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春后,天气渐渐回暖,一辆商务车停在东北某个小县城的郊外,一条小路口。
车上出来一个高挑漂亮的女人,下车后站在路边,眺望路口方向,面无表情。
等身后捧着白色菊花的男人跟着下车,她才踏入小路,踩着坚硬的黄土路,沉默着前行。
两人没有并肩,而是一前一后,相差有两米的距离。
这是裴南曼刻意拉开的距离,带着个陌生男子来父亲坟上祭拜,身侧的位置是男友的,若不是,那就乖乖跟后面。
秦泽自知现在和裴南曼还没到管鲍之交那样深厚的情谊,老老实实尾随在后。
北方和南方的气象大不相同,久居沿海的秦泽能敏锐的感觉出来。
小时候对北方成片成片的红高粱和热炕头很向往,可惜这个时节看不到,再然后就是毛驴,听说小毛驴很好吃的。
比狗肉还好吃。
眼下已经入春,不是吃驴肉火锅的好时机。
可惜可惜。
把目光从远景转到裴南曼的背影上,她今天穿的比较正式,身段婀娜多姿,后背至纤腰骤然收束,一把年纪了还有少女柳枝抽嫩芽般的活力,但又有少女不具备的丰腴,再往下是圆滚挺翘的风光,那种弧度,尝试过姐姐滋味的秦泽最清楚。
男人的黄金时代,就是不靠刺激以及念力就会自然勃起的年纪。
咸鱼二号微微一硬,表示尊敬。
秦泽一脸唏嘘的移开目光,心想着,今晚少不得用VR眼镜再体验一次工口游戏,聊以自慰。
寡人的五龙抱柱大法,又要重出江湖。
走了大概一刻钟,前方出现一颗巨大的红松,枝干苍劲,亭亭如盖。
红松底下有一座坟,白玉石的矮墙将坟和红松围在里面。
这座坟当年埋入那个男人时,只是一个矮矮的土包,甚至不敢有像样的模样,因为男人死后,墙倒众人推,害怕仇家破坏,搅的人死了都没个清净。
这是裴南曼当初咬着牙要在父亲死后撑起家业的原因,可惜孤掌难鸣,姐姐不愿意帮助她,甚至连父亲都不要了,跟着男人私奔到沪市。
后来重新站稳脚跟后,她把父亲的坟修缮了一遍。
裴南曼从秦泽怀里接过白色菊花,轻轻放在父亲的坟前,站了片刻,她说:
“当年老头就吃亏在没读过书,光有一腔草莽义气,少了读书人的玲珑和审时度势。”
“怎么说?”秦泽问,他看着这座不气派不寒酸的坟墓,里面躺着一位曾经的黑道枭雄。
“国家严打期间,李家曾经给我爸预警,但他没当回事,社会混乱由来已久,新朝问鼎后,朝野上下持续动荡十数年,基本就没过安生日子。久而久之,在很多人看来,混乱才是常态,都不相信政府会以雷霆之势整顿社会。再就是我爸被他的好兄弟们绑架了。”裴南曼道:“一群连字都不认识的草莽汉子,除了打打杀杀,他们连种田都不会。如果我爸退出江湖,他们何处安生?人情的绑架才是最可怕的。江湖人,江湖死,这是他的宿命。”
秦泽道:“所以说,还是吃了没读书的亏,眼界不够高,眼光不够准。”
裴南曼点点头。
秦泽问道:“那你怎么还敢继承你爸的家业,不怕自己也吃枪子了?”
裴南曼摇摇头:“只要不扰民,帮派间的厮斗是拦不住的。我姐读的书多,眼光比我好,她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嫁到了沪市。而我接手了我爸的产业,接手了他那群老兄弟,我嫁给了曹兵。”
秦泽突然捂着胸,脸色痛苦:“别提他。”
裴南曼茫然道:“怎么了。”
秦泽纠结道:“虽然少妇什么的最有味道了,但一想到你嫁给过他,我就觉得自己头上绿油油。扎心的很呐,曼姐。”
裴南曼先是一愣,脸上腾起两团红晕,继而大怒,凶猛的高踢腿直冲秦泽面门。
不愧是练过武的,人到三十了,柔韧性还这么好。
秦泽后退一步,忙摆手:“曼姐,其实我没处女情结的,你千万别自卑。毕竟在这个炮火连天的年代,你想找一个一针见血的姑娘,干脆打一辈子光棍得了。”
裴南曼涨红了脸,怒道:“你还说。”
秦泽苦着脸,转身,撅屁股:“我错了,你下手轻点,跟你说啊,我姐都没有这样的福利……”
裴南曼小跑两步,飞起一脚踹他一个狗啃泥。
秦泽趴地上半天,好难才揉着屁股起身,蹲着,叼上烟,不说话。
裴南曼走到他身后,有点后悔,小声道:“踢疼啦?”
“没呢,”秦泽唉声叹气道:“就是忽然感慨,天地万物,盛极而衰,人是如此,国家如此,各行各业亦是难逃窠臼。别看我现在生意做的蒸蒸日上,三代之后是个什么样子,鬼知道。”
裴南曼赞许道:“是这个道理。”
秦泽点点头:“所以我要为老秦家广开后宫,多生崽子,生他十个八个,总会出几个人才吧。”
少妇裴南曼瞬间僵尸脸,又想踹他屁股了。
秦泽又道:“想想,觉得当年你一定过的很辛苦,可恨君生我未,我生君以老。”
老……
裴南曼柳眉倒竖:“想死?”
秦泽继续道:“我就是晚生了几年,我要生在那个时代,肯定手持菜刀砍电线,一路火花带闪电,打的各路英雄豪杰哭爹喊娘,奉我为武林盟主。那样曼姐是你就不会这么辛苦了。前提是我一头嗑在床脚,能把那家伙嗑出来。”
虽然他说的浮夸,但裴南曼倒是认同他的话。
这家伙要是生在她那个年代,绝对的黑道霸主。
太能打了。
尽管从小练武,但她不相信武道天才这种存在,在裴南曼眼里,练武和练手艺是一个道理,日积月累,熟能生巧。
认识秦泽后,不得不信了。
秦泽拍拍屁股起身,点上一根烟放在墓碑前,自己也坐下来,打火,吮亮嘴里的烟,道:“老爷子,我叫秦泽,和你一样都是草根,你是黑道枭雄,我也不差,我是堂堂海泽王。你呢,没读过书,生的女儿也不是个读书的料,曼姐这些年半黑不白的,始终没能从你的阴影里抽身而退,很不好。不过呢,幸好遇见了我。以后放心啦,我会帮你照顾曼曼的,保准不让她受委屈……”
罕见的,裴南曼没恼怒也没出声,站在他身后,眼波温柔。
秦泽叨叨叨了半天,直到一根烟抽完,裴南曼轻声说:“走吧。”
回了车子,裴南曼没让司机开往省城,而是先去了小县城,买了很多礼品,两条烟,然后向着县城的反方向越开越远,到了一座小镇。
商务车最后停在一座大院门口,裴南曼下车,道:“这儿是我爸的老家,我小时候就是在这座镇子里长大的。”
就是这座大院子,裴南曼在这里和姐姐度过了童年,直到有一天,问鼎省城黑道的父亲带着兄弟们,开着豪车,来接两个女儿进城。
那时裴南曼坐在父亲的臂弯里,威风凛凛。
院子依然在,当年的父亲和姐姐已成一捧黄土,物是人非。
大院门半掩着,裴南曼领着秦泽入内,进了院门后,秦泽见到了传说中的影壁,这可是封建时期大户人家才有的东西。
这座院子想来有很久的历史了。
绕过影壁后,院子里的竹椅上躺着一个六旬老人,眯着眼晒太阳,优哉游哉。
“彪叔。”裴南曼甜着嗓音喊道。
老人睁开眼,皱纹横生的脸庞堆起笑容:“曼曼?我寻思着你这段时间也该来了。天天坐这院子里等着。”
裴南曼加快步伐,迎上起身的老人。
裴南曼握着老人的手,笑靥如花,秦泽从没见过这样的她,不再是气场强大的成功女性,更像是天真烂漫的少女,在长辈面前笑的很欢快。
老人与她说了几句话,便把目光投向秦泽:“他是?”
这些年来,她始终孤身一人回北方,从不见有人相伴,更别说是个陌生男人。
“朋友。”裴南曼轻声道。
老人愣了愣,似有所悟,抓住裴南曼的胳膊,凑近,低声道:“见过你爸了?”
“……”裴南曼没说话,脑袋微微一点。
老人朗声笑声:“曼曼你有这份心思,好,很好啊,彪叔这一只脚踏进棺材了,心里牵挂的事儿不多,就这件事堵在心里,都快成心病咯。”
裴南曼自然做不出少女跺脚娇嗔的姿态,只是一笑,扭头看见秦泽似笑非笑的神色,她脸却倏然红了,恶狠狠瞪他一眼,“杵着干嘛,做饭去。”
秦泽咧嘴笑道:“老爷子,东西给你放屋里?”
老人点点头,给秦泽指了个方向,又道:“厨房在南屋。”
“好嘞。”
等秦泽进屋里放好东西,再看着他进了厨房,老人拉着裴南曼坐在院子里的石桌边,和颜悦色道:“秦泽?”
裴南曼吃了一惊:“呦,您知道他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