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非遗节的烟火

类别:乱伦 作者:司马字数:5850更新时间:26/06/27 16:38:03

  寒假中旬,正好赶上西区古镇里的非遗节。

  我本来是要和妈妈一起去,但两天前妈妈不小心在楼梯崴到了脚,虽说没有到骨折的程度,但是现在还不能走路,一走就疼。我想在家陪着妈妈,但是妈妈说什么要让我一个人去看看非遗节,顺带着给她带着小礼物。

  我拗不过妈妈,最终出门去了。

  西区的古镇离我这也不远,大概十几公里就到了。

  坐地铁到达站点之后,再往前走一段路就到达了古镇。

  古镇街上人很多,卖糖画的、捏面人的、唱皮影戏的,红灯笼挂了一整条街。

  没有妈妈陪在身边,这一切都索然无味。

  我低着头走,跟谁也不对视,就想快点从这头走到那头,然后回家。

  其实我参观非遗节,还有一个原因。

  那就是林月的邀请。

  看来想快点回家,还是不可能的。

  我沿着河边的路走,河水黑黢黢的,倒映着对岸人家的灯火。风比白天更冷了,我把手缩进袖子里,低着头走得很快。

  走到老街口,就看见她了。

  这是我们约定的位置。

  林月站在那棵老槐树下,穿着一件白色的厚外套,围着一条米色的围巾,围巾把她的脸遮了一半,只露出眼睛。她站在红灯笼底下,灯光把她的脸照得有点红。

  她看见我,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很快暗下去,像河面上被风吹皱的灯火。

  “来了啊。”她说,声音很轻。

  “嗯。”我站在离她两三步远的地方,手还缩在袖子里。

  “那我们进去吧。”她先往前走,我跟在后面。走到她旁边的时候,我发现她比我矮了一个头,平时上课没注意过这个。

  现在的感觉怪怪,我已经好久没有和林月这般亲密过。

  我和她并肩走着,没有说什么话。

  老街里人挺多的,两边摆满了摊位,卖糖人的,卖烤红薯的,卖那种会发光的气球的。小孩子举着风车跑来跑去,差点撞到我身上。林月侧身躲了一下,往我这边靠了靠,然后又退回去了。

  “你吃饭了吗?”她问。

  “没。”“我也没。”她顿了顿,“那边有卖烧饼的,要不要买个先垫垫?”我点点头。她跑去买烧饼,我站在路边等。看着她挤进人群的背影,那个白色的身影在人群里很显眼,不一会儿就看不到了。我抬头看头顶的灯笼,一串一串的,红得有点刺眼。

  她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个烧饼,还冒着热气。递给我一个,包装纸上印着油。

  “梅干菜的。”她说。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烫得差点吐出来。她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我们边走边吃,随着人流往前走。

  这时却遇到了我不想遇到的人——陈默。

  陈默的身后是麻子几个人。

  陈默一脸不可思议。

  “林月,你怎么在这?我邀请你时你不是说你不想来参加非遗节吗?”陈默向林月逼近一步。

  林月后退。

  “不想和你一起。”林月机械性的微笑着回答,低头望着地面,没有望陈默。

  “可……可是……那你为什么和李磊在一起?”陈默想抓住林月的肩膀,却被林月躲开。

  “我愿意。”林月说完就直接拉住我的手跑开了。

  我回头望了一眼,不知所措,还愣在原地的几人。

  “林月,你为什么……”林月向我比了一个嘘的手势,示意我什么都不要说。

  “那边有糖画。”她指着前面一个摊位。

  我没有再多问什么和她一起前往那个摊位。

  “小时候我妈——小时候我经常买,转盘转到龙的话,能高兴好几天。”林月自顾自的说道。

  这么说来,之前和妈妈逛非遗节时,妈妈转到了龙,那也是妈妈第一次转到龙,我现在还记得她当时高兴的又蹦又跳的样子。

  如果是妈妈的话,她一定还会在再去转龙。

  “李磊,你转过龙吗?”林月的话语拉回了我的思绪。

  我没说话,看着那个糖画的摊子。

  一个老头坐在那里,面前支着个转盘,上面画着各种动物,龙在最窄的那一格。

  一个小女孩正在转,指针晃晃悠悠地停在了蝴蝶上。老头舀起一勺糖浆,在铁板上三两下画出一只蝴蝶,粘上竹签,递给小女孩。

  林月看了一会儿,说:“我从来没转到过龙。”

  “是吗。”

  “最多就是蝴蝶,有一次转到了鱼。”我“嗯”了一声。

  我们又往前走,路过一个打气球的摊子,砰砰砰的声音挺响。

  有个男生正在打,旁边站着一个女生,每次男生打中一个,她就拍手跳一下。

  男生打完了十发,中了八个,老板递过来一只毛绒熊。女生抱着熊,笑得眼睛弯弯的。

  妈妈也喜欢玩这个,不过妈妈的准度太差了,无论打多少枪,始终超不了三个。

  但我的枪法也并不好,要是我能像这个男生一样,十个中八个拿到大奖品,那样的话妈妈一定很开心。

  我看着那个抱着熊的女生,光靠外表来判断的话……妈妈似乎比她的年龄还要小一点。

  我看着那对开心的情侣。

  林月没看他们,低着头看路。

  前面是一个戏台,搭在河边空地上,正在演皮影戏。

  幕布后面亮着灯,几个小人影在动,敲锣打鼓的声音很热闹。台下站了一圈人,我们挤不进去,只能站在外围,踮着脚也看不清楚。

  “演的什么?”她问。

  “不知道。”

  “好像是西游记?”她歪着头努力看,“那个拿棍子的应该是孙悟空。”我看了她一眼,她的侧脸被灯笼照着,鼻子尖尖的,睫毛很长。她看了一会儿,发现我在看她,转过头来。

  我们对视了大概一秒钟,然后都别开脸。

  “走吧。”我说。

  她点点头。

  我们离开戏台,继续往前走。前面是放河灯的地方,河边蹲着好些人,正在往水里放灯。

  河灯是用来许愿,河灯飘的越远,河神的庇护就会越灵。

  那些纸折的莲花灯点着蜡烛,顺着水流慢慢漂远,烛火在水面上摇摇晃晃的,有些漂不远就翻了,有些漂得很远,变成一个小亮点。

  要是妈妈的话,她会许什么愿?

  大概是希望我健健康康之类的。

  林月在河边站住,看着那些河灯。

  “我从来没放过。”她说,“总感觉许愿什么的,不太会。”

  “那你有什么愿望吗?”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这是什么问题,太奇怪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有的。”我没敢问是什么。

  她就那么站着,也没说。风吹过来,她围巾的一角被吹起来,她伸手按住。我看见她手背冻得有点红。

  “你不冷吗?”她问,“围巾都不围。”

  “不冷。”

  “手都缩袖子里了还说不冷。”我没接话。

  她又看了一会儿河灯,然后说:“我们也去放一个?”

  “行。”旁边有卖河灯的老人,十块钱一盏,有粉色的,有白色的,还有几盏是红色的。林月挑了一盏粉色的,我要了一盏白色的。

  我们蹲在河边,学别人的样子点蜡烛。风有点大,打火机打了好几次才点着。她用手围着挡风,我看见她的手指很细,指甲剪得很短,干干净净的。

  灯点着了,她把河灯轻轻放在水面上,用手拨了一下,让灯漂出去。

  我也放下我的,两盏灯在水面上靠得很近,然后慢慢分开,一盏往左,一盏往右。

  我盯着那盏白色的灯看,看着它越飘越远,烛火越来越小。突然一阵风吹过,我和林月的灯撞在了一起,但还在往前飘。

  林月没说话,只是看着。

  我们两个的灯还在漂,漂得很远了,还亮着。

  越往前,飘的灯就越来越少,有不少已经侧翻了。

  “我们也跟过去看看这些灯会飘到哪里吧。”林月望着离我俩越来越远的河灯说。

  如果河灯一直飘的话,大概会到下游,但要是沿着岸边一直走的话,不可能走到下游。

  “嗯。”我们站起来,腿蹲得有点麻。她看了我一眼,又看回河面。

  “李磊。”她叫我。

  “嗯?”林月犹豫了一会,似乎是在思考要不要说出口。

  最终,林月还是说出了那天她的妈妈对我的妈妈做的那些事。

  我和她就这样沿着河边走,途中林月一直和我说着那天事情的经过。

  林月说完了那天我妈妈的遭遇。

  林月问我,那天我妈妈回到家后是怎么对我说。

  我回答说:妈妈什么也没有给我说。我并不知道发生了这些事。

  其实我大概也知道妈妈为什么回家没有告诉我,她害怕我会被愤怒冲昏头脑,害怕我做傻事,所以没有告诉我。

  但是听明月说我妈妈那天的遭遇后,我内心没有什么波澜,反而平静的可怕。

  我不想再去对林月的妈妈做什么,过去的都过去了。

  什么都不做就挺好。

  如果是妈妈的话,她也希望我这样想吧。

  “对不起。”林月终于再次开口说,但声音很小,似乎很愧疚。“如果你还是生气的话,可以打我的脸,我不会反抗,就当是补偿那天我的妈妈打了你妈妈的脸吧。”我看着河面,没说话。

  我不会做出这种事,这也不怪林月。

  我早已注意到林月的脖子上似乎有了新伤。

  既像是鞭子抽的,又像是绳子勒的。

  也许那天虽然事发时林月躲在拐角处,目睹了她妈妈所做的一切没有任何阻止。

  但我想,回到家时林月一定和她的母亲爆发了很大的冲突。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的语气平淡,没有任何过激的情绪,林月似乎感到有些吃惊。

  我和林月没再继续谈论这个话题,又是一阵沉默。

  “李磊……”林月率先开口道。“你是不是一直在想,如果这次是你妈妈陪你在这里过非遗节该多好。”林月也看出我的心思了吗?

  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想说的话很多,但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确实,如果站在我旁边的不是林月,是我的妈妈该多好。

  妈妈想让我来古镇过非遗节,但她一定不希望我和女生一起。

  最后我还是什么都没说。

  什么都不说就够了,事实就是事实,我就是想和我的妈妈一起在古镇里过非遗节。

  我和林月快要走到古镇中这条河道的尽头。

  “陈默挺可怜的。”林月开始说起了这个话题。

  我继续和林月并肩的走着,望着自己的河灯,默默的听她说着。

  “他不想当透明人,不想被欺负。”“于是他提出了和我做朋友。”“如果每天和他一起上放学,在一起吃吃饭的话,我觉得这也在朋友的范围内。”林月顿了顿继续说。

  “后来我发现他越来越令我讨厌,自己曾经也是弱小,慢慢的与欺凌过自己的人在一起去欺凌别的弱小。”“也开始变得自大,自满,不满于和我做朋友关系,想和我更进一步。”林月无奈的笑了笑。

  “陈默是由他奶奶带大的,从小他的父母就在外常年打工。有时候就是这样——缺乏的情感一旦得到满足,就开始变得扭曲。”林月接着说。

  “那天你在餐厅那里看着我被妈妈带走,而你就在那望着什么都没有做,所以,我和陈默当朋友也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单纯的想气你。”

  “至少……那个时候……你喜欢我,对吧?”林月说这句话的时候,明显不自信,但她说的是事实。

  那段时间我确实很喜欢她。

  当然,我并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我还是沉默着。

  我停下了脚,我放的河灯飘了这么远的距离,终于翻了。

  而林月的还在一直向前。

  她也没再说话,就站在我旁边,看着河面。

  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腥气和远处烤肉的香味。

  有人在喊“打铁花了,快去看”,人群开始往那边移动。

  “去看吗?”她问。

  “随你。”

  “那去吧。”我们跟着人群走,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有时候人多挤过来,她会往我这边靠一下,然后又退开。一路上我们没再说话。

  打铁花的地方在镇子尽头的一片空地上,已经围了很多人。我们站在后面,只能看见前面人的后脑勺。

  突然人群一阵惊呼,空中炸开一片金色的火花,像雨一样洒下来。接着又是一片,更大更密,金色的小点在空中飞舞,落下来的时候又消失了。空气里有一股烟火的味道,有点呛,但又很好闻。

  林月仰着头看,火光映在她的眼睛里,一闪一闪的。

  我也仰着头看,那些金色的火花在空中散开又消失,散开又消失。

  周围的人在欢呼,小孩子骑在爸爸肩上拍手。只有我们两个静静地站着,看着那片短暂的、漂亮的金色。

  一轮打完,人群渐渐散开,往别处去了。我们站在原地没动,周围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我们两个和几个收拾东西的人。

  “结束了。”她说。

  “嗯。”

  “回去吧。”我们转身往回走,路过那个糖画摊的时候,老头正在收摊。林月突然停下来,看着那个转盘。

  “等一下。”她说。

  她走过去,跟老头说了什么。老头指了指转盘,她掏出钱递过去,然后拨了一下那个指针。

  指针转起来,吱呀吱呀地转了好多圈,慢慢慢下来,一格一格地过。蝴蝶,蜻蜓,金鱼,蜻蜓,蝴蝶,蜻蜓,金鱼——最后晃晃悠悠地,停在了龙上。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很淡的笑。

  老头说:“哎呀,龙啊,难得难得。”然后开始舀糖浆,在铁板上画起来,先画龙头,再画龙身,最后画龙尾,弯弯曲曲的一条龙,粘上竹签,递给她。

  她拿着那条糖龙,走回我身边。

  “转到龙了。”她说。

  “嗯。”

  “十七年了,第一次转到。”我不知道说什么。

  她把糖龙举起来看了看,然后递给我:“给你。”“给我?”

  “我不喜欢吃糖。”我接过来,那条龙在路灯下发着琥珀色的光,糖浆有点透明,能看到里面的竹签。

  我们继续往回走,穿过已经冷清下来的老街。灯笼还亮着,但大部分摊位已经收了,地上有踩烂的纸杯和竹签,还有几个没气的彩色气球在滚。走到那棵老槐树底下,就是今晚我们碰面的地方。

  她停下来,我也停下来。

  “那我回去了。”她说。

  “嗯。”她看了我一眼,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最后只是拉了拉围巾,把脸遮得更严了,只露出眼睛。

  “李磊。”她又叫我。

  “嗯?”

  “寒假作业写完了吗?”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还没。”

  “我也没。”她顿了顿,“物理卷子最后几道大题好难。”

  “嗯。”

  “那……开学见。”

  “开学见。”她转身走了,白色外套在暗红色的灯笼光里渐渐远去,走过那棵老槐树,走过已经关门的小卖部,走过路灯坏掉的那一段路,走进黑影里,看不见了。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条糖龙。站了很久,久到手指都冻麻了。

  风又吹过来,比刚才更冷。我把糖龙举起来看了一眼,龙的眼睛是两颗小糖豆,亮晶晶的。

  然后咬了一口。

  很甜,甜得有点腻。

  我一边嚼一边往回走,经过河边的路,河水还是黑黢黢的,对岸的灯火灭了几盏。经过那段没有路灯的路,脚下踢到一个石子,滚出去好远,听不到落地的声音。

  我回到家,打开门,客厅里充斥着暖和的灯光。

  “磊磊!”妈妈一条腿跳着,向我冲过来,同时叮叮铃铃的响声——妈妈没有受伤的脚刚好是带着脚铃的那只脚。样子很滑稽。

  “妈,小心点伤还没好呀!”我慌忙冲过去扶住她。

  妈妈一扑到我的怀里,就不停的用小脑袋蹭我的肚子。

  “非遗节玩的开心吗?”

  “当然开心,要是妈妈跟我一起更好了。”

  “有什么好看的表演?”妈妈睁着亮晶晶的大眼睛仰头望着我。

  “还是和以前一样,游龙、打火花、面傩舞之类的。”

  “不管怎么样,磊磊玩的开心就好。”妈妈退开一步。“礼物?”糟糕,怎么把这事忘!?

  见我没动静,妈妈鼓起了腮帮子。

  “磊磊!”妈妈似乎生气的想要下意识跺脚,但似乎忘了那一只脚是受伤的。

  “哎呦!痛!”妈妈哭了起来。

  我连忙将妈妈抱了起来安慰着她。

  “好了好了,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是我不对,光顾着玩,都忘记给你买礼物了。”好说歹说,哄了半天,最后允许妈妈一个星期零食随便吃,这才把她哄好。

  吃完晚饭饭后,简单的洗漱完我就上床睡觉了。

  我望向旁边,妈妈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手机放在枕头旁边,我掏出来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我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面对着窗帘,窗外幽蓝的霓虹灯光透过窗帘淡弱的映照进来。

  过了很久,不知道多久,我又拿起手机,打开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打了一行字。

  “今晚谢谢。”然后删掉。

  又打:“到家了吗?”又删掉。

  最后打了两个字:“晚安。”发送。

  然后迅速把手机扣在枕边,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手机震了一下。

  我拿起来看,屏幕上亮着两个字:“晚安。”我看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下,关了灯。

  窗外远处隐隐约约有锣鼓的声音,大概是别的地方的非遗节活动还没结束。声音很远很远,听不真切,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我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那条糖龙还放在桌上,在黑暗里看不见。

  但我知道它在那里。

  老实说,今天的非遗节过的不算太差。

  我翻了个身,轻轻的抱着妈妈相拥而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