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她的伤口会说话

类别:乱伦 作者:司马字数:9876更新时间:26/06/27 16:38:03

  《本章纯属番外与主线无关》

  《林月有严重的自虐倾向》

  (:3 っ)=≡=-・∴’Σ[______]

  她的伤口会说话我发现林月手臂上新添的伤痕那天,她正把袖子往下拽。

  “不小心摔的。”她笑着说,眼睛却看向别处。

  我点点头,假装相信了。

  后来我学会了在她自残时假装睡着,在她包扎时递上创可贴,在她哭泣时背过身去。

  直到那个雨夜,她拿着刀站在我床前:“李磊,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看着她手腕上纵横交错的疤痕,轻声说:“因为我想活着,也想你活着。”她愣住了,刀掉在地上。

  从那天起,我们开始学着一起呼吸。

  ---她的伤口会说话一我发现林月手臂上新添了伤痕那天,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周三。

  下午第二节课后,我去饮水机那边接水,拐过走廊的时候看见她站在角落里,正把校服袖子往下拽。

  她拽得很急,很用力,像是想把什么东西藏起来。

  我本来不该注意到的。我跟林月不熟,她坐在教室靠窗的第三排,我坐在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中间隔着二十多个人和整整两年的高中时光。

  但那天阳光刚好从窗户斜着照进来,她的手腕在光线里停了一秒。

  我看见几道红痕,新的,像是刚结痂不久。

  她抬起头,发现我在看她。

  “李磊?”她愣了一下,然后把袖子彻底拉下去,冲我笑了笑,“你也来接水啊。”我也笑了笑,举了举手里的杯子:“嗯。”她从我身边走过去,脚步很快。我跟在她后面,看见她一直把手揣在校服口袋里,肩膀微微缩着。

  回到座位上,我盯着黑板发了很久的呆。

  那几道痕迹的样子在我脑子里转来转去,怎么都散不掉。

  不是摔的。摔不出那种样子。

  但我也没多想。我跟她不熟,没资格多想。

  二真正开始注意林月,是从那天之后。

  我开始发现一些以前从来没注意过的事情。

  比如她永远穿长袖校服。五月份的天,教室里开着窗户都闷热,女生们都把袖子挽到手肘,只有她始终把扣子系得严严实实,袖口一直盖到手掌根。

  比如她体育课从来不跟别人一起换衣服。每次都是提前去厕所换好,回来的时候直接穿着运动服,把校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回书包里。

  比如她坐在座位上的时候,习惯性地把左手放在课本下面,或者插在裤兜里,好像不想让任何人看见。

  比如她有时候会突然发呆,盯着窗外某个地方,眼神空空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有一次我值日,走得很晚。路过她座位的时候,低头看见她课桌的侧边,有几道很浅的划痕。

  不是用小刀刻的那种,是指甲刮出来的。很轻,很乱,像是有人烦躁的时候无意识弄出来的。

  我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李磊?你怎么还没走?”我吓了一跳,转过身。林月站在教室后门,背着书包,手里拿着钥匙。

  “啊,我……刚值完日。”我说。

  她点点头,走进来,从座位上拿起一本落下的练习册。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我说,“就是觉得你桌上这些划痕挺有意思。”她低下头,看了一眼那张课桌。然后她抬起头,冲我笑了笑。

  “可能是以前的人弄的吧。”她说,“我先走了,拜拜。”她走之后,我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那个笑,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太用力了。太标准了。像是事先练习过很多次,专门用来应付别人的那种笑。

  三六月初的一个晚上,我在学校旁边那个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东西。

  那天我爸妈又吵架了,我不想回家那么早,就买了瓶饮料坐在窗边慢慢喝。

  便利店灯光很亮,外面已经黑了。我盯着窗户上自己的倒影发呆,听见门铃响了一下。

  我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

  林月走进来。她没看见我,直接走到货架那边,拿了一包创可贴,还有一卷绷带。

  她在收银台前面站着,低着头,从口袋里掏出几枚硬币,一个一个数给收银员。

  我看见她的手在抖。

  她把东西装进口袋,转身要走,然后看见了我。

  她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我们对视了两秒,她先移开目光。

  “好巧。”她说。

  “嗯。”我说,“挺巧的。”她站在原地没动,我也没动。便利店里的冷气嗡嗡地响,收银员看了我们一眼,继续低头玩手机。

  “你……”我开口。

  “我没事。”她抢在我前面说,“就是不小心划了一下。”她说话的时候把手往口袋里又塞了塞。

  我没说话。

  她站在那里,低着头,过了很久,很小声地说:“你别告诉别人。”

  “好。”我说。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的东西我说不清楚,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更害怕了。

  然后她转身走了。

  门铃响了一下,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我坐在窗边,把那瓶已经变温的饮料喝完,然后也回家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很久都没睡着。

  四从那之后,我开始更频繁地注意到她。

  我注意到她中午经常不吃饭,一个人坐在操场边上的台阶上发呆。

  我注意到她上课的时候有时候会走神,被老师点名站起来回答问题,愣愣地站很久,最后同桌小声告诉她答案,她才坐下。

  我注意到她课间的时候从来不参与别人的聊天,就趴在桌子上,假装睡觉。

  我还注意到,她有时候会突然消失一节课。班主任问起来,就说身体不舒服去医务室了。但我知道她没去。我偷偷跟过一次,看见她躲在实验楼后面的角落里,一个人坐着,什么也不干,就那么坐着。

  我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我也没问。

  我只是开始做一些很小的事情。

  比如早上来教室的时候,往她桌上放一盒牛奶。不说谁放的,就放在那儿。

  比如体育课之后,在她桌上放一瓶水。

  比如晚自习的时候,她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我走过的时候把窗户关小一点,怕她着凉。

  她从来没问过是谁做的。

  但我有时候会发现她偷偷看那盒牛奶,看很久,然后小心地收进书包里,不喝。

  五真正走近她,是因为一只猫。

  六月底的一个傍晚,放学后我去学校后面的小巷子买炒饭。那条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上爬满了藤蔓植物。

  我走到巷子中间的时候,听见有猫叫。

  很细很小的声音,像是幼猫。

  我顺着声音找过去,在一堆废纸箱后面看见一只橘白色的小猫,大概两三个月大,后腿上有一道伤口,血迹已经干了,糊成一团。

  它看见我,吓得往后缩,又疼得叫起来。

  我蹲下来,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别动它。”我扭头,看见林月站在巷子口。她背着书包,逆着光,表情看不清。

  她走过来,也蹲下,从书包里掏出一包湿纸巾。

  “它受伤了,你突然靠近它会害怕。”她低着头,声音很轻,“要先让它知道你无害。”她用湿纸巾擦了擦手,然后慢慢伸过去,放在小猫鼻子前面让它闻。

  小猫闻了闻,稍微放松了一点。

  她就那样蹲着,一动也不动,等了很久,直到小猫主动蹭了蹭她的手指,她才开始轻轻地摸它的头。

  “你经常喂它吗?”我问。

  “嗯。”她说,“这只在这边好几天了,我每天放学都来看看它。”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袋子,里面装着掰碎的馒头和火腿肠。

  “但是它有伤。”我说。

  “我知道。”她低下头,“我想带它去宠物医院,但是我不知道要花多少钱,也不知道医院关门了没有。”我看着她的侧脸。夕阳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染成浅棕色。

  “我知道一家。”我说,“离这儿不远,现在应该还没关。”她抬起头看着我。

  “真的?”

  “嗯。”她低头看了看那只小猫,又看了看我。

  “那……我们一起送它去?”六那家宠物医院确实还开着。

  一个年轻的女医生给小猫检查了伤口,说问题不大,清理一下,上点药,过几天就好了。

  林月全程抱着那只猫,一直没松手。

  她低着头,一直看着怀里的小东西,眼神特别特别软。

  我从来没见过她那个样子。

  交钱的时候,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钱包,把里面的钱全都倒出来。有纸币有硬币,加起来不到一百块。

  她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抬起头看着我。

  “够吗?”医生说够了,还多退了她二十几块。

  她攥着那二十几块钱,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半天才说出一句“谢谢”。

  走出医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抱着那只猫,我走在她旁边。

  “你打算怎么办?”我问,“养它吗?”她摇摇头:“我家不能养。”

  “那……”

  “我先照顾它几天。”她说,“等它伤好了,看看有没有人愿意领养。”

  “你每天放学都来喂它?”

  “嗯。”我们走到巷子口,她蹲下来,把小猫放回那个纸箱里,又在旁边放了一些吃的和水。

  “明天见。”她轻轻摸了摸它的头。

  站起来的时候,她看着我。

  “今天谢谢你。”

  “没事。”她站在那里,好像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笑了笑。

  “那我先回去了。”

  “嗯。”她转身走了几步,突然又停下来。

  “李磊。”

  “嗯?”

  “那盒牛奶……是你放的吧?”我愣了一下,没说话。

  她背对着我,看不清表情。

  “谢谢你。”她说,“但是以后别放了。”

  “为什么?”她没回答,加快脚步消失在夜色里。

  七我还是继续放。

  每天早上到教室第一件事,就是往她桌上放一盒牛奶。她来得晚,每次进教室的时候都会先看一眼那个位置,然后把牛奶收进书包。

  她没再说过让我别放,也没说过谢谢。

  但有一次,我看见她把那些牛奶盒收集起来,整整齐齐地叠成一摞,放在课桌抽屉最里面。

  七月中旬,期末考试结束,暑假开始了。

  我有时候会去那条巷子转转。小猫的伤好了,每天在纸箱附近跑来跑去,林月还是每天都来,给它带吃的,陪它玩一会儿。

  有一次我去的早,看见她正蹲在那里,背对着我。

  我走近几步,突然停住了。

  她在哭。

  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很压抑,声音全都闷在嗓子眼里,不敢放出来。

  小猫蹲在她脚边,仰着头看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我就站在她身后几米远的地方,不知道该上前还是该走开。

  最后我走开了。

  我绕到巷子另一头,买了一瓶水,又转回来。

  这次她没哭了,正低着头摸小猫。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你来了。”她说。眼睛有点红,但是表情很正常,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嗯。”我把水递给她,“喝点水。”她愣了一下,接过去,小声说谢谢。

  我们蹲在那儿,一起看着小猫吃东西。

  “我妈说我是多余的。”她突然开口。

  我扭头看她。

  她没看我,一直盯着小猫。

  “她说如果没有我,她早就过上好日子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情,“我爸也这么觉得。他们离婚的时候,谁都不想带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跟着我妈住。她找了新男朋友,那个人也不想要我。”她顿了顿,“他们经常吵架。吵完之后,我妈就会看着我,说都怪我。”小猫吃完东西,开始舔爪子。

  “我想过很多次,要是没有我就好了。”她说,“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她还是没看我。

  “林月。”我开口。

  “嗯?”“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挺好的。”她愣了一下。

  “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想。”我说,“但是我就觉得你挺好的。你照顾那只猫的样子,挺好的。你每天来喂它的样子,也挺好的。”她没说话。

  “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我说,“但是我觉得,你挺好的。”她低着头,过了很久,很小声地说:“你不懂。”

  “可能吧。”我说,“但是那也不影响我觉得你挺好的。”她没再说话。

  那天我们在巷子里坐到天黑,谁都没再说话。后来她站起来,拍拍裤子,说该回家了。

  走之前,她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的东西,比以前多了很多。

  八那个暑假,我经常去那条巷子。

  有时候林月在,我们就在一起待着,不怎么说话,就看着那只猫跑来跑去。有时候她不在,我就自己待一会儿,然后回去。

  我发现了一些事。

  比如她有时候会消失好几天。回来的时候,手腕上会多出新的伤痕。

  比如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经常不笑。只有看着那只猫的时候,眼神才会变软。

  比如她有时候会突然说一些很奇怪的话。

  “你说,人死了之后会去哪儿?”

  “不知道。”我说,“但是不管去哪儿,肯定都没现在这儿好。”她看着我。

  “这儿有什么好的?”

  “有那只猫。”我说,“还有夏天的西瓜。还有冰棍。还有好多东西。”她没说话。

  “我还没活够呢。”我说,“那么多好吃的都没吃完,死了多亏。”她突然笑了一下。

  是真的在笑,不是那种练习过的、用来应付人的笑。

  “你挺奇怪的。”她说。

  “你也是。”我说。

  那天晚上回家之后,我躺在床上,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一点什么。

  一点想要继续下去的东西。

  九八月底,那只猫被人领养了。

  领养它的是住在巷子口的一个老奶奶,一个人住,想要个伴儿。林月确认了好几遍,确认老奶奶真的会好好待它,才同意把猫交给她。

  那天我们站在巷子口,看着老奶奶把猫抱进屋。小猫在她怀里扭头看了我们一眼,喵了一声,然后消失在门后。

  “它会有好日子过了。”我说。

  “嗯。”林月说。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很久没动。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我。

  “李磊。”

  “嗯?”

  “谢谢你。”

  “你已经说过很多遍了。”“这次不一样。”她说,“谢谢你陪我。”我没说话。

  她笑了笑,这一次眼睛也在笑。

  “开学见。”

  “开学见。”十高二开学之后,日子好像变了一点。

  我说不上来具体哪里变了,但就是感觉不一样了。

  林月还是穿长袖,还是把手藏在口袋里,还是会在某些时候突然发呆。但她开始偶尔在课间跟我说话,偶尔会在食堂跟我一起吃饭,偶尔会借我的笔记抄。

  她还是会消失。有时候一节课,有时候两节课。回来的时候,手腕上会有新的伤。

  我看见了,假装没看见。

  她知道的,也假装我不知道。

  我们不谈这件事。

  九月底的一个晚上,晚自习之后,她突然叫住我。

  “李磊,你能不能陪我去个地方?”我们去了学校后面的天台。

  那栋楼是老教学楼,早就废弃了,门锁坏了,可以进去。她好像经常来,熟门熟路地带着我爬上顶楼。

  天台上风很大,能看见半个城市的灯火。

  她站在栏杆边上,背对着我。

  “我以前经常一个人来这儿。”她说,“站着站着,就想往下跳。”我没说话。

  “有一次我真的翻过去了,就坐在那儿,脚悬在外面。”她指了指栏杆,“坐了很久。后来风太大,我怕被吹下去,就又翻回来了。”她说得很平静,像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

  “我怕死。”她转过身看着我,“又怕活着。就卡在中间,不知道该怎么办。”风吹起她的头发,她的脸在夜色里看不太清。

  “林月。”我开口。

  “嗯?”“我也有难过的时候。”我说,“每次难过的时候,我就想,再撑一天吧,撑过今天再说。明天要是还难过,就再撑一天。就这么一直撑下来,撑到现在。”她没说话。

  “你也能撑下来的。”我说,“一天一天撑,慢慢就撑过去了。”她看着我,眼睛里有东西在闪。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我想。”我说,“没有为什么。”她低下头,很久没说话。

  后来我们下了楼,各自回家。路上她一直没说话,我也没说话。

  走到她家小区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

  “李磊。”

  “嗯?”

  “明天见。”

  “明天见。”她走进去,走到一半,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路灯下她的脸很白,眼睛很亮。

  我突然觉得,我应该再多做点什么。

  十一我开始更努力地做一些事。

  比如早上买早饭的时候,多买一份,放在她桌上。

  比如她知道我喜欢看小说之后,我每次看完一本就借给她。

  比如周末约她出去,说我想吃哪家店的什么,问她要不要一起。

  她有时候来,有时候不来。来的时候我们就在外面晃一天,逛那些免费的公园和博物馆,坐在路边吃便宜的冰淇淋。不来的话,我就一个人晃,然后晚上发消息跟她说今天去了哪儿,吃了什么。

  她回消息很慢,有时候隔好几个小时才回一个“嗯”。

  但每次都会回。

  十月中旬的一个周末,我们又去了那条巷子。

  老奶奶家窗户开着,那只猫趴在窗台上晒太阳,看见我们,懒洋洋地喵了一声。

  我们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然后坐在旁边的台阶上。

  “它胖了。”我说。

  “嗯,过得挺好。”她说。

  阳光很暖,照在身上懒洋洋的。

  她坐在我旁边,低着头,突然把袖子往上拉了一点。

  我看见了那些疤痕。

  纵横交错的,旧的新的,深的浅的,一条一条,密密麻麻地爬在她瘦白的手腕上。

  我愣住了。

  她没看我,一直盯着那些疤。

  “你看见了吗?”她问。

  “嗯。”

  “恶心吗?”

  “不恶心。”她抬起头看着我。

  “真的不恶心?”

  “真的。”她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把袖子拉下去,没再说话。

  那天下午我们就那么坐着,谁都没说话。

  但我感觉,她好像松开了什么东西。

  十二十一月的一个雨夜,我永远忘不了。

  那天晚自习的时候就开始下雨,越下越大,放学的时候已经成了瓢泼大雨。我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等雨小一点。

  林月也没带伞。她站在我旁边,盯着外面的雨发呆。

  “等会儿要是还不停,我就跑回去。”我说。

  “嗯。”我们等了十分钟,雨一点没小。我正准备冲出去,她突然拉住我的袖子。

  “李磊。”“嗯?”“我今晚不想回家。”我扭头看着她。

  她的脸在雨幕里看不太清,但声音在发抖。

  “我能去你家待一会儿吗?”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最后我点了点头。

  我家离学校不远,我们跑着过去,到的时候浑身都湿透了。

  爸妈不在家,他们昨天就出门了,说是去外地参加亲戚的婚礼,要三天后才回来。

  我找了干毛巾给她,又翻出我爸的旧T恤让她换上。她换完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坐在沙发上,一直低着头不说话。

  我去厨房煮了两碗方便面。

  她吃了两口就不吃了,捧着碗发呆。

  窗外的雨一直下,哗哗地打在玻璃上。

  “李磊。”她突然开口。

  “嗯?”

  “你觉得我活着有意义吗?”我看着她。

  她没看我,盯着碗里的面。

  “我不知道。”我说,“但是我觉得,你活着对我来说是有意义的。”她抬起头。

  “什么意思?”

  “就是……”我挠了挠头,“你要是没了,我会很难过。特别难过。”她愣住了。

  “那只猫也会难过的。”我说,“虽然它现在过得挺好的,但是它肯定还记得你。老奶奶也会问,那个小姑娘怎么不来了。”她的眼睛开始发红。

  “还有好多事你还没做呢。”我说,“你还没吃过夏天最好吃的西瓜,还没看过秋天最好看的红叶,还没……”“别说了。”她打断我。

  她低着头,肩膀开始抖。

  我站起来,走到她旁边,不知道该干什么。

  “你别看我。”她说,声音闷着。

  我转过身,背对着她。

  她哭得很压抑,很小声,拼命忍着的那种。窗户外面雨声很大,把她的哭声盖住了一大半。

  我就那么站着,背对着她,听着雨声和她偶尔漏出来的抽噎。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不哭了。

  我听见她站起来,然后是脚步声。

  然后是卫生间门关上的声音。

  十三我在客厅坐着,盯着墙上的钟发呆。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半小时过去了。

  卫生间门一直没开。

  我站起来,走到卫生间门口。

  里面没有声音。

  我敲了敲门。

  “林月?”没回应。

  我又敲了敲。

  “林月?”还是没回应。

  我的心突然提起来。

  我推了推门,门锁着。

  “林月,你开开门。”没声音。

  我开始慌了。

  我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深吸一口气,用力撞了一下。

  门锁坏了,门弹开。

  她坐在卫生间地上,背靠着墙。

  手腕上有一道新的伤口,正在往外渗血。

  地上有一把水果刀,是我家厨房的那把。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空空的。

  “你怎么进来了。”她说,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站在原地,浑身都在发抖。

  “出去。”她说,“别看我。”我没动。

  “出去。”她又说了一遍,声音大了点。

  我还是没动。

  我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她往后缩了缩,把流血的手腕藏在身后。

  “你别过来。”她说。

  我看着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很红,睫毛上还有没干的泪痕。她的脸很白,嘴唇在发抖。她整个人缩在角落里,像一只受伤的动物,又害怕,又戒备。

  “林月。”我开口。

  “你走。”她说,“你走好不好,我不想让你看见这样的我。”

  “什么样的?”

  “这样的。”她把那只手从背后拿出来,举在我面前,“这样的我。恶心的,病态的,不正常的,谁都不想要的。”我看着那条伤口,血还在往外渗。

  “有创可贴吗?”我问。

  她愣住了。

  “我记得你家有。”我说,“上次在便利店买的。”她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我。

  我站起来,在卫生间柜子里翻了翻,找到那包创可贴。

  我蹲回她面前,伸出手。

  “给我看看。”她犹豫了一下,慢慢把手递给我。

  我托着她的手腕,用纸巾把血擦干净。那道伤口不算太深,但也不浅,还在慢慢往外渗血珠。

  我把创可贴撕开,小心地贴上去。

  她一直盯着我看,眼睛里的东西一直在变。

  贴好之后,我松开她的手。

  “疼吗?”我问。

  她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

  我看着她。

  她看着我。

  然后她突然哭了。

  不是那种压抑的、小声的哭,是真正的、放声大哭。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坐在她旁边,让她靠着我的肩膀。

  她哭了很久,久到我腿都麻了。

  然后她不哭了。

  我听见她的声音,闷闷的,从我肩膀上传过来。

  “李磊。”

  “嗯。”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想活着。”我说,“也想你活着。”她从我的肩膀上抬起头,看着我。

  她的眼睛红红的,肿肿的,脸上全是泪痕,头发乱糟糟的。

  但那一刻,她好像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她愣了很久,就那么看着我。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地上那把刀。

  她伸出手,把刀拿起来。

  我没动。

  她拿着刀,看了很久,然后递给我。

  “你帮我收着吧。”她说。

  我接过来。

  她站起来,我也站起来。

  我们站在卫生间里,外面雨还在下,哗哗地打在窗户上。

  她看着我,突然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练习过的笑,是那种很轻的、很累的、但是真的笑。

  “谢谢你。”她说。

  “你已经说过很多遍了。”

  “这次不一样。”她说,“这次是真的谢谢你。”我看着她。

  窗外的雨好像小了一点。

  十四那天晚上,她在沙发上睡的,我回自己房间。

  躺在床上,我很久没睡着。

  我看着天花板,想着她手腕上那道新的伤口,想着她递给我那把刀时的眼神。

  她信任我。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让我愣住。

  她信任我。

  在那个瞬间,在她最脆弱最狼狈的时候,她把刀递给了我。

  她把自己的一部分命,交到了我手里。

  我突然特别想哭。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的时候,她已经醒了,坐在沙发上发呆。

  看见我出来,她站起来。

  “昨晚……对不起。”她说。

  “没事。”“我以后不会那样了。”她说,低着头,“我保证。”我看着她。

  “你不用保证。”我说,“你只要活着就行。活着,什么都好说。”她抬起头,看着我。

  “好。”她说。

  那天我们一起出门,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天空特别蓝,像是被洗过一样。

  走到路口,她要往左,我要往右。

  她停下来,看着我。

  “李磊。”

  “嗯?”

  “放学见。”

  “放学见。”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我一眼。

  太阳照在她脸上,她眯着眼睛,冲我笑了笑。

  那个笑,是真正的笑。

  十五从那之后,事情慢慢变好了一点。

  我说不上来具体怎么变好的,但就是感觉不一样了。

  她还是会有很难过的时候。还是会偶尔消失。但她开始会在消失之前跟我说一声,会在回来之后告诉我去了哪儿。

  她手腕上的新伤越来越少。

  有一次我鼓起勇气问她,那些旧的疤会不会一直留着。她看了看自己的手腕,说应该会吧。

  我说,那也挺好的。

  她问,哪里好?

  我说,看见那些疤,就知道你撑过来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笑了。

  十二月底,下了一场大雪。

  放学之后我们在操场上走了很久,雪在脚下咯吱咯吱地响。

  她突然停下来,伸手接了一片雪花。

  “李磊。”“嗯?”“我好像很久没想过死了。”我看着她。

  她看着手里的雪花,雪花很快融化,变成一小滴水珠。

  “我觉得活着好像……还行。”她说,“虽然还是有很多烦心的事,还是有很多难过的时候,但是好像,还行。”她转过头看着我。

  “你说得对。”她说,“一天一天撑,慢慢就能撑过去。”雪还在下,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没那么冷了。

  “以后也一起撑吧。”我说。

  她笑了笑。

  “好。”十六春天的时候,我们去看那只猫。

  它又胖了一圈,趴在窗台上晒太阳,看见我们,懒洋洋地喵了一声。

  老奶奶让我们进去坐,给我们倒了茶,说这只猫可乖了,每天陪她看电视,晚上还会钻进被窝里取暖。

  我们坐了一会儿,然后告辞出来。

  走在巷子里,阳光很好。

  “李磊。”

  “嗯?”

  “你说,它还记得我们吗?”

  “肯定记得。”我说,“毕竟你喂了它那么久。”她没说话,走着走着,突然伸手拉住了我的袖子。

  我愣了一下。

  她没看我,就那么拉着,一直往前走。

  我跟着她,心跳突然变得有点快。

  走到巷子口,她停下来,松开手,转过身看着我。

  “李磊。”

  “嗯?”

  “谢谢你。”

  “你已经说过很多遍了。”

  “这次不一样。”她说,“这次是谢谢你还在。”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弯弯的。

  我看着她的笑,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就那么看着我,等了一会儿,然后笑着说:“走啦,明天见。”“明天见。”她转身走了,背影在阳光里越来越远。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突然想起去年那个在便利店买创可贴的女孩,那个躲在天台上想往下跳的女孩,那个坐在卫生间地上、浑身发抖的女孩。

  那个女孩现在走在阳光里。

  我站在原地,突然笑了一下。

  然后我也走了。

  走在春天里,走在阳光里,走在好像终于有了一点盼头的日子里。

  尾声后来我们一起毕业,一起上了大学,不在同一个城市,但经常打电话。

  有时候她晚上睡不着,会发消息给我。我看见了就回,没看见就第二天回。

  她从来没怪过我回得慢。

  有一次她打电话来,说她又难过了,很难过很难过那种。

  我说,那怎么办?

  她说,我试着撑一撑。

  我说,好,我陪你撑。

  她在电话那头笑了。

  “李磊。”

  “嗯?”

  “你知道吗,我手腕上的疤还在。”

  “我知道。”

  “有时候看见它们,我还是会想起那些时候。”我没说话。

  “但是我已经不恨它们了。”她说,“就像你说的,看见它们,就知道自己撑过来了。”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夏天的味道。

  我握着电话,突然觉得,能听见她的声音真好。

  “林月。”

  “嗯?”

  “以后也要一起撑。”她笑了一声。

  “好。”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谢谢你,李磊。”

  “你已经说过很多遍了。”

  “这次不一样。”她说,“这次是真的。”我也笑了一下。

  “我知道。”窗外有鸟在叫,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一道的光。

  我挂了电话,坐在那儿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我站起来,推开窗户。

  夏天的风涌进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还有远处飘来的、若有若无的花香。

  我深吸一口气。

  活着真好。

  她活着,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