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伤口记得你

类别:乱伦 作者:司马字数:7846更新时间:26/06/27 16:38:03

  《本章纯属番外与主线无关》

  《林月的自虐倾向愈合了》

  ˶⍤⃝˶꒳ᵒ꒳

  我叫林月。

  这个名字是我妈翻字典翻出来的,她说“月”字好,清冷干净,不像她的人生那么脏。

  我第一次拿刀划自己的时候,是十五岁的冬天。

  那天我妈又喝多了,指着我鼻子骂,说我是拖油瓶,说如果不是因为我,她早就跟那个男人跑了,过上好日子了。

  她骂了很久,最后摔门出去,一夜没回来。

  我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听着窗外的风声,感觉整个人都是空的。

  那种空不是饿,不是困,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漏气的感觉,好像自己正在一点一点消失,只剩下一层皮囊撑着。

  后来我不知道怎么就走进了厨房,看见了那把水果刀。

  刀刃很亮,在灯光下反着冷光。

  我把它拿起来,放在手腕上。

  皮肤很薄,能看见下面青色的血管。

  我想,要是从这里划开,会怎么样?

  然后我就划了。

  不是很深,就是一道浅浅的口子,血珠慢慢渗出来,像一条细细的红线。

  疼。

  但是那种疼,把空的感觉填满了一点。

  我看着那条红线,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松了一口气。

  好像那些说不出来的东西,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后来就收不住了。

  难过的时候划,生气的时候划,被骂的时候划,睡不着的时候划。

  左手腕划满了,就往手臂上划。旧的还没好,新的又添上去。

  我学会了穿长袖,学会了用创可贴,学会了在人前把手藏起来。

  也学会了笑。

  那种笑,是我对着镜子练出来的。嘴角弯多少度,眼睛眯成什么样,看上去才像一个正常人。

  我笑给老师看,笑给同学看,笑给我妈看。

  他们都信了。

  “林月那孩子,文文静静的,挺好的。”挺好。

  这个词真好笑。

  我第一次注意到李磊,是因为他看我的眼神不对。

  那是高二下学期的一个周三,下课我去接水,一抬头就看见他站在走廊那头,正盯着我的手腕看。

  我那时候刚把袖子放下来,不知道他看见了什么,但心里咯噔一下。

  我冲他笑了笑。

  他也笑了笑,举了举手里的水杯,然后走了。

  回到座位上,我一直把手塞在口袋里,手心全是汗。

  他看见了吗?

  他会告诉别人吗?

  那几天我特别害怕,一看见他就躲。后来发现他什么都没说,才慢慢放下心来。

  但我开始注意他了。

  李磊,坐在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成绩中等,不怎么爱说话,也不怎么跟人扎堆。

  有时候上课走神,就盯着窗外发呆。下课也不出去,趴在桌上睡觉或者看小说。

  很普通的一个男生。

  普通到我以前从来没注意过他。

  但那天之后,我总觉得他在看我。

  不是那种盯着看的看,是那种余光扫过,然后又移开的看。

  我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慌,又有点说不清的感觉。

  四五月份的时候,天气开始热了。

  别人都穿短袖,我还是穿着长袖校服,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热得要死,也不敢脱。

  有一次体育课,我去厕所换运动服,出来的时候在走廊上碰见他。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走过去了。

  但我注意到,他看的是我的袖子。

  那天晚上回家,我对着镜子把袖子撸起来。

  手臂上全是疤,横七竖八的,新的旧的叠在一起,像一道道没长好的裂缝。

  我用手摸了摸,粗糙的,凸起的,有些地方还发红。

  真恶心。

  我想。

  要是让别人看见,肯定吓死了。

  那天晚上我又划了一道。

  刀片划过皮肤的时候,有一种奇怪的快感。疼是真的疼,但是那种疼能把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压下去,让脑子里只剩下疼这一个念头。

  简单。干净。

  不用想我妈今天会不会喝酒,不用想明天上学又要装笑,不用想那些有的没的。

  就只是疼。

  流出来的血滴在地上,我用纸巾擦干净,贴上创可贴,然后睡觉。

  第二天早上起来,看着那道新添的伤,我对自己说:林月,你又撑过了一天。

  六月初的一个晚上,我去便利店买创可贴和绷带。

  快用完了,得补货。

  我挑了最便宜的那种,拿了一包,又拿了一卷绷带,走到收银台。

  数钱的时候,手在抖。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刚才又划了一下,有点疼,使不上劲。

  收银员接过钱,看了我一眼。

  我低下头,把东西装进口袋,转身要走。

  然后我看见了他。

  李磊。

  坐在窗边的位置上,手里拿着一瓶饮料,正看着我。

  我们俩都愣住了。

  店里冷气嗡嗡地响,收银员在玩手机,时间好像停住了几秒。

  我先移开目光。

  “好巧。”我说。

  “嗯。”他说,“挺巧的。”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就站在原地,一直把手塞在口袋里。

  他也没动,就那么看着我。

  “你……”他开口。

  “我没事。”我抢在他前面说,“就是不小心划了一下。”说完我就后悔了。

  这不是不打自招吗?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好。”我抬起头看着他。

  “你别告诉别人。”我说。

  “好。”他说。

  就一个字。

  没有追问,没有大惊小怪,没有那种“你怎么了要不要紧”的假关心。

  就一个字。

  我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走在路上,风一吹,我才发现自己眼眶有点热。

  回到家,我把创可贴收好,坐在床上发呆。

  他为什么不多问?

  他为什么不害怕?

  他那个“好”字,是真的,还是假的?

  想了很久,没想明白。

  从那之后,我开始注意到一些奇怪的事。

  每天早上到教室,桌上都会放着一盒牛奶。

  没人说是谁放的,就放在那儿。

  我一开始以为是放错了,就拿起来放在窗台上。第二天,又有一盒,放在同样的位置。

  我问了问旁边的同学,他们都说不知道。

  后来有一次我来得早,躲在走廊拐角偷偷看。

  李磊走进教室,把一盒牛奶放在我桌上,然后回到自己座位上,开始翻书包。

  那一刻我不知道该有什么感觉。

  就是愣愣地看着那盒牛奶,看了很久。

  我没喝那些牛奶。

  一盒都没喝。

  我把它们都收起来,整整齐齐地摞在课桌抽屉最里面。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收着。就是不想扔。

  学校后面有条小巷子,我经常去。

  那里有一只流浪猫,橘白色的,很小,后腿上有伤。

  我每天放学都去看它,带点吃的,陪它待一会儿。

  猫不会问你怎么了,不会用那种眼神看你,不会让你觉得自己是个怪物。

  它就在那儿,让你摸,让你看,让你暂时忘掉自己是个人。

  月底的一个傍晚,我又去喂猫。

  蹲在那儿掰馒头的时候,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我扭头一看,是李磊。

  他也看见我了,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

  我们一起蹲在那儿看猫。

  他没问我为什么在这儿,我也没问他为什么来。

  就一起蹲着。

  后来猫的伤需要处理,我说想带它去宠物医院,但是不知道要花多少钱。他说他知道一家,就在附近,可以一起去。

  那是我们第一次一起做什么事。

  宠物医院的医生说问题不大,清理一下就好。

  我交了钱,把零钱数了又数,生怕不够。

  走出医院的时候天黑了,我抱着猫,他走在我旁边。

  “今天谢谢你。”我说。

  “没事。”他说。

  走到巷子口,我把猫放回纸箱里。

  站起来的时候,我看着他。

  “李磊。”

  “嗯?”

  “那盒牛奶……是你放的吧?”他没说话。

  “谢谢你。”我说,“但是以后别放了。”

  “为什么?”我没回答。

  因为我不配。

  因为你不应该对一个怪物这么好。

  因为总有一天你会发现我是怎样的,然后你也会害怕,也会躲开,也会像所有人一样,用那种眼神看我。

  我不想等到那一天。

  我加快脚步走了。

  他还是继续放。

  每天早上,一盒牛奶,在我桌上。

  我还是收起来,摞好,放在抽屉里。

  暑假开始了。

  我每天都去巷子里看猫。他也经常来。

  我们不怎么说话,就一起蹲着,看那只猫跑来跑去。

  有一天下午,我先到了,蹲在那儿喂猫。

  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哭了。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憋不住的那种哭。肩膀一抽一抽的,声音全闷在嗓子眼里,不敢放出来。

  猫看着我,不明白我怎么了。

  我也不明白我怎么了。

  哭了很久,把眼泪擦干,继续蹲着。

  过了一会儿,他来了。

  手里拿着一瓶水,递给我。

  我接过来,小声说谢谢。

  蹲了一会儿,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想说话。

  “我妈说我是多余的。”我说。

  他没吭声。

  “她说如果没有我,她早就过上好日子了。我爸也这么觉得。他们离婚的时候,谁都不想带我。”猫在吃东西,头都不抬。

  “我跟她住。她找了新男朋友,那个人也不想要我。他们吵架之后,她就看着我,说都怪我。”我盯着猫,不敢看他。

  “我想过很多次,要是没有我就好了。”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挺好的。”我愣住了。

  “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想。”他说,“但是我就觉得你挺好的。你照顾那只猫的样子,挺好的。你每天来喂它的样子,也挺好的。”我低着头,说不出话。

  “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他说,“但是我觉得,你挺好的。”那一刻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有人说过我挺好。

  没有人。

  我蹲在那儿,过了很久,才说出一句:“你不懂。”“可能吧。”他说,“但是那也不影响我觉得你挺好的。”太阳晒着,风吹着,猫在吃东西。

  我在那儿坐着,第一次觉得,活着好像没那么难受。

  八月底,猫被领养了。

  一个老奶奶,住在巷子口,一个人住,想要个伴。

  我确认了好几遍,确认她会好好待它,才把猫交给她。

  看着那扇门关上,猫消失在门后,我突然有点想哭。

  但没哭。

  因为他在旁边站着。

  “它会有好日子过了。”他说。

  “嗯。”我说。

  我们站在巷子口,看着那扇门,很久没动。

  然后我转过身看着他。

  “李磊。”

  “嗯?”

  “谢谢你。”

  “你已经说过很多遍了。”

  “这次不一样。”他说,“谢谢你陪我。”他笑了笑,眼睛也笑。

  “开学见。”

  “开学见。”回去的路上,我走得特别慢。

  心里有个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一点。

  高二开学之后,我们慢慢走得近了。

  他偶尔在课间跟我说话,偶尔在食堂一起吃饭,偶尔借我笔记抄。

  我还是穿长袖,还是把手藏在口袋里,还是会在他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看他的侧脸。

  我也还是会在难过的时候消失。

  一节课,两节课,去那个废弃的天台,或者躲在实验楼后面。

  回来的时候,手腕上会有新的伤。

  他看见了,假装没看见。

  我也假装他不知道。

  九月的一个晚上,晚自习之后,我忍不住叫他陪我去天台。

  我们爬上那栋老楼,站在栏杆边上,风很大。

  “我以前经常一个人来这儿。”我说,“站着站着,就想往下跳。”他没说话。

  “有一次我真的翻过去了,就坐在那儿,脚悬在外面。”我指了指栏杆,“坐了很久。后来风太大,我怕被吹下去,就又翻回来了。”我转过身看着他。

  “我怕死。”我说,“又怕活着。就卡在中间,不知道该怎么办。”风吹着,他的脸看不太清。

  “林月。”他开口。

  “嗯?”“我也有难过的时候。”他说,“每次难过的时候,我就想,再撑一天吧,撑过今天再说。明天要是还难过,就再撑一天。就这么一直撑下来,撑到现在。”他看着我。

  “你也能撑下来的。一天一天撑,慢慢就撑过去了。”我低下头,眼睛里有点热。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因为我想。”他说,“没有为什么。”那天晚上回家,我躺在床上,很久没睡着。

  想着他的话,想着他的脸,想着那些每天早上准时出现的牛奶。

  我伸手摸了摸抽屉里那一摞空牛奶盒。

  整整齐齐的,一个都没扔。

  十月中旬的一个周末,我们又去了那条巷子。

  老奶奶家窗户开着,那只猫趴在窗台上晒太阳,看见我们,懒洋洋地喵了一声。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们坐在台阶上,看着那只猫。

  坐了很久,我突然想把袖子拉起来。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那一刻,突然想让他看见。

  那些疤痕,横七竖八的,旧的新的,深的浅的,一条一条,爬在我手腕上。

  我盯着它们,没看他。

  “你看见了吗?”我问。

  “嗯。”

  “恶心吗?”

  “不恶心。”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看着我,眼睛很平静,没有害怕,没有厌恶,什么都没有。

  就只是看着。

  “真的不恶心?”

  “真的。”我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把袖子拉下去。

  那天下午我们就那么坐着,谁都没说话。

  但是我把袖子拉起来的那一刻,我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十一月,下了一场大雨。

  那天晚自习放学,雨还没停,我们都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躲雨。

  等了一会儿,我突然说:“我今晚不想回家。”他扭头看着我。

  “我能去你家待一会儿吗?”他沉默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我们跑着到他家,浑身都湿透了。

  他给我找了干毛巾,又找了他爸的旧T恤让我换上。我去卫生间换完,出来坐在沙发上,抱着毛巾发呆。

  他去煮了方便面。

  我吃了几口,吃不下。

  窗外的雨哗哗地下着,打在玻璃上,声音很大。

  “李磊。”

  “嗯?”

  “你觉得我活着有意义吗?”他没回答。

  过了很久,他说:“我不知道。但是我觉得,你活着对我来说是有意义的。”我抬起头。

  “什么意思?”

  “就是……你要是没了,我会很难过。特别难过。”他顿了顿。

  “那只猫也会难过的。虽然它现在过得挺好的,但是它肯定还记得你。老奶奶也会问,那个小姑娘怎么不来了。”我的眼睛开始发红。

  “还有好多事你还没做呢。你还没吃过夏天最好吃的西瓜,还没看过秋天最好看的红叶,还没……”“别说了。”我打断他。

  我低下头,肩膀开始抖。

  他站起来,走到我旁边。

  “你别看我。”我说。

  他转过身,背对着我。

  我就那么坐着,缩在沙发上,哭得说不出话。

  窗外的雨声很大,把我的哭声盖住。

  不知道哭了多久,我慢慢停下来。

  坐了一会儿,我站起来,走进卫生间。

  关上门,我站在镜子前面,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睛红肿、头发乱糟糟的自己。

  真难看。

  我低下头,打开洗手台下面的柜子。

  里面有一把水果刀。

  我不知道为什么去找它。

  也许是想看看自己还能不能疼。也许是想确认自己还是那个怪物。也许就是习惯。

  我把刀拿起来,放在手腕上。

  刀口凉凉的。

  我划下去。

  不是很深,就一道口子。

  血渗出来,红红的,顺着手腕流下去。

  我看着那道红色,心里空空的,什么都感觉不到。

  然后我听见敲门声。

  “林月?”我没回答。

  又敲了敲。

  “林月?”还是没回答。

  然后门被撞开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地上坐着的我,看着那把刀,看着我流血的手腕。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怎么进来了。”我说,声音很轻,“出去。别看我。”他没动。

  “出去。”我提高了声音。

  他还是没动。

  他走过来,蹲在我面前。

  我往后缩了缩,把手腕藏在身后。

  “你别过来。”我说。

  他看着我的眼睛。

  “林月。”

  “你走好不好,”我说,“我不想让你看见这样的我。”

  “什么样的?”我把那只手从背后拿出来,举在他面前。

  “这样的我。恶心的,病态的,不正常的,谁都不想要的。”他看着那条伤口,血还在渗。

  “有创可贴吗?”他问。

  我愣住了。

  “上次在便利店买的。”他说。

  他站起来,在柜子里翻了翻,找到那包创可贴。

  他蹲回我面前,伸出手。

  “给我看看。”我犹豫了一下,慢慢把手递给他。

  他托着我的手腕,用纸巾把血擦干净,小心地贴上创可贴。

  他一直低着头,动作很轻很轻,像是怕弄疼我。

  贴好之后,他松开我的手。

  “疼吗?”他问。

  我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

  他看着我。

  我看着他。

  然后我突然哭了。

  不是那种憋着的、小声的哭,是那种忍不住的、放声大哭。

  我靠在他肩膀上,哭得浑身发抖,哭得喘不过气,哭得好像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干。

  他没动,就让我靠着。

  不知道哭了多久,我停下来。

  “李磊。”我说,声音闷闷的。

  “嗯。”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想活着。”他说,“也想你活着。”我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黑,很安静。

  我低下头,看着地上那把刀。

  我伸出手,把它拿起来。

  看了很久,然后递给他。

  “你帮我收着吧。”我说。

  他接过去。

  他站起来,我也站起来。

  我们站在卫生间里,外面雨还在下。

  我看着他,突然想笑。

  “谢谢你。”我说。

  “你已经说过很多遍了。”

  “这次不一样。”他说,“这次是真的谢谢你。”窗外的雨好像小了一点。

  那天晚上我睡在沙发上,盖着他的外套。

  躺在那儿,一直睡不着。

  想着他撞门进来的样子,想着他给我贴创可贴的样子,想着他说的那句话。

  “因为我想活着,也想你活着。”我把手腕抬起来,看着那块创可贴。

  轻轻的,贴在那儿。

  我摸了摸。

  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的时候,他已经醒了。

  看见我出来,他站起来。

  “昨晚……对不起。”我说。

  “没事。”

  “我以后不会那样了。”我低着头,“我保证。”他看着我。

  “你不用保证。”他说,“你只要活着就行。活着,什么都好说。”我抬起头看着他。

  “好。”我说。

  那天我们一起出门,外面的雨停了,天空特别蓝。

  走到路口,我要往左,他要往右。

  我停下来,看着他。

  “李磊。”

  “嗯?”

  “放学见。”

  “放学见。”我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他。

  太阳照在他脸上,他眯着眼睛,冲我笑了笑。

  我也笑了笑。

  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我发现自己好像很久没想过死了。

  之后的日子,慢慢好起来了一点。

  还是会难过,还是会想消失,但每次想消失的时候,就会想起他说的那句话。

  活着就行。

  我试着活着。

  试着一天一天撑下去。

  他一直在。

  每天早上,那盒牛奶还是准时出现在我桌上。

  我不再收起来了。我开始喝。

  每天一盒,喝完把盒子洗干净,放在抽屉里。

  还是摞着,但是是喝过的。

  十二月,下了一场大雪。

  放学之后,我们在操场上走了很久,雪在脚下咯吱咯吱地响。

  我停下来,伸手接了一片雪花。

  “李磊。”“嗯?”“我好像很久没想过死了。”雪花在掌心融化,变成一小滴水珠。

  “我觉得活着好像……还行。虽然还是有很多烦心的事,还是有很多难过的时候,但是好像,还行。”我转过头看着他。

  “你说得对。一天一天撑,慢慢就能撑过去。”雪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

  他看着我。

  “以后也一起撑吧。”他说。

  我笑了笑。

  “好。”十五春天的时候,我们去看那只猫。

  它又胖了一圈,趴在窗台上晒太阳,看见我们,懒洋洋地喵了一声。

  老奶奶让我们进去坐,给我们倒了茶。

  坐了一会儿,我们告辞出来。

  走在巷子里,阳光很好。

  “李磊。”

  “嗯?”

  “你说,它还记得我们吗?”

  “肯定记得。”他说,“毕竟你喂了它那么久。”我没说话,走着走着,突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他愣了一下。

  我没看他,就那么拉着,一直往前走。

  走到巷子口,我停下来,松开手,转过身看着他。

  “李磊。”

  “嗯?”

  “谢谢你。”

  “你已经说过很多遍了。”

  “这次不一样。”我说,“这次是谢谢你还在。”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看着我,没说话。

  我就那么看着他,等了一会儿,然后笑着说:“走啦,明天见。”“明天见。”我转身走了,走在阳光里。

  我知道他还在后面看着。

  我也知道,明天还会见。

  后来我们一起毕业,一起上了大学,不在同一个城市,但经常打电话。

  有时候晚上睡不着,我会发消息给他。

  他看见了就回,没看见就第二天回。

  有一次我特别难过,打电话给他。

  “我难过了。”我说,“很难过很难过。”“那怎么办?”他问。

  “我试着撑一撑。”

  “好,我陪你撑。”我在电话这头笑了。

  “李磊。”

  “嗯?”

  “你知道吗,我手腕上的疤还在。”

  “我知道。”

  “有时候看见它们,我还是会想起那些时候。”他没说话。

  “但是我已经不恨它们了。”我说,“就像你说的,看见它们,就知道自己撑过来了。”夏天的风吹进来,带着青草的味道。

  我握着电话,看着窗外。

  “林月。”

  “嗯?”

  “以后也要一起撑。”我笑了一声。

  “好。”沉默了一会儿,我说:“谢谢你,李磊。”

  “你已经说过很多遍了。”“这次不一样。”我说,“这次是真的。”他也笑了一声。

  “我知道。”挂了电话,我坐在那儿发呆。

  窗外的阳光很好,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一道的光。

  我把袖子撸起来,看着自己的手腕。

  那些疤痕还在,一条一条的,旧的新的,深的浅的。

  我用手指摸了摸。

  粗糙的,凸起的。

  但是已经不疼了。

  我想起那些日子,想起那个蹲在卫生间地上哭的女孩,想起那把刀,想起那些流不完的血。

  然后我想起他。

  想起那盒每天早上准时出现的牛奶,想起他递过来的创可贴,想起他撞开门冲进来的样子,想起他说的那句话。

  “因为我想活着,也想你活着。”我活着。

  真的活着。

  我站起来,推开窗户。

  夏天的风涌进来,带着远处飘来的花香。

  我深吸一口气。

  活着真好。

  他在,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