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离听到江如月骂自己,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他单手枕在脑后,眼角眉梢全是捉弄成功的快意。卧室里只开了床头一盏暖黄的夜灯,光线沿着他手臂肌肉的线条流淌,最后落在他微微起伏的胸膛上。睡衣的领口敞开着,露出锁骨下方那片被灯光染成蜜色的肌肤。
平时总是这丫头雷自己。
今天这回旋镖,总算是扎回她自己身上了。
“气到你了?”白离刻意压低了嗓音。那声音像浸了温水的丝绸,沉沉的、软软的,沿着听筒爬进对方耳蜗里。他说话时喉结滚动了一下,脖颈侧面的青筋在薄薄的皮肤下隐约浮现。
听筒那头传来一阵布料摩擦的窸窣声——那是纯棉睡衣擦过肌肤的声音,细碎而暧昧。紧接着是床板发出的轻微抗议,弹簧在压力下发出“吱呀”一声轻吟。
江如月在床上翻了个身:
“我不气你气不气?
她声音闷闷的,听着像整颗脑袋都在被子里。那声音里还掺着点刚睡醒的沙哑,软糯糯的,像融化了一半的棉花糖。白离几乎能想象出她此刻的模样——整个人陷在蓬松的被褥里,脸颊一定被闷得泛着粉,嘴唇微微张着呼出湿热的气息。她睡觉时总喜欢蜷成一团,像只缺乏安全感的小兽,纤细的脚踝会从睡裤裤管里露出来,那双玉足在黑暗里泛着月牙似的白。
白离乐了:
“我不气你气不气你气不气?
“……”
对面彻底没了动静,只有微弱的呼吸声传过来。那呼吸声很轻,带着少女特有的、带着甜味的韵律。白离甚至能听出她吸气时鼻腔里细微的颤动,呼气时嘴唇微微分开的、湿润的轻响。
时间一秒一秒地走着。
白离也不催,就这么老神在在地拿着手机等。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指腹感受着金属外壳冰凉的质感。另一只手搭在小腹上,睡衣布料随着呼吸缓慢起伏。卧室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敲打着胸腔。
果不其然。
“呜呜……”江如月最先绷不住了。
她的声音软得像是一团棉花糖,连忙求饶:
“你别欺负我了。
那声“呜呜”拖得长长的,尾音打着颤,像小猫用肉垫轻轻挠人的掌心。白离几乎能看见她此刻咬着下唇、眼角泛红的委屈模样。她一定把脸埋进了枕头里,柔软的布料会印在她脸颊上,留下浅浅的纹路。
白离嘴角扬着。
也就是这丫头,换作别人骂他,他早挂电话拉黑一条龙了。
“打电话过来,是不是又想我了?”白离直奔主题,一点都不带客气的。他说这话时手指轻轻敲打着床单,指尖感受着纯棉布料细腻的纹理。他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里有光影投下的模糊轮廓,像某种等待被解读的暗示。
“嗯……”
江如月这次连反驳都省了,拖长了尾音,带点委屈和不舍。那声“嗯”从鼻腔深处哼出来,黏糊糊的、湿漉漉的,像浸了蜜的丝线缠上人的耳膜。她吸气时发出小小的抽噎声,呼气时又变成温软的叹息。
“明天我就要上学了。”她在那头嘟囔:“好几天都见不到你了。陪我玩会游戏吧。
说这话时她一定把手机贴得很近,近到白离能听见她嘴唇摩擦麦克风的、轻微而暧昧的沙沙声。那是少女柔软的唇瓣擦过网罩的动静,带着体温和湿气。
白离偏过头。
磨砂玻璃门后,水汽蒸腾。暖黄的光透过毛玻璃晕染开来,将两个窈窕的身影映成模糊的、晃动的剪影。水声淅淅沥沥,像春夜里缠绵的雨。
“婷婷别摸了,快点洗!大哥还等着呢!
“他今晚鹿鹿算了,我就想检验一下你的质量!
水花四溅的声音和年轻女孩特有的张扬与娇俏,清清楚楚地传进主卧。那声音里带着沐浴露的甜香,带着水汽氤氲的湿润,带着赤裸肌肤相互摩擦时才会有的、那种腻人的亲昵。白离能想象出浴室里的景象——瓷砖墙上凝结着水珠,雾气在灯光下盘旋上升,两个年轻的身体在热水冲刷下泛着诱人的粉。
他收回视线。
“陪你玩可以。
白离对着手机那头说道。他的拇指无意识地划过手机屏幕,留下一道短暂的水汽痕迹。
“不过最多只能玩半小时。婷婷她们快洗好了。
他说这话时喉咙有些发紧。浴室里的水声太清晰了,清晰到他能分辨出哪一声是水流冲在瓷砖上,哪一声是打在温软肌肤上溅起的回响。那些声音钻进耳朵里,像某种撩拨的暗示。
电话那头的江如月深呼吸了一下。
随后,她语气变得极度平淡,像是个看破红尘的小尼姑。
“行了行了。”江如月说:“知道你一会要炒币了。别炫耀了。
她在说“炒币”两个字时咬字特别轻,像含着一块即将融化的糖。白离几乎能看见她此刻翻白眼的模样——那双杏眼一定向上挑着,睫毛在灯光下投出扇形的阴影,瞳孔里闪烁着狡黠而湿润的光。
“呃。”白离捏了捏眉心。他的手指按在眉骨上,能感受到皮肤下脉搏的跳动。“你要玩什么?
“玩植物大战僵尸联机版!
“行,你把ID发我,我加你。
“玫瑰玫瑰头香。
白离手指停在屏幕上,看着聊天框里发来的这六个字,又看了一眼江如月那个粉色小猪的头像。那头像上的小猪眯着眼睛笑,脸颊红扑扑的,莫名让他想起江如月害羞时的模样——她耳根会先红,然后那片红晕会慢慢爬到脸颊,最后连脖颈都会染上淡淡的粉。
“我就知道。”白离长叹一声。他说话时气息喷在麦克风上,发出轻微的嗡鸣。“只要给你机会,你肯定会雷我一下。
“哎呀,你快点加!我一会也要睡觉呢!”江如月开始催促。她的声音里带着点娇嗔,像小猫用尾巴轻轻扫过人的手背。
白离切出微信,点开游戏。
输入ID,发送好友申请。
两人没挂断微信电话,直接连麦进入了联机房间。
地图选了白天带草坪的那张经典图。
“左边我守,右边你守。”白离开局定下规矩:“一人顾一半,别瞎掺和。
游戏倒计时结束。
天上掉下几团阳光,屏幕左上角的向日葵也开始慢吞吞地产出资源。那些阳光落在地面上,发出“叮”的清脆声响,像金币碰撞的声音。
白离的习惯是稳扎稳打,先种一排向日葵保证经济。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精准点击,每一次触碰都带着沉稳的力道。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关节在屏幕光线下泛着健康的粉。
江如月则是在地图上瞎点。白离能听见她那边传来指甲轻敲屏幕的、细碎的“嗒嗒”声。那声音很轻快,像雨点落在玻璃上,带着少女特有的、漫不经心的韵律。
好不容易熬过了前期的真空期。
系统提示第一波僵尸即将来袭。
右上角的阳光数值跳到了175。
白离心说这波稳了。
屏幕上方,一个穿着西装的普通僵尸正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出来。那僵尸拖着腿,发出“呃啊”的低吼,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带着游戏特有的滑稽感。
白离果断选寒冰射手,种在第一排的格子里。
蓝色的豌豆刚刚吐出第一颗。
白离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面前的草坪上便多出了一株植物。
江如月用她自己那边的175个阳光,直接买了个火炬树桩,并且种在白离那株寒冰射手的正前方。
蓝色的豌豆穿过火炬,变成了红彤彤的火球,砸在普通僵尸的脸上。火焰爆开的特效在屏幕上炸开,映得白离的脸一阵红一阵蓝。
白离愣在当场。
“你干啥?”白离声音都拔高了两个度。他说话时胸腔震动,睡衣的领口又往下滑了一点,露出更多蜜色的肌肤。
“下面那一路还有僵尸呢!你把阳光全用了,底下的线怎么守?
“而且,你早说你想玩燃烧豆啊。”白离开始算经济账。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床单上划着,指尖陷进柔软的布料里。“那我就买普通的豌豆了,还能便宜五十个阳光!
对面没声。
白离以为她认识到了错误,正准备调整战术补救。
耳机里传来了江如月的声音。
“原来寒冰射手前面放火炬,也能变成燃烧豆啊……”江如月喃喃自语。她的声音里带着恍然大悟的、软绵绵的惊喜,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紧接着,她话锋一转。
“看来。
“只要面前有一根,再高冷的也能烧起来。
她说这话时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那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带着温热的气息,像有人贴着耳朵在低语。白离甚至能想象出她说这话时的表情——一定微微歪着头,眼睛眯成月牙,嘴角噙着狡黠的笑。她的嘴唇会轻轻张开,露出一点点洁白的牙齿,舌尖可能无意识地抵在上颚,发出那种湿润的、细微的摩擦声。
“呼……”听到江如月的回答,白离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他吸气时胸膛明显起伏,睡衣布料绷紧,勾勒出结实的胸肌轮廓。呼气时那口气又沉又长,带着无奈的温热。
他告诫自己,这丫头就是这副德行,不气,坚决不能被她牵着鼻子走。
游戏还在继续。
地图下方的第四条路,出现了一个头顶路障帽的僵尸。
这种僵尸血厚,一个普通的豌豆射手根本处理不掉。它拖着腿往前走,路障帽在阳光下反射着滑稽的光。
此时左上角的阳光数值刚好来到200。
“有救了。
白离选中机枪豌豆,准备放在路障僵尸那条道上先拖延时间。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指腹已经感受到了屏幕玻璃微凉的触感。
还没点下去。
阳光数值清零了。
地图的第三条道上,两朵向日葵挤在一个根茎上,正对着屏幕露出灿烂的微笑。那笑容在像素风的表现下显得格外夸张,两朵花脸贴着脸,像在窃窃私语。
江如月花光了所有的积蓄,买了一株双子向日葵。
而代价就是,第四条道的路障僵尸,已经跨过了中线,正在逼近小推车。它离那条最后的防线只有三格的距离了。
白离看着屏幕上摇晃的两朵向日葵,眼前一黑。
“如月乖。
白离咬着牙,极具耐心地说。他后槽牙磨得咯咯作响,下颌线绷紧成凌厉的弧度。“别气我了行不。刚开局阳光少,真不适合买这么贵的植物。
江如月一点都没慌。
“虽然双子向日葵比向日葵贵了五十块。
江如月语气认真地开始了她的狡辩。她的声音清澈而平静,像在陈述什么真理。
“但我就是觉得,你是那种宁愿多花点钱,也要玩姐妹花的人。
她说“姐妹花”三个字时,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俏皮的钩子。白离几乎能看见她此刻的表情——一定挑着眉,眼睛亮晶晶的,嘴唇抿成一条狡黠的弧线。她可能正蜷在床上,纤细的小腿交叠着,脚趾无意识地蜷缩又舒展,趾甲在夜色里泛着贝壳般温润的光泽。
白离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你不要说了!
“气到你了?”江如月反问得极其迅速。那声音里带着得逞的笑意,像小猫偷到鱼后满足的呼噜声。
白离语塞。
这熟悉的话术,这打击力度。
回旋镖不仅扎回来了,还顺带着抹了点毒药。
但这还没完。
屏幕上,第四条道的路障僵尸已经到了小推车面前。它伸出腐烂的手,就要去抓那辆最后防线的推车。
白离正眼巴巴地等着向日葵产出阳光,买个土豆雷去炸死它。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江如月操作了。
她点出铲子。
“咔哧”一下。
刚才那株双子向日葵被连根拔起。屏幕上出现一个空洞的土坑,还冒着几缕像素风的白烟。
紧接着,她用仅存的25个阳光,在原地种下了一个蘑菇。
一个体型极其矮小,还处于幼年期,必须在黑夜模式才能正常产出阳光的阳光菇。那蘑菇蔫蔫的,在阳光下显得无精打采。
白离彻底麻木了。
“大白天的,你种阳光菇?”白离绝望地问。他的声音像被抽干了力气,软绵绵地瘫在空气里。
江如月却没理会这茬。
“算了,泰迪哥。
江如月在那边叹了口气,像个看透了男人本性的哲学家。那声叹息又深又长,带着故作老成的无奈。
“我还是觉得,你喜欢花最少的钱,玩更小更嫩的。
她补上了最后一刀。
“就像你和那些精神小妹之间一样。
她说这话时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浸了蜜的针,轻轻扎进人耳朵里。白离能听见她说完后轻轻咂嘴的声音——那是舌尖擦过上颚发出的、湿润而暧昧的轻响。
就在这句话落音的瞬间。
屏幕中间跳出大字,伴随着咀嚼声:
“僵尸吃掉了你的脑子!
那行字鲜红刺眼,像某种宣告终结的判决。
白离把手机随手扔在床垫上,生无可恋地看着天花板。手机落在柔软的床垫上,发出沉闷的“噗”声。他的手臂摊开在身侧,睡衣袖子滑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灯光在他皮肤上流淌,勾勒出肌肉细微的起伏。
【这戟把孩子,真是没救了。
他在心里默默念着这句话,闭上眼睛。眼皮内侧是一片温暖的红,能感受到血液在毛细血管里流动的细微搏动。
听筒里,江如月等了半天。
发现白离这边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心虚。她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大概是她在床上不安地挪动身体。被褥摩擦的声音细碎而绵长,像春蚕在啃食桑叶。
“真生气啦?”江如月试探着问,声音放得很轻。那声音像羽毛轻轻扫过耳廓,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没有。
白离有气无力地回答,感觉刚才那场游戏玩的让他心力交瘁。他说话时喉结滚动,脖颈的线条在灯光下绷紧又放松。
“只是和你相处多了,容易看不到人类的未来。
江如月在那头撇了撇嘴:“哪有那么夸张。
她能撇嘴时嘴唇会微微噘起,软嫩的唇瓣挤压变形,泛着水润的光泽。白离甚至能想象出她此刻的模样——一定抱着膝盖坐在床上,下巴抵在膝头,纤细的脚踝从睡裤裤管里露出来,脚趾无意识地蜷缩着。那双玉足在黑暗里一定白得晃眼,足弓的弧度优美得像精心雕琢的艺术品,脚趾圆润如珍珠,趾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泛着健康的淡粉。
“白离,那假如...
江如月的语气突然变得正经。她清了清嗓子,那声音里带着点紧张的颤抖。
“现在是人类的末日。
“我们下一秒都要死。
“你会最想说什么?
她说这话时呼吸都放轻了,像怕惊扰了什么。白离能听见她吸气时鼻腔细微的颤动,呼气时嘴唇分开的、湿润的轻响。她一定把手机贴得很近,近到他能感受到她呼吸的温度——那温度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少女特有的、甜丝丝的暖意。
白离躺在床上,满脑子全是寒冰射手加火炬,双子向日葵和阳光菇。那些画面在脑海里旋转,最后混成一团模糊的光影。浴室里的水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女孩们压低的笑语,像隔着毛玻璃传来的、朦胧而诱人的梦呓。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轻声吐出两个字:
“来财。
那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沉得坠入心底。说完这两个字,他彻底瘫软在床上,手臂搭在额头上,感受着皮肤下脉搏疲惫的跳动。睡衣的领口已经完全敞开,露出大片胸膛。灯光在那片肌肤上流淌,勾勒出肌肉的轮廓,也照亮了锁骨下方那道浅浅的、随着呼吸起伏的阴影。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
然后传来江如月憋笑的、细碎的气音。
那声音像春夜里破土而出的嫩芽,带着生命力的、柔软的震颤。
---
浴室的门在这时被推开了。
暖黄的光伴着水汽涌进卧室,像某种温热的潮汐。两个裹着浴巾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发梢还滴着水,在灯光下莹莹发亮。
白离没有动。
他只是闭着眼睛,听着电话那头江如月细碎的笑声,听着浴室门口水滴落在地板上的“嗒嗒”声,听着自己胸膛里心脏沉稳的跳动。
这三个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某种奇异而安宁的韵律。
在这个即将结束的夜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