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价出租屋里。
【你赵刚都在了,自己找几个大汉就行。
赵刚端着八手手机,逐字逐句地读,嘴里还小声念叨。
找几个大汉?
什么意思?
这剧本名明明叫《大汉奸赵刚》啊。
他眨巴了两下因长时间熬夜而干涩无比的眼睛——那双眼球布满蛛网般的血丝,眼白浑浊泛黄,像两颗浸泡在劣质酒精里的玻璃珠。
大汉……奸……赵刚。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赵刚五官攒成一团,面庞变得狰狞。他额头青筋暴起,太阳穴突突直跳,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皮肤蜡黄在昏暗灯光下泛着油光。
他在这转身都费劲的出租屋里疯狂咆哮:
“白离!你在耍老子!!!
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唾沫星子喷在布满油污的手机屏幕上。
他很生气,很想破口大骂。
可是生活早就把他的退路全堵死了。这间不到十平米的廉租房里弥漫着霉味、泡面汤馊味和他自己身上三天没洗澡的酸臭味。墙角堆着空啤酒罐和烟蒂,床单上印着洗不掉的黄色污渍。
尊严算个屁。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牙龈都渗出血腥味,强行压下那股要将人吞噬的怒火。
双手大拇指悬在碎屏的键盘上——那屏幕裂成蛛网状,指尖划过裂缝时会割到皮肤——敲出卑微到泥土里的讨好文字。
【害,离哥你还真是会开玩笑……】
【不管拍什么,只要能给兄弟一条活路,怎么演都行,都听你的安排!
点击发送按钮。
一个刺目的红色感叹号弹了出来,下方紧跟着一行冰冷的系统提示灰字: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被拉黑了。
白离压根连看他摇尾乞怜的兴趣都没有。
赵刚愣住了。
手机顺着掌心滑落,砸在满是灰尘和瓜子壳的水泥地上——那些瓜子壳是他上周一边看女主播跳舞一边嗑的,现在和头发丝、墙皮碎屑混在一起,黏糊糊地粘在地上。
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双眼充血发红,布满血丝的眼球外凸得像要爆出来,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蚯蚓在皮肤下蠕动。
“白离!你他妈真该死啊!!!
凄厉的骂声穿透劣质木门——那门板薄得像纸,漆皮剥落露出里面的刨花板。
“大半夜嚎什么丧!信不信老子过去削你!
隔壁租客重重砸墙警告,墙皮簌簌落下,外加一句脏话连篇的问候:“操你妈的穷逼!再吵老子把你那破门踹烂!
赵刚双手抱头,指甲死死抠进头皮里,在油腻的头发间抠出一道道血痕。他无力地滑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水泥地的寒意透过薄薄的裤料渗进尾椎骨。
他盯着地上那部碎屏手机,屏幕还亮着,映出自己扭曲变形的脸。
***
云顶天宫二号别墅。
“咯咯咯——”
客厅里回荡着清脆悦耳的笑声,与廉租房的凄凉形成鲜明对比。
李萌萌和江如月两颗脑袋凑在一起,发丝交缠——李萌萌的淡金色卷发蹭着江如月乌黑顺滑的长发——盯着手机屏幕上的聊天记录。
“这操作绝了。
“赵刚那傻逼估计得让你气疯,现在指不定怎么在家里砸墙呢。
她说这话时,那双裹着纯白丝袜的小腿在沙发上轻轻晃动。丝袜是极薄的材质,透出底下肌肤的粉嫩色泽,足踝纤细玲珑,足弓的弧度在丝袜包裹下勾勒出艺术品般的曲线。十个脚趾整齐排列,透过丝袜能看到趾甲涂着淡粉色甲油,像十颗小小的贝壳。
江如月双手托腮,一头黑长直倾泻而下,发尾垂到腰际,在灯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
“这招真损。
“先给人无限希望,把人骗进来杀,临了还要搞个诛心。
她说话时百褶裙摆轻轻摇晃,裙摆下那双修长笔直的腿并拢着,膝盖微微泛粉。她没有穿丝袜,肌肤在灯光下白得晃眼,小腿线条流畅得像雕塑家精心打磨的作品。
“对待这种人,这都是轻的。
“那家伙骨子里就是烂透的,满嘴谎话跑火车。
“今天跑来装孙子,肯定憋着一肚子坏水。
“不用理他,纯属大半夜闲着没事找点乐子。
他说话时,目光在李萌萌那双白丝小脚上多停留了两秒。那双脚此刻正无意识地互相摩擦着,丝袜面料发出细微的窸窣声,足趾时而蜷缩时而舒展,像某种慵懒的小动物。
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划过十一点。
“行了,时间不早,真得回去休息了。”白离站直身子,风衣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
明天网剧还要继续赶进度。
那四个精神小妹在镜头前精力旺盛得很,自己不养足精神根本盯不住场子。
李萌萌这次出奇地配合,没有继续做牛皮糖往他身上黏。
她从沙发上跳下来,白丝小腿在地板上踩实——足底与木质地板接触时发出轻微的“啪嗒”声,丝袜包裹的足弓在受力瞬间绷出更加诱人的弧度。
她拉着江如月的手,主动走到玄关准备送客。
一大一小两个女孩站在门口,两只小手整齐地挥舞。
“晚安哦,白离哥哥~早点回去休息吧~”李萌萌眉眼弯弯,那双大眼睛在玄关暖光灯下泛着水光,粉嫩的唇瓣翘起甜美的弧度。
江如月也乖巧地点头,百褶裙摆轻轻摇晃,裙摆下那双长腿并拢站直,膝盖微微内扣,露出少女特有的羞涩姿态:
“骚根哥,明天见。
白离走到玄关处换鞋。
经过李萌萌身边时,他脚步稍稍顿了顿。
他右手闪电般探出——
“啪!
清脆的拍击声在玄关回荡。
“呀!!!
李萌萌吃痛惊呼,两只小手赶紧捂住被打的地方——那浑圆挺翘的小屁股在居家短裤包裹下本就绷得紧紧的,此刻挨了一巴掌,臀肉在掌心下微微颤动。
眼底水雾迅速弥漫,她委屈巴巴地揉着,粉嫩的小嘴高高撅起,能挂个油瓶。
“白离哥哥,你干嘛!你为什么打我!”李萌萌跺着脚控诉,那双白丝小脚在地板上踩出“咚咚”的轻响,丝袜包裹的足趾因为用力而蜷缩起来,在袜尖顶出小小的凸起。
白离斜睨着她,双手揣进风衣口袋,指尖还能回忆起刚才拍打时的手感——那臀肉紧实弹软,隔着薄薄布料能感受到年轻肌肤的温热:
“哼,为什么打你?你自己心里清楚。
李萌萌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
她想起自己昨天,偷偷往白离口袋里塞的“杰作”——那双穿了一整天的原味白丝,袜尖还沾着些许汗渍,被她仔细折叠后塞进他风衣内袋。
自知理亏,这合法萝莉立刻转换战术。
她吐出粉色的小舌头,舌尖湿润粉嫩,在唇间一闪而过。
“诶嘿~人家那是怕你在家无聊,给你找点乐子嘛~”
说话时,她那双白丝小脚又不安分地动起来,足趾在丝袜里蜷缩舒展,足弓弓起又放松,像是在跳某种无声的舞蹈。
“早点休息,别天天整些没用的花活。”白离没跟她计较,推开别墅大门。夜风灌进来,带着花园里晚香玉的甜腻香气。
“好~再见~”身后传来糯叽叽的送别声。
大门在背后轻轻合拢。
***
溜达在云顶天宫宽敞整洁的小道上,白离呼吸了一口夹杂着花香的新鲜空气。夜色已深,路灯在石板路上投下昏黄的光晕,修剪整齐的灌木丛在晚风中沙沙作响。
他迈步走回一号别墅,风衣下摆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推开大门,客厅留着一盏昏黄的壁灯,散发着暖意。灯光将玄关处的衣帽架影子拉长投射在墙上,架子上挂着几件女孩们的外套——一件粉色针织开衫,一件牛仔夹克,还有一条浅灰色围巾。
他放轻脚步,在一楼逛了一圈。
陈婷婷的房门虚掩着。
透过门缝,能看到她整个人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大花臂露在被子外面——那条花臂从肩头一直蔓延到手腕,彩色的纹身在昏暗光线中泛着暗沉光泽。她睡得毫无形象,一条腿搭在被子外,脚丫赤裸着,足趾微微张开,足底粉嫩。隐隐传出均匀的鼾声,胸口随着呼吸缓缓起伏。
李佳欣和林小双的房间连灯都没亮。
这俩丫头今天在片场又跑又跳,活干得最起劲,早就累趴下睡熟了。白离贴在门上听了听,里面安静得只有空调运转的细微嗡鸣。
以前成天在街头溜达找不到归宿的野丫头,现在终于有了一个遮风避雨、能安稳睡觉的家。
顺着旋转楼梯来到二楼,木质台阶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张倩的房门也是关得严严实实,安静得很——这姑娘睡觉向来规矩,从不打呼也不说梦话。
白离回到自己的主卧。
推开房门,宽敞的卧室映入眼帘。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夜色中的花园景观,月光洒在草坪上泛着银白光泽。室内弥漫着淡淡的薰衣草香薰味——是李萌萌前天塞进来的香薰机在角落静静工作。
他脱下风衣,布料摩擦发出窸窣声响。风衣内侧口袋还留着那双白丝的触感记忆——他当然发现了,只是懒得拆穿。将风衣挂在衣帽架上,衣架轻轻晃动。
宽大的双人床柔软舒适,深灰色床单铺得平整,羽绒被蓬松地堆在床尾。
他整个人呈大字型仰面躺倒在床上,床垫承托身体时发出轻微的“噗”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胸腔随着呼吸起伏。
“久违的自己一个人睡啊,突然还感觉有些放松。
白离望着天花板,发出一声感慨。天花板上装着一盏简约的吸顶灯,此刻关闭着,只有壁灯在墙角投出暖黄光晕。
这段时间,各种莺莺燕燕轮番上阵,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挤不出来。
现下这难得的安宁,显得尤为可贵。
他在床上躺了会儿,感受着独处时特有的静谧。耳朵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细微嗡鸣,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白离起身去浴室洗了把脸。
浴室镜子里映出自己的脸——略显疲惫,眼下有淡淡青黑,但精神状态还算饱满。打开水龙头,冷水泼在脸上,刺激得皮肤微微收紧。他用毛巾擦干脸,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落,在锁骨处汇成细流滑进衣领。
换上一套宽松的睡衣——深蓝色纯棉材质,布料柔软亲肤。睡衣裤子松松垮垮地挂在胯骨上,上衣领口敞开,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
重新靠坐在床头,羽绒枕头蓬松地承托着后背。床头柜上摆着一盏阅读灯,金属灯臂弯出优雅的弧度。
顺手拿过枕头边的手机,冰凉的玻璃面板触感细腻。准备睡前刷会儿打发时间。
刚点亮屏幕。
冷白光刺入瞳孔,他眯了眯眼。
微信界面直接跳入眼帘,谢灵沫那粉色动漫头像的对话框,挂在消息列表最上方——头像是个双马尾动漫少女,眼睛大大的,脸颊泛红。
白天在片场忙得连轴转,一直没顾上回复她。
白离点开两人的聊天窗口。
指尖划过屏幕,聊天记录滚动。
历史记录停留在他下午发过去的两句话:
【我就不信了,你一个富家千金大小姐,家里条件这么好,身边连个真心实意陪你玩的人都没有。
【世界上绝对没有那么可怜的人。
谢灵沫那边回复的文字隔着屏幕都能透出反击的火药味:
【哈哈哈。笑死。
【我当然不缺真心陪我玩的人。而且这世界上本来就不存在那么可怜的人!
在这两行字下面,连续好几条长语音排列着——每条都有十几秒时长。甚至还有个未接通的语音通话记录,显示晚上九点四十三分拨出,无人接听。
白离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疑了两秒。
然后点开第一条语音。
手机扬声器里传出谢灵沫的声音——音量极大,语速又快又急,语气里全是暴躁,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刚才说的什么意思?
背景音里有模糊的音乐声,像是某个高级餐厅的爵士乐,还有玻璃杯碰撞的清脆声响。
第二条接着播放,自动跳转:
“你在炫耀什么?你在暗示什么?
这条语音里,她的声音稍微压低了些,但那股子火药味更浓了。能听到她深呼吸的声音,气息通过麦克风传入听筒,带着轻微的颤抖。
第三条,也就是最后一条:
“说话!
短短两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然后语音戛然而止,像是她狠狠按断了录音键。
白离心里一咯噔。
坏了,这千金大小姐十有八九真的没有真心朋友,
自己白天发的那些信息,戳中这千金大小姐的痛处了。
他盯着手机屏幕,粉色头像在对话框里静静呆着。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床单上投下一道银白的光带。
卧室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还有心跳——不知为何,跳得有点快。
***
(以下是加料扩展内容)
白离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指尖在冰凉的玻璃面板上无意识地敲击。谢灵沫那几条语音还在耳畔回响,那种被戳中痛处后的暴躁和急切,隔着网络都能感受到温度。
他想起白天在片场时,谢灵沫来探班的情景。
那姑娘穿着一身香奈儿的套装,米白色粗花呢外套配短裙,腿上裹着肉色丝袜——极薄的那种,在阳光下几乎隐形,只能看到肌肤泛着细腻的光泽。脚上是一双裸色高跟鞋,鞋跟细得像钉子,足弓绷出优雅的弧度。她站在监视器后面看拍摄,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抬起,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但白离注意到一个细节。
当李萌萌蹦蹦跳跳跑过来,自然地挽住他胳膊撒娇要奶茶喝时,谢灵沫的视线在李萌萌身上停留了好几秒。那双涂着精致眼妆的眼睛里,闪过一种很复杂的神色——不是鄙夷,不是嫌弃,而是一种……近似羡慕的东西。
然后她很快移开视线,掏出手机开始刷,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得很快,像是在掩饰什么。
现在回想起来,那大概是一个千金大小姐,看着别人能自然而然地亲密互动时,下意识流露出的落寞。
白离靠在床头,睡衣领口随着动作扯开更大了些,露出一片结实的胸膛。他举起手机,拇指悬在语音输入键上,犹豫着该怎么回复。
直接道歉?太刻意。
装作没事?那更糟。
他正琢磨着,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谢灵沫。
白离盯着那个粉色头像在屏幕上跳动,震动声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床头柜上的香薰机喷出一缕白雾,薰衣草香气在空气中弥漫。
他等了三声震动,才按下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先是沉默。
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还有背景音——依然是那种高档场所的模糊音乐,但比之前语音里的要清晰些,像是换了个更安静的环境。
“你终于接电话了。”谢灵沫的声音传来,比语音里平静了些,但那股子紧绷感还在,“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白离轻笑一声,身体往后靠了靠,枕头被压得凹陷下去:
“大小姐,这都几点了,正常人这个点都在睡觉。
“我不是正常人。”她立刻反驳,语速又快起来,“而且你下午说的那些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白离说,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里有一道细微的裂缝,“我就是好奇,你这样的千金小姐,身边围着的人应该不少吧?真心的有几个?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长到白离以为信号断了,看了眼手机屏幕——通话时长还在跳动。
“你懂什么。”谢灵沫终于开口,声音低了下去,那种高高在上的气势弱了些,“围着转的人是多,但都是冲着谢家来的。
她顿了顿,能听到她喝了口什么液体,玻璃杯放在桌面上的轻响:
“没人冲着谢灵沫这个人来。
白离没接话,等着她继续说。
“从小就这样。”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幼儿园时,小朋友抢着跟我玩,是因为我每天带的零食最多最贵。小学时,女生们围着我转,是因为我能请她们去最贵的游乐园。
她嗤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但白离听出了更深的东西。
是孤独。
那种被围在人群中心,却比谁都孤独的感觉。
“大学去了国外,以为能好点。”谢灵沫继续说,背景音乐换成了舒缓的钢琴曲,“结果呢?华人圈子里照样,知道我背景的,一个个贴上来。不知道的,看我整天穿戴名牌,开跑车住豪宅,也觉得不是一路人。
白离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卷着睡衣的衣角。纯棉布料柔软,在指尖揉搓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吧?”谢灵沫的声音突然又拔高,恢复了那种咄咄逼人的语气,“我身边当然有人陪!多得是!只要我打个电话,十分钟内就能组个派对,二十个人围着我转!
“但那又怎样?”白离轻声问。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
这次,白离听到了吸气的声音——不是深呼吸,而是那种强忍着什么的抽气声。
“谢灵沫。”他叫了她的全名,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你哭什么?
“我没哭!”她立刻反驳,但声音里的鼻音出卖了她,“你哪只耳朵听到我哭了?我就是……就是喝酒呛到了!
背景音里确实有玻璃杯碰撞的声音。
白离想象着那个画面——高档酒吧的角落卡座,谢灵沫一个人坐着,面前摆着好几杯喝了一半的酒。她穿着那身名牌套装,妆容精致,但眼圈可能已经红了。周围是喧嚣的音乐和人群,但没人真正注意到她。
“你在哪儿?”白离问。
“关你什么事?
“地址发我。
“凭什么?”她的声音又硬起来,“我跟你很熟吗?你是我谁啊?凭什么管我在哪儿?
白离叹了口气,这姑娘的刺猬属性真是刻在骨子里:
“就凭你现在在跟我打电话诉苦。
“我没诉苦!”她几乎是吼出来的,然后声音又弱下去,“……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好,陈述事实。”白离顺着她说,“那陈述完了吗?说完我挂了,明天还要早起拍戏。
“你敢!”谢灵沫急了,“白离!你今天把话说完!你下午那两条消息到底什么意思?你在嘲笑我对不对?你觉得我很可怜对不对?
她的声音又开始发抖。
白离坐直身体,睡衣领口滑到一边,露出整个肩膀。月光从窗外洒进来,在他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我没觉得你可怜。”他说,语气很认真,“我只是觉得,你可能需要个不图你什么的朋友。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连呼吸声都几乎听不到。
过了足足半分钟,谢灵沫才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
“……比如你?
“比如我。”白离承认,“我不需要你爸的生意,不贪你家的钱,对你那张脸——”他顿了顿,“也就觉得还行吧。
“什么叫还行?!”她立刻不满,“我这张脸多少人说好看!追我的能从这儿排到巴黎!
“是是是,大小姐倾国倾城。”白离敷衍道,“所以呢?现在能发地址了吗?还是你打算在酒吧喝到天亮,明天顶着肿眼泡上新闻——‘谢氏千金夜店买醉,疑似情伤’?
谢灵沫在电话那头“噗嗤”笑出声,虽然立刻又憋住了,但气氛明显缓和了些。
“你少咒我。”她说,然后报了个地址,“蓝调酒吧,VIP三号卡座。
“等着。
白离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在床上。屏幕亮着,显示通话结束,时长八分四十三秒。
他在床上坐了几秒,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
然后起身,开始换衣服。
脱掉睡衣——纯棉布料从身上滑落,堆在脚边。赤裸的身体在月光下显出流畅的线条,肌肉不算夸张但紧实有力,腹肌的轮廓在呼吸间微微起伏。
从衣柜里随手抓了件黑色T恤套上,布料贴合身体,勾勒出肩背的宽度。下身是条深色牛仔裤,拉链拉上时发出金属摩擦的轻响。没穿袜子,光脚踩进一双帆布鞋,鞋带随意系了个结。
抓起手机、钱包、车钥匙,塞进裤袋。钥匙串碰撞发出叮当声响。
走出卧室时,他看了眼对面张倩紧闭的房门——这姑娘睡眠浅,希望刚才的电话没吵醒她。
下楼梯时放轻脚步,木质台阶还是发出了细微的吱呀声。客厅的壁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填满空间。
推开别墅大门,夜风灌进来,带着花园里夜来香的浓郁香气。
他的车停在车库——一辆黑色的SUV,不算多贵但实用。解锁,拉开车门坐进去,皮质座椅冰凉。插入钥匙,引擎启动,低沉的轰鸣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驶出云顶天宫大门时,保安亭里的保安探头看了一眼,认出是他,点点头放行。
车子汇入深夜的城市街道。
这个时间点,路上车流稀疏,路灯在挡风玻璃上投下流动的光影。白离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边缘,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乱了他的头发。
蓝调酒吧在市中心的高档商圈,二十四小时营业,是富二代们常去的消遣场所。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酒吧门口。泊车小弟迎上来,白离把钥匙扔给他,径直走向入口。
酒吧门面很低调,黑色大理石墙面,金色Logo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推门进去,震耳的音乐声扑面而来——低音炮震得地板都在微微颤动。灯光昏暗,彩色射灯在空气中切割出迷幻的光束。
空气中混杂着酒精、香水、雪茄烟的味道。
白离穿过拥挤的舞池——人群在音乐中扭动身体,女孩们穿着暴露的吊带短裙,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出凌乱的节奏。男人们端着酒杯,目光在人群中逡巡。
VIP区在二楼,有单独的楼梯。
他走上楼梯,木质台阶铺着深红色地毯,踩上去无声。二楼安静许多,音乐声被隔音玻璃减弱成模糊的背景音。
三号卡座在最里面的角落。
白离走过去时,看到了谢灵沫。
她果然一个人。
坐在宽大的U型沙发里,整个人几乎陷进去。面前的玻璃茶几上摆着七八个酒杯——有的空了,有的还剩半杯,冰块在琥珀色液体里融化。
她没穿白天那套香奈儿,换了身黑色吊带连衣裙,裙摆很短,刚过大腿根。腿上依然是丝袜,这次是黑色的,极薄的材质在昏暗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脚上一双黑色细高跟,一只鞋脱了,随意扔在地毯上,赤裸的那只脚蜷缩着,足弓绷出优美的弧度,涂着猩红色甲油的脚趾在丝袜里若隐若现。
她侧对着楼梯方向,没注意到白离走近。
白离看到她的时候,她正端着杯威士忌,盯着杯子里晃动的冰块发呆。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精致——高挺的鼻梁,微翘的唇,长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但眼圈确实红了,眼妆有点花,在眼角晕开一小片黑色。
她看起来很小。
不是身材娇小那种——谢灵沫身高至少一米六八,加上高跟鞋更显高挑。而是一种……卸下所有伪装后的脆弱感。那个白天高高在上的千金大小姐,此刻缩在沙发角落里,像个迷路的小孩。
白离走过去,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
皮质沙发发出轻微的“噗”声。
谢灵沫猛地抬头,看到他时,眼睛瞪大了一瞬,随即又垂下视线,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晃了晃酒杯:
“你还真来了。
“不然呢?”白离说,招手叫来服务生,“一杯冰水。
服务生点头离开。
谢灵沫嗤笑:“来酒吧喝冰水?白离,你可真行。
“开车来的。”白离说,身体往后靠,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上,“而且我觉得,你今晚喝的已经够多了。
他扫了眼茶几上的杯子——粗略估计,至少三四杯烈酒下肚了。
“要你管。”谢灵沫嘴硬,但还是放下了酒杯,双手抱胸,丝袜包裹的膝盖并拢,脚尖无意识地在地毯上蹭了蹭。
服务生端来冰水,玻璃杯外壁凝结着水珠。白离接过,喝了一口,冰凉液体顺着喉咙滑下。
两人沉默地对坐着。
楼下传来模糊的音乐声,是某首流行歌的Remix版,鼓点沉重。
“所以。”白离先开口,指尖在玻璃杯外壁的水珠上划过,“现在能说说,为什么一个人在这儿喝闷酒了吗?
“我说了,我没喝闷酒。”谢灵沫瞪他,但眼神没什么杀伤力,“我就是……想喝酒了,不行吗?
“行。”白离点头,“那为什么一个人?
“朋友都有事。
“所有朋友?
“对,所有。
“这么巧?
谢灵沫不说话了,咬着下唇,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她涂着精致甲油的手指纤细修长,但此刻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白离看着她,等她自己说。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开口,眼睛盯着茶几上某杯酒的杯沿:
“……我下午给我认为最好的三个朋友发了消息。
“嗯。
“一个说在陪男朋友,走不开。
“嗯。
“一个说家里有事。
“嗯。
“最后一个……”谢灵沫深吸一口气,“说在忙工作,但我在她朋友圈看到,她正在另一个局上,跟别人合影笑得很开心。
她说完,抬头看白离,眼圈更红了,但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所以你现在满意了?验证了你的猜想?我就是个没有真心朋友的可怜虫,对吧?
白离没回答,只是看着她。
看着这个穿着名牌连衣裙、化着精致妆容、坐在高档酒吧VIP卡座里的女孩,此刻脆弱得像一碰就碎的玻璃艺术品。
他放下冰水杯,玻璃杯底与茶几接触发出清脆的“叮”声。
“谢灵沫。”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平静,“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想什么?想我怎么这么可笑?
“我在想——”白离顿了顿,“你那些朋友,可能也不是故意的。
谢灵沫愣住。
“她们可能真的有事,可能真的在忙。”白离继续说,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但更重要的是——你找她们的时候,是以什么身份找的?
“什么……意思?
“你是以‘谢家大小姐’的身份,叫她们来陪你喝酒解闷。”白离看着她,“还是以‘谢灵沫,我心情不好,你能来陪陪我吗’的身份?
谢灵沫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如果是前者——”白离说,“那她们不来,很正常。因为‘谢家大小姐’这个身份,本身就是有距离的。别人对你恭敬,对你讨好,但不会对你交心。
他停顿,让她消化。
“如果是后者——”他继续说,“那她们还是不来,说明她们确实不是真朋友。但问题在于,你给过她们‘谢灵沫’这个身份接近你的机会吗?
谢灵沫彻底沉默了。
她低下头,长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侧脸。丝袜包裹的膝盖紧紧并拢,脚趾在另一只高跟鞋里蜷缩起来。
白离看到,有一滴眼泪掉下来,砸在她自己手背上。
很小的一滴,在昏暗灯光下泛着微光。
然后第二滴,第三滴。
她没出声,只是肩膀开始微微颤抖。
白离没说话,也没递纸巾,就这么安静地坐着,等她哭完。
楼下换了一首歌,是舒缓的爵士乐,萨克斯风的声音悠扬婉转。
过了大概两三分钟,谢灵沫的颤抖慢慢平息。她抬起头,用手背胡乱擦了擦脸——眼妆彻底花了,黑色眼线晕开,在眼角拖出狼狈的痕迹。
“丑死了。”她嘟囔,声音还带着哭腔。
“是挺丑的。”白离实话实说。
“你!”她瞪他,但这次眼里没什么怒气,反而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坦然。
白离从口袋里掏出包纸巾——是李萌萌塞进去的,包装上印着卡通兔子。他抽出一张,递过去。
谢灵沫接过,胡乱在脸上擦,把妆容擦得更花。
擦完,她把纸巾揉成一团,握在手心,盯着茶几上的酒杯发呆。
“白离。”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你为什么要来?
白离想了想:“因为你在电话里听起来,像只被雨淋湿的流浪猫。
“你才流浪猫!”她反驳,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虽然很快又压下去了。
“而且——”白离补充,“我觉得,你可能需要个人,听你说这些。
“那你现在听到了。”谢灵沫说,抱着膝盖,整个人缩得更小,“觉得我很可悲吗?
“不觉得。”白离摇头,“我觉得你很勇敢。
她愣住,抬头看他。
“至少你敢承认自己孤独。”白离说,指尖在玻璃杯上轻轻敲击,“很多人连承认都不敢,一辈子活在自欺欺人里。
谢灵沫盯着他看了很久,眼神复杂。
然后她突然笑了——不是那种千金大小姐的得体微笑,而是很真实的,带着泪痕的笑:
“白离,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哪里奇怪?
“说不上来。”她摇头,伸手把那只脱掉的高跟鞋勾过来,重新穿上。丝袜包裹的足踝在灯光下泛着细腻光泽,足弓绷紧时,足背的筋络微微凸起,“就是……跟我想象的不一样。
“你想象中我是什么样?
“油嘴滑舌,见钱眼开,想攀高枝的那种男人。”谢灵沫坦率地说,“毕竟你身边围着那么多女孩,还都是……那种类型的。
她没明说,但白离知道她指的是李萌萌她们——那群曾经混迹街头,现在跟着他拍网剧的女孩。
“她们怎么了?”白离问。
“没怎么。”谢灵沫顿了顿,“就是觉得……她们跟你在一起的时候,笑得很真实。
她说完,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立刻转移话题:
“我饿了。
白离看了眼时间——凌晨十二点半。
“想吃什么?
“不知道。”谢灵沫说,从沙发上站起来,丝袜包裹的长腿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修长,裙摆因为动作往上滑了一截,露出大腿根处细腻的肌肤,“反正不想在这儿待了。
她站得有点晃,高跟鞋在地毯上崴了一下。
白离起身扶住她胳膊——触感温热,肌肤细腻,能感受到她手臂的轻微颤抖。
“你喝多了。”他说。
“我没醉。”谢灵沫嘴硬,但没甩开他的手,“就是腿麻了。
白离没拆穿,扶着她往楼梯走。
下楼时,谢灵沫整个人几乎靠在他身上——不是故意的,是真的腿软。她身上有浓郁的酒气,混合着香水的甜腻味道,还有一丝……很淡的,属于她自己的体香。
白离闻到了,没说什么。
走出酒吧,夜风一吹,谢灵沫打了个哆嗦。
“冷?”白离问。
“有点。”她抱紧手臂,吊带裙的布料单薄,在夜风中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胸部的饱满曲线和腰肢的纤细。
白离脱下自己的外套——黑色T恤外的那件薄夹克,递给她。
谢灵沫愣了愣,接过,披在身上。夹克对她来说太大了,下摆几乎到大腿,袖子长得盖住半只手。她裹紧衣服,布料上还残留着白离的体温和气息——很干净的味道,洗衣液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
“谢谢。”她小声说。
“车在那边。”白离指了指泊车小弟开过来的SUV。
两人上车,谢灵沫坐在副驾驶,系安全带时手有点抖,扣了好几次才扣上。
白离发动车子,空调打开,暖风慢慢填满车厢。
“想吃什么?”他再次问。
谢灵沫靠在座椅里,侧脸看着窗外流动的夜景。路灯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花掉的妆容在暖黄光线下反而有种颓废的美感。
“……路边摊。”她突然说。
白离挑眉:“你确定?谢大小姐吃路边摊?
“不行吗?”她转头瞪他,但因为醉意,眼神没什么威慑力,“我小时候偷偷吃过,被我妈发现骂了一顿,说脏。
“那现在不怕被骂了?
“我现在是成年人。”谢灵沫扬起下巴,“我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白离笑了,打方向盘转弯:
“行,那就路边摊。
他开车穿过半个城市,来到一条夜市街——这个时间点,正是热闹的时候。整条街灯火通明,摊位一个挨着一个,油烟香气混杂着各种食物的味道飘散在空气里。
白离找了个地方停车,两人下车。
谢灵沫一下车就愣住了——她大概很久没来过这种地方了,穿着名牌连衣裙和高跟鞋,披着男士夹克,站在油腻腻的夜市街头,显得格格不入。
周围有人投来视线——主要是看她。一个妆容精致、穿着暴露、明显喝多了的漂亮女孩,在这种地方确实扎眼。
谢灵沫下意识往白离身边靠了靠。
“怕了?”白离问。
“谁怕了。”她嘴硬,但手指抓住了他的衣袖。
白离没说什么,带着她往里面走。
最后在一个卖炒粉的摊位前停下——老板是个中年大叔,正颠着锅,火焰窜起半米高,锅里食材在高温下发出“滋滋”的声响。
“吃什么?”白离问。
谢灵沫盯着菜单板——塑料板,红底白字,有些字已经褪色了。
“……炒粉。”她点了最简单的。
“老板,两份炒粉,一份加辣一份不加。”白离说完,找了张塑料凳坐下——凳子很矮,他一米八多的个子坐下去,腿几乎蜷起来。
谢灵沫犹豫了一下,也坐下。凳子太小,她穿着短裙,坐下时裙摆往上缩,丝袜包裹的大腿几乎完全暴露。她赶紧并拢腿,用手压住裙摆。
白离移开视线,看向别处。
炒粉很快端上来,装在一次性泡沫盒里,冒着热气。
谢灵沫看着面前的炒粉——油光发亮,豆芽、鸡蛋、葱花混杂在一起,香气扑鼻。她拿起一次性筷子,掰开,夹了一小口,小心翼翼地送进嘴里。
咀嚼。
然后眼睛亮了。
“好吃。”她说,声音里带着惊喜。
“当然好吃。”白离也吃了一口,“这种地方的东西,虽然不健康,但味道实在。
谢灵沫没接话,埋头吃了起来——刚开始还小口小口,后来干脆放开了,大口大口往嘴里塞,完全不顾形象。
白离看着她吃,突然觉得,这样的谢灵沫比白天那个精致千金顺眼多了。
至少真实。
吃到一半,谢灵沫突然抬头,嘴唇油光发亮:
“你不问吗?
“问什么?
“问我为什么没有真心朋友。
白离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嘴:
“你想说就说。
谢灵沫沉默了几秒,继续吃炒粉,但速度慢了下来。
“我爸妈从小就教我,要跟‘门当户对’的人玩。”她突然开口,眼睛盯着泡沫盒里的炒粉,“小学是国际学校,同学家里非富即贵。中学是私立女校,全是大小姐。大学去了国外,圈子更小了。
她夹起一筷子粉,没立刻吃:
“他们告诉我,交朋友要看对方家世,看对方父母是做什么的,看能不能对家里的生意有帮助。
“所以我从小交朋友,第一反应不是‘这个人合不合得来’,而是‘她家是做什么的’。
她自嘲地笑了笑:
“很可笑吧?
“不可笑。”白离说,“只是可悲。
谢灵沫没反驳,默认了。
“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她问,“为什么我身边围着那么多人,却还是觉得孤独?
“明白了。”白离点头,“因为你从来没以‘谢灵沫’的身份去交朋友。
谢灵沫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继续吃炒粉。
吃完最后一口,她把泡沫盒放下,抽了张纸巾擦嘴,动作很慢,像在思考什么。
“白离。
“嗯?
“我们算朋友吗?
白离看着她——妆容花掉,嘴唇油亮,披着他的夹克坐在油腻腻的夜市摊前,眼神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算。”他说。
“哪种朋友?”谢灵沫追问,“因为我是谢家大小姐,还是因为我是谢灵沫?
白离想了想:
“因为你是谢灵沫——这个喝多了会哭,饿了会吃路边摊,嘴硬心软的谢灵沫。
谢灵沫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眼睛弯起来,虽然眼妆花了,但那份笑意很真实。
“谢谢你。”她说,声音很轻。
“不客气。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看着夜市里来来往往的人群——有情侣牵着手,有朋友勾肩搭背,有刚下班的人独自坐着吃宵夜。
烟火气十足。
“走吧。”白离起身,“送你回去。
谢灵沫点头,跟着站起来。坐久了腿麻,她踉跄了一下,白离扶住她。
这次她没再嘴硬说没事。
车子重新上路,这次的目的地是谢灵沫的公寓——市中心的高档公寓楼,一平米价格够普通人挣好几年。
到楼下时,谢灵沫没立刻下车。
她坐在副驾驶,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安全带。
“白离。
“嗯?
“今天……谢谢你。”她转头看他,眼神很认真,“真的。
“说了不客气。
“还有——”她顿了顿,“以后我能……偶尔找你吗?不是以谢家大小姐的身份,就是……谢灵沫。
白离看着她,夜色中,她的眼睛很亮,像有星星碎在里面。
“能。”他说,“随时。
谢灵沫笑了,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敲了敲车窗。
白离降下车窗。
“你的衣服。”她说,要脱夹克。
“穿着吧。”白离说,“下次还我。
谢灵沫愣了愣,然后点头:
“好。
她转身走向公寓大门,高跟鞋在寂静的夜里发出“嗒嗒”的声响。披着他的夹克,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
白离看着她走进大楼,才发动车子离开。
回云顶天宫的路上,他想着今晚发生的一切——谢灵沫的眼泪,她的坦白,夜市摊前的炒粉,还有最后那个真实的笑容。
这个千金大小姐,或许没他想的那么难相处。
只是需要有人,把她当“谢灵沫”而不是“谢家大小姐”来对待。
车子驶入别墅区时,已经凌晨两点。
客厅的壁灯还亮着,但整个屋子安静得只剩下空调运转的细微嗡鸣。
白离上楼,经过张倩房门时,听到里面传来翻身的声音——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放轻脚步,回到自己卧室。
脱掉衣服,走进浴室冲了个澡。热水冲刷身体,带走夜市的油烟味和酒吧的酒气。雾气弥漫,镜子蒙上一层水雾。
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睡衣,躺回床上。
这次是真的累了。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却还在回放今晚的画面——谢灵沫哭花的脸,她吃炒粉时亮起来的眼睛,最后那个笑容。
想着想着,意识渐渐模糊。
在彻底入睡前,他迷迷糊糊地想:
明天拍戏,又得早起了。
还有谢灵沫那姑娘——
下次见面,应该不会再对他张牙舞爪了吧。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床单上投下银白的光带。
卧室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夜色深沉。
城市在窗外安静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