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亚东深知女儿的倔强,一旦决定了的事情,很难改变。
与其强硬阻止,不如给予支持,并尽力确保她的安全。
他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带沙哑的男声:“蔡董,有什么吩咐”
蔡亚东沉声道:“小李,我女儿蔡琰去了滨海,你那边多照应着点,有什么情况及时向我汇报。
记住,以她的安全为第一要务”
蔡琰的手机是诺记那个分支的土豪品牌定制机,裸机价格大约在一万美刀左右,看上去一点都不起眼,设计也很愚蠢。
狠殴打过一样。
抬起头的蔡琰,眼神涣散,瞳孔中满是挥之不去的惊恐,但目光却死死地,又不肯挪开地盯着被自己扔掉的那部手机。
我没事”
她勉强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蔡琰让杰夫卡不要乱动,自己扶着膝盖,浑身发抖着,摇摇晃晃地试图站起来,走向那部手机。
那几步路,对她而言仿佛穿越刀山火海。
杰夫卡不理解,他立刻上前一步,用身体挡在蔡琰和手机之间,严肃地提醒道:“蔡小姐,请不要乱动,那东西很危险”
“不”
蔡琰咬着牙,舌尖尝到了血腥味,才能把话说完整。
她现在的脑子里一片杂乱,嗡嗡作响,感觉自己随时会晕倒一样,“你不懂。
我必须”
杰夫卡看得出蔡琰的状态非常糟糕,一个箭步稳稳地走到蔡琰身后,伸出双臂虚扶着,防备她随时会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摔倒:“蔡小姐,您的安全对我们来说是最重要的,请您一定要听我们的”
蔡琰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杰夫卡,脸上肌肉抽动,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然后无力地摇了摇头。
这是她给我的惩罚,我。
我必须接受”
被扔在地上的电话其实没多少损伤,不愧是芬兰大厂的品牌延续,坚固耐用。
杰夫卡能清楚地看见,显示屏上表示着通话还在继续的字样和不断跳动的计时。
他皱眉盯着那部电话,金色的外壳在阳光下刺眼得像个嘲讽。
他不明白为什么蔡琰会对一个电话有那么大的反应。
毕竟相隔太远,杰夫卡也没法知道听筒里到底说了什么,或者发出了什么。
这是杰夫卡比较恼火的部分,他接到任务要保护蔡琰,又要尊重蔡琰的个人隐私,不能随时监听她的电话。
这是一个悖论,一个该死的、随时可能让她丧命的悖论。
杰夫卡却不知道,如果他真的监听了,他现在的情况也不会比蔡琰好到哪里去,那足以摧毁神经的声音对他这种经过专业训练的人来说,破坏力或许更大。
蔡琰顽强地、一步一挪地往前走了几步,终于走到电话前,低头看着这部自己本来已经要淘汰掉的手机,她第一次如此痛恨这个牌子的手机通话质量为什么这么好。
听得太清楚了,在这种时候反倒是一种极致的折磨。
咬牙看着地上的手机,蔡琰闭上眼睛,睫毛剧烈地颤抖着,然后猛地弯腰,像执行死刑的犯人捡起断头饭一样,把手机捡了起来。
带着一股决然赴死的勇气,蔡琰把冰冷的手机重新放到了自己仍在嗡鸣刺痛的耳畔,内心已经做好了再被那种奇怪声音彻底轰碎神经的准备。
没想到这一次那边没有杂音也无尖锐的声音,反倒是一个轻快的、如同银铃般的女声,带着一丝冰川般的冷意,清晰地说道:“挺有勇气的,蔡家真舍得丢你出来向我赔罪啊”
这是蔡琰第一次直接跟苏小轻对话,她听着这个年纪应该不比自己大多少的声音,鼻头一酸,一种巨大的委屈感瞬间淹没了她,眼泪差点就掉了下来。
是那种小姑娘在学校被别人家孩子堵在墙角欺负了以后,想蹲在地上抱着膝盖抹眼泪的哭。
太欺负人了。
自己明知道电话里的怪声是惩罚自己的,还是要主动去捡。
而苏小轻,那个魔鬼,就在电话那头,干脆没挂电话,一直冷冷地等着,欣赏着自己的恐惧和狼狈!
虽然心里委屈又难过,蔡琰还是怯怯地、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对电话那边说道:“苏小姐。
对不起”
苏小轻“呵”
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冰冷,像玻璃碎片划过心脏:“我昨天晚上要是杀了你爸爸,然后跟你说声对不起,你感觉如何”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蔡琰脸上。
她完全没听过有人会这么不客气、这么直白地跟自己说话,一时间还真不知道怎么应对。
苏小⚫轻又问道:“你来滨海,是想来找我,还是想来找线索”
这次蔡琰反应过来了,连忙压下所有情绪,低声说道:“主要是想找线索。
也是想跟您道歉,都是我的缘故”
苏小轻冷冰冰地直接打断道:“你们蔡家那么庞然大物,不用跟我装委屈。
现在的问题是你们自己里面到底谁不干净,能查出来吗?
还是打算随便找个替罪羊出来糊弄我就算了”
蔡琰设想过无数种苏小轻兴师问罪的可能,苏小轻的这种咄咄逼人的态度也在她意料之中。
唯一让蔡琰不明白的就是,苏小轻现在这种态度到底意味着什么?
她是想彻底对付蔡家,还是觉得这件事可以忍?
苏小轻问蔡家有没有头绪,是希望蔡家给她个交代就好,还是在试探蔡家的底牌?
这些纷乱复杂的想法在她剧痛后混沌的脑海中还没能完整成型,苏小轻已经继续说道:“别想让我帮你们抓内鬼,这是你们自己的问题,你们家的厕所自己扫干净。
我等蔡家给我一个解决方案,如果得不到满意答复,你就等着家破人亡吧”
家破人亡。
这四个字从那个年轻的女声中说出,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
这些年来蔡琰见过不少跟父亲蔡亚东谈判的人,黑白两道都有,从高官到巨商各色各样。
就算有人敢跟蔡亚东拍桌子,也绝对不会有人敢说出让蔡家整个家族“家破人亡”
这种话。
苏小轻说出这种话,要么是对蔡家的实力了解不足,要么就是有充分到碾压的自信。
从蔡家对苏小轻那种近乎恐惧的态度来看,蔡琰无比确定,理由是后者。
拿着电话,感觉手心全是冷汗,不知道要怎么回应的蔡琰愣了好一会,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低声说道:“苏小姐,问题都是因我而起,如果真的要怪罪,您怎么处置我都可以”
苏小轻冷笑道:“别来这套苦情戏码,我不爱看。
你以为你是电视剧女主角?
你要是真的想让我原谅你,可以啊,很简单,现在去把苏亦凡给我找回来,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蔡琰原本已经冰冷绝望的心,在听到“苏亦凡”
三个字时,这一刻似乎终于看见了一丝微弱的希望之光。
她双手紧紧抓住电话,急切地问道:“真的”
“真的”
苏小轻说,“你把苏亦凡毫发无伤地带回到我面前,我就不找蔡家的麻烦,我说到做到”
蔡琰深深地呼吸,试图用冰冷的空气来平复自己狂跳的心情,但她不知道怎么回答苏小轻。
苏小轻看似轻松的话语里带着无穷无尽的重压,仿佛要把整个蔡家的命运都跟自己的个人行为死死地拴在一起。
这种泰山压顶般的压力就算是蔡琰也承受不起,她只是想一想都觉得要窒息,要疯了。
苏小轻的声音依旧冰冷中带着一丝淡漠的嘲弄:“你不是觉得自己很能干,能把蔡家所有人都干不成的事做好吗?
我现在就给你这个机会,证明你比蔡家那些老家伙和其他人都强”
蔡琰当初想要去接触苏亦凡,的确是存了争强好胜的心。
但这种心态大约类似于叶公好龙,毕竟苏亦凡看起来是个人畜无害的食草系少年。
蔡琰对那种干净的少年并不反感,哪怕是苏亦凡屡次对自己恶语相向,她依然能看得出那个少年心存善念,眼神清澈。
苏小轻不一样,蔡琰见过太多所谓杀伐果断的强势老板了,她只用听也听得出来苏小轻不是在开玩笑,她绝对说得出,也绝对做得到。
见蔡琰没有立刻回应,苏小轻发出一声不耐烦的嗤笑:“咦,你之前的勇气呢?
还是说,你来滨海,不会是真的只想找那个叫程水馨的丫头叙叙旧吧”
听到苏小轻如此轻易地提起自己见了程水馨的事,蔡琰终于是知道自己的所有行踪终究瞒不过苏小轻的眼睛,当然她也没真想瞒。
请程水馨给自己出主意分析情况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也是在用一种比较积极的态度侧面提醒苏小轻,自己来了,并且在努力解决问题。
没想到的是,苏小轻果然这么不客气,给自己的回答如此艰巨而凶狠。
蔡琰现在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当初如果真的被绑架走了,是不是现在的情况反而会更好一点?
至少不用面对这个如同魔神般的女人。
苏小轻却是没理会蔡琰心中的千回百转,继续用冷漠到近乎残忍的口气说道:“不用高估自己的价值,你那点小聪明在我面前一文不值。
如果不是苏亦凡当时想要救你,你以为自己现在还能好好地站在那里跟我说话”
蔡琰很想下意识地否认两句,为自己挽回一点点可怜的尊严,又觉得苏小轻现在的态度,其实已经比自己想象中最坏的情况柔和了不少。
结果苏小轻还要毫不留情地告诉自己,这点宽容,还只是看在苏亦凡的面子上。
这让向来做事顺风顺水、几乎没有什么败绩的蔡琰心里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比刚才的音波攻击还要难受。
蔡琰努力深呼吸,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态,这才重新开口说话。
对于自己即将承担的一切,蔡琰心知她已经没有办法逃避了。
苏小轻说这个责任放在自己身上,那就是放在自己身上了。
反驳对苏小轻这种人来说一点意义都没有,只能徒增人家的鄙视和厌恶。
想到自己既然已经把事情搞砸到这种无可挽回的地步了,蔡琰的心情反倒没刚才那么沮丧和恐惧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平静慢慢浮现。
越是到了绝望的时候,求生的希望反而会变得更强烈。
“我自己做的错事,无论受什么惩罚我都愿意,”
蔡琰扶着自己身边冰冷的承重柱,哑着嗓子说,“祸不及家人这种蠢话我说了也只能惹您发笑,不过现在也请您冷静一下,我相信,蔡家和您两败俱伤的局面,估计会有很多人乐见其成。
事后我怎么接受您的惩罚都可以,现在我们先努力解决问题”
苏小轻冷笑道:“哦?
你在教我应该怎么做事”
“我不敢,也绝对没这个资格”
蔡琰调整姿态的速度也是极快的,到了这种时候,她反倒能从苏小轻的口气中听出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动,似乎没刚才那么严厉,似有缓和。
“对您来说,苏亦凡的安全是第一位的,对我来说,也是这样”
蔡琰想起那几个专家帮蔡亚东还原的现场录音,苏亦凡那冷静而坚定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
她努力用自己最诚恳、最真挚的语气说道,“苏亦凡救了我,我也真心希望他能平安无事”
“他的危险就是你带来的”
苏小轻的声音陡然拔高,厉声说道,“如果你自己还没做好准备去面对你家族里的那些腌臜事,就不要再来烦他!
滚远一点”
大概是苏小轻从未这么严厉地对人说过话,那声音里蕴含的怒火和杀意几乎要穿透电波实体化。
本已调整好心态的蔡琰握着手机,听得整个人都快麻掉了,之前好不容易做好的心理建设在一瞬间再度土崩瓦解。
“我给你两周的时间,找不到苏亦凡,你就做好准备,看着蔡家是怎么一点一点完蛋的吧”
苏小轻根本不理会蔡琰的任何反应,说完便迅速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嘟嘟”
的忙音,冰冷而决绝。
握着电话的蔡琰愣了几秒钟,身体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她缓缓地顺着柱子滑落,蹲坐在地上,再也忍不住,开始抱着冰冷的手机,把脸埋在膝盖里,发出压抑而绝望的小声啜泣。
那种从小到大高高在上的感觉,在一瞬间被击得粉碎。
蔡琰无助地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未知来电号码,手指颤抖着尝试回拨,却只听到系统提示,那个号码怎么也无法回拨过去了。
正文第四百二十七章母与女暖房里很温暖,阳光像融化的金色蜜糖,从巨大的玻璃屋顶温柔地照下来,落在那些生机勃勃的珍奇植物身上,一片片叶子都泛出翡翠般的绿光,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花草的清香,彰显着生命的喜悦。
绿色主题无疑是很多富贵人家生活的一部分,就算是权势滔天的杨家也不能例外。
无论是暖房里的精致盆栽,还是庭院中那些精心修剪过的花花草草,抑或是一些价值连城的名贵珍品花卉。
杨家喜欢养植物看植物的人不少,其中养得比较热衷的也有杨夫人一个。
偶尔下午茶的时候,杨夫人就会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暖房里小憩片刻,既呼吸着被大量植物净化过的清新空气,也看一眼那些含苞待放或是热烈盛开的植物,在观赏与静默中思索那些复杂的问题。
今天的杨夫人却一反常态,自己一个人上午早早就来了暖房,穿着一身素雅的家居服,面前摆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红茶,盯着一株花瓣呈神秘紫黑色的郁金香花骨朵出神。
在这栋别墅周围已经没有多少打下手的佣人了,杨夫人想一个人亲力亲为给自己女儿铺床叠被,做一顿早餐,却发现杨冰冰已经学会把自己照顾的很好。
房间里的一切都井井有条,一尘不染,就算是其他生活细节也不用她帮忙安排,杨冰冰自有她的一套高效而严谨的方法。
而且态度依然如常,有礼貌,也有着一层看不见的距离。
这是杨夫人的骄傲,也是杨夫人心中一丝隐隐的痛意。
喝完了一杯早已失去温度的茶,杨夫人习惯性地皱起眉头,盯着那株未开的郁金香花继续想着关于女儿的事。
她总觉得,女儿就像这朵花,美丽,坚韧,却始终不肯对她完全绽放。
遣走了所有人也不仅仅是为了安全着想,杨夫人未尝没有想跟女儿抛开一切,像普通母女一样单独相处的心思。
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自然香气,杨夫人知道这个时候杨冰冰已经起床,而且应该是在房间里用电脑上网处理着什么。
原本想去女儿房间敲门的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放弃了。
她其实更清楚,杨冰冰不需要太多言语上的安慰,经历了那样凶险的事之后,少女表现出的情绪稳定已经超过了很多身经百战的成年人。
只是,想要获得这样的成长,内心需要经历多少不为人知的煎熬和伤痛?
一想到这些,杨夫人免不了就要心疼难过。
在静坐中等待,杨夫人打算跟女儿一起出门吃个午饭,顺便把现在调查到的一些讯息整理出来,征求一下女儿的意见。
正在想着到底是谁这么胆大心细地想要挑战自己的权威时,背后传来玻璃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
不用回头杨夫人也知道,敢这么不打招呼就走进她私人空间的,恐怕只有杨冰冰。
今天的杨冰冰依旧穿着她从国内带来的衣服,一身朴素而干净的运动装,一头乌黑的长发梳了个斜斜的马尾,额头的刘海整齐漂亮,衬得那张素净的小脸更加清秀。
身高上在同龄人中有着绝对优势的杨冰冰只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就是一道赏心悦目的好风景,脸上挂着淡淡的、礼貌的笑容,就好像之前那些糟糕的事情从未发生过一样。
“杨夫人,早”
听惯了这种带着一点刻意距离的招呼,杨夫人已经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了,只是看女儿的眼神依旧难掩那份深沉而热烈的情感,她多希望,这孩子能抛开一切顾虑,亲口叫自己一声“母亲”
“早,睡好了吗”
杨冰冰很平静地一笑,笑容里没多少多余的感情:“没睡好,就是不想睡了”
杨夫人沉默了,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自己的女儿,任何话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杨冰冰走到杨夫人对面坐下,自然地提起茶壶,为她的茶杯里续上热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动作行云流水,优雅得体。
“其实您不用担心,有 Enki 在,我不会有事的”
杨冰冰自然知道杨夫人现在的烦恼,柔声说道,“比起您以前经历的那些事,现在这种事,只能算是小事”
杨冰冰说的绝对是实情,当年杨夫人所遭遇的种种家族倾轧和商业打击,其凶险程度远超今日,她也一样挺过来了。
如今碰到的这点事,对很多富豪来说简直不算什么,只因为是发生在自己最珍爱的女儿身上,杨夫人才会格外敏感和愤怒。
见杨夫人没说话,杨冰冰又继续说道:“其实这样也好,有些隐藏的脓包,晚暴露还不如早点暴露。
现在的情况对您来说也不是没法控制,最多是找到是谁干的麻烦点罢了。
等到真的发展到控制不了那天再发现,不是更麻烦吗”
这种级别的冷静劝慰,在杨夫人看来显然没什么效果,却因为是杨冰冰在说,而显得非常有说服力。
杨夫人微微颔首,她当然烦恼这种事,又觉得跟女儿之间的话题如果只剩下这个,未免有点悲哀,就努力转换话题,用更温和的语气问道:“中午有什么想吃的吗?
我带你出去吃”
杨冰冰笑了:“其实早上杨宗元打电话给我,想带我出去转转”
对女儿的人际交往,杨夫人一向最为重视,立刻问道:“你同意了”
“我说还没决定,要问过你”
杨冰冰笑得很平静,这种礼貌上的生疏感,在此刻愈发显得明显,“我不讨厌杨宗元,可也不代表我一定要接受他的邀请啊”
杨夫人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那天杨冰冰在家宴上表现出的少许强势,在她看来反倒觉得不错。
她姜冉的女儿,就应该这样,不在乎任何人的眼光,也不用去考虑任何人的心情。
若是杨冰冰还要为了讨好别人而虚与委蛇,自己这个当母亲的未免也太失败了。
在杨夫人脸上笑容还未敛去的时候,杨冰冰已经笑着继续说道:“不过我答应了他,下午可能会去跟他喝个下午茶”
杨夫人略微惊讶地看着女儿,在她的猜测中,杨冰冰应该是对自己那个叫苏亦凡的同学有点不一样的好感,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就接受杨宗元的邀请。
杨冰冰一点都不介意母亲的惊讶,理所当然地解释道:“我堂兄找我喝茶,我当然不会彻底拒绝嘛。
亲友之间,吃个饭喝杯茶,是多正常的事”
虽然杨冰冰没有说得很清楚,杨夫人还是立刻听清楚了其中的潜台词,她对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堂兄一点都不感冒,这种接受邀约,其实大约也等于是另一种形式的拒绝。
聪明如杨宗元,大概能分辨出这其中的区别吧?
杨夫人对杨宗元的心情倒没有那么多在意,她只是很殷切地、满怀期待地问女儿:“那你中午想吃什么?
我让厨房准备,还是咱们出去”
杨冰冰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微低头,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小女孩般的期盼:“那个。
我想吃老式的虾饺和烧卖,咱们可以去唐人街转转吗”
对于杨夫人来说,自己女儿对自己有要求,才是更符合她期望的事情。
她立刻点头道:“没问题,当然没问题!
我现在就让人准备车。
对了,你要不要给同学们带点礼物回去,我陪你去选”
杨冰冰想起苏亦凡给自己带回去的那个爱马仕钱包,心中忽然一股柔软的情愫升腾起来,她微微点头,声音也轻快了许多:“好,我们去挑挑”
鉴于之前杨冰冰遇到的事实在不怎么愉快,现在杨夫人出门的时候已经加强了数倍的安保工作。
安妮还在养伤中,杨冰冰也拒绝了杨夫人为自己准备其他保镖的建议,相比之下她更愿意相信安妮,以及现在号称负责自己安全的李恩旗。
那个隐藏在不知哪个角落里的神秘姑娘,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出现在自己身边,想必对那些企图威胁自己安全的人是更大的震慑吧?
经过几代人的努力,华人在美国虽依然不是主流,却也发展出了足够自己折腾的庞大圈子。
粤籍人士们开的饭店在华裔餐馆里算是绝对的主流,杨冰冰在母亲的陪同下,在一家装潢古朴的茶楼里吃了一顿差不多是自己一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龙虾烧卖后,一行人移步到老式的手工品店,给程水馨她们挑选礼物。
杨夫人全程兴致勃勃地陪同着,见杨冰冰挑得那么认真,不由得多问了一句:“是送给男同学还是女同学”
“女同学”
杨冰冰对这种事还真就不怎么敏感,完全没听出杨夫人问题中的别样试探意思,头也不回地拿起一个银质书签细看,说道,“就是那个打算跟我一起去吃巴菲特午餐的同学”
杨夫人对程水馨有个大致的印象,就像她对杨冰冰的学校也只有个大致的印象一样:“哦。
是那个很聪明的女孩”
说起程水馨,杨冰冰倒是真有几分佩服,语气里也带着欣赏:“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之一了”
杨夫人笑了笑,又问道:“那要不要给她带点别的礼物回去”
言下之意,这里的手工艺品虽然精致,但未必能让那样的女孩真正喜欢,也许奢侈品和名牌包包效果会更好一些。
杨冰冰摇摇头:“她很懂分寸的,礼物太贵重了她会不安,还会想着怎么还礼什么的。
太麻烦了,就这样简单点,挺好”
杨夫人心说自己可能还真是想多了,既然杨冰冰会这么说,证明两个人关系真的不错。
等女儿到时候回国,自己再偷偷塞点东西给她,让她回去送人或者自用,都随她吧。
其实稍微想一想,杨冰冰好像一直没明确说自己到底是留在美国还是回去,但她挑选礼物的举动,却无疑地告诉了自己,她是一定要回去的。
杨夫人微微感慨自己女儿长大了的同时,也觉得有些莫名的惆(怅,女儿终于是不能长时间留在自己身边了,而且看样子,这个想法也一时间没法改变。
正在歪头看一条项链挂坠的杨冰冰,对着阳光看了一会那些手工雕琢的银饰品,忽然转过头问道:“您说。
我要是想自己做点事,您支持吗”
杨夫人觉得微微惊讶,她几乎从未听杨冰冰主动说过类似的话题,甚至也从未流露出过任何这方面的意思。
没想到忽然之间,杨冰冰问了一个许多年轻人都会考虑的问题,态度那样随意,又似乎有些不容置疑的坚决。
略微收起自己的惊奇态度,杨夫人温柔地微微一笑:“你自己心里,是不是已经有决定了”
杨冰冰把手中那条项链轻轻放回去,点头道:“嗯,是有个模糊的打算,我想自己试试看”
“试什么”
杨夫人没想到女儿会忽然有这种想法,忍不住想多问一点,同时也立刻大力表态,“你想做什么,我都无条件支持你”
杨冰冰嫣然一笑,那笑容如同暖房里初绽的花朵:“谢谢您。
我知道您对我已经很容忍了”
听到女儿忽然这么说一句,饶是平时对各种惊涛骇浪都几乎无动于衷的杨夫人,也差点忍不住要当场落泪。
女儿这样理解自己,对别的父母来说可能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幸福,但在杨夫人看来,这句懂事的话里却饱含了太多她不曾参与的成长岁月里的心酸和无奈。
正文第四百二十八章能为你做的事关于自己想做点什么的话题,杨冰冰没有说太多,而是先跟杨夫人一起认真地选东西。
流落在海外的老手工艺人传承下来的手艺依然精湛,那些手工饰品看上去的依然是艺术感多过商品感。
杨冰冰对这种带着岁月沉淀的老式审美似乎保持了足够的兴趣,很认真地为程水馨选了一条项链和一对耳环,最后才有些羞涩地,偷偷帮苏亦凡选了一个小小的、雕刻着平安纹的银质挂坠。
尽管认为男生戴这些东西可能略显女气,杨冰冰仍是私心里希望苏亦凡能把这个寓意平安的东西挂在他的车里。
杨夫人也很享受这种跟女儿一起挑东西的平淡感觉,这种感觉是多年来自己求而不得的。
尤其是最近几年,杨夫人连家里的采购都不自己亲自过问了,逛街这种事对她来说更像是上个世纪的遥远记忆一样。
杨冰冰时不时拿起东西,转头用亮晶晶的眼睛询问自己的感觉,实在太好了,好到杨夫人差点忍不住想说,要是你喜欢,咱们把整个店都买下来算了。
见女儿脸上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欣喜和放松,杨夫人心情也随之变得无比愉快。
买好东西回家,杨冰冰看了看时间:“杨宗元估计一会就要给我打电话了”
杨夫人对那些旁支的晚辈当然没那么客气,端起茶杯随口道:“让他等着也行,不用理他”
杨冰冰笑笑:“那样不好”
杨夫人见女儿笑得略带一丝狡猾,顿时明白了什么:“你这是。
故意做给王放看的”
以自己母亲的见识和心思细密程度,自己这点小把戏当然逃不过她的法眼,杨冰冰也就不再掩饰,略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笑道:“谁让王放对苏亦凡那样呢?
我就让他不高兴一下”
这已经是杨夫人不止一次从女儿口中听到“苏亦凡”
这个名字了,对那个少年,杨夫人还有很深刻的印象。
在十七八岁的年纪,能面对枪口而巍然不动的年轻人还真不多,而且对着自己,那个少年也一点都没表现出丝毫的胆怯或谄媚之类的情绪,跟女儿做朋友,倒是很配得上。
只是,瞧杨冰冰现在对苏亦凡这种念念不忘的程度,杨夫人也开始怀疑,自己当初嘱咐苏亦凡对杨冰冰多照顾照顾,到底是好还是坏了。
杨冰冰这种小女孩的把戏,杨夫人自然不好置评,她倒是顺着杨冰冰的话题,好奇地问起了苏小轻:“苏亦凡那个姐姐,你也很熟悉吧”
“嗯,轻姐人最好了”
说起苏小轻,杨冰冰顿时两眼放光,语气里满是崇拜,“又厉害又亲切,我最喜欢她了”
苏小轻的人脉虽然宽广,但跟谁的关系又都谈不上特别密切,始终保持着一种礼貌而疏远的距离。
那种感觉,有点像现在的杨冰冰跟杨夫人自己。
杨夫人很好奇这个传奇般的女孩,又觉得跟自己女儿在一起的时候,不应该过多地谈论这些复杂的人事,索性又问起了刚才杨冰冰在手工品店里跟自己说的话题:“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个程序”
杨冰冰认真地说,“您看,小时候我把能试的艺术种类都试了一遍,钢琴我弹得还行,但天赋真的有限,而且过程太枯燥了。
小提琴也不错,但我觉得最多也就是逢年过节给家人朋友助助兴。
我现在发现,自己在美术上的感觉还不错,所以,我想试试做个跟美术有关的程序”
杨夫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本身就是好几个世界知名电商的股东之一,对这方面当然不能算是无知:“你是想做平台类的东西”
杨冰冰点头:“嗯,就是那种”
“有完整的构思吗”
杨夫人随意地问道,心中已经给杨冰冰的想法打了很高的分数,这种不算过分出格的事,她真的会全力支持,“我可以帮你找找人,技术、运营,都不是问题”
杨冰冰笑了笑:“我只打算先做一个小型的项目,试水而已。
估计会挂在苏亦凡公司的名下,如果真的有需要您帮忙的地方,应该会是发行渠道方面”
这也是杨冰冰这次来美国,想要跟杨夫人讨论的最重要的一个问题。
庞然大物般的杨家发展到今天,跟全球的零售终端关系已经非常密切,否则做百货连锁出身的高黎当初也不会那么忌惮杨夫人。
杨家的产业在新兴行业中投资颇多,同时又掌握了大量传统的零售终端资源,这样的格局足够让杨家在短时间内不被经济不景气影响,保持新的增长,同时也有足够强大的资源去应对各种突发问题。
对这方面已经很了解的杨冰冰,就是想利用杨夫人的这部分资源,毕竟,那种规模的产业,不是靠自己努力或者投机取巧就能比得上的。
听到女儿终于对自己有要求了,杨夫人的心情简直没法形容地好,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点头道:“发行肯定没问题,你要是想做程序的话,美国这边的程序员是不是会更好一些”
杨冰冰笑道:“又不涉及特别高深的领域,主要还是拼装组合的问题,团队我自己想办法。
而且,现在苏亦凡已经做了一款游戏,正在美国这边发行,我做的美工,您知道吧”
杨夫人对杨冰冰曾经为苏亦凡做事多少有些了解:“嗯,知道一些”
杨冰冰把自己的手机递给杨夫人:“您看看,就是这款游戏,在这边的推广,我还想找您帮忙呢”
自己的女儿的确是长大了,不仅会帮别人的公司做东西,甚至还要亲自找自己来为同学争取利益。
那种“女大不中留”
的酸楚感觉在杨夫人心中没能停留多久,她的目光反倒被手机屏幕上那精致的图像吸引了,看着标题画面上那个灵动飘逸的美少女,惊讶地问道:“这是你画的”
杨冰冰笑了笑,带着一丝小小的自豪:“当初教我画画的老师,也是您找的”
杨夫人惊讶地进入游戏,按照游戏中的新手提示,发现画面上一个漂亮的小姑娘在自己掌心翩然而动,那动作流畅自然,画面精美得不像是一个小公司的作品。
她问道:“这个游戏是苏亦凡做的”
杨冰冰自豪地挺了挺胸:“嗯,美工方面主要是我,我负责人设,三 D 效果是另外一个团队出的”
多少父母都期望过自己的子女能有一番成绩,又在子女取得成绩之前,几乎想要包办孩子的一切生活细节。
杨夫人没能享受到那种待遇,曾经无比遗憾,她总觉得女儿的成长过程中,应该有自己更多的参与。
若是自己能一直陪在女儿身边,不让杨冰冰变得那么独立,那么容易寂寞就好了。
现在看见女儿亲手做出的东西在自己掌心跳动,那种鲜活的、创造性的生命力,让杨夫人终于是感觉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激动。
“这个东西,你们做了多久”
“没多久”
杨冰冰回忆着说,“您看那上面,那个打网球的动作,还是我做的动作捕捉呢”
杨夫人欣赏游戏花了一些时间,她对那个曾经梗着脖子跟自己说话的小少年苏亦凡,印象又有了一次巨大的改观,她放下手机问道:“苏亦凡现在开公司了”
“嗯,一个小公司,就是为了这个游戏开的”
杨冰冰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说得平淡一些,以掩饰那份与有荣焉的自豪感,“我和程水馨都打算在他的公司旗下,各自做一个东西出来”
杨夫人点点头,又拿起手机试了一会,果然在游戏中一个端庄的美少女的神态和动作中,找到了许多自己女儿的影子,这才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
杨冰冰双目闪闪地看着自己母亲,像一只等待夸奖的小猫。
换个别人用这么期待的眼神看着自己,杨夫人断然会是一脸的不动声色,但面对自己的女儿,她可做不到。
她已经知道杨冰冰想要求什么了,便主动问道:“要我帮忙在美国推广一下”
“是啊,我想了很久要怎么跟您开口呢”
杨冰冰不好意思地笑了,难得地流露出一丝小女儿的娇态,“正好碰到那种事,就当是。
安慰我吧”
这一次,女儿跟自己说话的口吻中,终于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撒娇味道,虽然淡到几乎听不出来,杨夫人依然觉得开心得不得了,几乎是不用思索地就一口答应道:“没有问题”
杨冰冰笑着又补充道:“就是顺手推广一下。
如果真的花费巨大就算了,我还不如直接找您要点钱呢”
这句俏皮的补充让杨夫人笑了起来,比起其他的同龄孩子,杨冰冰那种偶尔非常直接、毫不做作的态度,真的很像自己年轻的时候。
“我让亚马逊那边给你做个首页推荐怎么样”
杨冰冰惊讶地用手掩口,美目圆睁:“怎么可能?
这是虚拟商品啊”
“虚拟商品一样有推荐的价值”
杨夫人轻描淡写地说,“一个小人情而已,不用在意”
尽管已经很了解自己母亲的影响力,杨冰冰还是稍微震惊了几秒钟。
要知道,亚马逊首页推荐的效果,几乎不比苹果应用商店的首页推荐差。
毕竟现在是眼球经济时代,有时候产品获得的眼球影响力,其效果甚至远超产品本身的品质,这也是为什么那些网络广告公司一年能收入百亿美元的原因之一。
看到女儿震惊又崇拜的表情,杨夫人总算是心里觉得略微安慰了一些:“这下满意吗”
杨冰冰有些难为情地低头,脸颊微红:“满意。
真是给您添麻烦了”
杨夫人叹了口气,伸手抚了抚女儿的头发:“傻孩子,让你来美国就遇到那种事,我心里过意不去才是真的”
杨冰冰笑着去拍了一下自己母亲的手背,安慰道:“好啦,都过去了。
下午我跟杨宗元见面,您有什么地方推荐吗”
杨夫人眯起眼睛地看了一会女儿的表情,确认她不是在勉强自己,才问道:“如果真的不想去,跟我说就行,没有人会说什么的”
杨冰冰笑着摇头:“没关系的,我也想见见他,我总觉得,他隐藏了什么”
杨夫人看着女儿那双清澈而认真的眼睛,也笑了:“每个人都隐藏了什么,不用都看透,会很累”
“嗯,我知道”
杨冰冰若有所思地说,“希望也可能是野心,而梦想,则有可能是欲望”
杨夫人欣慰地看着自己的女儿,那股淡淡的骄傲又一次从心中油然而生。
能说出这样的话,杨冰冰就算不够满分的优秀,也绝对已经远远超过了自己的期待。
母女两人又聊了一会,就在杨冰冰打算起身回房间换衣服的时候,有人进来通知杨夫人,杨宗元到了。
杨夫人对自己的女儿已经百分之百放心,“注意安全”
“您放心,我现在可是关乎国家安全的重要人物”
杨冰冰难得地开了个玩笑,转身轻快地先去换衣服了。
正文第四百二十九章你不在身边杨宗元出现的时候总是自己一个人,不像许多纨绔子弟那样身边总跟着一两个帮闲或保镖,这种做派就算在美国的华人圈子里也不多见。
一个人开着辆中档的宝马,除了身上那件贴身剪裁的衣服显示出身价不菲之外,杨宗元的整体表现算得上是相当低调。
中规中矩的发型哪怕是经过精心打理,依然不是那种张扬范儿的。
这种内敛沉稳的气质让杨宗元显得至少比他的实际年龄大了五六岁,当然,那双眼睛里的目光也足够老成。
杨宗元先是恭恭敬敬地跟杨夫人请了安,之后才对杨冰冰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我这个当哥哥的真是没尽好地主之谊,今天一定带冰冰去有特色的地方转转”
杨夫人点点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你们年轻人能说到一起去,你们去吧。
另外,你妹妹要做点东西,你有能力的话,多支持一下”
杨宗元立刻笑道:“能做到的一定尽力”
换好衣服的杨冰冰,穿回了平时在学校里常穿的运动外套和牛仔裤,那样子就是个准备跟兄长出门游玩的小妹妹,一点也么表现出小姑娘家爱美爱炫耀的姿态。
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让杨宗元在心里啧啧称奇了,他自觉见过不少名媛女孩,像杨冰冰这样什么都能轻易得到、却又偏偏什么都不肯刻意去要的,还真是凤毛麟角。
越是这样,杨宗元反倒越是欣赏杨冰冰,他觉得眼前这个女孩,比自己初见的时候,更加耀眼了。
是那种由内而外、洗尽铅华的耀眼。
杨宗元非常聪明地一句也不提杨冰冰遇险的事,我表现得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这种态度反倒让杨夫人觉得很不错,毕竟最近一波又一波打着“慰问”
旗号来试探消息的人太多了,让她不胜其烦。
杨宗元当前的态度很明显,他宁愿相信杨夫人能一力解决这件事,不多问,反倒是一种最大的尊重。
这种细节处的小聪明,杨宗元总是做得足够好,因此才在诸多家族长辈面前得了不少称赞。
这次又见面,杨宗元也有礼物奉上。
杨冰冰出于礼貌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发现是条钻石项链,上面熠熠生辉的宝石是标准的正十六面体形状,切割工艺很精巧,没有任何品牌标识,一看就知道是专门定做的。
杨冰冰有心拒绝,又看了一眼对面信心十足、似乎早已预料到她会拒绝并准备好了各种说辞的杨宗元,她干脆把东西往杨夫人手中一塞。
“您先帮我拿着吧”
杨宗元本来准备好的一番等杨冰冰拒绝后,再顺势夸奖杨冰冰淡泊名利的话,一下子都堵在了喉咙里没能说出口。
不过他脸色倒是未变,依旧笑着对杨冰冰说:“女孩子总要有一两件别人送的首饰,以后跟朋友们聊天也是个话题”
杨冰冰在心里俏皮地吐了下舌头,心说自己跟朋友们聊天,基本上都是谈学习和工作,这种没劲的话题还是算了吧。
杨夫人则面带微笑地看着这两个年轻人之间这番无声的互动,她现在是真心感觉到,杨冰冰已经长大了,有足够的能力判断是非,也懂得如何巧妙地保护自己。
曾经自己想要教给杨冰冰的一切,她似乎已经不知不觉间全部学会了,想到这些,她这个当母亲的,总会觉得有一点小小的落寞。
杨夫人又叮嘱了几句安全上的事项,还特别嘱咐了杨冰冰,最好联系一下李恩旗,告知她行程,这才让两个人离开。
离开了杨夫人的视线范围之后,杨宗元明显放松了不少,他一边为杨冰冰打开车门,一边笑着说:“那些游客常去的大地方就不带你去了,找家有意思的主题咖啡店怎么样”
杨冰冰却说:“我有一家想去的,咱们能去那里吗”
杨宗元没想到杨冰冰居然会有自己想去的地方,这几天他可是做了不少功课。
他知道这个小堂妹的性格是那种外柔内刚的类型,而且特别不喜欢那种看似高大上、实则浮夸的风格。
思来想去,杨宗元打算用亲切简单一点的方式跟杨冰冰拉近关系,为此还专门找了一家据说在女性中没有任何免疫力的卡通主题咖啡厅,打算带杨冰冰去转转,如果小姑娘真的能开心,那一切都好说。
这番精心的打算,在杨冰冰主动提出要求后,当然都瞬间烟消云散了。
杨宗元只能带着一丝无奈的微笑,按照她给的线路,去了那家有近百年历史的、据说苏亦凡曾经去过的老咖啡店。
杨冰冰之所以想来这里,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苏亦凡曾经来过这里,而且,就是在这里,他第一次见到了自己的母亲杨夫人。
——既然你现在不在我身边,那我不妨走走你曾经去过的地方,看看你看过的风景,体会一下你当时的心情好了。
当日杨冰冰未曾想过自己会这么快就踏足这片土地,时至今日,她依然由衷地感谢苏亦凡当初的理解。
那种不问任何多余问题就愿意伸出援手的感觉,真好,好到那份温暖一直蔓延至今天,仍旧浓得化不开。
杨宗元开车很稳,在路途中也没有放那种年轻人很喜欢的重低音嗨曲,而是放了一首柔情似水的钢琴曲。
杨冰冰对这首曲子的辨识度比较高,惊讶了一下:“克莱德曼”
“是啊,现在听都觉得有点过时了”
杨宗元对这种话题显得很随意,“我小时候常被我妈妈拿来当家庭教育的背景音乐听,后来就听成习惯了”
“在国内应该更受欢迎一点”
杨冰冰说,“我的音乐老师曾经说过,他是国内很多人对古典音乐欣赏的启蒙者”
“大概是因为那个特殊的年代吧”
杨宗元说起自己并未经历过的事情,依然是头头是道,“精神生活极度贫瘠的时候,看见任何外来的东西都觉得是好的”
杨冰冰却不这么认为,她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轻声说:“我觉得是人类向往美好的心,在什么年代都普遍存在”
杨宗元“呵”
了一声,没有继续这个略显沉重的话题,而是转头轻松地问道:“这么拉着你出来,不嫌烦吧?
我要是到了一个时差这么久的地方,只想天天倒头睡觉”
杨冰冰笑了笑:“还好,总不能来了美国,还天天上 QQ 吧”
杨宗元也笑了几声:“你还别说,这边的华裔小孩几乎都上 QQ,有的还沉迷玩国内的网游,每天不停地充钱”
“有资本可以挥霍,真好”
杨冰冰感慨道,然后看似随意地问起了自己感兴趣的话题,“王放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记得以前的他,没这么嚣张跋扈”
杨宗元干咳一声,压低声音说道:“他这几年,大概是过得挺得意的吧”
杨冰冰回忆着自己曾经见过的那个王放,虽然也有点少年得志的嚣张气焰,却不至于做出让保镖把别人打出去那么出格的事情。
想起一个人在这短短几年时光里的巨大改变,少女不禁皱起了眉头:“真的只是因为太得意了”
“我们这些人,不都是这样吗”
杨宗宗晒然一笑,带着几分自嘲的意味说道,“在自己玩的那个小圈子里,肯定是那种被人追着捧着的存在,时间长了,就难免自我膨胀,以为没有什么事不是可以顺着自己的心意来的。
王放身上的毛病,迟早也会出现在我们很多人身上”
杨宗元这里的“我们”
,特指的是杨家和姜家的这些年轻一辈,这种连自己都一起喷的坦诚态度,倒是很得杨冰冰的好感。
她苦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其实杨冰冰看得出来,杨宗元仍是在努力顺着自己的话题在说,她何尝不也是那个被人捧着的人之一?
只是自己不屑于此罢了。
车开得四平八稳的杨宗元没让这份尴尬继续下去,而是转口关切地问道:“冰冰想做什么项目,可以详细跟我说说吗?
或许我能帮上点忙”
杨冰冰对自己的东西倒是无所谓,就跟杨宗元大概讲了一下自己想做的软件。
杨宗元听了之后,倒是表现出很感兴趣的样子,还追问了一些关于技术实现和市场定位的细节。
听了杨冰冰的详细解释之后,杨宗元由衷地称赞道:“这算是另辟蹊径了吧?
现在传统的互联网行业想要那么容易地赚钱已经不太可能了,都是靠着海量客户一点一滴地攒出来。
你这个项目,投入产出比很高,我觉得完全可以试试”
杨冰冰现在也学会了苏小轻的那种无所谓的态度,笑着摇头道:“现在也就是随便想想,等真的做出来了再说吧”
“现在还缺什么,我帮你想想办法”
杨宗元跟王放不一样,他就算想帮别人忙,也会用一种疑问句式,带着一种害怕别人会拒绝的小心翼翼。
杨冰冰理所当然地摇头拒绝道:“暂时什么都不用”
杨宗元没继续追问,而是很知趣地点点头,鼓励道:“一个人独立做东西很辛苦的,你要努力坚持”
至少这种真诚的鼓励,比劝小姑娘放弃偷懒,更符合杨冰冰的内心期望。
她对杨宗元的厌恶感,没之前那么强烈了,但目光仍是习惯性地看向车外的路边风景。
杨宗元见杨冰冰对聊天兴趣缺缺,也就不再没话找话,他知道越是在这种时候努力说点什么,反倒越容易惹人反感。
杨冰冰这样的小姑娘有她自己的固执,若对她不够尊重,也绝对换不来对方的尊重。
车行至苏亦凡曾经与杨夫人见面的那个咖啡店,依旧是老式的木质招牌,门口有几个老顾客在排队购买现磨的咖啡豆。
咖啡吧里有几个悠闲看风景的客人,杨冰冰觉得苏亦凡这地方挑的还真不错,自己好像也挺喜欢的。
下车后,杨冰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低头坐好,看着杨宗元挥手叫来服务生,正打算点一杯苏亦凡最喜欢喝的拿铁时,赫然发现,在不远处另一张靠窗的桌子旁边,正坐着一个年轻女子。
那女子身材极佳,相貌秀丽,在柔美的外表下还有一股掩饰不住的英气神韵,不是李恩旗又能是谁?
看到这个号称会在美国一直保护自己的姑娘,杨冰冰立刻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对着李恩旗开心地挥了挥手。
那边表情仍带着少许一丝不苟的李恩旗,一只手放在桌上轻轻敲击着,另一只手藏于桌下,想必是在时刻绷紧自己的神经,随时准备考虑下一秒可能会发生什么。
看见杨冰冰对自己微笑挥手,李恩旗也难得地笑了一下,对杨冰冰微微点头示意。
杨宗元也发现了李恩旗,好奇地问道:“这是你的朋友”
杨冰冰点头,语气轻松:“嗯,在美国刚认识的”
杨宗元又很小心翼翼地,用一种征询的口吻问道:“要不要过去请她一起坐,这样感觉很尴尬吧”
杨冰冰跟李恩旗远远地对视了一下,摇头道:“不用了,她有自己的事要做,我们不用管她”
虽然杨冰冰说了不用管,杨宗元却觉得忽然碰到杨冰冰的熟人,这种事情还是挺尴尬的。
本来他还打算利用这个难得的私人时间,跟这位背景深厚的堂妹推心置腹地聊聊,拉近一下关系,现在看来,应该是没可能了。
杨冰冰的目光从李恩旗身上挪向窗外,用手指遮住了刚才一直握在手里的手机,心说这位姐姐来的果然够及时,自己明明只是在出门前,给她发了条短信说了一下大概的行程嘛。
不过,这样感觉真有趣。
杨冰冰忽然很想笑一下,就像之前她曾经用精湛的演技,骗过那个不可一世的翟羽飞的时候一样,有一种掌控局面的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