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阳光透过厨房窗户，在妈妈浅黄色的围裙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她哼着不成调的歌，在平底锅里煎蛋饼，芝士在热力下融化，拉出细长的丝。
“今天真的要去学校啦？”她把蛋饼装盘，推到我面前，眼睛亮晶晶的。
“嗯。”我咬了一口，芝士的浓郁在口中化开。妈妈做的蛋饼总是恰到好处，边缘微焦，内里柔软——这是她练习了无数次的结果，只因为我小时候随口说过一次“好吃”。
她坐在我对面，双手托腮看着我吃。“那我的磊磊要加油哦！不过也不要太累，身体最重要。”
我吃完最后一口，起身收拾碗筷。妈妈跟着我走到水槽边，像条小尾巴。
“书包检查过了吗？笔和本子都带齐了？对了，天气预报说下午可能下雨，要不要带伞...”
“妈。”我转过身，看着她喋喋不休的嘴和关切的眼睛，突然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她愣住了，眼睛睁得圆圆的，像只被突然抚摸的小动物。
“我已经是高中生了，不是小学生。”我说，收回手，“你也是，别老是吃零食当午饭。”她的脸微微泛红，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被关心的满足。
“知道啦，小管家公。”离开家后我没有直接去学校。
走在熟悉的街道上，脚步不自觉地向另一个方向拐去。
那家宾馆的招牌在晨光中显得有点褪色，前台的阿姨打着哈欠，看到我时挑了挑眉。
“506房的小伙子？又来啦？那个小姑娘昨天退房了。”
“我知道。”我说，“她落下了一些东西，我来拿。”阿姨没多问，递给我一张备用房卡。坐电梯来到了五楼，楼道里还残留着消毒水的气味。
推开506的门，房间已经被粗略打扫过，床单换成了干净的白色。但角落里的行李箱还在，以及床头小书架上塞的满满当当的漫画书。
又想起了林月之前每天给我三百，让我陪她玩命令游戏，给她读情色漫画，仿佛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我走过去，开始收拾。我将散落的衣服小心点好，塞进行李箱，同时，将她的漫画也准备一并塞入行李箱，整理时我才发现，原来书架上的漫画不止那些情色漫画，还有许多是关于跳舞之类的专业书籍，翻开那些书籍，里面还有很多笔记。
我随意的翻看着不小心弄掉了一本漫画，我弯腰去捡时，刚好发现床下还有一个盒子，我拿出来打开之后，发现里面是一双舞鞋和舞衣。
之前每天陪林月的时候完全没有发现，估计她趁我不在的时候都会偷偷练习。
在我记忆中知道林月家的位置，在一个高档小区，离这不算近，也不算太远。
当我到达林月小区楼下时已经快9点了。这个时间，她应该已经早到学校了。
我把行李箱放在单元门旁的显眼位置，又从书包里掏出笔和便签纸，写下：“你的东西。”刚写完这三个字，我就停住了。再加什么呢？“对不起”？“昨天的事我很抱歉”？这些话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我只签了个“李”字，把便签贴在行李箱拉杆上。
转身要走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小区门口走来。
时间仿佛慢了一拍。是林月的妈妈，显然刚去早市回来。她看到我，脚步顿住了。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她的眼神里有惊讶，有审视，还有昨晚未散的怒意。然后她的视线下移，落在我脚边的行李箱上。
那一瞬间，她的表情变了。不是愤怒，也不是感激，而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情绪。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我也没有。我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转身离开。
但在拐过楼角时，我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林月的妈妈正弯腰打开行李箱。
她翻动着里面的东西，动作有些粗暴。然后她停住了，手里拿着那几本漫画。她盯着封面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向不远处的垃圾桶。
漫画被扔进去的声音很轻，我想应该还有那套衣服，但在安静的早晨里，我听得清清楚楚。
她拎起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进单元门，那些重要的东西就这样躺在了满是垃圾的桶底。
第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时，我才刚走到教室门口，无所谓了，反正以前我也是想上就上，不想上就算了，经常迟到旷课。
班里有些嘈杂，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见到我到来了同学们的眼光还是有点异样，注意到我，但没有持续太久。
我的那些小弟也围了上来，不过这次我没有和他们交流太多，径直走到最后一排，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从一开始我就注意到林月。
林月坐在那里，低着头在看书，穿的是校服，她的头发扎成了简单的马尾，但有几缕碎发散在脸颊边。从我的角度看过去，她的眼眶确实还有些微红，眼皮也略肿——昨晚大概真的哭得很厉害。
她似乎感觉到了我的视线，她大概知道，我就在她后面看着。
接下来的整节课，我都能看到她的背影，挺得笔直，但僵硬得不自然。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
这段时间我一直正常作息，按时去学校，按时放学，和以前的特性完全相反，不仅是同学，老师和校长也都很惊讶。
但为了不让林月发现我刻意的改变，在班里我还是会像以前一样想做什么做什么，不遵守校规，骑在老师的头上撒尿，偶尔偷偷去厕所抽烟，和小弟们大声聊聊黄段子之类的——别的女生总是不好意思的回避，但我知道她们内心可高兴了，林月似乎也真的不为所动。
保持着和以前一样的风格。
但有一点改变，那就是我的成绩。
以前我一直是校第一，哪怕与林月这个校第二相比，也是断层的。
但是现在我会刻意的控分。
为的装的像一点，考试时我并不会把题空着，而是把一些题故意的写错，而且那些错误很容易犯，可以理解的那种。
老师来找我谈过，说这不是我的水平。
“以前经常迟到旷课，所以成绩好，现在每天按时上课下课，所以就成绩不好呗。”我随便的糊弄着，不想有太多的解释。
每次排名表贴出来，林月的名字都在我上面。同学们窃窃私语：“李磊怎么了？状态不好？”“林月终于超过他了哎。”林月自己呢？她从不去看排名表。
每次成绩出来，她只是默默收起卷子，脸上没有任何喜悦。有一次，我甚至看到她盯着自己的数学卷子——满分150她考了147，全班最高——然后很轻地叹了口气，把卷子塞进了书包最底层。
我们之间没有对话。走廊上遇到时，她会移开视线；小组活动时，如果有分组，她会选择离我最远的组；放学时，她总是第一个收拾好东西离开。
放在以前，我从来都不会理 她，但她都会刻意的与我接近去和我竞争，稍微在某方面领先我一点就会在我面前不停的得瑟。
但现在完全不会，我控分的日子一直在持续。
直到那个周五放学，回家的喜悦使人早早的走光了。
我收拾着书包，也准备离开。
突然，一只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下意识的想要挣脱质问她到底要干什么？
她没回答，只是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她的手很凉，力气却大得惊人。
“跟我来。”
“去哪？我要回...”话没说完，她已拉着我冲出教室。走廊里还有零星的学生，他们都惊讶地看着我们。林月完全不顾，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女厕所。
“林月，这是女厕...”她一把推开门，把我拽进去，然后反手锁上了门。
厕所里没有人，只有惨白的灯光和消毒水的味道。洗手池的水龙头没关紧，水滴有节奏地落下，在这个封闭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月转过身，把我抵在墙上。她的眼睛通红，但不是要哭的那种红，而是压抑了太久终于爆发的红。
“为什么？”她的声音在颤抖，“为什么要这么做？”“做什么？”
“别装傻！”她几乎是吼出来的，手指紧紧抓住我的衣领，“每次考试都故意考差，每次都在我后面，每次！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你装的太假，那些考试那些题，你闭着眼睛都能做全对！你在控分！”我哑口无言。
“说话啊！”她摇晃着我，力气大得让我的后背撞在墙上，“为什么可怜我？我不需要你的同情！我不需要你施舍的第一名！”
“我不是...”
“你就是！”眼泪终于从她眼眶涌出来，但她毫不在意，任由它们流下，“你觉得我很可怜对吧？被妈妈打，梦想被撕碎，连离家出走都要被抓回去。所以你用这种方式安慰我？让我考第一，让我觉得我还有点价值？”
“不是这样的...”“那是什么？”她松开手，后退一步，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你知道吗，每次看到成绩单，每次看到我名字在你上面，我都觉得恶心。那不是我的成绩，是你让给我的。那就像...就像有人在背后推着我走，告诉我‘你看，你虽然不能跳舞，但你还能考第一，你还有点用’。”她蹲下来，抱住膝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宁愿你像以前一样，和我争，和我抢，哪怕每次我都输。至少那是真的。
至少那时候我还是林月，不是...不是一个需要被同情的可怜虫。”我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我想告诉她我去过宾馆，收拾了她的行李，看到了她跳舞的照片。
我想告诉她我看到她妈妈扔了她的漫画。我想说我控制分数不是因为同情，而是因为愧疚——因为那天在餐厅，我像个懦夫一样站着。
但我什么也没说。
林月抬起头，眼泪已经停了，只剩下满脸的疲惫。“你心里是不是也挺高兴的？终于不用和我较劲了，终于清净了。你的死对头再也不会烦你了，她现在已经...什么都不是了。”她站起来，擦了擦脸，走到洗手池前，打开水龙头，用力地洗脸。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然后她转身，看也没看我一眼，打开门锁，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
我在厕所里站了很久。水滴的声音，远处隐约传来的放学铃声，自己沉重的呼吸声。镜子里的我脸色苍白，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终于，我推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有两个女生正走过来，看到我从女厕所出来，两人都吓了一跳，瞪大眼睛。但我没心思解释，也没心思在意她们会怎么想、怎么说。我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只有林月最后那句话在反复回响。
“她现在已经什么都不是了。”我走出校门时，天已经快黑了。街道两旁的路灯次第亮起，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回到家，妈妈正在厨房做饭。听到开门声，她探出头：“磊磊回来啦？今天怎么这么晚？”
“值日。”我简单地说，把书包扔在沙发上。
她擦了擦手走过来，像往常一样想给我一个拥抱。我从脸上挤出笑容，生硬的回抱着。
默默似乎察觉到了我的不对“怎么了？”她敏感地问。
“没事的，妈妈对了，你早上不是说你今天练习了新的魔术吗？表演给我看看吧！”我转移这话题。
“哦，对了，说到魔术……”说着，妈妈激动的，拉着我的手到沙发坐下，掏出硬币。
今天还真是糟糕的一天，明天还要去上学吗？应该会吧，下次考试还会控分吗？应该不会了吧，但要发挥自己真实的水平，猛的又断层全校人，突然上升，别人会不会觉得很不对劲？
算了，他们的感受我没必要在乎。
事情怎么发展成这个样子了呀？最先开始明明不想和她扯上一点关系。
我望着妈妈给我表演的魔术，只见她将一枚硬币放在手中，然后双掌合十，轻轻吹了一口气，硬币突然不见了。
妈妈的魔术终于成功了一次，我竟然没有看出漏洞，好神奇，怎么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