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奇迹。
第二天,我醒来了依旧是我一个人,妈妈不在我的旁边,不知为何,感觉总是很冷,可能是妈妈没有在身边吧。
我还是没有相信,没有相信妈妈就这样离开我了,明明昨天妈妈还在我身边说笑。
抱着我,说喜欢我。
手机“滴”了一声,打开一看,全是未接电话,也全是林月打来的。
我看眼日期。
三月三日。
这么说来今天是开学日。
我突然想起妈妈说过开学那天早上要做我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或许妈妈还在睡着呢没有起来了。
我来到妈妈的卧室。
没有人。
又来到了厨房,也没有人。
妈妈呢,不是说好了要给我做糖醋排骨吗?
“妈。”我喊了一声。
没人回应。
声音在回响。
家里空荡荡的。
梦!
是梦!
是梦才对!
“妈!”
“妈!”
“妈——!”我喊了一遍又一遍。
没人回复。
腿毫无征兆的像没了骨头一般没了支撑力,我瘫倒在地。
哭了。
大声的哭了。
趴在地上嘶吼着哭了出来。
觉得只要哭的够大声妈妈就会像以前一样出现在我身边,安慰我,保护我,变魔术逗我笑。
也就这样一直哭,也不知哭了多久,直到喘不上气才慢慢停了下来。
地上积起了一小片水洼。
直到现在我依然感觉是梦,梦醒来就又可以见到妈妈了。
我就这样一直瘫坐在地上。
过了好一会。
一个电话打来。
是昨天的警察。
电话说让我去医院一趟……认领……
警察还想说着什么,但是停住了,只是催促着让我快点去。
我尝试着站起来,但好几次都失败了。
好不容易站起来,我发现走路现在对我来说异常艰难。
我扶着墙一点一点的走向玄关。
玄关处还摆着妈妈的鞋。
我没有打车,甚至说没有心情。
警察电话中通知我要来的医院离我家不是远。
我就这样走着去。
今天的天空灰蒙蒙的。
路上没有多少行人。
我走在人行道上有些摇摇晃晃,几次险些跌倒。
虽说身体有些不受控制。
但我的内心却莫名平静的可怕。
也许今天是愚人节,又或许是妈妈故意捉弄我,也许妈妈正在医院等着我呢。
等我一到,又会开开心心的扑进我怀里。
我带着这极度自我安慰的想法一步步走到了医院。
到医院大厅,昨天那个年轻的警察也在,他认出了我。
警察来到我的面前。
“你是就是李磊吧,跟我来。”我跟着他来到了重症监护室。
里面有几个警察和医生。
我进来后他们让出来位置,没有说话。
几人中间是一张病床,上面用白布盖着一个人。
透过透过白布的轮廓可以看出躺在病床的人身材很娇小。
我缓缓走到病床面前。
去掀开白布。
我的手抖得可怕。
最终还是掀开了。
那张脸非常的熟悉,让我很陌生——太白了。
妈妈的脸总是透着健康的血色。
我轻轻的抚摸了一下。
很凉,冰的可怕。
“妈。”我轻轻呼唤了一声。
妈妈没有理我。
我又喊了几声。
妈妈还是没有回应我。
我望着面前的医生。
他们都低着头。
“妈妈为什么不说话。”医生只是摇摇头。
心中那最后一根支柱也彻底坍塌。
直到现在我彻底接受了妈妈死去的事实。
我想大哭一场,哭破喉咙,哭到吐血,哭到就这样死去。
但我发不出一点声音。
我甚至忘记了该怎么说话。
半张着嘴巴想发出点声音。
但什么也没有发出。
我感觉呼吸困难,胸腔堵的不行。
我尝试大口吸气,但空气中就好像没有了氧气一样。
两眼一黑,我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当我再次醒来,已经躺在病床。
正好进来给我隔壁床的病人换药的护士看到了我,连忙出去喊医生。
医生来到我的面前。
得知当时我太过激动,导致昏了过去,但好在并无大碍。
一问才得知,我已经昏迷了一天。
我颤颤巍巍的下床。
“发生那种事情也很意外。”医生说。
接着医生又询问我是火化还是怎样?
这期间大概是一分钟的沉默,医生也很尽职,全程没有说话。
火化,我说。
“如果真到了那一天,我希望是火化。”
“为什么?”
“因为棺材里又小又黑妈妈怕呀。”虽然是偶然一次和妈妈谈起那种沉重的话题,但我想妈妈说出火化的那句话是内心的真实想法。
再后来我去了警察局,罪犯还没有找到,警察向我询问了妈妈的相关信息。
结束后已经是夜晚了,路上热闹了起来。
我独自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很多的车从我身旁驶过,很多人从我旁边走过。
我的声音很嘈杂。
我就像是以自身为中心的一小块空间被单独割出来一样与外界剥离,无法在意任何事物。
我回到了家,打开了灯,家里很冷。
我来到了妈妈的主卧。
粉色的被子上有个可爱的小兔子,床上有着很大的玩偶,那毛茸茸的睡衣还散落在床上。
那晚我躺在妈妈的床上睡觉。
半夜被饿醒了一次。
从妈妈出事那晚到现在,我似乎还滴水未进。
尽管肚子极度的饥饿,但我依旧没敢起床去找吃的。
家里太安静了,安静的让我害怕。
醒了之后我就再也没睡着。
我望着床边空荡荡的,哭出来,我应该大声的哭出。
每当我想大声哭出来的时候,嗓子就不知道被什么卡住了,呼吸也开始变得困难。
那沉重的情感就这样一直积压在我的胸腔。
身体明明很消瘦,但每个步子又感觉非常的沉重。
次日天亮,我依旧在床上。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咚!
我没有理会,可是那敲门声一直在。
非常不情愿的起了床,打开了门。
眼前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比我略高一点,穿着破旧的风衣,戴着遮阳帽,满脸胡茬,给人沧桑,经历了很多的感觉。
我在脑中快速搜索这个人的信息。
“爸……”望着面前这个陌生的熟人我内心百感交集。
“爸……你怎么回来了?”说了一句废话。
我和父亲坐在沙发上,气氛有些尴尬,父亲似乎在斟酌着措辞,想要说什么。
父亲脸部的皮肤很粗糙,我还注意到,他的鼻梁上有道疤,太多年没有见到他了,当年父亲说他要去外面工作,一去就是多少年,在外面干了什么经历了什么我完全不知道。
只偶尔听妈妈说过,爸爸在外面混的很好,有很多钱。
其实我并不讨厌爸爸,但也达不到喜欢的程度。
这些年来,我一直是和妈妈一起生活,很开心也很幸福,并没有什么不满。
虽然这么说很有扭曲,但如果父亲一直在家,我和妈妈达不到那种互相喜欢关系。
我和妈妈能过的无忧无虑,那么幸福,也得益于爸爸每个月都会固定给妈妈银行卡打很多钱。
所以说对眼前这个熟悉的陌生人,我只能保持中立的态度。
对待他的情感远没有对妈妈的情感那么高。
父亲想要抬手摸我的头,我下意识的躲开。
他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两声。
“那个……磊磊……好久不见……”从他嘴里吐出的字如同挤牙膏般艰难。
父亲又是一阵毫无意义嘘寒问暖后见我迟迟没有反应,又尴尬的咳嗽了两声。
随后才开始说重点。
我并非故意不理他,而是我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我对父亲的印象还停留在小学时期。
那时候的父亲还没有外出打工,我也还很小,一家人其乐融融。仍然还记得每次外出时别人都把妈妈当成了爸爸的女儿,以为我是妈妈的弟弟或哥哥,也因此闹出来很多令人哭笑不得的事。
我和爸爸太久太久没有相见了,要不是那一层血缘关系,恐怕对我来说真就与陌生人无异。
“发生了这样的事……谁也也无法预测。”是呀,谁也无法预测,可终究是我造成的,如果不是随口一说要吃糖又怎会发生这样的事呢?
是我害死了妈妈。
如果可以……我希望死的人是我。
“事已至此,再伤心也没有用了,你知道的……磊磊……我很爱你的妈妈。”父亲的这句话让我很矛盾,爱我的妈妈那你为何这么多年不回来。可是……也正因为你常年不回来,我和妈妈的关系更加的亲密。
我没有听说过父亲有外遇,只知道父亲在外赚了很多钱,但具体做什么我并不知道。父亲的工作并非是什么不可告人的工作。我只是不在意父亲也不关心他,和妈妈一起生活的那些日子我甚至希望他永远不要回了。
这样我就可以独占妈妈。
可是再也没有机会了。
“是我害死了妈妈。”我终于说话。
父亲大概沉默了两三秒,随后摘下了头上那顶破旧的遮阳帽。
“事情的经过我都听说了,当我听闻这件事时几乎是连夜从外地赶了回来,磊磊……这不怪你……”不怪我!怎么可能不怪我!要不是我说要吃糖,妈妈又怎会遭遇不测!我真想对着父亲吼出我内心的真实想法。
可我没那个资格,没那份底气,更没有心情。
父亲也一定很伤心吧,至少他回来了,这是事实。
“你妈妈常常电话里给我说你有多么多么可爱,多么多么懂事,总是保护着妈妈,给我说每次你看着妈妈表演魔术时露出震惊的表情她是多么多么开心。”可是妈妈不在了,这些话再也不会说出来了,父亲的话不仅没有安慰到我,反而更加刺激了我。
“妈妈再也不在了”这冰冷的现实如同一把寒刀,一次又一次扎在我的心上。
我好想大哭出。
我拼命的忍着,双手紧紧抓住大腿,低着头闭着眼睛,把泪水死死的封在眼皮后面。
妈妈不在了,再也不在了,永远都不在了,我再也吃不到妈妈的糖醋排骨,再也不能和妈妈一起睡觉,再也不能看着妈妈撒娇。
伴随着几声哽咽,我再也忍不住了。我哭了出来,虽然我并不想让父亲看到我这狼狈的模样,但我无法控制住,我彻底的哭了出来。
父亲犹豫着,似乎想要抱住安慰我,但在一番思想斗争之下,还是就这样看着我。
我就这样一直哭,一直哭,直到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而父亲就这样一直默默的陪着我。
不知过了多久,我稍微冷静了下来。
父亲见我冷静下来了便开口说道。
“这段时间我会照顾你,之后你是和我去外地一起住,还是继续选择住在这里,到时再说。”夜色渐晚,客厅也渐渐阴暗了下来,父亲抬手看了眼表。
“时间有些晚了……磊磊,我来给你做饭,可能没你妈妈做的好。”父亲笑着说,尽可能的表现的开心些,驱散着悲寂的氛围。
那晚,爸爸睡在主卧,而我继续睡我的卧室。
“以后也可以哦。”我想起了我在妈妈生日过后的第二天早上对妈妈说过话。
可以哦,以后也可以一直和我睡一起。
磊磊,这就是很喜欢的意思。
磊磊会不会觉得妈妈很奇怪。
妈妈是不是太黏磊磊了。
磊磊会一直陪在妈妈身边吗。
妈妈,好像喜欢上磊磊了。
要一直戴着这个吊坠哦。
那晚,我看着脖子上妈妈送给我的心形吊坠里妈妈的照片看了好久好久,然后哭了,不是那种放声大哭,也不是小声啜泣,而是位于两者之间的哭。
我也哭了很久,我想爸爸应该听见了,他在想什么呢?或许有对妈妈的思念,也有对我的愧疚。
如果不是我随口一句想要吃糖,妈妈根本不会死去,是我害死了妈妈,我永远无法原谅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