混出了不小的名声。
虽然比起莎尔娜姐姐这种魔王级别的人物还差得老远,但是至少,已经能让大多数转职者,都记住我的名字了。
但是,我始终是一个半年前才出现的新面孔。
一个半年前还是菜鸟的新人,现在就已经达到了二阶?
相信很多人心里都会有这样的疑惑。
于是,我找阿卡拉商量了一下。
她不愧是搞了多年政治的老油条,只是微微一笑,便计上心头。
很快,罗格营地里就开始流传着一个新的“流言”
:我,吴凡,是一个在二十一岁(我现在实际年龄二十三岁)就已经晋职的天才德鲁伊,因为常年在外独自历练,大多数补给也都是在偏远的小村庄里解决的,直到半年前,才第一次回归罗格营地。
而且,这些“流言”
又得到了阿卡拉本人的亲口“证实”
这样一来,在别人看来,我用了两年多的时间达到了二阶,也算是不错的速度了,合情合理。
而真正知道实情的,除了阿卡拉他们以外,也只有拉尔三个人,他们是不可能出卖我的。
不管怎么说,我现在的身份问题,和那堪称变态的升级速度所带来的麻烦,算是暂时解决了。
而且,还阴差阳错地闯下了不小的名气。
看着周围投来的那些混杂着敬佩、羡慕、好奇的目光,感受着自己成为众人焦点的感觉,要说不开心,那是骗人的。
但是我好像已经忘记了“人怕出名猪怕壮”
的古训。
正当我享受着这些崇敬的目光,志得意满地走向射箭场的时候,身后,突然有人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是谁?
我心里猛地一惊。
在罗格营地这种众目睽睽的地方,我根本不担心会有人偷袭,所以警惕心自然松懈了很多。
但是,也远远没有松懈到,被人靠近到身后这么近的距离,还毫无察觉的地步。
难道是莎尔娜姐姐又在跟我开玩笑?
在我的认知里,也只有她的实力,能够做到这一点了。
出乎我的意料,当我回过头一看,却发现站在我身后的,是一个我从未见过的,身材高大结实的女人。
她身上穿着的是佣兵最喜欢的那种方便活动的紧身皮衣,将她那充满力量感的健美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脸部的线条,不像一般女性那般柔和,反而更像男人一般,刀削斧凿,棱角分明,充满了英气和刚毅的神色。
年龄不大好判断,看起来大概三十岁左右,但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沧桑感。
给我印象最深刻的,是她那一身的冲天酒气,和那一头如烈火般燃烧的红色齐肩短发。
她的手上,还拎着一个硕大的酒瓶,看样子,她身上那浓烈的酒味,就是从那里来的。
虽然她浑身都散发着一股酒臭味,但是她给人的感觉,却并不讨厌。
她就那么随意地站在那里,嘴角挂着一丝散漫而和善的微笑,仿佛看谁都是自来熟一般,丝毫不会因为你是陌生人,而流露出冰冷的警惕。
这样的人,倒是颇有点我原来世界古代传说里,那些放荡不羁、豪气干云的浪子侠客的风范。
呃,一个大清早就喝得醉醺醺的女侠……
从她的外表和那独特的气质来判断,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应该就是罗格营地的四大长老之一,那个手握整个罗格营地军事大权,所有罗格战士和佣兵的最高统帅——卡夏。
“小子,我看你骨骼惊奇,高大威武,气势不凡,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帮我个忙啊?
如果我没有看过星爷演的《功夫》
,一时之间,我或许还真会被她这番话给唬住。
但是很可惜,那部电影我已经看过了,而且不止一遍。
她这么一说,反倒让我瞬间警惕了起来——路边随便拉个野蛮人出来,哪个不比我高大威武?
至于气势,我看你的气势就比我强多了。
“卡夏大人,您说笑了。
不知道有什么事,是需要我帮忙的?
我脸上挂着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嘻嘻哈哈地说道。
她给人的感觉很随和,让人很难对她摆出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
或许,这也正是她所希望的。
你认识我?
那就更好办了。
来来来,这边说。
她像是完全没注意到我话里的调侃,大咧咧地一挥手,粗壮有力的手臂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带着我来到了路边一根已经腐朽倒地的巨大树干旁边。
她用脚尖轻轻一踢,就把树干上面的积雪给震了下去,然后也不管那树干又湿又冷,一屁股就坐了上去。
她仰起头,对着手中的酒瓶“咕咚咕咚”
地灌了一大口,然后满足地呼出了一阵带着浓烈酒气的白雾。
“你小子就是吴凡吧,我在阿卡拉那个老神婆那里,听过不少你的事迹。
看你实力还不错的样子,所以想请你帮我个忙!
“是杀血鸦的任务吗?
我想也没想,就直接回道。
“没错!
告诉你,这可是个无比光荣的任务,代表了营地对你实力的最高认可!
一般人,我还不乐意让他帮忙呢!
她又喝了口酒,挺了挺胸,用一种“你该感到无上荣幸”
的表情看着我。
这次轮到我奇怪了:“卡夏大人,你就不奇怪,我为什么会知道你要说什么吗?
“你白痴吗?
她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我,“罗格营地里,哪个等级上了十级的转职者,我没这样对他说过?
知道有什么好奇怪的。
她说完,似乎也觉得这句话,好像与她前面所说的“一般人我不让他帮”
有点矛盾,于是打了个哈哈,立刻又补充道:“不过,我以前找上的,都是一些实力强劲的高级小队。
像你这样,独自一个人的转职者,我还是第一次找上门呢!
呃……除了莎尔娜那个脾气又臭又硬的小家伙以外。
那不就是第二次了吗?
我心里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帮忙倒不是不可以,”
既然卡夏的性格如此爽直,我也就没必要再拐弯抹角了,“问题是,我能得到什么回报呢?
“小子,你怎么就那么功利呢?
难道你不觉得,为营地效力,本身就是一项很光荣的任务吗?
卡夏瞪着我说道,不过她眼神里却依然保留着一丝笑意,看来我这种爽快直接的说话态度,也很对她的胃口。
“荣耀又不能当饭吃。
我可是一个德鲁伊啊,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去招惹那个号称‘近战克星’的血鸦呢?
她又不会掉德鲁伊的装备。
切,还真当我是那种一说“荣耀”
就热血上头的愣头青吗?
“那……”
卡夏沉思了一会儿,才做出一副肉痛不已的表情,说道:“年度最佳战士奖章,怎么样?
凭这个徽章,在罗格营地里所有商店购买东西的时候,一律可以打九折!
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好处吧!
她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个看起来土不拉几的圆形铁块,在我面前得意地晃了晃。
“……”
我无语地看着她。
卡夏,你真的是罗格战士的领袖吗?
你确定你不是从商业联合会派来搞推销的奸商吗?
卡夏看我不为所动,又皱着眉头沉思了起来。
不一会儿,她像是突然恍然大悟一般,神秘兮兮地凑到我面前,压低声音说:“我听说,你现在还没有雇佣兵是吧?
你要是肯帮我这个忙,回头,我亲自给你挑一个最漂亮、最能干的罗格佣兵给你,怎么样?
要知道,我可是罗格营地里的佣兵头头,里面的每一个佣兵,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我可都了如指掌哦。
又从奸商变成老鸨了吗?
我看她这架势,下一步是不是就要掏出几张美女画像让我挑选了?
看我依然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卡夏终于没辙了,无奈地抓了抓她那头火红色的短发。
“哎,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一个比一个挑剔。
算了算了,我身上也没什么好东西了,唯一的几个银币,也都被我拿去买酒了。
说着,她弯下腰,用手指头在雪地上胡乱比画了一会儿,画出了一副极其潦草的地图,然后拍了拍手指头上的雪。
“冰冷之原和埋骨之地之间,被一层迷雾森林所阻挡,不知道走法的话,很容易在里面迷失方向。
这是那片迷雾森林的路线图,小子,你可要记住了,不然到时候在里面迷路可别怪我。
还有,血鸦身上,会掉一个这样的徽章。
她把刚刚那个所谓的“年度最佳战士奖章”
,又拿出来在我面前晃了晃。
“干掉她以后,立刻把这个徽章从她尸体上摘下来,这玩意儿不会像其他战利品一样消失的,放心吧。
卡夏一阵劈里啪啦地交代完,就拎着她的宝贝酒瓶,摇摇晃晃地走了,丝毫不给我反应过来的机会。
我看着雪地上那副比鬼画符还难懂的地图,无奈地摇了摇头。
恩,虽然粗糙了一点,但是大致上还能看懂。
但是问题是,她怎么就那么肯定,我一定会去杀血鸦呢?
难道又是阿卡拉那个老神婆搞的什么鬼预言?
还有那个徽章,明明就是血鸦自己掉落的任务物品,她刚刚还一本正经地唬我,说什么“年度最佳战士奖章”
,骗人也要先打个草稿才行吧?
我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等将雪地上的路线图牢牢记在心里以后,我才转身,继续向训练场走去。
来到射箭场,莎尔娜果然还在那里,不知疲倦地练习着。
“听说,刚刚卡夏那个酒鬼找你说话了?
当我靠近时,正想跟她打个招呼,莎尔娜却冷不防地突然问了我一句,头也没回。
我一愣,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
“是的。
“嗯。
她闻言,摇了摇头,放下了手中的弓:“血鸦是近战职业的克星,它的速度太快,攻击又附带闪电伤害。
如果你真的想去的话,最好再找几个法师或者亚马逊一起,别逞强。
“姐姐你也做过这个任务吗?
我好奇地问道。
莎尔娜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还是一脸郁闷地从自己的物品栏里,掏出了一个灰不拉叽的徽章,正是我刚刚在卡夏那里看到的那个。
“被她给骗了!
莎尔娜那双深蓝色的大眼睛里,蕴含着一层无法浇息的怒火。
看她那一副气得闷闷不语的样子,我不由得在心里偷笑——真是个傻姐姐,这么容易就被骗了。
也不想想,卡夏只是战士们的头头,怎么可能一句话,就让营地里那些精明的商人给你打折呢?
莎尔娜狠狠地瞪着手中的徽章,那样子,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它捏成粉末一般。
不过,她最终还是觉得,这好歹也算是自己的一件战利品,还有那么一点纪念价值,才不情不愿地一把扔回了自己的物品栏里面。
“弟弟,这个任务,做不做都不要紧。
但是你要记住,卡夏那个人,千万不要去惹她。
发了一会儿火,莎尔娜突然回过头,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表情对我说道。
“呃……放心吧,姐姐。
她好歹也是罗格营地的长老,我哪惹得起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
莎尔娜摇了摇头,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凝重。
“人人都以为,我是罗格营地里的第一强者。
其实,她才是。
而且,她比现在的我,强很多。
莎尔娜用一种带着些许不甘和郁闷的语气说完,便不再理我,也不再说话,而是将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了她的靶子上,仿佛在发泄着什么似的。
我心里猛地一惊——能让好胜心如此强烈的莎尔娜,亲口承认别人比她强,看来这个整天醉醺醺的卡夏,还真的不简单。
呃……其实仔细想想,罗格营地的这四大长老,撇开那个尚从未谋面的魔法公会会长我还不太了解,又有哪一个是简单的货色呢?
不过,卡夏的这番话,倒是提醒了我。
是啊,自己已经在罗格营地里,安逸地待了差不多两个月了。
魔法方面的训练已经遇到了瓶颈,而空投围杀的熟练,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成的。
拉尔他们也回来了,该见的故人都见了,自己,似乎不应该再继续沉溺于这种安逸祥和的气氛里面了。
在血腥的杀戮过后,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固然重要。
但若是沉溺于安逸,忘记了鲜血的味道,那也是大大的不妙。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这句古训,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里,显得尤为有道理。
“弟弟,怎么了?
莎尔娜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沉默,看我默默地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不由得奇怪地问道。
“我想,我应该差不多,是时候该出去历练了。
我抬起头,看着她,有点无奈地说道。
“真的吗?
没想到,莎尔娜听到我的话,脸上非但没有流露出不舍,反而像是很高兴的样子。
“太好了!
姐姐我正好也有这个打算呢!
看来我们两个,连想法都一模一样啊。
我心里猛地一沉:“姐姐,你……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挑战安达利尔?
“很快了。
莎尔娜那双从未失去过自信的眼睛,眺望着遥远的西方,那里,是安达利尔的老巢,修女院内那片巨大墓地的方向。
“等到我升到二十四级,就立刻出发。
我沉默了一会儿,才用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说道:“到时候,一定要先通知我一声。
如果我不在营地,也一定要等我回来,行吗?
“通知你可以,不过,可不许跟来哦。
莎尔娜转过头,用那双明媚的深蓝色眼睛,轻轻地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一副“你要是不答应,我就不告诉你”
“知道了,我保证。
我勉强地笑了笑。
接着,便开始了今天的弓术训练。
晚上的时候,在拉尔家,所有的人都在。
我趁着小纱拉已经睡着了,跟他们说起了我准备再次出发历练的事情。
不过,没想到的是,拉尔第一个站出来提出了反对。
“吴,我知道你现在的实力很强,但是我还是不赞同你一个人出去历练。
毕竟,你没有莎尔娜那样丰富的经验,一个人在外面,实在是太不安全了。
我只用了半年时间就升到十二级的事,只有拉尔他们三个人清楚。
我和莎尔娜的关系,他们也早就知道了。
“对呀,吴,要不干脆再等上一段时间,你和我们一起出发好了。
怎么样,加入我们的队伍吧?
道格也粗声粗气地说道。
他的提议,我不是没有想过。
加入拉尔他们的小队,我一样可以肆无忌惮地发挥自己的能力,被他们看到也无妨。
必要的时候,可以拉阿卡拉出来当挡箭牌。
而且我认为,以我们之间的交情,他们也应该不会问出让我为难的问题才对。
但问题就是,我现在的传送站,只开启到冰冷之原这一个,而他们,却已经打通到了黑色荒地。
如果我要和他们同一个队伍,势必又要让他们陪着我,重新走很多冤枉路。
权衡再三之后,我最后还是固执地决定,一个人出去历练。
莎尔娜说,她不喜欢送别的场面,所以决定比我早一点点出发。
临走之前,我塞给她一大瓶恢复活力药剂,换来了她在我额头上不满的轻轻一弹。
本来,我那把属性不错的蓝色长弓,自己也用不上,想一并送给她。
没想到,她却得意地朝我眨了眨眼,拿出了自己的武器——那竟然是一把闪烁着暗金色光芒的黄金级猎弓,让我这个从乡里出来的暴发户,当场就目瞪口呆了好一会儿。
没有过多伤感的离别之语,我和她都不是那种拖泥带水的人。
我们只是在传送阵前,默默地对视了彼此一眼,从对方的眼中,都读到了“保重”
二字以后,她便转过身,大步地走向了传送阵。
那耀眼的金发和挺拔的背影,随着白光的弥漫,也慢慢地,消失在了我的眼前。
当天晚上,我来到拉尔家,向他们告别。
我把我身上那把属性极品的蓝色双刃斧,也一并送给了野蛮人兄弟。
他们本想推辞,我只说了一句:“用得上的,我自然会留给自己。
用不上的,我留着也没用。
他们看到那把斧子力量需求高达四十四点,也知道我说的是实话,便没再客气。
道格手上,已经有了一把白板的双刃斧了,而格夫,则还是用着一把伤害很低的蓝色级别手斧。
所以道更有想也没想,就将这把极品双刃斧,给了他的好兄弟格夫。
在他看来,他的兄弟实力变强,也就等于他自己变强。
然后,我们几个人,一直喝酒聊天,闹到了深夜。
等所有人都醉倒以后,我又在桌子上,偷偷地留下了三瓶珍贵的回复活力药剂,才悄然地,走出了拉尔的家。
还是一个人离开的好。
离别的滋味,我今天早上已经品尝过一次了,实在不想,在短短一天之内,再尝试第二次了。
但是,当我踏入传送阵,站在那片熟悉的白色光芒中时,我不经意地回头一看,才发现,拉尔、道格、格夫三个人,还有纱丽大婶,正牵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小纱拉,默默地站在不远处,静静地注视着我的身影。
看到我回过头来,他们都用力地朝我招了招手。
小纱拉更是一边抽泣着,一边用那哽咽的声音,大声地向我道别。
看来,自己那笨拙的演技,终究还是瞒不过这些关心我的人啊。
我心中一片温暖,笑着朝他们,高高地举起了预示着胜利的拳头。
然后,眼前白光一闪,他们的身影,便彻底消失在了我的视线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