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颖的眼眶突然有点发酸，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
可能是酒喝多了。
也可能是……可能是太久没见过这么温柔的人了。
温柔得让人心疼。
温和得让人觉得自己那点纠结、那点别扭、那点放不下的传统观念，在她面前显得那么可笑。
“好。”
陈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沙哑，但很坚定：“好，到时候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姚楠笑得更开心了：“那阿姨晚安，熏熏晚安，我先睡了。”
“晚安楠姐！”
千草熏也赶紧打起了招呼。
视频挂断，萤幕暗下去的那一刻，房间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千草熏把手机往旁边一丢，整个人往许斌身上一靠，笑得没心没肺。
“妈，怎么样？信了吧？”
陈颖看着女儿那张得意的脸，点了点头。
她信了，她真的信了，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说起。
说什么呢？说“你老公的老婆人真好”？这话说出来怎么那么别扭呢？
说“你怎么找到这么个大度的正室”？这话说出来更别扭。
说“我今晚受的刺激太大了需要缓缓”？这话倒是实话，但说出来显得自己多没出息似的。
陈颖端起酒杯，发现酒杯已经空了。
她又拿起酒瓶，倒了倒，也空了。
一瓶白酒，五十二度，就这么不知不觉就喝没了。
按理说，加上刚才的啤酒，这个量，她应该已经晕乎乎地想睡觉了。
但她现在脑子清醒得可怕，清醒到能记住姚楠说的每一个字。
清醒到能回忆起姚楠脸上每一个表情的变化。
清醒到能感觉到自己三观被一点一点掰开、揉碎、再重新捏成另一个形状的过程。
“这世界太疯狂了。”
陈颖喃喃地说了这么一句，然后伸手从旁边又拿了一瓶没开的白酒。
“妈，还喝啊？”
千草熏看着她：“都喝了一瓶了。”
“不够。”
陈颖一边拧瓶盖一边说：“妈的，老娘得好好的喝上一口，要不感觉自己出幻觉了。”
“妈的……老娘得去尿一下！！”
陈颖这酒一上头就直接爆粗口了，别说有时候加上这种粗口，才能好好的宣泄激烈的情绪。
“妈……我也去……”
喝的醉熏熏的千草熏，亦是感觉一阵尿急，母女俩一起去了厕所。
许斌也感觉肚子涨涨的，男人嘛就比较好解决，直接跑院子里在菜地的位置一尿那叫一个精神抖擞。
上完厕所陈颖拿来一箱子矿泉水，直接往炕上到处摆，除了现在喝以外，半夜醒了口一渴也触手可及。
陈颖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我是真的老了。”
她放下杯子，语气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感慨：“完全想不透。”
“想不透什么？”
依旧迷离状态的千草熏问。
“想不透她。”
陈颖指了指那个暗下去的手机萤幕：“想不透她是怎么想的。
想不透她为什么能这么大度。
想不透她心里到底装的什么。”
千草熏听了这话，咯咯一笑，整个人往许斌怀里又钻了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
许斌的手很自然地搭在她腰上，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陈颖看见了，但她什么都没说，这是成年人之间再普通不过的亲密。
她已经过了震惊的阶段了，现在是麻木期。
“妈，这有什么想不透的？”
千草熏歪着头，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今晚吃什么：“多简单的事儿啊。”
陈颖看着她：“简单？”
“对啊，简单。”
千草熏掰着手指头数：“第一，楠姐本身就是这样的人，大度得吓人。”
“你没接触过她不知道，她真的是那种……那种天生的，骨子里的，根本装不出来的大度。”
许斌在一旁是哭笑不得，千草熏认识姚楠也就两三天的功夫，这会说的多知根知底一样。
而且都没有见过面，视频通话好像就一次，其他时间都是用资讯聊天，这他娘的说是不熟悉的网友都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