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苏亦凡是步行来的,陈欣很刻意地回头打开他那辆捷豹的后备箱,动作带着一种刻意放大的流畅感,仿佛在进行一场精心排练过的表演。
他拎出一箱早就准备好的饮料,开始分发给文学社的其他人。
这是一种廉价而幼稚的示威,用最直白的方式凸显他所谓的财力优势。
有车,还能像施舍一样给同学们发福利,相比之下,那个独自一人、两手空空走来的苏亦凡,在他眼中确实没什么“价值”
一种包装精美的泰国牌子果汁,玻璃瓶身上印着看不懂的泰文,在冬日的阳光下折射出诱人的色泽。
每人一瓶,陈欣发了一圈,动作不快不慢,确保每个人都能看清他脸上那副和煦的笑容。
唯独他自己和两个亦步亦趋的校队跟班没有,以及,苏亦凡也没有。
“不好意思啊,超市就剩这几瓶了”
陈欣脸上挂着一副虚伪到令人作呕的抱歉神情,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咱们几个就委屈一下吧”
一些心思单纯的同学已经道了谢,而另一些则面面相觑,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飘向了被孤立的苏亦凡。
如果陈欣这番做派不是故意的,苏亦凡敢把眼前这辆平平无奇的捷豹当场生吞下去。
但他只是觉得好笑,甚至有几分怜悯。
转念一想,原来一直表现得气度不凡,试图模仿成熟男人的陈大少,如今也会像个青春期得不到的小姑娘一样,在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上费尽心机地恶心自己。
这件事本身,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滑稽和可悲。
于是苏亦凡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他,直接无视了这拙劣的表演,从自己背着的双肩包侧袋里,掏出一瓶比奇硬塞给他的、看不懂牌子但瓶身设计极简的进口功能饮料。
他单手拧开金属瓶盖,发出“嗤”
的一声轻响,然后仰头喝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薄荷与柑橘混合的清香,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这种行为级别上的绝对藐视,其杀伤力远比任何语言上的反击都要来得沉重而有力。
陈欣精心准备的舞台剧,主角还没开口,就被对方用一个毫不在意的动作彻底拆掉了台。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只能装作没看见,但那不自觉歪向一边的嘴角,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极度不爽。
程水馨正在展馆门口跟检票的人核对数目,没空看这边。
但她敏锐的感知力还是捕捉到了这边的异样气氛。
苏亦凡把饮料放回书包后,下意识地轻轻摩挲了一下自己脸颊上已经淡去不少的伤痕。
指尖的触感让他想起了昨晚,想起了一些不为人知的温存。
他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盯着陈欣看了一会儿,那眼神里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玩味,看得陈欣心里直发毛。
陈欣发现苏亦凡今天的表现实在太异常了。
他看到昨天还颇为明显的受伤痕迹,今天已经变得非常轻微,估计再过一两天就会彻底消失不见。
最让他感到不安的,是苏亦凡的精神状态。
经历过那种被围殴的屈辱之后,他非但没有丝毫的颓丧和畏惧,反而像是褪去了一层外壳,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和锋芒。
这种若无其事的态度,这种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眼神,让陈欣越发觉得自己找人收拾这小子的决定是正确的。
一种无法掌控的感觉,在他心底疯狂滋生。
程水馨的交际能力不是盖的,一会功夫已经微笑着解决了入场问题,大家寄存了个人物品后跟着程领队的脚步进入国际会展中心。
巨大的玻璃穹顶结构在冬日的暖阳下显得宏伟而通透,阳光肆无忌惮地洒在每一寸漂亮的玻璃建筑表面上,经过多次折射与反射,让整个建筑内部都笼罩在一层迷离的光晕之中,颇有几分未来科幻感。
让·阿莱·杜韦克的画作每一幅都价值千万欧元,安保自然是重中之重,当然不会放在有阳光直接暴露的大厅里。
在玻璃房子内部一道巨大的波浪形墙壁后面,是一条专门用作顶级艺术品展览的独立走廊。
程水馨带头走了进去,灯光瞬间变得柔和而考究,一个仿佛由无数蜘蛛网交织而成的回廊结构,在精心设计的灯光烘托下,充满了神秘与艺术的气息,瞬间映入大家眼帘。
每一幅画都被放置在独立的恒温恒湿玻璃柜中,周围布满了肉眼可见和不可见的安保措施。
很难想象,这些在国际艺术品市场上足以引起腥风血雨的珍品,为什么会漂洋过海,屈尊降贵到滨海这样一座算不上国际大都市的小城市来抛头露面。
苏亦凡跟在队伍的最后面,刻意与前面的人群保持了一点距离。
他没想让程水馨在这种公共场合太过注意自己,更没理会那个像苍蝇一样时不时投来不善目光的陈欣。
真到了欣赏艺术品的地方,他便收敛起所有的纷杂心绪,准备专心投入地欣赏艺术。
下午来看画展的人依然很多,在这总共为期三天的展期里,估计整个滨海市只要有能力、有兴趣来看的人都会挤破头地赶来。
这实在是太美妙的社交谈资了,跟人聊天时,轻描淡写地抛出一句“前几天去看了杜韦克的画展”
,足以彰显自己的品味与层次。
更何况,还能亲眼见证这位法国在世绘画大师、艺术界的活传奇几乎大部分的代表画作,如果运气再好一点,说不定还会见到大师本人。
几乎所有能带相机的人都带来了,然后无一例外地被拦在了门外最严格的安检部分。
就连苏亦凡口袋里那个不具备专业拍摄功能的 iphone,也被工作人员礼貌而坚决地要求寄存。
电子时代对传统艺术的冲击究竟有多么强烈,只要稍微了解一些的人都心知肚明。
自从手绘与电脑作图在商业与艺术的不同领域开始激烈冲突之后,很多传统艺术家对于电子产品的排斥简直到了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地步,仿佛那些冰冷的机器会吸走艺术的灵魂。
看了几幅作品之后苏亦凡不得不承认,这位杜韦克大师的作品感染力还是很强的,色彩浓烈、大胆,充满了激情与冲突,不规则甚至有些扭曲的画面构图中,却又无时无刻不在流露出一种对于逝去的、辉煌的旧时代的强烈迷恋。
这种充满了矛盾感、既反叛又怀旧的东西,正是当代那些手握重金的收藏品大鳄们最喜欢的故事与调调。
他的画作能够在短短十几年时间里,从无人问津升值成今天这般堪称奇迹的天价,也就可以理解了。
程水馨不知道用了什么巧妙的手段,居然把自己的手机带了进来,偷偷藏在宽大的袖子里,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点动,不停地发着嘀咕网的微博客。
显然,这位一向表现得清高脱俗的才女,在这种被巨大财富符号所包围的时刻,也不能免俗地想要向自己的小世界炫耀一番。
当然程水馨也没忘记自己的职责,她一边偷偷用手机上网,一边把自己做好功课拿出来展示,给同学们介绍这幅作品的创作起源和拍卖趣闻。
程水馨不愧是强闻博记的才女,讲解起来旁征博引,娓娓道来又妙趣横生。
文学社的同学听得津津有味,就连陈欣两个没兴趣跟来的跟班都被吸引了。
周围更有不少来参观的其他游客,看见这么一位气质绝佳、容貌出众的大美女讲得如此精彩,远胜过那些照本宣科的官方解说员,便不自觉地也慢慢围拢了过来。
没过多久之后以程水馨为中心竟形成了一个不小的包围圈,大家目光都集中在这个美丽而充满了知性的女孩身上。
她就像一个天生的发光体,无论走到哪里,都能轻易成为全场的焦点。
对着杜韦克的画作程水馨娓娓道来:“大家知道,法国是一个浪漫的国度,浪漫到了他们的总统都要找裸模来当女友”
人群发出善意的哄笑声,显然对美女说话能够放得开这感到高兴。
“让·杜韦克·阿莱的作品最开始只实验性质,算是先锋艺术的一种。
经过近十年的考验之后才成为这个国家艺术珍品的一部分。
我们今天有幸能看到的这些作品,每一幅都有它的独到之处”
人群中就有看见美女兴奋的小青年高声喊道:“美女,我觉得这些玩意我也能画出来啊,凭什么他就能卖这么贵了”
程水馨微微一笑,那笑容自信而从容,瞬间让那个提问的青年红了脸:“看到他的作品才觉得自己能画出来,和别人没想到的的时候就创作出来不一样吧?
就像一个自行车鞍座,在我们大多数人手里可能就是一件废品,但在毕加索的手中,它就成了充满力量的《牛头》
程水馨这番对答显然对是先锋艺术和探索型艺术的最好诠释,竟赢得了不少掌声。
看着那个在人群中熠熠生辉,浑身散发出无穷魅力的女孩,苏亦凡开始能理解为什么程水馨觉得学校这个圈子太小了。
拥有这样从容笑脸的女孩,她自己的内心肯定也充满了各种理想吧?
再看文学社这边,李沛然的表现实在滑稽,他居然拿了一支铅笔和一个本子在拼命记录着什么。
画展内部提供铅笔和小型记事本,李沛然估计是顺手就拿了。
这种好好学生的做派让苏亦凡看了只想笑,他觉得李沛然表现自己的心思已经深入骨髓成为一种习惯了,这周围又没有老师,他到底想表演给谁看?
本来就不怎么循规蹈矩的程水馨能欣赏这一套?
看苏亦凡双手插在口袋里若无其事地左顾右盼模样,陈欣胸口闷着的那股不爽又有爆发的迹象。
他无法理解,为什么苏亦凡可以如此平静,为什么程水馨的光芒越盛,苏亦凡就越是淡然,仿佛那光芒本就属于他一般。
想了想,陈欣悄然走近苏亦凡一步,在程水馨婉转动听的介绍声中,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自以为是的优越感忽然问道:‘你见过让·阿莱·杜韦克本人吗?
你知不知道,后天晚上有他的饯别晚宴。
那种场合,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的。
不过,我可以拿到一份请柬,到时候我会邀请程水馨去参加那个晚宴,你觉得她会不会拒绝呢”
现在这种程度的言语挑衅,对于内心已经经历过一次蜕变的苏亦凡来说,已经根本算不上什么了。
他缓缓回头,看着正露出一脸灿烂到虚伪笑容的陈欣。
这家伙虽然在跟自己说话,但那双色厉内荏的眼睛,还是一直死死地盯着程水馨的方向,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占有欲。
“我觉得你好像完全不明白一件事”
苏亦凡的声音同样很低,却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刺向对方最脆弱的地方,“你仰仗的是什么?
花着你爸的钱,用着你爸的社会关系,你自己有什么?
就算是你为了讨好水馨,临时恶补的那些所谓文学课,也不过是用钱堆起来的罢了。
你自己心里,真的喜欢那些东西吗?
当喊不来人帮你打架的时候,当不能利用那些根本不属于你自己的优势的时候,你自己,敢跟我动一次手吗”
陈欣完全想象不到,一个看似普通的少年,可以因为一次次内心的自我审视和淬炼,最终变成一个思想上的战士。
苏亦凡内心所走过的那条荆棘之路,陈欣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肯定不能理解,他也不想理解。
苏亦凡那副淡定从容的模样让陈欣心里各种翻江倒海般的不爽,他觉得这种俯瞰众生的从容应该出现在自己身上。
在这种时候依然要竭力保持脸上的微笑,这几乎耗尽了陈欣所有的自制力。
他低声微微讽刺着反问道:“我怎么听到一条负犬在狂吠?
我天生就有这些优势我干嘛不利用?
怎么,想跟我谈什么虚无缥缈的公平和正义吗?
你要是有本事,你也去邀请水馨参加后天的晚宴去嘛”
陈欣故意把“水馨”
两个字咬得很重,语气亲昵得仿佛他们之间已经有了什么特殊关系。
他就是想激怒苏亦凡。
自从昨天中午之后,苏亦凡表现出来的冷静让他有一股隐隐的不安,他希望这小子跟自己一样能失态到破口大骂。
但让陈欣无比遗憾乃至恐惧的是,苏亦凡没如他的愿。
“我觉得你今天很可笑”
苏亦凡像个心理医生一样,认真地帮陈欣分析他的问题,“我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这里,已经能证明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对我都没效果了。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强迫自己相信还能轻松对付我的,但你现在心里肯定是这么想的吧”
平时不喜欢吭声的苏亦凡一旦发挥出他隐藏起来的敏锐观察力,终于是毫不留情地、一针见血地戳穿了陈欣一直隐隐担心又不敢面对的问题。
陈欣一直强行维持的面露微笑的表情终于一冷:“你还真看得起自己”
苏亦凡还是保持着笑容:“一个人如果连自己都看不起自己了,还会指望谁能尊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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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亦凡这般笑对一切的模样,倒让陈欣恍惚间感慨起来。
也就是几天前,自己还一脸从容地坐在文学社的会议室里,手里漫不经心地翻着一本泰戈尔的诗集。
他当时能清晰地感觉到,文学社那几个涉世未深的女生,都用一种近乎崇拜的眼神直直地看着自己。
文艺青年在这个物质至上的时代一点都不值钱,但一个有钱的文艺青年,才真正备受欢迎。
那时候,陈欣特别希望程水馨能把她的目光也多放在自己身上一些,但他心里却也矛盾地知道,若是这么肤浅的表演就能吸引过来的程水馨,也就不是他费尽心思想要追求的那个独一无二的程水馨了。
看着程水馨带领着人群走向下一幅画作,陈欣站在原地没动,任凭周围攒动的人流从他身边往前涌去,将他孤立在原地。
“说一千道一万,层次不一样始终是不一样”
陈欣像是说给苏亦凡听,又更像是说给自己听,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巩固自己摇摇欲坠的信心,“你真觉得我拿你没办法了”
苏亦凡心中微微一动,想起昨天苏小轻提点自己的一些话,很痛快地点头承认道:“我知道你有办法,你还有不少和你一样的被称为少爷的朋友,你可以卖人情给他们,用他们来整我”
顿了顿,苏亦凡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起来,那眼神里有他以前从未有过的、仿佛能刺穿一切虚妄的光。
他无所畏惧地看着这个内心早已开始动摇的家伙,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倒是很想知道,等你一个一个人地这么喊过来了,最后发现还是没什么效果,到那时候你的心情会是怎样的”
“我今天不在这里跟你动手没别的原因,这些画确实太贵了,出了事我赔不起”
苏亦凡冷冷地看着陈欣,他背后那两个校队帮闲此时在他看来完全没有任何威胁,“如果你觉得这也是我不如你的地方,那你真是太可怜了”
说完,苏亦凡没理会僵在原地的陈欣,径直迈开步子,追上了前面的队伍,也去看下一幅画了。
陈欣一个人站在原地,足足愣了一会儿,他不得不痛苦地承认,苏亦凡刚才的话,字字句句都说中了他内心深处最担忧、最恐惧的那个部分。
要是真的把所有能找的朋友都找遍了,最后还是没什么效果呢?
陈欣还真有些害怕,他害怕自己会因此开始怀疑自己的人生,怀疑他过去十几年建立起来的所有价值观。
程水馨已经成了今天下午最出风头的讲解员,苏亦凡索性后退两步,不再跟着人群凑热闹。
正如苏小轻所说的那样,程水馨的心里更向往鲜花和掌声,与追随。
男男女女的那些事在程水馨看来还是太轻太小了,不值得当成最重要的事来对待。
参观持续了很久,文学社其实未必是人人对这个画展有兴趣,程水馨的临场表现足以让他们坚持下去。
苏亦凡来之前也做了一些功课,查了这位大师的作品介绍什么的,一个人走在队伍最后看得也是有滋有味。
参观到了一多半的时候,下午的黄金时段到来,来看画展的人更多了。
加上法国方面派了一些人来协助画展,这些人轮班留在展厅里跟保安沟通,还有中方翻译什么的,让这个蜘蛛网状的展厅显得尤为拥挤。
苏亦凡跟在后面开始觉得无聊,同一个画家的作品内容题材不同都各有看点,偏偏这位杜韦克大师的作品表达意图都很相近,看多了又不去凑热闹免不了腻味。
正开始觉得无聊的时候,一个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身形高大的法国人忽然穿过人群,径直走到了苏亦凡的面前,微微俯身,用很流利的中文低头问道:“请问,您是苏亦凡先生吗”
苏亦凡整个人都愣了一下,没接受过外籍人士当众搭讪质询的他觉得情况诡异,前面是正在围着程水馨继续向前的大部队,自己落单的时候有个高眉深目的法国佬过来用中文喊自己名字,这什么情况?
犹豫和惊讶也就是一瞬间的事,苏亦凡立刻意识到这个画廊展厅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来的地方,更何况自己还是个没什么利用价值的普通学生,这法国人应该不是动机不良。
“我是,怎么了”
他镇定地回答。
那个高大的法国人立刻笑了起来,他的笑容像是受过最专业的礼仪训练一样亲切而恰到好处,能立刻让人把心中的所有警戒降至最低。
他身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雪松混合烟草的香水味,高级而克制。
“您好,苏先生。
我是让·阿莱·杜韦克大师的中文私人助理”
那个高个法国男人腼腆地又笑了笑,主动向苏亦凡伸出手,与他轻轻一握,“我们很荣幸地想要邀请您参加将于后天晚上举行的,让·阿莱·杜韦克大师的私人答谢告别晚宴。
这里是您的请柬,按照惯例,您可以携带一名同伴前来参加”
非常官方的措辞,优雅而又很有节制。
苏亦凡觉得就算是谁跟自己开玩笑的恶作剧,请这么个有风度的法国人成本也太高了一些。
随后一个名字如同闪电般在苏亦凡脑海中闪过,他觉得自己很轻松就知道答案了。
这个答案让苏亦凡更加平静,甚至有一丝理所当然的了然。
他从容地接过那个法国男人双手递给自己的,制作精美的请柬,入手是厚重卡纸的质感,上面用烫金工艺印着优雅的花体字。
他看也没看,就直接揣进了怀中。
“谢谢,我也很荣幸能够来参加”
高大的法国人再次露出他那标志性的微笑:“我们期待您的到来。
那么祝您愉快,不打搅您了”
说完,他微微鞠躬,转身融入了人流之中。
苏亦凡毕竟还是少年心性,压抑了这么久,也想偶尔释放一下。
他知道从刚才法国人找他说话开始,陈欣就一直用一种见了鬼似的眼神死死盯着自己。
现在拿到了请柬,苏亦凡径直走到了陈欣的面前,学着他刚才的样子,故作苦恼地长叹了一口气。
“唉,真伤脑筋啊。
本来以为咱们不是一个层次的上等人,可现在,我好像也有了请柬。
这可怎么办才好呢”
苏亦凡故意用的是一种吟诵泰戈尔诗歌的、多愁善感的腔调说出来的,那讽刺的意味简直满到要溢出来,效果自然也是拔群的好。
若不是在公共场合影响不好,陈欣现在都想发疯一样跳起来打人了。
“一。
一定是假的”
陈欣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死死地瞪着苏亦凡,恨恨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是真是假,到时候就知道了”
苏亦凡学着陈欣刚才说话的模样,笑眯眯地反问道,“你说,如果我们俩同时去邀请程水馨,你猜她会愿意跟谁一起去呢”
这个假设太有威力了,都不用现场求证陈欣也知道自己必败。
只要程水馨的脑子没坏掉,她就绝无可能拒绝一个由大师私人助理亲自送上的请柬,而去选择一个不知道通过什么关系搞来的名额。
陈欣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透苏亦凡了,那个高大的外国人礼貌而恭敬的笑容在他的脑海里不断回放,怎么看都觉得那么不真实?
经过昨天的事之后,苏亦凡觉得自己成熟了不少。
如果按照一般少年的脾气性格,他应该直接对陈欣挥起拳头。
苏亦凡现在深深明白一个道理,有时候有理由有借口比什么都重要。
陈欣从未承认过是自己找的人,就算刚才他跟自己说了类似承认的话也不算什么证据,想要让让陈欣感到挫败和难过就必须在众目睽睽之下打击他,就像他曾经对自己做的那样。
苏亦凡干脆收敛起心情继续看画展,这种机会对陈欣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他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可是觉得极难得。
那边程水馨正说到“形式上的突破对于艺术领域的开拓起着决定性的作用”
这种略枯燥的话题。
枯燥的话题在美女口中也是吸引人的,大家还是听得很入神。
苏亦凡看着那些色彩斑驳但对比强烈的作品,也免不了思索一下。
环境对人的影响是巨大的,苏亦凡觉看着那些作品,免不了要想象这样的东西从创作到被人认同中间经历了怎样痛苦艰难的过程。
尤其是艺术品收藏市场,一万个艺术家可能活得好的就一两个。
毕加索达利这种又名留青史又活得特别滋润的,纵观整美术史也没几个,更多的是饿死在追求艺术的路上。
梵高活着的时候怎么可能想到自己的《向日葵》
被击鼓传花一样不断换手炒到一。
二亿美元,他那时候卖一幅画得写信跟弟弟和朋友报喜。
陈欣看苏亦凡又开始怡然自得地自己找乐子,心里那股不舒服更严重了。
跟苏亦凡不一样,陈欣真的很难喜欢这些玩意。
挂着个莱卡跟美女去海边拍点小清新照片这种事对陈欣来说还不错,真要静下心来体会什么就太没劲了。
陈欣从小到大接受的都是那种强势娱乐——震耳欲聋的音乐,各种声色犬马的生活什么的。
让陈欣用心去感受什么,他没那么闲功夫,他的家庭环境和教育也决定了他可以忽略很多无所谓的细节,那样太浪费精力了。
越是这样,陈欣越觉得程水馨是个难得一见的女孩,有才华而漂亮的女孩其实也不少,可没有哪一个能够像程水馨这样难以捉摸。
难以捉摸意味着难以征服,这是自以为是的优秀男性们最大一个死穴,无数人为此前仆后继,死而复生再死不足惜。
苏亦凡越是怡然自得,陈欣心里想的就是越多,脸上的烦躁也越集中。
“陈少,要不我们收拾这小子一顿”
看苏亦凡走开一些了,两个跟在陈欣身后很没存在感的跟班之一终于开口了。
陈欣跟苏亦凡说话,他们不是不想插嘴,又怕说错什么让陈欣恼火,其实挺尴尬的。
苏亦凡被几个小青年围起来打的那天中午,这俩人也跟在陈欣旁边欣赏了全过程。
做为经常参与一些校内斗殴的有经验人士,这俩人看得出苏亦凡这老实孩子被逼急了后有股狠劲儿,若不是平时有吃有喝跟着陈欣,他们也不想主动揽这件事。
“不用了,这件事不能在学校里找人闹”
陈欣想得还是比较多,他一直很想学习自己父亲那种什么事都不喜形于色的派头,可惜只学了皮毛,“我有的是办法对付这小子,让他先得意两天”
在程水馨的不断努力之下,别扭的画展终于看完了,全程也不过三个小时左右,比平时放学还早得多。
苏亦凡依旧默不作声跟在队伍最后走出展厅,取了寄存区的自己书包和电话,看到上面有一个未接电话和一条短信。
能打这个电话的人只有苏小轻,能发来短信的人也只有她。
苏亦凡拿起电话还没等细看短信,肩膀已经被人从后面轻轻地拍了一下。
他回过头,正对上程水馨那双带着盈盈笑意的、明亮的眼眸。
她的眼睛里,像是藏着星光,还有他。
这会走出会展中心的人流不小,多半都是刚才听了程水馨精彩讲解的那一批人,还有大胆的小青年想要过来搭讪。
看见程水馨拍苏亦凡肩膀的动作,好几个人的脚步都停在原地了。
“怎么一言不发的这么沉默,不喜欢这个画展”
程水馨的笑容一直都是轻松的,她只有在面对苏小轻那种无形气场时才会表现得像个正常的小姑娘。
这时候满脸自信笑容的程水馨看上去就像个真正的成年人一样,眼眸中没有一丝羞涩和不安。
苏亦凡见程水馨主动跟自己说话,用眼角瞄了一眼走在前方频频回头的陈欣才说道:“没有,我是在想那幅《荒原》
的创作动机”
《荒原》
源于托马斯·斯特恩斯·艾略特,在国内一般被简称为 T·S·艾略特。
杜韦克有一幅画直接用这个标题,但从不谈及自己创作意图的他从未解释过为什么要这么做。
程水馨的脸上还带着刚从受的热闹中走出来的兴奋,白皙的脸上浮着一丝浅红,让她的肌肤显得更加通透。
她凝视着苏亦凡,眼波流转,笑着邀请道:“反正时间还早,等会儿解散了之后,我们两个。
去喝个咖啡”
这样的程水馨无疑是诱人的,两人靠近的距离也足以让苏亦凡闻到一股淡淡香气。
正要答应程水馨,苏亦凡手中的电话又一次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无奈地接起电话。
片刻之后,他有些为难地看着程水馨,那眼神里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歉意:“是轻姐。
她说让我们现在去找她”
程水馨闻言,美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失望,但随即就被浓浓的喜悦所取代。
她知道,苏小轻在苏亦凡心中的地位是何等重要,能和她一起去见苏小轻,本身就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认可。
她一点犹豫都没有的点头:“好啊!
你等我一下,我去重新整顿一下队伍,宣布解散了,咱们就立刻出发”
苏亦凡耸耸肩,以前他从来不会做这种动作。
这个动作在陈欣看来可恶极了,简直该拉出去枪毙十分钟。
————————————————————————————————————————————————有人建议换个封面,图真不好找啊。
更新时间:二千〇十三五五有程水馨在,陈欣表现得还挺风度,过来问不要不要送一程,被婉拒之后开车走了。
走到外面被冷风一吹,陈欣也冷静下来了。
程水馨刚才在画展上的表现他也有看到,这让他意识到程水馨才不是那种马上就能被苏亦凡追到的女孩,苏亦凡在她心中的地位恐怕还和原来差不多。
事已至此,陈少的威风不能坠了,陈欣肯定不能就这么算了。
更重要的是陈欣发现苏亦凡和以前是有很大不同,这种变化让他不爽。
苏亦凡就像一面镜子一样,让陈欣看到了自己未曾拥有的很多特质。
故意把引擎声弄得极大,陈欣在很多同学羡慕的眼神中开着捷豹扬长而去,他想告诉苏亦凡自己至少还有金钱可以炫耀,苏亦凡什么都没有。
苏亦凡老老实实地喊了辆出租车,自己很有风度地给程水馨开了们才坐在副驾驶上,两人直奔苏小轻说的地方。
程水馨一开始没问苏亦凡地址,等快到了的时候已经有些惊讶了:“这里没有咖啡厅吧”
苏亦凡最近被锻炼得心态已经很好了,低声说:“轻姐说有,就应该是有吧”
答案当然是有,跟上次三人一起去吃饭的那个私人西餐厅一样,这家简直不能算是个咖啡厅的会所居然隐藏在一栋老式居民楼里,上了楼梯进了门才别有一番天地。
房间内部的装修都是按照老式的图书馆风格来的,而且真的是有很多书架上面摆满书。
程水馨甚至没办法一眼看清楚那些书脊上的文字,好多都是繁体字。
两个人在一名短发少女的引领下一直往里走,才发现这店居然是打通了整栋楼这一层的所有民居,空间大得不可思议。
走过至少有十个书架,两人才看到靠窗的苏小轻。
玻璃窗上周围的木料好像都经过精心修饰,有着古朴而不残破的奇妙美感。
苏小轻一个人正坐在沙发坐上看书,咖啡杯里冒出淡淡热气在她面前升腾,构成一幅充满静谧美感的画面。
听到脚步声,苏小轻抬头合上书,展颜一笑:“看完画展了”
对于苏小轻什么都知道,苏亦凡已经快习惯了,他犹豫了一下坐到了苏小轻的对面,让程水馨挨着苏小轻坐下。
苏小轻微微让开了一点,与程水馨保持了少许距离,却还是被程水馨抱了一下手臂表示亲热。
“看完了,当了三小时免费解说员,口干舌燥,现在有咖啡喝真是太好了,轻姐你就是我的幸运女神”
苏小轻不动声色地招招手让短发姑娘拿菜单过来:“你们都喝什么?
随便点吧”
苏亦凡点了一杯最普通的拿铁,一看就是不常喝咖啡的。
倒是程水馨拿着那张做工精美的菜单看了很久才做出决定。
对着苏小轻,程水馨又变成了好奇宝宝:“轻姐,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我从来没听说滨海市还有这么个好地方”
苏小轻笑着解释道:“也是生意上的伙伴告诉我的,这个地方是单向内部会员制,不接待会员之外的上门客人”
程水馨不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当然不会惊叹这里的装修格调和这种非会员之不得入内的规定,而是真的站起来打算去找本书来读。
留下苏亦凡和苏小轻面对面,苏小轻端起咖啡看着程水馨走过去找书的背影,若有所思地说:“真是个懂得享受生活的女孩”
看苏亦凡眼神迷惑,苏小轻解释道:“程水馨接受什么新事物都很快,融入环境,进入状态这些也是如此,不害羞不胆怯。
这样的女孩确实很少见,你被她吸引是正常的”
苏亦凡有点急了:“轻姐”
“放心,她听不见”
苏小轻好像很喜欢看苏亦凡着急的样子,笑着调侃他,“我在猜,程水馨今天应该会找你单独出来聊聊天,所以就把你们喊到这里来了”
说着苏小轻丢给苏亦凡一张磁卡:“这里的会员卡是不记名制,这张是给你的。
里面存了足够的消费点数,你以后可以找她来这里聊天”
苏亦凡低头看那张会员卡,形状不规则的金属边缘和厚厚的覆膜都意味着造价不菲,上面只有一个英文的咖啡单词和一个应该是会员号码的数字。
苏小轻眺望了一眼还在书架中徘徊的程水馨,轻声说道:“记得我说过的攻击性吗?
这种她没有过的体验也是一种无声的攻击。
这次我带你们来,算是个铺垫,今天结账的时候你去用刷卡,以后你就可以单独找她来这里了”
苏亦凡勇气是有了,面对苏小轻的时候还是挺扭捏:“轻姐。
这,这样好吗”
“犹豫说明你心动了哦”
苏小轻又调侃了一句才低声说道,“虽然我也不太赞成用钱来解决问题,不过你总不能让人家陪你去那种冲速溶咖啡的快餐店谈天说地吧”
苏亦凡再无话说,点点头默默收起那张会员卡。
程水馨很认真地走过了最少四五个书架,最终找了本帕特里克·聚斯金德的《香水》
繁体版。
苏亦凡看到封面上的字就笑了,台湾人把聚斯金德翻译成徐四金,让很多人以为是中国人写的书还要中国人再翻译一遍。
就算这样,很多台湾人还拼命嘲笑内地的一些电影译名。
三个人喝咖啡翻书,场面一时间小资得惨绝人寰,也比较安静。
苏小轻又看了几页,把书合上,苏亦凡这才看到她翻的居然是二千〇八年的文化流行词典。
午后下班的高峰在大约半个小时后到来,三个人靠着窗能看到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
苏小轻摩挲着手中的书,忽然问苏亦凡:“苏亦凡你有什么人生理想吗”
说完还转头对程水馨笑了笑:“我都不用问程水馨,她肯定有”
程水馨矜持地笑一下,跟同龄人比起来她算是有理想也比较能坚持自我的了,这种问题对她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苏亦凡一点都不奇怪苏小轻会问这种问题,她比谁都更关心自己的成长,放下咖啡杯挠挠头道:“要说以前的话可能还有。
现在的话,真是不知道了”
“上学就是个让人越来越迷茫的过程”
程水馨插嘴道,“学的越多,以前知道的一些东西就被否定了,然后真就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
程水馨这算是替苏亦凡开脱了,这个年纪的男生除了家庭情况特殊的,还有极少数心性比较早熟的,剩下的都是以吃喝玩乐为己任。
就算是程水馨这样心中早有一个成型自我的女孩,也愿意多迷恋一下享乐生活。
苏小轻把小勺子在杯里缓缓搅动,轻声漫语地说:“有时候人会分不清理想和欲望,当然很多时候这两者其实也没太大区别。
那咱们换一种说法,你想做个怎样的人”
这次苏亦凡没犹豫:“做个好人”
苏小轻开心地笑了:“做好人最难了”
“没关系”
苏亦凡知道苏小轻其实是在问自己今天跟陈欣针锋相对的感受,所以回答得特别认真,“我做自己心中的好人就行了,别人愿不愿意承认,怎么看我,那是他们的事”
程水馨合上书,主动参加到讨论中来:“其实我觉得苏亦凡这种想法很好。
就像很多人说过的那样:只要我愿意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做一个好人,这一辈子不愧对自己的内心,那这个世界上就多了一个好人,也算是用自己改变了这个世界”
“这话说得没错”
苏小轻笑看着苏亦凡,“那苏亦凡同学愿意做个改变世界的人吗”
面对两个美女,苏亦凡坦诚中带着点不好意思地低头:“如果有机会,谁都想改变世界吧”
因为有程水馨在,这样的讨论不会说太多。
三个人又跟着苏小轻去吃了海鲜,吃完饭苏小轻照例先送程水馨回家。
今天苏小轻好像料到了程水馨会一起来,开了那辆黑色宝马出来。
程水馨照旧甜甜地跟苏小轻道谢,同苏亦凡告别,并不再对苏小轻表现出来的一切惊叹。
苏小轻看着程水馨的背影消失在别墅区里,竟有些感慨:“真是厉害,难怪你们这些小男生对她神魂颠倒”
苏亦凡抓不着重点:“我怎么感觉不出来”
苏小轻啧啧拍了少年一把:“你看她今天面对我的时候已经不怎么装小姑娘了。
程水馨是个很懂得寻找自己位置,并不断强化自己在别人眼中印象的女孩。
她这样的小姑娘,真应该去从政或者去演艺界发展。
当然了,按她现在的的思路继续文艺下去也很有前途”
感慨不过是一瞬间的事,苏小轻转头拉着苏亦凡就去了秘密基地,并用电话把欧拉和比奇都召了过来。
“我今天找你就是为了这件事”
苏小轻严肃的时候,整个屋子里的空气都跟着沉重了,“你坚持要自己面对这些事,训练就要加强,至少要让你能保护好自己”
苏亦凡再次看到欧拉的时候,依然很恭敬地行了好大的礼。
若是没有昨天中午欧拉对自己的指点,恐怕真的会被那几个人揍得很惨。
欧拉和比奇的专业程度比苏亦凡想象得还要高得多,比奇纯粹是过来看热闹,欧拉把苏亦凡上上下下捏了个遍。
她的手指冰凉而有力,精准地按压着苏亦凡身上的每一处肌肉和关节,力道不大,却让他感到一阵阵酸麻。
旁边有人围观的情况下搞得苏亦凡一脸羞愤。
“没事,都是皮肉伤,恢复得比预想中好”
欧拉的结论和大夫们一致,声音毫无波澜,“苏小姐希望我做什么”
苏小轻犹豫了一下,问道:“现在这种强度对他身体是不是有伤害”
“不会”
欧拉盯着各种不自在的苏亦凡说,“他现在状态正好,尤其是精神状态,很亢奋,是训练的好时机”
苏亦凡不得不承认欧拉说的没错,其实他其实今天也想主动联络欧拉。
书到用时方恨少。
原来打架这种事。
也是要抱佛脚的!
——————————————————————————————————————————————换封面好像很麻烦。
那就再用几天吧,等推荐结束后再说早上起来的时候,苏亦凡看着窗外的阳光发了一会呆,然后开始自己按摩小腿和手臂。
昨天被欧拉又折磨了两个多小时,加上比奇的絮絮叨叨让他注意休息和饮食,苏亦凡还隐隐约约听见了欧拉低声跟苏小轻商量“改变训练方法”
之类的话题,听着很毛骨悚然。
有欧拉在的时候通常意味着训练强度比平时高上几倍,结果刚刚适应的肌肉又开始酸痛。
欧拉要求苏亦凡学会自己时常保持好状态,苏亦凡也不知道怎么才算是保持状态,只能先从欧拉教自己的简单自助按摩法开始。
室外的空气还是很冷冽,苏亦凡却已经不觉得冷了。
深呼吸了一口冰冷之后,他迈开脚步慢跑向学校。
让苏亦凡意外的是今天不仅没碰到陈欣,连一向早来的李沛然都不再对他挑衅。
苏亦凡看得出来,李沛然已然是怂了。
不管是讽刺还是真动手估计都不是苏亦凡对手的李沛然顾忌太多,他太在意名声。
苏亦凡对那货也没太在意,他照常看书,跟张超聊昨天的游戏比赛录像,并跟程水馨打早安招呼。
王琴确实没再来找苏亦凡的麻烦,就是在早自习的中途出现重复了一遍注意安全的话题,顺便讽刺了苏亦凡一下,还挺隐晦。
苏亦凡估计王琴的优秀教师可能是保住了,这位老师今天脸上有掩饰不住的喜色涌现。
程水馨真的就没再表现出对苏小轻的好奇,整个早上都在玩手机。
昨天的照片和各种画作点评在嘀咕网上很受欢迎,又有不少人收听了她。
临近中午的时候程水馨跑过去找陈欣,陈欣对她的出现一点都不意外。
“我得替文学社的同学们感谢一下陈欣同学”
程水馨笑得微风拂面,“中午一起吃个便饭吧”
陈欣明知道这午饭肯定简单又无趣,还是很高兴地答应了。
程水馨看陈欣答应,笑着点点头:“不如喊苏亦凡一起吧,人多吃饭热闹一点”
陈欣一句话噎在嗓子里差点没背过气去,他刚才其实想打电话问一个颇有档次的野味餐馆定包房的。
陈欣已经下定居心,哪怕程水馨不想去也要继续做个千金求美人一笑的姿态。
听程水馨说要喊苏亦凡,陈欣伸进口袋里拿手机的那只手差点把 iphone 捏碎了。
昨天程水馨已经从苏小轻口中讨到了苏亦凡的独家电话号码,闻言就当着陈欣的面拨号。
陈欣不乐意归不乐意,当着程水馨的面还是表现得特有风度:“那咱们找个环境好一点的地方吧,这顿我来请”
“那可不行,那就不是感谢你了”
程水馨笑着婉拒,“总要给我个表现的机会嘛”
陈欣呵呵一笑,看程水馨拨通电话,刚说了句“你好”
,脸色就是一变。
你拿到了杜韦克大师的招待晚宴请柬”
程水馨失态也就是一瞬间的事,这个姑娘的惊讶和喜悦都太容易被她控制住了。
转眼之间陈欣面前依然是那个笑容满面,一脸从容的才女程水馨。
陈欣心里一万个恨都不足以形容他的不爽了,本以为昨天苏亦凡已经邀请过了程水馨,没想到他居然能忍到今天才告诉程水馨。
陈欣这个后悔啊,如果不是自己期待程水馨主动来找自己说这句谢谢,早点找美女说自己有请柬,还轮得着苏亦凡这小子炫耀吗?
转念一想,程水馨就算知道自己有请柬也未必会跟自己去,最近自己这进攻意图太明显了,心思敏捷的才女怎么可能不察觉。
陈欣想要努力安慰自己,可心中的不爽只会不断累积,尤其是苏亦凡笑容满面地跑过来之后,他更郁闷了。
程水馨非要拉着苏亦凡吃饭的意图也很明显,她察觉到了陈欣和苏亦凡之间的微妙不对劲,想趁机缓和两人关系。
遗憾的是两人演技都很过硬,当着程水馨的面没有表现出什么相互敌意。
这顿饭吃得苏亦凡和陈欣都各种别扭,程水馨反倒觉得挺满意。
结果下午回到学校陈欣又逃课了,据说是中午没吃好又去找地方吃东西了。
苏亦凡的生活步调则没有任何变化,他唯一担心的是陈欣是否还会找人对付自己。
欧拉的训练效果再显著,自己也不可能把宅了十几年的身体一下变成超级英雄水平。
苏小轻好像知道苏亦凡在苦恼什么一样,打电话约苏亦凡晚上继续去秘密基地训练,并给他带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精致的黑色金属棍,收缩起来只有手掌长短,表面有细腻的磨砂质感,入手微沉。
“这是什么”
苏亦凡看着那跟犹如甩棍一样的东西满头问号,他知道苏小轻拿出来的东西肯定不一般。
“算是件武器”
苏小轻亲自解释说,“用航天材料制成,这三段结构的前两段都是绝缘的,第三段能释放让人肌肉麻痹的电流。
只要你使用得当就是件利器”
她演示了一下,轻轻一甩,三节金属棍“唰”
地一声弹出,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充满了力量感。
苏亦凡有点犹豫:“轻姐,这东西是不是太危险了”
“不会啊”
苏小轻笑着拿起来晃了晃,“电流很小,只能让手臂肌肉麻痹的程度。
就是用来防身而已。
你看这下面有个开关,可以控制是否开启”
略一犹豫,苏亦凡还是收下了这件武器,他说这件事不用让苏小轻帮自己解决,却没说不接受苏小轻馈赠的礼物。
嗯,苏亦凡已经开始学会用各种方式说服自己了。
“我知道你的性格”
就算有欧拉和比奇在,苏小轻说话也毫不顾忌,“你喜欢建设多过破坏,对不对”
苏亦凡不好意思地挠头:“轻姐你连这个都知道”
苏小轻笑着用绝缘套把那跟收缩成短短一截的金属棍放在苏亦凡的书包夹层里。
“你玩游戏都是这样,玩《三国志》
你总是大搞内政建设,都不出去侵略别的国家”
苏亦凡也不问苏小轻是怎么知道的,低声解释说:“因为我觉得人类社会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努力建设嘛。
而且建设是很有成就感的事”
“建设和破坏都能改变这个世界”
苏小轻把自己的位置让给欧拉,继续去看《白鲸记》
,“你加油吧,我好像看到你的理想很快就能实现了”
苏亦凡嗯了一声,老老实实面对欧拉。
“本周你的运动量会逐渐增加”
欧拉脸上的表情还是冷冷的,口气依旧不和蔼,“从下周开始会采用新的训练方法,你觉得自己可以坚持吗”
苏亦凡早就知道欧拉的习惯了,大声回答道:“可以”
欧拉连一个好字都懒得说,问道:“你会游泳吧”
“会”
“肺活量如何”
比奇在后面插嘴:“普通人偏上,你的训练成果”
欧拉点点头:“从下周开始进行水下训练,做好准备”
苏亦凡之前装得再淡定,听到这个还是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什么”
“水下训练”
欧拉很酷地收起自己的旅行袋,“不懂自己去网上查”
苏亦凡无语地看着这个身材爆好的女人:“我听说那种训练是针对特种部队和超级运动员的”
欧拉看都不看苏亦凡一眼:“你要是愿意一辈子当个被人欺负的普通人,也可以拒绝”
苏亦凡被噎得半个字都吐不出来,目送着美女走出自己的秘密基地。
比奇没说什么,拍拍苏亦凡肩膀也告辞了。
晚上回去的路上,苏小轻终于问起杜韦克告别晚宴的事:“决定邀请程水馨一起去了”
苏亦凡点头:“我觉得自己以前好像总是把事情想得太复杂,邀请她其实也想了很久。
不过轻姐你说得对,只有端正自己的心态,才能用最好的方式去影响别人”
“我也不希望你改变太多”
苏小轻不止一次说这种话了,“无论哪种选择,我都支持你。
不过我还是那句话,你应该得到最好的,不如索性就把这几个美女都纳入怀中算了”
听到这个话题苏亦凡立刻求饶:“轻姐,求求你别逗我了。
光是认识程水馨带来的麻烦,我已经够头疼的了”
“是吗”
苏小轻看见苏亦凡双手合什样就乐得不行,“我怎么觉得你能有这么大的改变,还得谢谢那个陈欣呢”
苏亦凡脸上的伤已经基本好了,只有左眼下还有一道微不可查的细细伤口。
苏小轻瞄了一眼那道伤口,声音又变得冰冷:“不管是谁,总要为他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其实陈欣现在已经够不爽的了”
苏亦凡回忆起中午吃饭的场面就想笑,“他又担心我跟他翻脸动手,又要保持他在程水馨面前的形象,真是辛苦。
我今天中午真想一拳打在他脸上,不过我怕给轻姐你惹麻烦,还是忍住了”
“你就算杀了陈欣也没什么”
苏小轻忽然说了句让苏亦凡毛骨悚然的话,“你可以用任何你想的方式对付他,不用计较后果”
苏亦凡像不认识一样看了苏小轻几秒钟,才叹了口气说:“轻姐,你不要吓我”
“我没吓唬你”
苏小轻抚走自己额前的几根青丝,语气依旧轻松,“陈欣的父亲不就是个小房地产商吗?
就算让他们父子人间蒸发又算得了什么”
“”
苏亦凡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只是苏小轻说出这么可怕的话,苏亦凡竟觉得一点都不害怕。
隔了一会,在快到家的红灯路口,苏亦凡才认真地苏小轻说:“轻姐,我不想成为你的累赘,所以让我自己解决吧。
如果我真的解决不了了,我会来找你的”
“猜到你会这么说啦”
苏小轻笑着摆摆手,“随便你,不过不许受伤了”
“我尽力”
“要答应我”
“好,我答应你”
苏小轻满意地停车:“这才对嘛。
明天晚上玩得开心点,要不要我喊几个朋友去给你撑场面”
苏亦凡完全没意识到这句话代表着什么,摇摇头痛快地拒绝了。
回到家的苏亦凡其实心里还有一点小兴奋,这大概是他第一次正式单独约程水馨去参加什么活动,还挺有纪念意义的。
明天的晚宴大约七点开始,说不得又得编点胡话欺骗老爸老妈了。
新买的联想 yoga 出了点小问题,折腾了一下才弄好。
反正现在用起来应该是无碍了。
另外感谢捧场的同学们,真心谢谢你们。
下一章我会列出感谢名单,现在还得再折腾一下电脑。
更新时间:二千〇十三五六尽管晚宴活动要在晚上七点才开始,苏亦凡还是在下午时分华丽丽地逃课了。
撺掇苏亦凡逃课的不是别人,正是他邀请函可以携带的那位女宾。
程水馨也很兴奋,见杜韦克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又有了结识朋友和长见识的新平台。
才高二的程水馨从已经参加过不少各种形式的晚宴,正规的非正规的,可这次晚宴的主角实在太耀眼了,配角也都很有分量,让她忍不住兴奋起来。
“下午别上课了,我开个文学社活动的假条,咱们去逛商场吧”
她趴在苏亦凡课桌前,压低声音,眼里闪烁着狡黠又期待的光芒。
这样的话程水馨不会对陈欣说,自然也不会对李沛然说,说到底她在这个学校里最信任的还是苏亦凡。
苏亦凡没敢辜负这份信任,莫名其妙又跟着程水馨出了校门,直奔万汇商业广场而去。
万汇加上地下一层足有七层之多,琳琅满目的各种中高档牌子。
程水馨热衷学习之外的事务也不是第一天了,绝对没表现出那种好学生第一次逃课的兴奋。
苏亦凡也不是第一次逃课,他跟在程水馨身后,看着那个走路都显得飞扬的背影免不了心中感慨:一个人由内而外的改变果然能带来许多新鲜感受,自己若是还和以前一样,恐怕这种机会程水馨都未必会给自己吧?
世界上最可怕事有如下几件——陨石撞地球,美国打苏联,考试不及格,还有就是。
陪女孩子逛街。
苏亦凡算得上是心性坚毅的少年,在他的成长过程中,除了不具备攻击性之外,多数时候他的坚韧还是很让人称道的。
纵然如此,跟在程水馨后面走过了差不多十家专卖店之后,苏亦凡还是有点小崩溃。
扭头看见广场上有吸烟区,围着扔烟头的垃圾桶或站或坐着好多疑似女人老公和男朋友的生物,每个人脸上表情都苦逼兮兮的,显然也是购物长征中的受害者。
程水馨兴头正足,苏亦凡也不吸烟,只能继续跟上。
倒是没有什么不开眼的店员夸苏亦凡女朋友真漂亮之类的话,事实上程水馨也不在意这种误会。
最终程水馨挑了一件纯黑色白领的针织衫,款式简约却极显身材,店头价打完折四百三十八,程水馨毫不犹豫地刷卡结账了。
苏亦凡这种跟在旁边却不给女孩结账的男生终于遭到了店员小妹的鄙视,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仿佛在看一个吃软饭的小白脸。
这种情况苏亦凡是第一次遇到,他真不知道怎么做。
给程水馨结账的钱他不是没有,虽然之后可能要穷很久。
最重要的是程水馨绝对不会让别人帮自己结账,这种钱上的问题她分得很清。
两人从那家号称国内知名品牌但其实只在二三线城市铺货的专卖店里出来,程水馨还在怀疑自己的选择:“你说我穿成这样过去,会不会很丢人”
苏亦凡口笨嘴拙地安慰说:“没关系,你看我还没想到要准备一套衣服去呢”
程水馨愣了一下,目光停在苏亦凡身上上下打量,那眼神仿佛在审视一件商品:“你就打算穿这套校服去杜韦克的告别晚宴”
“是啊”
苏亦凡理所当然地点头,“有什么问题吗”
程水馨噗嗤一声笑了,那清新自然的笑容和少女独有的青春气息让旁边抽烟的男人们为之侧目。
“你这样走进去,至少要被保安拦住三次盘问吧”
程水馨很聪明地没说起会被人看不起的话题,苏亦凡显然已经听懂了。
这一瞬间,苏亦凡犹豫了一下,然后很快作出决定。
“我有衣服,你来帮我选一下吧”
程水馨一脸好奇:“放在家里的那种”
苏亦凡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还没去过你家里呢,走吧”
程水馨的痛快超乎想象,挥舞着纸袋就奔电梯去了,浑然没有单身去男同学家的尴尬和谨慎。
苏亦凡跟在后面不禁摇头苦笑,自己平时这好人底子打得太好了,竟是让程大才女一点防备的心思都没有。
万汇商业广场的位置几乎算是市中心了,打车去苏亦凡家也不用多久。
现在不过是下午才三点不到的样子,苏亦凡上车的时候略一犹豫,还是说了滨海山水居的地址。
大冬天还有瀑布淌水的小区实在太有名了,程水馨怎么也没料到苏亦凡居然带自己来这个地方。
在程水馨的概念里,这应该是陈欣干的事吧?
保安还是那天拦过苏亦凡那个,这次没废话就放苏亦凡和程水馨进去了。
能在不放假的日子里带着这么个大美女回家,这小子肯定是富二代或者官二代无疑了。
保安还挺后悔那天没看的起人家,想道歉又觉得唐突,在保安室里纠结着看两人进了单元。
苏亦凡本来没打算带程水馨来秘密基地,可仔细想想自己能穿又不太丢人的衣服恐怕都在这里,也只好来了。
苏亦凡又想起苏小轻曾经对他说过,这里是他做主的地盘,索性也就不去多想了。
拉开房间大门的一瞬间,程水馨正好看到对面墙上挂着的一幅画,那是一幅笔风飘逸的骏马图,墨色浓淡相宜,气势奔腾,一望便知是徐悲鸿的手笔。
程水馨有些惊讶地问道:“这是真的”
“假的”
苏亦凡其实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他甚至觉得是真迹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以苏小轻的性格,这完全有可能。
程水馨在门口看了看鞋柜,里面放着漂亮的冰蓝色露趾女士拖鞋和深色男拖各好几双,大多数都是塑料封还未拆开的全新。
只有一男一女两双拖鞋是用过的样子,不用问肯定是苏亦凡和一个女孩子来过这里。
女孩子?
程水馨几乎是本能地想到了那个神秘的姐姐苏小轻,应该就是她了。
苏亦凡帮程水馨拆了一双全新的粉色拖鞋放好,程水馨拉开小皮靴拉链,露出被黑色拉绒裤包得紧紧的小腿,线条紧致而修长。
大概是走路太多的关系,黑色绒袜下的小脚趾还动了动才穿上拖鞋,那细微的动作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娇憨。
苏亦凡看了一眼就飞快转过头去,他觉得这个房间的暖气给的太好了,感觉脸上有些热。
程水馨却仿佛未觉似的放好自己的小皮靴,转头去观赏房子的装修和布置。
苏亦凡自己走到属于自己的主卧那间衣柜前,把衣柜门拉开,向程水馨展示:“我的衣服都在这里了,你看穿哪件合适”
程水馨还在研究刚才那幅画到底是不是真迹,听到苏亦凡叫自己才快步走进主卧,看到那个衣柜,终于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惊呼。
“哇”
程水馨这样的女孩能发出惊呼,那就一定是很惊人了。
苏亦凡觉得奇怪,自己的衣柜有那么夸张吗?
程水馨几乎是像在看外星生物一样看着那个衣柜拉开的一面,快步走过来,彻底拉开衣柜大门:“让我看看”
苏亦凡后退一步,任凭程水馨欣赏自己那些从未穿过的衣服。
苏小轻为苏亦凡准备的衣服涵盖了四季所需,也包括各种场合的样式,最重要的是这些衣服都很舒服,苏亦凡只穿过几件内衣,感觉跟自己平时穿的完全不同。
程水馨有点赞叹地抬头先看了一眼这个衣柜,问道:“这些都是你的”
苏亦凡点点头,苏小轻说是他的,那就是他的。
程水馨啧啧了两声没再说话,她不是不识货的人,光看这个衣柜上面那隐晦的 logo 她已经很吃惊了,看到衣柜里的衣服之后,她更确认了这个衣柜应该是真的。
甚至。
刚才客厅里的那幅画,应该也是真的吧?
这个衣柜是顶级时尚设计大师保罗·卡米纳吉的定制作品。
如果不是因为曾经在一本关于品味的书里读到过近年来的奢侈家具品牌,程水馨也看不出这个衣柜到底值多少钱。
只要有那个签名 logo,这种定制品的造价应该不会低于五万美元。
这是一种相辅相成的关系,你用了象牙筷子,酒杯饭碗必然也得是纯金的。
程水馨虽然不认得那些按照苏亦凡身材定制的衣服属于哪个品牌,面料做工和样式设计这些她却能看得懂。
从任何一个细节来看,这些衣服的价格只怕比那些商场里的牌子货要高出一大截。
程水馨惊讶地发现,自己对苏亦凡的认识居然如此单薄。
苏亦凡有个让人羡慕的好姐姐已经不能让她惊讶了,她不相信这房间里的一切也是苏小轻给的。
脑海中想了很多,程水馨还是能很轻易地将之整理好,找到自己的位置。
在学校里程水馨是苏亦凡为数不多的好朋友,这一点谁都无法否认,这就够了。
“我今天穿黑色过去”
程水馨拿出自己买的那件针织衫比了一下,“你配合我一下”
苏亦凡自无不可:“没问题”
接下来程水馨就开始帮苏亦凡选衣服,对于琳琅满目的衣服程水馨也颇难取舍,这是一种类似于逛商店的痛苦纠结心情。
苏亦凡也不催程水馨,一个人坐在电脑椅上看程水馨纠结来纠结去。
皱起眉头思索的程水馨有一种同龄女孩所没有的别样美感。
有时候程水馨还会俯身把衣服铺在床上,黑色拉绒裤勾勒出的背脊和浑圆的臀会形成让人惊心动魄的曲线,看得苏亦凡很有点不好意思。
挑了很久,最终程水馨还是给苏亦凡挑了一套较为休闲的菱格毛衫,配上现在这条暗色长裤,显得成熟不少。
苏亦凡换好衣服给程水馨过目,被大大赞赏了一番。
“这么穿真像个小开”
苏亦凡一脸黑线,这是夸人还是骂人呢?
选好衣服也不过三点多,无所事事的苏亦凡开了张《walle》
的蓝光放进 ps 三里。
程水馨则在厨房里找到了全套的煮咖啡器具,甚至还有一个手工的咖啡豆研磨机。
“大爷,今天让小女子伺候您喝杯手工咖啡吧”
程水馨偶尔露出的小女孩一面把苏亦凡看得目瞪口呆,连遥控器都放了望下去,目送程水馨穿着小围裙飘进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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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水馨对这些享受生活的技术有着让人惊叹的熟悉,苏亦凡这边拿 ps 三手柄玩了会蓝光电影的标题菜单,刚进入正片开始看机器人 walle 的大宅男生活,咖啡香味已经飘出来了。
《walle》
是个讲收垃圾小机器人在地球上孤独生活,后来如何爱上寻找植物的高科技机器人 eve 的故事。
机器人 walle 和这个时代的宅男们性格相近,广受人民爱戴和喜闻乐见。
苏亦凡也很喜欢这部动画电影,就在十几天前这部动画片刚刚获得了奥斯卡最佳动画长片。
导致了很多人又追捧着一看再看。
苏亦凡觉得自己还没瓦力聪明执着呢,人家为了追 eve 不要命似的爬上宇宙飞船,冲向遥远的太空。
自己在程水馨面前似乎除了拘谨就是拘谨,总是表现不出勇气。
程水馨在厨房里开心到哼出了歌,哼的是邦乔飞的《得意的一天》
,不得不说程水馨的唱歌水平也对的起她的容貌,听得苏亦凡抬手就把电视声音按小一些。
最神奇的开头十分钟没等结束,程水馨已经端着一个盘子和咖啡壶出来了。
对于这间几乎可以算的上是自动化到了极致的厨房程水馨简直是喜欢极了,各种崭新的厨具让她几乎发挥出了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实力,弄了一壶浓香的咖啡。
“真幸运,你家里放的咖啡豆不是猫屎咖啡”
程水馨开玩笑,“那个我真不敢喝”
苏亦凡深表赞同,接过程水馨递到手里的咖啡杯,尝了一口。
嗯,是跟麦当劳不太一样,基本上跟昨天他们去的那家咖啡吧水平接近。
苏亦凡这牛嚼牡丹的心里话可没敢说给程水馨听,他喝了两口咖啡,顺手把电视声音调大一些,跟程水馨一起看了一会《walle》
这种机会对苏亦凡来说实在太少见了,他很享受,也有一点困扰。
如果不是自己身上有了这些改变,如果不是苏小轻给自己提供的秘密基地,他会有这种机会吗?
电影进度很快,演到了 eve 因为植物进入睡眠模式的一段。
walle 拉着休眠后的 eve 划船,带它看夜色,偷偷牵 eve 的小手。
这些段落看着看着,苏亦凡忽然感到一阵感伤。
程水馨似乎也被这段情节触动了,她盘腿坐在沙发上,放下咖啡杯和小托盘盯着屏幕看了一会,仰起头揉揉眼睛。
这是苏亦凡难得看见程水馨柔软的一瞬间。
可惜没有眼泪,眼泪都被她消灭在手指和仰头的瞬间了。
“这里不是你家吧”
程水馨转头借着倒咖啡的机会把表情整理好,开始发挥她的聪明才智。
苏亦凡没有隐瞒:“嗯,这是我自己的秘密基地,认识的人里只有轻姐和你来过”
“那我还真是荣幸”
程水馨心里又是一惊,能有这么一处房产,能把房子装成这样用三十多万大衣柜的人,那就太不简单了。
虽然已经努力调整过心态了,感觉还是有点复杂。
程水馨干脆笑着打趣:“隐藏得很深啊,难怪你跟陈欣之间总像是有矛盾似的”
苏亦凡摇摇头:“我们没什么矛盾”
“骗人”
程水馨用指尖轻轻拨动茶杯,不自觉地就散发出一股超过自己年龄的妩媚,“你们之间眼神不对,我早就看出来了。
不过陈欣这人总的来说就是家庭环境让他的性格变得有点霸道,总认为什么都应该在他掌握之中,你别理他就行了”
这种背着陈欣说坏话的感觉让苏亦凡觉得温馨极了,随即又警醒地想到,如果不是当着自己面,程水馨会不会数落自己的缺点?
程水馨无疑是很会拉近两人之间距离的高手,轻描淡写几句劝慰的话,无形中拉近了她跟苏亦凡之间的距离。
苏亦凡不为所动地摇头:“没事,我不怕他”
程水馨整个人懒懒地躺在沙发上,一双长腿缓缓伸展,脚趾蹬在茶几底座上。
整个人都散发出一股诱人气息,简直让人目眩神迷。
“我不是担心你怕他,其实陈欣内心很脆弱的,你没看出来吗?
我是担心你跟他之间的矛盾,最后会变成你跟他那些酒肉朋友之间的矛盾”
寥寥数语,程水馨已经说中了陈欣的缺点,也说中了他的麻烦之处。
这才是真实状态下的程水馨,她真想留心观察的问题都了若指掌。
程水馨隐隐也猜到了苏亦凡在学校门口打架跟陈欣有关,她向苏亦凡求证过一次就不会再问,这也是她的原则之一,她会尊重苏亦凡身为一个男人的尊严。
苏亦凡明白了,今天程水馨跟他单独出来并不是买衣服这么简单,她还是想劝自己不要找太多麻烦。
这勉强算是一种关心。
苏亦凡让自己的目光尽量不停留在程水馨的双腿上,她套着拉绒裤的腿也太长太迷人了。
干咳一声摆正态度,苏亦凡认真地回答道:“谢谢你的关心,不过我和陈欣之间的事你就不要管了,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说出这话的苏亦凡气度和声音都与以前大为不同,程水馨听得不免惊讶。
苏亦凡的改变到底是他之前本来就不是个真正食草性格,还是说他真的在短时间内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到底是哪一种,程水馨也搞不懂了,她只知道自己没法用以前的态度去面对这个看似很好说话的好人同学了。
“行吧,你们的事,你们解决”
程水馨不说二遍的原则真是爽利,马上就换了话题,“晚上估计不能放开吃东西,咱们要不要先弄点什么吃”
这建议苏亦凡深表赞同,他没参加过这么高端的晚宴,反正听说冷餐自助形式是为了迁就法国人。
想来那种场面下端着个盘子猛吃的样肯定挺丢人,不如索性在家先填了肚子再去。
两人商议的结果就是程水馨又从沙发上爬起来,系上围裙去厨房折腾了一番。
冰箱里的新鲜食材都是比奇帮忙采购来的好东西,蔬菜海鲜肉类一应俱全。
巨大的冰箱像是能买凶杀人还可以塞好几个的那种,程水馨兴致勃勃挑选一番之后炒了个百合虾仁和一个肉丝杂菌,炖了一小锅蛤蚧汤。
一时间客厅里都弥散着食物的香气,程水馨很惊讶地发现厨房用的食用油牌子自己居然都没见过,整个厨房里只有尖头菜刀是熟悉的双立人牌。
于是苏亦凡成了全校唯一一个程水馨亲手下厨的食客,这份荣耀虽然不能出去大声宣扬,苏亦凡也不介意在关键时刻拿出来恶心恶心陈欣。
不得不说程水馨在厨艺上居然也有着远超高中生的精湛,苏亦凡吃了之后才发现这位才女如果现在毕业去开个私房菜,大概也能成为一方特色。
“你平时都是喜欢出去吃多一些,为什么不喜欢自己做”
苏亦凡现在已经能很流畅地朝程水馨提问了,赞叹程水馨的厨艺之余随口问道。
程水馨微微瘪嘴:“谁要花那么多时间做饭啊?
忙一个多小时,一下就吃没了,还要收拾。
人生不是这么用来浪费的,能省时间就省呗”
苏亦凡不得不承认程水馨有她的道理,虽说是享受人生为宗旨的女孩,她在外语等领域的不懈努力学习一直很让人惊叹,有时候中午出去吃饭还要翻翻原版书。
吃完饭为了感谢程水馨提供这么精湛的厨艺,苏亦凡主动洗碗,随后两人直奔今天晚宴会场。
晚宴举行地点经过再三斟酌,终于还是被定在中景国际,苏亦凡一点都不陌生的地方。
因为晚宴的关系,宴会厅已经被安保措施保护起来,大厅门口有人收请柬,也有面部表情僵硬的酒店保安左右扫视。
苏亦凡和程水馨并肩走到门口递上请柬,这时候苏亦凡其实心里还是很紧张的。
从未参加过这种场合的少年心中不免胆怯,这跟勇气无关,完全是一种对于自己不熟环境的担忧。
程水馨感觉到了同学的紧张,她转过头,对着苏亦凡微笑了一下,那笑容在宴会厅门口璀璨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然后,她主动伸起手,轻柔而自然地挽起了他的手臂。
柔软的手臂贴上来的瞬间,苏亦凡觉得自己的脑子一瞬间麻掉了。
这个动作对他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一样,轰隆隆碾过不能思考的大脑。
隔着两层衣料,他仿佛能感受到她肌肤的温度与细腻,一股混合着她身上洗发水清香与淡淡香水的味道,蛮横地钻入他的鼻腔,让他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平时在校内校外,偶尔与程水馨有短暂的肢体接触,最多也就是手指相碰。
苏亦凡以为的极限也不过是这样,他从未想过自己能以这种姿态迎接程水馨的手臂。
苏亦凡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一定很蠢,但他真不知道怎么调整自己的表情。
“放轻松”
程水馨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温热的气息让他耳朵有点痒,“我们进去吧”
苏亦凡深吸一口气,感觉吸入的都是程水馨身上的香水味道。
是的,为了今天晚上,程水馨在自己的手腕和后脖上点了一点点的香水。
用了香水的程水馨此刻把头发挽成比马尾略复杂的发髻,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双眼弯弯地笑着,浑然就是一个充满魅力的成年美女。
苏亦凡花了几秒钟恢复心情,在程水馨的陪伴下步入宴会厅,还对门口的法国人微微颔首致意一下。
晚宴还没正式开始,人已经几乎到齐了。
苏亦凡一眼望去,看到许多在本地新闻上能见到的熟面孔。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水、雪茄和食物混合的味道。
这场面可比方教授讲演那次规格高多了,苏亦凡的目光在人群中游动,当然也看到了不少企业家。
“在找熟人吗”
程水馨低声问,她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带着一丝调侃的暖意。
苏亦凡正要摇头,赫然发现一个男人的目光跟自己对上了,对方正露出惊讶的表情。
记忆力一向不错的苏亦凡一下就认出来了,这是那天在方教授讲演大厅里对苏小轻搭讪的那个自信眼镜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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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亦凡跟自信眼镜男对视了不到两秒钟,就想转移目光去点别的,他觉得在这种场合碰到这个脸上散发着水仙花般笑容的男人不算意外,这种所谓的晚宴就是要找一堆所谓的成功人士凑趣才有排场。
苏亦凡的转移目光没能成功,那名自信眼镜男看到苏亦凡,很自然地想起了自己人生中为数不多的一次被嘲讽。
又看到苏亦凡身边站着的这美女,眼镜后面像闪过一道光一样,立刻端着酒杯朝苏亦凡这边走过来。
苏亦凡无奈地看了一眼还在挽着自己手臂的程水馨。
程水馨笑得比苏亦凡自然多了,声音还是很低:“你怎么四处树敌啊”
“绝对是意外”
苏亦凡痛心疾首。
两人话刚说完,自信的眼镜男已经走到苏亦凡面前了,矜持而礼貌地朝苏亦凡伸出手:“虽然见过面,还没机会没自我介绍过。
楚宏,滨海市宏大眼镜连锁总经理”
宏大是个很大路的名字,听上去就像你要跑去拿这个名字商标的话,会有人告诉你已经有人在十年前用过这个名字一样。
对于滨海市的人来说,宏大眼镜是他们看得见的一个商业奇迹。
从楚宏开始眼镜店生意,到发展成今天全市四家分店全省十二家分店的规模,他一共就用了十年左右的时间。
十年前楚宏刚开始工作就碰到下岗潮,托关系刚进的厂子待遇一落千丈,二十多岁的楚宏不服命运不公,跑出来自己单干。
愣是在已经有很多大型眼镜店的夹缝里慢慢崛起,成为滨海市最大的眼镜连锁。
说起楚宏,很多人都会觉得这是个心思敏捷,充满了正面积极形象的年轻人。
毕竟才不过三十多岁,身材不臃肿又风度翩翩的单身企业家简直是稀有动物。
遗憾的是苏亦凡不认识楚宏,他的视力很好,从来不去眼镜店。
“原来是眼镜店老板”
苏亦凡身边有个美女,攻击性果然开始提升,“我就觉得第一次见您的时候,您的眼镜很漂亮”
楚宏端着酒杯的左手抖了一下,他没想到这小子这么气人。
眼镜漂亮的意思就是人长得不怎么样了。
“一高中的一个普通学生,苏亦凡”
苏亦凡面对男性同胞的时候已经一点都不怯弱了,顺便还介绍了一下身边的程水馨。
楚宏举起酒杯朝程水馨示意了一下,这样清新的少女太对他的胃口了,上一次他盯着苏小轻不放,也是因为那女孩身上有一股超脱于物质之外的飘逸。
程水馨今天美得让人多看几眼都觉得不好意思,亭亭玉立的模样矜持而充满了自信,带着浅笑的样子哪个男人敢说不喜欢?
白色衣领的黑针织衫在别人身上可能就是件普通货色,被程水馨的优美身材一衬,已经太过抢眼。
“苏同学的女伴真是美得让人羡慕”
楚宏说话没什么顾忌,他觉得这种直白的赞美更能打动年轻人,“上一次在剧院见面的时候,苏同学身边好像好像也是位美女呢”
楚宏挑拨离间的意味太浓了,苏亦凡觉得真腻味——你一个三十多岁的成功企业家,这么干不觉得丢人吗?
程水馨在这种时候没有犹豫地站在了苏亦凡这边,对着楚宏微微一笑:“那一定是苏亦凡的姐姐了,跟她比起来,我真是连丑丫头都算不上呢”
“是姐弟”
楚宏非但没不高兴,反而兴奋了。
苏亦凡看出来了,这位一听说苏小轻是他姐姐,怕是觉得自己还有机会,内心开始骚动了。
“诶,这不是苏亦凡吗?
水馨你也在”
楚宏正要说几句拉关系的话,好方便日后与苏小轻相见,一个声音从旁边横插了过来。
苏亦凡皱了皱眉头,转头看到陈欣出现在自己的视野里,正一脸惊讶地看着三人。
陈欣演技可真够烂的,苏亦凡在心里给陈欣打了个三十分,那夸张做作的惊喜表情一定没对着镜子练过。
“陈欣同学没跟家长一起来啊”
苏亦凡恶毒起来已经很痛快了,“你爸可是咱们市的大人物”
被苏亦凡讽刺除了找自己爸什么都不会的陈欣脸色一冷,又见程水馨在不好发作,只能低声一脸正气地说道:“苏亦凡,你就算对我有意见也不要在这里闹,今天的场合你不能明白有多重要”
刚才陈欣出现的一瞬间,程水馨下意识地松开了挽着苏亦凡的手臂,她大概还是不太习惯被其他同学看到这种动作,哪怕这个动作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苏亦凡刚才正开心呢,看到陈欣这根搅屎棍自己跳出来,心里的不爽全冲他去了。
“正因为我不明白,你最好也收敛点。
如果我一冲动做出点什么,我就满世界跟人说都是你惹的,你看怎么样”
陈欣发现自己平时发号施令惯了,在这种应该斗嘴的关键时刻竟说不过苏亦凡。
程水馨知道此时自己不能置身事外,走到两人中间分开他们视线。
“行了,都是同学,能有什么矛盾,大家开心点不好吗”
程水馨说话了,效果自然不差。
苏亦凡后退了一步,陈欣也重拾笑脸。
楚宏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这种少年之间为了某个女孩子意气之争其实在各种年龄段的人群中都有发生。
不过陈欣也只是笑了笑而已,没有顺着程水馨说话。
程水馨做为苏亦凡的女伴来这个晚宴,这件事已经让他心情不爽了。
后退了一步的苏亦凡视野比刚才开阔一点,看到旁边又有人端着酒杯走过来,不禁苦笑一声。
“世界真小啊。
居然能在这里一次性碰到你们仨”
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位三星电子的金慎鸿。
金慎鸿的眼镜是平光,纯粹为了装斯文和掩饰自己韩国人的天生小眼睛,一时间与站在身边的楚宏交相辉映,看着很有喜感。
“苏亦凡,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你,你姐姐呢”
金慎鸿的问题让原本站在旁边看笑话的楚宏双眼一抖,就开始打量起这个疑似青年才俊的生物。
苏亦凡算是看出来了,苏小轻比自己受欢迎好多倍。
现在碰头的这三个除了陈欣死心眼就想追程水馨之外,另外两个自诩成功人士的都把目标对准了苏小轻。
想起那个感觉从来不会为任何事烦恼的姐姐,苏亦凡忍不住笑了。
就你们两个还想追苏小轻?
现在开始吃斋念佛,下辈子都不带有机会的!
“不知道,听说她很忙”
笑着随口敷衍了金慎鸿一句,苏亦凡看着眼前这三个人觉得碍眼无比,转头对程水馨说:“我们先转转吧”
程水馨其实也在看热闹,她不奇怪苏小轻受欢迎,就是想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
听到苏亦凡的建议,程水馨当然不会拒绝,挥手对陈欣打了个招呼,跟着苏亦凡在宴会厅里开始漫步。
这种晚宴的客人一般分两种,一种是来打酱油的,就像苏亦凡和程水馨这种。
另一种是主角团队的,就像陈欣的爹和好多重量级企业家。
按照大家的身家水平和生意领域,分成不同的小圈子聊天打屁,说着八字没一撇的各种合作可能,当然也谈八卦。
程水馨的美丽还是太引人注目,一路走来身边有个男伴还是遭遇了几次搭讪。
苏亦凡心态好得很,帮程水馨做挡箭牌忙得不亦乐乎,还收了两张名片。
“太奢侈了”
苏亦凡对程水馨感慨,“这种镶嵌式的名片的造价要十块钱人民币一张了吧?
居然只是拿来跟美女搭讪”
程水馨捂嘴笑:“不好意思,仇恨都集中到你身上了”
“没事”
苏亦凡笑着说,“反正在学校里也是这样”
程水馨愣了愣,散去笑容:“。
我在学校真的给你带来很多麻烦吗”
其实这个问题不用问,程水馨自己知道答案。
只不过以前程水馨觉得苏亦凡本来就一无所有没什么,现在她接触到苏亦凡不为人知的一面,心情自然不同。
苏亦凡想起刚才程水馨挽起自己手臂的柔软,心中一动,说出了自己生平第一句讨女生欢心的话。
“幸福的麻烦”
见苏亦凡说得轻松,笑容重新回到程水馨脸上。
两人转了一圈,基本上也等于是向那些打算猎艳的青年男性宣布程水馨有男伴了之后,程水馨开始跟苏亦凡分开自由行动,去认识她想认识的一些人。
无所事事的苏亦凡不想认识谁,又退到餐台的一侧,他还是对这些琳琅满目的美食更有兴趣。
左右瞄了一番,苏亦凡正打算先吃个布丁试试这里的甜品,陈欣又凑过来了。
“看看你这穷样”
周围没人了,陈欣又忍不住想刺激苏亦凡,“你跟水馨注定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看她在干什么,你又在干什么?
她注定不会属于你”
苏亦凡认真地举起手中的布丁,一口咬掉一块,香甜柔滑的口感在舌尖化开,他吃得一脸享受。
“在我眼里,你说的这些都不如一块布丁吸引人”
宴会厅的另一侧,程水馨正在跟几个也喜欢在网上更新博客的本地女明星聊天,她们都是今天的表演嘉宾。
估计程水馨是想要试试能不能被谁推荐一下,她的微博客和博客访问量都会大增。
陈欣气结,他发现自己已经无法用语言再对苏亦凡构成任何打击了。
其实陈欣是不会明白的,苏亦凡在过去的十多年里用沉默的态度构筑了强大无比的内心,相比之下一直人生顺畅的陈欣实在是太弱了。
“离我远点吧”
苏亦凡对陈欣说,“我不想在这里动手打你”
陈欣吸了口气,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之后才发现自己竟然真的害怕了,顿时觉得很丢脸。
苏亦凡没理陈欣,又拿起一个芒果布丁,他觉得确实很好吃。
陈欣还想说点什么撑场面,忽然宴会厅里的背景音乐消失了,这预示着晚宴的废话环节要正式开始了。
传说中飘忽不定的第三更出现了!
顺便,找了个美女当副版,大家多支持她哈。
更新时间:二千〇十三五七既然开始唱戏了,程水馨也就停止了跟几个小明星的闲聊,款款走回到苏亦凡身边。
陈欣一脸讪笑,朝着程水馨站的位置靠近了几步,还是保持在一米半左右的心理警戒线外。
从外人看来,程水馨居中,被两个男生左右夹着,倒是个美女在宴会上常见的情况。
宴会厅中央的舞台上,一个头发梳得能宛如镜面的年轻人走了上来,手里提着无线麦克风和提示卡。
年轻的主持人一登场,整个宴会厅里一片议论之声。
这位主持人已经是香港著名电视台的当红小生了,能屈尊出现在这里,也从另一个侧面证明了杜韦克的地位和影响力确实很大。
年轻人的脸被化妆团队整理得一丝不苟,却穿了一套棉质花纹睡衣上来,颇有些行为艺术的意思。
拿起麦克风,主持人非常干脆地跟大家打招呼。
“大家好,不管你们认不认识我,按照工作流程我还是要先自我介绍一下。
我叫梁山,水泊梁山的那个梁山。
我是个主持人,穿成现在这个样子不是因为刚睡醒,是主办方的要求”
台下发出善意的笑声,交头接耳的声音基本消失了,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年轻的主持人身上。
论起场面控制能力,梁山的确有一套。
法国人点名要他来主持一系列展后晚宴,也无非是看重他能随心所欲控制场面的专业水准。
“三天画展到了今天算是圆满结束了,我想此刻最开心的应该是。
咱们滨海本地的保安团队了。
感谢你们,谢谢你们的辛勤工作!
从你们的表现上我就知道,咱们滨海的治安肯定比法国好得多”
下面立即响起热烈的掌声,梁山的话让很多人都深表赞同。
尤其是市公安系统的那些大佬们今天也有参加晚宴,他们从今天开终于可以告别睡不好觉的日子了。
“大家都知道,这次画展因为是完全的慈善性质,杜韦克大师不会从中获得任何收入。
本次巡回画展一直到五月份回到法国为止,所有的收入都将用于救助第三世界儿童的营养和教育问题”
梁山刻意停顿了一下,等下面的人又一次鼓掌结束后才继续说道:“说实话我主持过的活动也不少了,但是除了世界杯采上访巴西队之外,我很少有机会面对这么多的钱。
巴西队所有明星的年薪加起来是差不多五亿美元。
咱们这间大厅里的作品,总计价值已经超过三亿欧元了”
台下笑声和掌声交织在一起。
被天文数字化的金钱,无疑是一种让人精神上容易亢奋的符号。
苏亦凡注意到就连陈欣都颇有些神往地左右瞄了瞄挂在墙壁上的玻璃画框。
程水馨低声在苏亦凡耳畔说:“梁山的台风真厉害”
苏亦凡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他对这些事兴趣不大,倒是金慎鸿和楚宏这俩眼镜男的互相试探很有趣,苏亦凡在捕捉两人眼神跳动中的各种含义。
梁山在台上或风趣或煽情的发言还在持续,因为这次晚宴完全是私人性质,主持人的作用要比领导们大得多。
梁山差不多说了十来个各种老笑话之后才请市领导上去讲话。
市领导匆匆而来,也没带稿子,不过理论套话还是张嘴就来的。
这种场合来的只能是分管文化的副市长和几个文化局领导,副市长讲话的时候下面掌声比梁山上台时还热烈,倒是典型的中国特色了。
陈欣看到副市长上台讲话,趁机凑近程水馨低声说道:“我爸跟王市长关系很好,一会我让王叔叔介绍你认识一下许佳纯吧”
许佳纯可能是滨海市有史以来出过的最大牌明星之一,一个民谣风多一些的创作型女歌手,最近几年风格朝着神秘朴素的方向靠,隐隐有跟小清新教主陈绮贞叫板的意思。
许佳纯是个很恋旧的人,顾念家乡的各种好,经常拉一些明星来滨海开演唱会,把滨海的文化市场搞得很热闹。
分管文化的王副市长跟许佳纯关系好是必然的,双方都有用得着对方的地方。
陈欣老爸又跟王副市长是校友,关系好到经常互相去对方家里吃便饭。
这个环节是陈欣早就想好的,他相信程水馨一定会动心。
陈欣曾经留意过,程水馨的 ipod 里存了很多许佳纯的歌。
程水馨听到许佳纯的名字眼睛一亮:“她也来了?
我刚才怎么没看到她”
“表演嘉宾和一些重要嘉宾都在后面的休息室呢”
陈欣得意洋洋地炫耀,“你看杜韦克大师不是也没出现吗”
其实很多人都发现了,从画展开展到现在,杜韦克除了在机场露过一面,以及接受电视台采访一次之外,竟是从未出现在公众的视野里程水馨不得不同意陈欣的话:“的确,他大概是不喜欢这种场合吧”
“不不不”
陈欣一脸“我知道内幕”
样子,又凑近程水馨一点才说道,“今天晚上,杜韦克大师就会出现,所以其实一开始我本来就想找你跟我来的”
苏亦凡在旁边听明白了,陈欣这是在暗示程水馨,今天晚上就算见到杜韦克大师,也未必是苏亦凡的功劳。
只要有陈欣陈少爷在,程水馨一样可以来这个晚宴,来见杜韦克。
甚至还有副市长帮忙引见,结识许佳纯。
陈欣一点都不低调地完成了自己的炫耀,又站开一点,让出一定距离给程水馨。
对于这种小细节,陈欣无疑非常在行。
程水馨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晃动着。
灯光照在女孩的黑发上,她沉默思考的样子就像一尊艺术品。
苏亦凡和陈欣同时欣赏着这尊艺术品,然后两人的目光相撞。
两个人互相看对方,都觉得对方很讨厌。
苏亦凡觉得自己已经没法再忍受陈欣在面前晃荡。
不是了为了独占程水馨,而是一个人做了不应该做的事,就要受到惩罚。
程水馨的犹豫不过。
苏亦凡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一切,心中暗自好笑。
陈欣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他知道自己今天算是彻底输了。
王副市长寒暄几句后,便准备离开。
陈欣赶紧凑上前,低声请求道:“王叔,我同学想见见许佳纯”
王副市长抬头看了一眼站在苏亦凡身边的三个女孩,立即明白了陈欣的意思。
“这三位都是我的同学。
这位是程水馨,我们学校的文学社长,真正的才女,发表过很多文章。
这位是杨冰冰,是我们校学生会部长之一。
哦,还有这个是苏亦凡”
陈欣趁机赶紧介绍三名同学,他刻意把苏亦凡留到最后介绍,轻描淡写的态度足够让人明白他对苏亦凡的不待见。
王副市长怎么可能参合这种小孩子之间的意气之争,只是陈欣平时在自己面前装得太乖了,免不了要给这个子侄辈的小子一个面子。
“哦,想见许佳纯啊?
你们这个年纪还是学习为重,追星可不太好”
嘴上这么说,王副市长也实在没觉得这是多大个事,许佳纯是大牌没错,给几个熟人签名总不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