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
寒假很快就要到来。
我坐在窗边望着窗外飞过的麻雀。
我回想着过去发生的种种,感叹于自身的变化之大。
一切的原因都还要源于在路灯下发现林月的那个夜晚。
小弟没有了,被人孤立了,就连我自身的性格也发生了很大的改变。
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在和林月接触过,但毕竟是在同一个班级,我那边总会注意到她。
林月大多数时间都是和陈默在一起。
我的内心是有点难受,但不至于到发狂的程度。
相比于以前,我已经不想惹事。
不知为何,我已经好长时间没有旷过课了,大概是妈妈的原因吧,看来她真的迷上了变魔术吧。
寒假正式到来的第五天是妈妈的生日。
闹钟响的时候,我闭着眼睛摸到手机,按掉。
再眯五分钟。我这么想着,翻了个身。
然后我听见房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
“磊磊——”软软的、小小的声音,像棉花糖在舌尖化开的那一瞬间。
我假装没醒。
脚步声很轻,但还是能听见,因为地板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我感觉到床垫微微陷下去一块——有人爬上来了。
“磊磊,醒了吗?”热气喷在我耳朵上。
我憋着笑,继续装睡。
“唔……”那个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明明第五天了,怎么还这么能睡……妈妈都醒了哦……”被子被掀开一个小角,凉飕飕的空气钻进来,然后一个温温软软的身体贴到了我旁边。
“那我也不起了。”她小声说,“陪磊磊再睡一会儿。”我实在忍不住了,噗地笑出声。
“诶?!”身边的那个小人儿吓了一跳,“你醒着?!”我睁开眼,看见妈妈正侧躺在我旁边,脸离我只有二十公分。她穿着那件粉白色的毛绒睡衣,帽子上的兔子耳朵垂下来,搭在枕头上。因为刚睡醒,她的头发有点乱,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受惊的小动物。
“醒了。”我说。
“什么时候醒的?!”
“你推门的时候就醒了。”
“那你还装睡!”她鼓起腮帮子,伸手戳我的脸,“坏蛋磊磊!”她手小小的,指甲染着淡粉色的指甲油,戳在我脸上痒痒的。我握住她的手腕,她挣了一下,没挣开,然后就放弃了,只是眨巴眨巴眼睛看着我。
“生日快乐。”我说。
妈妈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谢谢磊磊。”她轻轻说,声音软得像要化掉。
我们就那样躺着,谁也没动。窗帘透进来一点点光,是冬天的早晨那种清清冷冷的光,但被窝里暖烘烘的,妈妈的手腕也暖烘烘的。
“几点了?”她问。
我看了一眼手机:“八点十三。”
“啊,”她小小地打了个哈欠,“那我再躺一会儿……今天是生日,可以赖床……”
“不是刚起来吗?”“是刚起来,但是又躺下了。”她理所当然地说,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我,“磊磊今天要做什么?”
“给你过生日。”
“我知道啦,我是说具体的。”
“做饭,吃饭,洗碗,做饭,吃饭,洗碗。”我掰着手指头数,“晚上给你变魔术。”妈妈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变魔术?磊磊会变魔术?”
“不会。”
“……那你说晚上给我变魔术?”
“你变给我看。”她眨了眨眼,然后噗嗤一声笑了。笑得缩成一团,像只小兔子在发抖。
“好好好,”她笑着点头,“晚上妈妈给磊磊变魔术。”被子外面很冷,被子里面很暖。我们就这样躺着聊天,聊今天要吃什么,聊等会儿要不要出门,聊寒假作业还有多少没写。她说话的时候声音软软的,有时候说着说着就闭上眼睛,我以为她要睡着了,结果过一会儿又突然睁开,接着刚才的话继续往下说。
到九点多的时候,我终于坐起来。
“我去做早饭。”
“我也去——”她跟着坐起来,毛绒睡衣的帽子滑下去,露出乱糟糟的头顶。
“你躺着。”
“可是今天是我生日——”
“所以寿星等着吃就行了。”她眨巴眨巴眼睛,然后乖乖缩回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
“那我要吃——”“荷包蛋,单面,溏心。”她弯着眼睛笑。
我套上外套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她正侧躺着看我,被子裹得紧紧的,只露个脑袋在外面,像个躺在窝里的小动物。
“快点回来哦。”她说。
“嗯。”厨房很冷。我打开燃气灶,蓝色的火苗跳起来,慢慢把锅烧热。冰箱里有鸡蛋,有牛奶,有昨天买的面包。我拿出两个鸡蛋,在锅沿轻轻磕了一下。
蛋清落进锅里,迅速变得不透明,边缘滋滋地冒着小泡。蛋黄完整地待在中间,橙黄色的,像一个小小的太阳。
妈妈喜欢吃溏心蛋。
不,应该说,妈妈喜欢吃所有溏心的东西。溏心蛋,溏心柿,溏心蛋糕——虽然蛋糕没有溏心这一说,但她总说刚烤好的蛋糕内心软软的,像溏心一样。
我有时候觉得她自己也像个溏心蛋。小小的,圆圆的,看起来软软的,咬开之后里面更软。
端着托盘上楼的时候,她已经坐起来了,抱着被子靠在床头,正在玩手机。看见我进来,她立刻放下手机,坐直身子。
“来了来了!”我把托盘放在她腿上。两个荷包蛋,两片烤面包,两杯牛奶,一小碟草莓酱。
“怎么有两份?”
“我陪你吃。”
“噢——”她拉长声音,拿起叉子,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其中一个蛋黄,“磊磊的这个溏心没有我的多。”“因为我的要全熟。”
“为什么?溏心多好吃。”
“你喜欢溏心,我就做溏心。我喜欢全熟。”她歪着头看了我一会儿,然后把自己盘子里的面包掰下来一小块,蘸了蘸自己的蛋黄,递到我嘴边。
“张嘴。”我愣了一下。
“快点,要掉下去了。”我张开嘴。
她把面包塞进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好吃吗?”蛋液裹在面包上,温热的,软软的,有一点点甜。
“好吃。”
“嘿嘿。”她满意地笑了,低头继续吃自己的。
吃完早饭,她说想去超市。
“买什么?”
“晚上做蛋糕的材料。”
“蛋糕?”
“生日当然要吃蛋糕呀。”她理所当然地说,“妈妈做,磊磊吃。”我洗碗的时候她就上楼换衣服了。等我洗好碗上楼,她已经换好衣服,正站在穿衣镜前。
她穿了件白色的高领毛衣,下面是一条格子短裙,配着厚厚的打底裤和雪地靴。毛衣很宽松,衬得她整个人更小了,像个要去上学的初中生。
“怎么样?”她转过身给我看。
“好看。”
“真的?”
“真的。”她满意地笑了,走到我面前,仰起头看我。我比她高很多,她要仰起头才能看见我的眼睛。
“磊磊也换衣服。”
“我穿这样就——”
“不行,”她打断我,“出门要穿得体面一点。”
“……去超市而已。”
“超市也是出门。”她推着我的背往衣柜走,“换那个灰色的毛衣,对,就是那个,妈妈给你织的那个。”灰色毛衣是去年她织的,有点大,穿着很舒服。我套上毛衣,转过身,她正站在旁边看,眼睛亮亮的。
“好看。”她点点头,“我儿子真好看。”
“那是织的人手艺好。”
“诶嘿,”她笑了,伸手帮我理了理领子,“好了,出发!”超市不远,走路十分钟。
路上有风,冷飕飕的。她把手缩在袖子里,只露几根手指头出来。走了一会儿,她突然把手伸进我的口袋。
“暖一下。”我低头看她,她正看着前面,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我的口袋里多了一只小小的手,凉凉的,像刚从雪地里拿出来的小石头。
我把手也插进口袋,握住那只手。
她的手在我手心里动了动,然后就不动了,乖乖待着。
超市人不多。她推着购物车走在前面,我跟在旁边。她走到面粉区,踮起脚去够货架高处的一袋低筋面粉,够了两下没够着。
我伸手帮她把面粉拿下来。
“谢谢磊磊。”她接过面粉放进车里,继续往前走。
鸡蛋,牛奶,奶油,草莓,巧克力酱……她一样一样往车里放,我一样一样接过来放好。走到零食区的时候,她停下来,盯着货架上的薯片看了很久。
“想吃?”我问。
“想,”她说,“但是薯片热量太高了……”
“今天生日。”她转头看我。
“生日可以吃。”她眨眨眼,然后伸手拿了两包,飞快地扔进车里,好像生怕自己反悔。
买完东西出来,已经快十二点了。她说饿了,我们就在超市旁边的拉面馆吃了午饭。她吃的是味噌拉面,我吃的是酱油拉面。她吃到一半,夹了一筷子面递到我嘴边。
“尝尝,这个汤底比你的浓。”我张嘴吃掉。
“怎么样?”
“嗯,浓。”
“对吧?”她满意地继续吃。
下午回到家,她就开始做蛋糕。
我在旁边打下手——洗草莓,打发奶油,递东西。她围着围裙站在操作台前,因为太矮了,要稍微踮一点脚才能看清盆里的东西。围裙带子在背后系了个蝴蝶结,随着她动作一晃一晃的。
“磊磊,糖。”我递糖。
“磊磊,牛奶。”我递牛奶。
“磊磊,把烤箱预热一下,一百八十度。”我预热烤箱。
蛋糕坯放进烤箱之后,她趴在烤箱前面,透过玻璃门盯着里面看。
“在看什么?”
“看它慢慢鼓起来。”她指着烤箱里面,“你看,已经开始膨胀了。”我也蹲下来,和她一起盯着烤箱。
“像云朵。”她说。
“嗯。”
“会变成蛋糕的云朵。”我们就这样蹲着,看蛋糕坯在烤箱里慢慢变成金黄色。她的脸被烤箱的灯光映得暖融融的,眼睛里有光在跳。
晚上吃过饭,洗完碗,她说:“去你房间。”“嗯?”“变魔术呀,说好的。”我房间的灯是暖黄色的,比客厅的白炽灯柔和很多。她让我坐在床上,自己站在房间中央,清了清嗓子。
“那么,妈妈要开始表演了。”我点点头。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摊在手心给我看——是一枚硬币,普通的五毛钱硬币。
“看清楚了吗?普通的硬币。”
“看清楚了。”她合上手,对着拳头吹了口气,然后张开手。
硬币不见了。
我挑了挑眉。
她得意地笑了,把手伸到我面前:“猜猜在哪里?”我看了看她的手心,空的。我看了看她的袖子,没有动静。我看了看地板,没有硬币掉落的痕迹。
“不知道。”
“在这里——”她把手伸到我耳朵后面,再拿出来的时候,硬币赫然夹在她指间。
“怎么样?”她眼睛亮晶晶地问。
“厉害。”
“嘿嘿。”她把硬币收进口袋,“还有更厉害的。”这次她让我把手伸出来,手心向上。她把自己的小手覆在我的手心上面,小小的一只,暖暖的。
“接下来这个魔术,”她神秘兮兮地说,“需要磊磊闭上眼睛。”我闭上眼睛。
手心的触感消失了——她把手拿开了。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知道她在干什么。
“不许偷看哦。”
“没偷看。”又过了一会儿。
“好了,可以睁开了。”我睁开眼。
她站在我面前,两只手举在脸旁边,食指和拇指捏着什么东西,对着灯光。
是一条细细的银链子,链子下面坠着一个心形的小吊坠。银链在她指间轻轻晃动,吊坠反射着暖黄色的光,一晃一晃的。
“这是什么?”
“项链。”她说,放下手,把链子展开给我看,“送给磊磊的。”
“……我生日还有半年。”
“不是生日礼物,”她摇摇头,“就是……想送磊磊一个东西。”她走到我面前,绕到我身后。我感觉到她的手指碰到我的脖子,凉凉的,笨笨地摆弄着项链的搭扣。
“好小……”她小声嘟囔,“这个扣子怎么这么难弄……”我低着头,任她折腾。
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把项链戴好了。那个小小的吊坠垂在我锁骨的位置,有点凉。
她绕回我面前,歪着头端详了一会儿。
“好看。”她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这个吊坠可以打开的。”我低头看了看那个心形的小吊坠,轻轻一掰,果然打开了。
里面是一张小小的照片。
她的照片。
照片上的她比现在年轻一点,大概是我上中学时候的样子,扎着马尾,对着镜头笑,眼睛弯成月牙。
“什么时候拍的?”
“你中考那天,”她说,“你在考场里面,我在外面等着,闲着没事就自拍了一张。”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不喜欢吗?”她有点不安地问,“如果不喜欢可以换,里面有空间,可以放别的照片——”“喜欢。”她眨眨眼。
“很喜欢。”我说,“但是我没有可以放进去的照片给你。”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磊磊把自己放进去就好了呀。”
“怎么放?”
“就是……”她想了想,“在妈妈心里就好了。”说完她自己好像有点不好意思,脸微微红了红,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暖黄色的灯光笼着整个房间,空调嗡嗡地吹着热风,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外面的世界好像被隔绝了。只有我们两个人,在这小小的空间里。
妈妈还站在我面前,低着头,手指还在绞着衣角。过了几秒,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移开视线。
“那个……”她小声说,“还有一个魔术。”
“还有?”
“嗯,最后一个。”她抬起眼睛看我,“这次需要磊磊配合一下。”
“怎么配合?”
“坐好就行了。”她在床边坐下,让我坐在她旁边。然后她抬起手,轻轻捂住我的眼睛。
“猜猜我要变什么?”眼前一片黑,只能感觉到她的手心贴在眼睛上,温温的,软软的。
“猜不到。”
“提示——是你会喜欢的东西。”我仔细听了听,没有别的声音。房间里只有空调的嗡嗡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声。
“还是猜不到。”她笑了,笑声轻轻的,手心因此微微震动。
然后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碰了一下我的额头。
软软的,温温的,只停留了一秒。
她的手从眼睛上移开了。
我睁开眼。
她坐在我面前,脸微微红着,眼睛里有亮晶晶的光。
“变完了。”她小声说,“喜欢吗?”我看着她。
她眨了眨眼,睫毛轻轻颤了颤。
“磊磊?”她有点不安地问。
我没有说话。
我只是看着她。
她的脸越来越红,眼神开始飘忽,好像想躲开我的视线,但又忍不住偷偷看我。
“那个……”她小声说,“魔术变完了,我、我回去睡觉了……”她站起来,刚迈出一步——我拉住了她的手。
她回过头,眼睛睁得圆圆的。
“怎么了?”我看着她。她的手在我手心里,小小的,软软的,暖烘烘的。
“再待一会儿。”我说。
她眨了眨眼。
“嗯?”
“再待一会儿。”我又说了一遍,“今天是你生日。”她歪着头看了我一会儿,然后慢慢笑了。
“好。”她轻轻说。
她重新在床边坐下,这次离我更近了一点。我们的腿几乎要挨在一起,隔着睡裤和我的家居裤,能感觉到一点点温度。
“磊磊。”
“嗯?”
“你喜欢妈妈送的项链吗?”
“喜欢。”
“会一直戴着吗?”
“会。”她抿着嘴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那……”她犹豫了一下,小声问,“可以给妈妈看看吗?戴着的样子。”我低下头,把脖子露给她看。
她凑过来,很近。我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喷在我的脖子上,痒痒的,热热的。她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那个吊坠,指尖凉凉的。
“好看。”她小声说,“真好看。”她没有退开。
就那样保持着很近的距离,她的脸就在我肩膀旁边,呼吸一下一下地喷在我脖子上。
“磊磊。”
“嗯。”
“妈妈问你一个问题。”
“好。”
“你……”她顿了顿,好像在组织语言,“你以后会有女朋友吗?”我愣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问。”她的声音闷闷的,“会有吗?”我想了想。
“不知道。”
“那如果有了,”她继续问,“你还会戴妈妈送的项链吗?”我没有立刻回答。
她好像误会了我的沉默,赶紧说:“不回答也可以,妈妈就是随便问问——”
“会戴。”她停住了。
“会戴。”我说,“一直戴着。”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碰我的肩膀——是她的额头,抵在我的肩膀上。
“那妈妈就放心了。”她小声说。
我们就那样坐着,她的额头抵着我的肩膀,我的手还握着她的手。时间好像变得很慢,空调嗡嗡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过了好久,她开口。
“磊磊。”
“嗯?”
“妈妈可以……躺一下吗?”我转头看她。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脸有点红,但表情很认真。
“就躺一下。”她小声说,“妈妈的生日礼物,好不好?”我看着她。
她眨了眨眼,睫毛轻轻颤着。
“……好。”她笑了。
然后她脱掉拖鞋,爬上我的床,在我旁边躺下来。她侧躺着,脸朝着我,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个小脑袋。
“好暖和。”她满足地叹了口气,“磊磊的被窝比妈妈的暖和。”我看着她。
她躺在我的枕头上,头发散开,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暖黄色的灯光照在她脸上,皮肤显得软软的,像刚蒸好的馒头。
“磊磊也躺下来。”她说。
“嗯。”我在她旁边躺下,侧过身,面对着她。
我们的脸离得很近,大概只有二十公分。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近到能数清她脸上有几颗小小的雀斑。
“嘿嘿。”她看着我,突然笑了。
“笑什么?”“没什么,”她摇摇头,“就是觉得……这样躺着真好。”我没说话。
“平时都是一个人睡,”她继续说,声音软软的,“早上醒来的时候,被窝里凉凉的,没有人……”她顿了顿。
“但是今天早上,”她看着我,眼睛亮亮的,“我推开磊磊的门,掀开磊磊的被子,钻进来……被窝里好暖和,还有磊磊的味道。”
“什么味道?”
“就是……磊磊的味道。”她想了想,“说不上来,但是很好闻。”我伸手,把她脸上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她的脸微微红了,但没有躲开,反而轻轻蹭了蹭我的手指。
“磊磊的手好大。”她小声说。
“你手小。”“嗯。”她把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摊在我面前,“你看,好小的。”我握住那只手。
确实很小,在我手心里,像一只小鸟,暖暖的,软软的。
“小时候,”她忽然说,“磊磊的手比妈妈的手小。”“嗯。”“那时候妈妈牵着磊磊的手走路,磊磊的手握在妈妈手心里,就那么一点点。”她用另一只手比划了一下。
“现在反过来啦。”她笑着说,“变成磊磊牵着妈妈了。”我握紧她的手。
她没有挣开,反而也轻轻握紧了我的。
我们就这样躺着,面对面,手握着手。暖黄色的灯光照着,空调嗡嗡地吹着,时间好像停住了。
“磊磊。”
“嗯?”
“妈妈今天很开心。”
“嗯。”
“是妈妈过过的,最开心的生日。”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映着暖黄色的光,亮晶晶的,像星星。
“以后每年都给你过。”我说。
她眨了眨眼。
“真的?”
“嗯。”
“每年?”
“每年。”她盯着我看了好久,然后慢慢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笑得整张脸都亮起来。
“那说好了。”她认真地说,“拉钩。”她伸出小指。
我也伸出小指,和她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她念完,用小指使劲勾了勾我的,然后满意地松开。
“盖章。”她把大拇指伸过来。
我用自己的大拇指按上去。
两个大拇指贴在一起,她的拇指小小的,指甲是淡粉色的,贴在我的拇指上,像两片贴在一起的贝壳。
“好啦。”她满意地收回手,“约定完成了。”我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磊磊。”
“嗯?”
“妈妈问你一个问题。”
“好。”
“你……”她顿了顿,“你会觉得妈妈很奇怪吗?”
“什么意思?”
“就是……”她的眼神有点飘忽,“妈妈好像……太黏磊磊了。”我看着她。
“别的妈妈会不会也这样?”她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小,“会想和儿子一起睡,会想让儿子牵自己的手,会……”她没说完。
但我明白她的意思。
“不会。”我说。
她抬起头看我。
“不会觉得奇怪。”我说。
她眨了眨眼。
“真的?”“嗯。”她盯着我看了好久,好像在确认我是不是在说谎。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轻,很软,像春天的风吹过湖面。
“那就好。”她小声说。
她把我的手拉到脸边,把脸贴在我的手背上,轻轻蹭了蹭。
“妈妈最喜欢磊磊了。”她说,声音闷闷的,因为脸埋在我手背上。
我没说话。
我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把脸贴在我手背上,看着她闭上眼睛,看着她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磊磊呢?”她闭着眼睛问。
“嗯?”
“磊磊喜欢妈妈吗?”我看着她的脸。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影子,她的皮肤白白的,软软的,睫毛轻轻颤着,像蝴蝶的翅膀。
“喜欢。”我说。
她睁开眼。
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有光。
“多喜欢?”她问。
我想了想。
“不知道怎么说。”
“那就用别的办法说。”她笑着说。
“什么办法?”她想了想,然后坐起来,也把我拉起来。
“坐好。”她说。
我坐好。
她跪坐在我面前,两只手搭在我肩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妈妈教你一个办法。”“嗯?”“闭上眼睛。”我闭上眼睛。
然后我感觉到她的手环住了我的脖子,软软的,暖暖的。她整个人靠过来,额头抵着我的额头。
“可以睁开了。”她小声说。
我睁开眼。
她的脸就在我面前,近到我能看清她瞳孔里映出的我的脸。
“这样,”她轻声说,“就是很喜欢的意思。”我们额头抵着额头,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她的呼吸喷在我脸上,热热的,带着一点点甜味——可能是下午做蛋糕时沾上的奶油味。
“磊磊记住了吗?”她问。
“嗯。”
“那……”她眨了眨眼,“磊磊要不要试试?”我没说话。
我抬起手,轻轻环住她的腰。她的腰很细,细到我的手臂几乎能把她整个圈起来。她小小地惊呼了一声,但没有躲开,反而又往我这边靠了靠。
然后我把额头抵上她的额头。
她的眼睛就在我面前,亮晶晶的,里面有光。
我们就这样额头抵着额头,谁也没说话。
过了好久,她轻声笑了。
“磊磊好暖。”她说。
“你也是。”
“妈妈比磊磊暖。”
“没有。”
“有。”她坚持。
“那比比看。”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怎么比?”我伸手,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
“手。”我说,“手暖的那个赢。”她的手在我手心里,小小的,软软的。确实很暖。
“好像……”她歪着头感受了一下,“好像是磊磊暖一点?”
“嗯。”
“那妈妈输了。”她笑着说,“输的人要有惩罚。”
“什么惩罚?”她想了想,然后凑过来,在我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就像刚才魔术的最后一下。
“惩罚完了。”她退后一点,笑眯眯地看着我。
我看着她的眼睛。
暖黄色的灯光,空调嗡嗡的声音,窗外偶尔的汽车声。她在我的床上,跪坐在我面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我突然想抱她。
不是刚才那种轻轻的环住,而是真正的,用力的,抱进怀里的那种抱。
我伸手。
把她抱进怀里。
她小小地惊呼了一声,然后就不动了,乖乖让我抱着。她的脸埋在我胸口,头发蹭着我的下巴,痒痒的。她身上有好闻的味道,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点奶香——可能是护手霜的味道。
“磊磊?”她闷闷的声音从我胸口传来。
“嗯。”
“怎么了?”
“没怎么。”她在我怀里动了动,抬起脸看我。
“那为什么突然抱妈妈?”我低头看着她。
她的脸离我很近,近到能看清她每一根睫毛。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有光,有疑惑,还有一点点……期待?
“就是想抱。”我说。
她眨了眨眼。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轻,很软,像棉花糖在舌尖化开。
“那多抱一会儿。”她说,把脸重新埋回我胸口。
我们就那样抱着。
她整个人都在我怀里,小小的一只,暖烘烘的一只。我一只手环着她的腰,一只手搭在她背上,能感觉到她呼吸时身体的起伏。
“磊磊。”
“嗯?”
“妈妈好像有点困了。”
“那睡觉?”
“嗯……”她应了一声,但没有动,也没有从我怀里退出去。
我也没有松开手。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
“磊磊。”
“嗯?”
“妈妈今晚……”她顿了顿,“可以睡这里吗?”我低头看她。
她把脸埋在我胸口,看不见表情,只能看见耳朵尖红红的。
“就今天,”她小声说,“生日这天……可以吗?”我没说话。
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抬起头看我。
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有光,还有一点点不安。
“不行的话也没关系,妈妈就是随便问——”“好。”她愣住了。
“真的?”
“嗯。”她盯着我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笑得整张脸都亮起来。
“那……”她从我怀里退出来,有点手忙脚乱,“那妈妈去换一下睡衣——”
“不是穿着吗?”
“这个是白天的睡衣,”她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粉白色的毛绒睡衣,“晚上睡觉有专门的睡衣。”我看着她。
“磊磊等一会儿,”她一边说一边下床,“妈妈马上就回来——”她跑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不许锁门哦。”然后她就跑出去了,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
我坐在床上,看着她消失的门口。
过了大概五分钟,门又被推开了。
她探进一个小脑袋:“没锁门吧?”
“没锁。”她满意地笑了,推门进来。
她换了另一件睡衣。淡紫色的,纯棉的,看起来软软的。领口有一圈小小的蕾丝,袖子有点长,盖住了一半手背。头发稍微整理了一下,不像刚才那么乱了,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着。
“好看吗?”她站在房间中央,转了个圈。
“好看。”
“嘿嘿。”她满意地笑了,然后爬上床。
她钻进被窝,躺在我旁边,侧过脸看我。
“磊磊也躺下。”我躺下来,侧过身,面对着她。
我们又回到了刚才的姿势,面对面躺着,脸离得很近。只是这次,她换上了睡觉的睡衣,头发也理顺了,身上香香的,是沐浴露的味道——她刚才还顺便洗了澡?
“妈妈刚才洗澡了?”我问。
“嗯,很快地冲了一下。”她点点头,“白天做了蛋糕,身上有汗味,怕熏到磊磊。”
“没有熏到。”“那就好。”她笑了,往我这边挪了挪。
被子下面,她的手碰了碰我的手。
“磊磊。”“嗯?”“可以牵吗?”我没有回答,直接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小小的,软软的,刚洗过澡,暖暖的,滑滑的。
她满足地叹了口气。
“妈妈最喜欢这样了。”她小声说。
“哪样?”“这样躺着,牵着磊磊的手,说说话。”我看着她的眼睛。
灯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星星。
“小时候,”她继续说,“磊磊还小的时候,每天晚上妈妈都这样陪你睡。”
“嗯。”
“那时候你小小的,躺在妈妈旁边,握着妈妈的手指头睡觉。”她笑着说。
“现在反过来啦。”她说,“变成妈妈握着磊磊的手指头了。”我握紧她的手。
她眨了眨眼,然后也握紧了我的。
“磊磊。”
“嗯?”
“妈妈问你一个问题。”
“好。”
“你……”她顿了顿,“你会一直陪在妈妈身边吗?”我没有立刻回答。
她等了一会儿,眼神开始有点不安。
“如果、如果磊磊以后有了女朋友,有了自己的家——”她开始自己往下说,“那也没关系,妈妈知道的,孩子长大了都会——”
“会。”她停住了。
“会一直陪着你。”我说。
她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闪。
“真的?”
“嗯。”
“可是——”
“没有可是。”她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轻,很软,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红。
“妈妈怎么哭了?”我问。
“没有哭。”她吸了吸鼻子,“是高兴。”我伸手,用拇指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泪。
她没有躲开,反而轻轻蹭了蹭我的手指。
“磊磊的手好大。”她小声说。
“你说过了。”
“再说一遍不行吗?”
“行。”她笑了。
她把我的手拉到脸边,把脸贴在我手心里,闭上眼睛。
“妈妈最喜欢磊磊的手了。”她轻声说,“大大的,暖暖的,握着妈妈的时候,妈妈会觉得特别安心。”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把脸埋在我手心里,看着她的睫毛轻轻颤着,看着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
过了好一会儿,她睁开眼。
“磊磊。”
“嗯?”
“妈妈可以……”她顿了顿,脸微微红了,“可以抱抱磊磊吗?”我没说话,直接张开手臂。
她笑了,挪过来,钻进我怀里。
她整个人靠在我胸口,脸埋在我脖子旁边,手轻轻环着我的腰。她身上香香的,软软的,暖烘烘的,像只小猫。
我一只手环着她的背,一只手搭在她头发上。她的头发柔柔的,滑滑的,指尖穿过去的时候,能感觉到细细的发丝。
“好暖和。”她闷闷的声音从我胸口传来。
“嗯。”
“磊磊好暖。”
“你也是。”
“妈妈比磊磊暖。”
“没有。”
“有。”她抬起头,看着我,“不信你摸。”她把我的手拉过去,贴在她脸上。
脸暖暖的,软软的,像刚出炉的小面包。
“是不是很暖?”她问。
“嗯。”“那是不是妈妈比较暖?”
“是。”她满意地笑了,重新把脸埋回我胸口。
我们就那样抱着。不知道过了多久,空调嗡嗡地吹着,窗外偶尔有汽车驶过的声音,房间里暖融融的。
“磊磊。”
“嗯?”
“妈妈睡不着。”
“为什么?”
“因为……”她把脸往我怀里埋了埋,“因为太开心了。”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今天是你生日。”我说,“开心很正常。”“不是那种开心。”她摇摇头,头发蹭着我的下巴,“是那种……那种……”她想了想。
“就是,”她慢慢说,“磊磊陪着妈妈,抱着妈妈,妈妈觉得……妈妈觉得……”她没说完。
我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继续,声音小小的,像怕被听见。
“妈妈觉得……妈妈好像太喜欢磊磊了。”我低头看她。
她把脸埋在我怀里,看不见表情,只能看见耳朵尖红红的。
“喜欢到……”她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小,“喜欢到……想一直这样……”我没说话。
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她在我怀里动了动,抬起脸看我。眼睛亮晶晶的,脸红红的,嘴唇微微抿着,好像有点紧张。
“磊磊会……会觉得妈妈很奇怪吗?”她小声问。
“不会。”
“真的?”
“嗯。”她盯着我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笑了。
笑得很轻,很软,笑着笑着,眼眶又有点红。
“妈妈今天怎么老哭?”我问。
“因为高兴嘛。”她吸了吸鼻子,“因为磊磊说不会觉得妈妈奇怪。”我伸手,帮她擦掉眼泪。
她乖乖让我擦,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磊磊。”
“嗯?”
“妈妈可以……”她顿了顿,脸更红了,“可以亲一下磊磊吗?”我愣了一下。
她看见我的反应,赶紧说:“就、就亲脸……像小时候那样……”她眨了眨眼,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泪珠。
“可以吗?”我没有说话。
我只是低下头,把脸凑过去。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凑过来,在我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
软软的,温温的,像羽毛拂过。
“谢谢磊磊。”她小声说。
我抬起头,看着她。
她的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弯弯的。
我突然也想亲她。
不是那种亲,就是……就是想碰碰她的脸,像她碰我的脸那样。
我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但她好像看出了什么。
“磊磊想亲妈妈吗?”她问。
我没说话。
她笑了。
“可以哦。”她轻轻说,把脸凑过来,“磊磊想亲哪里都可以。”她的脸就在我面前。
近到我能看清她脸上小小的绒毛,近到我能数清她有多少根睫毛。
我慢慢凑过去。
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就像她刚才碰我那样。
她闭着眼睛,睫毛轻轻颤着,嘴角弯弯的。
我退开一点,看着她。
她睁开眼,眼睛亮晶晶的。
“磊磊好温柔。”她轻声说。
我没说话。
她又钻进我怀里,把脸埋在我胸口。
“妈妈最喜欢磊磊了。”她闷闷地说。
我环着她的背,下巴抵在她头顶。
“我也是。”她在我怀里动了动。
“也是什么?”“最喜欢你。”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我感觉胸口那块湿湿的。
“怎么又哭了?”我低头看她。
她把脸埋着,不让我看。
“没事,”她闷闷的声音传来,“就是……就是太高兴了……”我没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笑着。
“妈妈是不是很爱哭?”她问。
“嗯。”
“讨厌吗?”
“不讨厌。”她笑了。
“那妈妈再问一个问题。”
“好。”
“磊磊会一直这样对妈妈好吗?”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红红的,亮亮的,里面有光,有期待,还有一点点不安。
“会。”我说。
“一直一直?”“一直一直。”她盯着我看了好久。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轻,很软,很甜,像化开的棉花糖。
“那说好了。”她伸出小指。
我伸出小指,和她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这次是她念的,我也是。
念完,她把大拇指按上来。
“盖章。”我的拇指按在她的拇指上。
她满意地收回手,重新钻进我怀里。
“那妈妈睡觉了。”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嗯。”
“磊磊晚安。”
“晚安。”她把脸埋在我胸口,手轻轻环着我的腰,呼吸慢慢变得平稳。
我低头看着她。
灯光下,她的脸软软的,白白的,睫毛长长的,嘴角还弯着一点点弧度——睡觉都在笑。
我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她没醒,只是在我怀里动了动,往我这边又靠了靠。
空调嗡嗡地吹着,窗外安静了,偶尔有风声。
我抱着她,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醒了一次。
她还是在我怀里,小小的一只,睡得很香。呼吸轻轻的,一下一下喷在我脖子上,痒痒的,暖暖的。
我低头看她。
月光不知道什么时候透了进来,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一条银白色的光,正好落在她脸上。她的脸被月光照着,显得更白了,更软了,像月光做的。
她好像梦到了什么好事,嘴角弯弯的,睫毛轻轻颤着。
我看了她很久。
然后我轻轻低下头,在她额头上又碰了一下。
很轻,很轻,怕吵醒她。
她没有醒,只是轻轻咂了咂嘴,像只小动物。
我无声地笑了。
把她又往怀里抱了抱,闭上眼睛。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窗帘透进来淡淡的白光,是冬天的早晨那种清清冷冷的光。
我低头一看——怀里空了。
我愣了一下,坐起来。
房间里没人,她的拖鞋也不在。
“妈?”没人应。
我下床,走出房间。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我下楼,厨房里传来轻轻的动静。
我走过去。
她正站在灶台前,围着那条围裙,踮着脚在看锅里的东西。灶台上已经摆好了两个盘子,盘子里有荷包蛋,有烤面包,有切好的水果。
她听见脚步声,回过头。
看见我,她笑了。
“磊磊醒啦?”她穿着那件淡紫色的睡衣,头发随便扎了个小辫子,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
“怎么起这么早?”我走过去。
“给你做早饭呀。”她理所当然地说,“以前都是磊磊给妈妈做,今天妈妈给磊磊做。”我看着灶台上的两个盘子。
“你的那个是溏心,”她指着其中一个,“我的这个是全熟。这样磊磊就不用吃全熟了,可以吃溏心。”我看着那个溏心蛋。
蛋黄完整地待在中间,橙黄色的,像一个小小的太阳。
“快去吃,”她推着我往餐桌走,“趁热。”我在餐桌前坐下。
她把盘子端过来,又端来两杯牛奶,然后在我对面坐下。
“尝尝。”她期待地看着我。
我夹起荷包蛋,咬了一口。
蛋液流出来,裹在面包上,温热的,软软的,有一点点甜。
“怎么样?”她眼睛亮晶晶地问。
“好吃。”她满意地笑了,开始吃自己的。
吃着吃着,她突然抬起头。
“磊磊。”“嗯?”“昨晚的魔术,”她眨了眨眼,“喜欢吗?”我想了想。
然后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吊坠。
那个小小的心形,里面是她的照片。
“喜欢。”我说。
她笑了。
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笑得整张脸都亮起来。
“那……”她小声问,“昨晚睡得好吗?”
“好。”
“妈妈也睡得好。”她低下头,脸微微红了,“妈妈的被窝从来没有那么暖和过。”我看着她的脸。
窗外的光照进来,照在她脸上,软软的,暖暖的。
“以后也可以。”我说。
她抬起头,看着我。
“什么?”
“以后也可以来。”她愣住了。
然后她慢慢笑了。
笑得很轻,很软,很甜。
“嗯。”她点点头。
我们继续吃早饭。
窗外,冬天的阳光慢慢升起来,照进厨房,照在餐桌上,照在我们身上。
寒假第六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