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半。
半月湾别墅区,江家二楼的主卧依然灯火通明。
江母穿着丝绸睡衣,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丝质睡袍下摆随着她焦躁的步伐不断开合,露出保养得当却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小腿。她的脚上没穿袜子,十根涂着淡粉色指甲油的脚趾在地板上蜷缩又伸展,像受惊的贝壳。
“这都跑出去五个小时了!
“老江,你真就一点都不担心?
“慌什么。”江父冷哼一声,手指下意识地去摸床头柜——那是他习惯性盘手串的位置:“她还是个学生,又什么都没带。
“现在小县城物价也不低,买瓶水都要两块钱。
“等她口袋里那点零花钱见了底,肚子一饿,保管灰溜溜地跑回来敲门。
江母听完这话,非但没松气,反而火气直冒。
“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这刚过完年,压岁钱我还没来得及收走呢!
江母越说越急,两手在空中比划着:“而且这黑灯瞎火的,咱们宝贝闺女平时长得多招人惦记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张小脸,那细腰长腿,还有她随我……胸脯发育得那么好。”江母说到这里,声音里带着母亲对女儿美貌既骄傲又恐惧的复杂情绪:“万一遇到小黄毛,几句甜言蜜语就把她骗走了,大半夜在外面过夜,你舍得啊?!
小黄毛这三个字,准确无误地戳中了江父作为老父亲的软肋。
他原本淡定的坐姿维持不住了,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
脑海里闪过那些社会新闻里的画面。
自家那水灵灵、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清纯闺女,要是真被哪个街溜子按在小旅馆那发黄的床单上……
江父后背激起一层冷汗,睡衣的棉质布料瞬间黏在皮肤上。他再次伸手去够床头,想要拿起那串陪伴多年的金丝楠木手串盘一盘压压惊——那是他在官场上养成的习惯,每当焦虑时,指尖摩挲温润木质总能带来虚假的掌控感。
却没想到,原本放在床头的那金丝楠木串不见了!
“不好,老婆你送我的串大概率也被咱宝贝闺女拿走了!
“那串要是真被她卖了,换成钱……还真可能让她在社会上有生存下去的资本。
“快!”他一把掀开被子,连拖鞋都顾不上穿,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赶紧给那死丫头打电话!
直到这一刻,这对自以为能把女儿拿捏得死死的父母,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恐惧。那恐惧不是简单的担忧,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他们突然意识到,那个从小被他们修剪枝桠、塑造成完美盆景的女儿,可能真的会脱离花盆,扎根到他们看不见的土壤里去。
……
另一边。
埃尔法缓缓驶入云顶天宫大门,稳稳停在一号别墅前。
车门滑开。
白离率先下车,风衣下摆在夜风中微微扬起。他站在车旁,看着几个千娇百媚的丫头跟着鱼贯而出。陈婷婷和张倩、林小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动作间,紧身毛衣勾勒出的曲线在夜色中舒展,像一群刚睡醒的猫。
李佳欣则是打开了别墅大门,暖黄色的光从门内倾泻而出,在她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她回头看向车内,眼神里带着某种了然——她知道今晚又会多一个姐妹。
最后从车里钻出来的,是江如月。
这丫头站在别墅前,仰起头,一双清澈的鹿眼瞪得溜圆。
嘴巴微张,彻底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占地面积惊人的独栋庄园,四层高挑的欧式建筑,落地窗透出内部奢华的水晶吊灯光芒。那些光不是刺眼的亮,而是温润的、分层的暖色调,像琥珀包裹着内部的空间。
顶层甚至还有一个无边泳池,水面上正冒着丝丝热气,在冬夜的空气中蒸腾出朦胧的白雾。泳池边缘镶嵌的灯光将水面染成宝石蓝色,偶尔有涟漪荡开,碎光便如星子般跳跃。
“这……这就是你住的地方?”江如月咽了口唾沫,喉结轻轻滚动。
“这也太夸张了吧。
“比起这里,我们家半月湾那套别墅,只能算是个萝莉……”
白离轻笑一声,双手插进风衣口袋,信步往里走。
“进去吧,外面风大。
林小双笑嘻嘻地凑过来,挽住江如月的胳膊。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下身是包臀短裙和加厚的黑色丝袜,脚上一双UGG雪地靴。她软糯的嗓音里带着安抚,身体却贴得很近,江如月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前调是柑橘,中调是茉莉,尾调有点檀木的暖意。
“别发呆啦小月月,以后把这当自己家就行。”林小双说着,手指轻轻捏了捏江如月的手臂,那是女孩子之间表示亲昵的小动作。
几人刚换好拖鞋走进客厅——拖鞋是崭新的,纯白色毛绒材质,鞋面上绣着精致的花纹——突兀的电话铃声便响了起来。
那铃声不是手机默认的旋律,而是江如月特意设置的钢琴曲片段,肖邦的《夜曲》。此刻这优美旋律在空旷奢华的客厅里回荡,却显得格外刺耳。
江如月浑身一激灵。
她从卫衣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在昏暗光线下亮起,来电显示正是“爸爸”两个字。
这通来电,将她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神经勒得死紧。
刚刚在酒吧里那股要冲破天际的鲜活劲,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想起父亲那张永远板着的脸,想起母亲挑剔的眼神,想起琴房里那架昂贵的斯坦威钢琴——那本该是艺术殿堂的象征,对她而言却是镀金的牢笼。
她的手指都有些发抖,手机在掌心滑了一下,差点掉在地上。她求助般地看向白离,眼神里写满了“怎么办”。
“接吧。”白离眼神柔软,语气充满了鼓励。他走到江如月身边,没有碰她,只是站在那里,就像一座可以倚靠的山:“逃避解决不了问题。还记得在酒吧里,你怎么跟我说的吗?
江如月咬着下唇,柔软的唇瓣被牙齿压得微微发白。脑海里回放着白离那句“天塌下来有我顶着”。那声音不大,却有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接钻进她心里最没安全感的地方。
有金主在背后撑腰,我还怕什么?
“记得。
“我要和他们好好沟通,说出我真实的诉求。
“我再也不想当提线木偶了。
小丫头眼神也变的坚定,按下接听键,顺手点开了免提。她的拇指在屏幕上停留了一瞬,指腹能感觉到玻璃的冰凉和微微的震动。
“喂,爸……”
电话刚接通,连半句寒暄都没有,听筒里直接砸过来一道震耳欲聋的怒吼。
“死丫头你跑哪去了!!”江父那惯用的领导训话腔调里,夹杂着压不住的暴躁。
“大半夜的不着家,你还有没有点规矩?
“就是让你多练三个小时的琴,至于要死要活地玩离家出走吗?!
“你是不是觉得现在翅膀硬了,家里管不了你了?!
没有任何一句关于“有没有饿肚子”、“穿得冷不冷”、“安不安全”的询问。
通篇只有居高临下的责备,以及自己权威被挑战后的恼羞成怒。那声音里甚至能听出牙齿摩擦的细微声响,那是愤怒到极致的生理反应。
这几句话顺着免提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撞在挑高六米的天花板上,又反弹回来,形成微弱的回声。
站在旁边的陈婷婷翻了个白眼,忍不住朝地上啐了一口——当然没真吐,只是做了个口型。她今天穿了件红色针织裙,裙摆到膝盖上方,脚上是一双细跟高跟鞋。
“这父母真是有病,我都怀疑小月月是不是他们亲生的了。
李佳欣冷笑连连,双手环抱在胸前。她穿着黑色的修身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衬衫,下身是铅笔裤和尖头平底鞋,整个人干练得像要去开董事会。
“可不是吗,这父亲对女儿的态度更像是仇人……你看小月月的手都在抖。
江如月眼眶唰地红了。
但在白离鼓励的注视下,她硬生生把眼泪逼了回去,睫毛颤了颤,像被雨打湿的蝶翼。
“爸,我今晚出来,就是想跟你们表明我的态度。”江如月直视着前方的空气,就像是面对着严苛的父亲。
“我一直想说,我知道你们供我吃穿,为我安排好了一切,这都是你们表达爱的方式。
“但是……你们的方式真的错了。
“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你们手里用来炫耀的物件,更不是任由你们摆弄的木偶。
“我会有自己不高兴的情绪,我会有喜欢做和不想做的事情。
“我也渴望像普通女孩子那样,有能一起逛街、交心的朋友,而不是每天除了做题就是弹琴。
“如果让我妥协,回去后继续过那种高压生活,继续当你们面子上的附属品……”
江如月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她的胸口起伏,宽松卫衣下的曲线若隐若现。
“那么,我宁愿永远都不回去。
这段话一出。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寂。
那不是简单的沉默,而是某种被冒犯后的震惊,是权威被挑战时的宕机。客厅里所有人都能想象出电话那头江父的表情——那张总是绷着的脸,此刻恐怕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足足过了三秒钟。
“你说什么?!
江父的音量再次拔高,几乎是在尖叫。那声音里除了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他意识到,这次可能真的不一样了。
“我们不还是为你好?!到头来全成我们的错了?
听筒里传来拍桌子的巨响,“砰”的一声,震得江如月手一抖。那声音太真实了,仿佛能看见实木桌面在手掌下震颤,桌上的茶杯跳起来又落下。
“好啊!你现在翅膀硬了是吧!敢跟我提条件,还敢说不回来!
“你现在在哪里?马上给我报地址!
那种连正常沟通都无法继续的无力感,让江如月感到窒息。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干又涩。
小丫头终于扛不住了。
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地砸在手机屏幕上。第一滴落在“结束通话”按钮旁边,第二滴砸在电量显示图标上,第三滴、第四滴……很快,屏幕就湿了一片。泪水在疏油层上聚成不规则的水渍,倒映出客厅天花板上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
她双肩耸动着,哭得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彻底败下阵来。那些在酒吧里酝酿的勇气,那些对着白离说出的豪言壮语,在父亲熟悉的咆哮面前,碎成了一地玻璃渣。
白离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他站起身,走到江如月面前。他的影子投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然后,他伸出手,直接从那颤抖的小手里把手机抽了过来。
动作很自然,甚至带着某种理所当然的意味——就像从孩子手里拿走危险的玩具。
白离凑近麦克风。他的嘴唇离手机收音孔只有几厘米,呼吸声通过电波传到另一端时,会变成轻微的电流杂音。
“你女儿现在在我手里。
他的声音有些冷,不是愤怒的冷,而是平静的、陈述事实的冷。
“想要人,到云顶天宫一号来找我。
说完,白离便挂断了电话。他的拇指按在红色挂断键上,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嘟嘟嘟……
忙音在客厅里响起,又很快消失。
半月湾别墅的主卧里。
江母呆若木鸡地站在床边,保持着抢夺手机的姿势。她的手还悬在半空,手指微微弯曲,像要抓住什么却抓了个空。
刚才那是,男人的声音……
你的女儿在我手里,想要人……就……
这熟悉的句式,很难不让江母想歪。她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社会新闻标题:《富家女深夜被绑,绑匪索要天价赎金》《县城首富之女失踪,疑似遭人绑架》……那些平时只看个标题就划过去的新闻,此刻每一个字都变得鲜活而恐怖。
“绑架……”江母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她扶住床沿,手指死死抠进柔软的床垫里。
“老江,咱们如月这是被绑票了啊!那男人的语气那么嚣张,这可怎么办啊!
江母抓着江父的睡衣下摆,用力之大,把棉质布料都扯变形了。
“筹钱!对,赶紧筹钱!多少钱我都愿意给,只要他别动我女儿!
江父一把拉住快要急疯的妻子,声音直发颤——那不是愤怒的颤抖,而是恐惧的生理反应。
“你先冷静!动动脑子好好想想他刚才报的位置!
江母愣在原地,眼泪还挂在眼眶里打转。
“位……位置?什么位置?
“云顶天宫一号!”江父吐出这几个字,背后的冷汗早就浸透了睡衣。湿冷的布料黏在皮肤上,非常不舒服,但他此刻完全顾不上。
“能住在那个地方的人,会缺你的赎金?!
江母当场傻眼。
云顶天宫一号啊……
这可是平县富豪圈子里只敢仰望、连攀附都找不到门路的绝顶存在。她做建材生意这么多年,接触过不少有钱人,也听过不少关于云顶天宫的传闻——有人说那里住着退休的部级领导,有人说那是某个跨国财团董事长的私宅,还有人说那其实是某个神秘组织的据点。
云顶天宫已经是整个县城地段最好、造价最昂贵、安保最森严的私人庄园。依山而建,俯瞰整个县城,每一栋别墅之间都有足够的距离,确保绝对的私密性。平县的老板们拼尽一生,就是为了在那里买下一套房子当做身份象征。她认识的一个做房地产的老板,花了三千万,也只买到了最靠外的一栋,还整天炫耀。
而一号别墅,更是天花板中的天花板。它位于庄园最高处,占地面积最大,据说光是庭院就有两千平米,里面甚至有私人温泉和直升机停机坪。没有人知道里面住的是谁,只知道每次有车辆进出,安保人员都会提前清场,其他业主必须回避。
“那……那这可怎么办啊?”江母急得直跺脚,往日里女强人的精明气场荡然无存。她在房间里转圈,丝绸睡袍的下摆飞扬,露出白皙的小腿。
“你平时在单位当个领导,清高得很,连点重礼都没收过。
“我一个做生意的,除了手里这几百万的臭钱,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
她死死捏着手机,指关节都泛白了:“不行,我得找人问问,哪怕是托点关系探探底也行。
江母手忙脚乱地拨通了平县商会几个平日里交情好的电话。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时都在抖,好几次差点按错号码。
“喂,李总,大半夜打扰了,您帮我打听个人,云顶天宫一号的业主到底是哪位……”
“哎哟江太太,这事您可别问我,我什么都不清楚!我先挂了啊!
嘟嘟嘟……
忙音响起得又快又急,像在躲避瘟疫。
江母不死心,又火速拨通了另一个地头蛇的号码——那是她在一次酒局上认识的,据说黑白两道都吃得开:
“王老哥,帮个忙,云顶天宫一号住的到底是哪路神仙……”
“嘘!
“江太太,听老哥一句劝,不管你家惹上了什么事,千万别乱打听那位主。
“这人太神秘了,背景深不可测,就连县长都没打听到!上次有个不长眼的想去攀关系,第二天公司就被查了,现在还在局子里蹲着呢!
又是干脆利落的挂断音。
连续几个电话打出去,全碰了一鼻子灰。
只要听见云顶天宫一号这几个字,平时那些称兄道弟的老板们纷纷挂断电话,生怕惹火烧身。有两个甚至直接关机了。江母握着手机,六神无主地看向丈夫。她的手指还保持着握手机的姿势,但掌心已经全是冷汗,手机边缘都滑腻腻的。
在平县的地界上,他们夫妻俩平时出去应酬,别人多少都会给点面子,喊一声江局、江总,可谓是呼风唤雨。
走到哪里都是一副大局在握的长辈姿态。江父在单位里说一不二,江母在商场上长袖善舞,女儿漂亮优秀,是他们在各种场合炫耀的资本。他们习惯了被人仰视,习惯了掌控一切——掌控女儿的人生,掌控自己的社交圈,掌控这个家的一切。
到了现在,情况完全反转。
他们反而像是新手前去挑战满级魔王一般。手里拿着木剑,身上穿着布衣,却要面对装备顶级、等级碾压的终极BOSS。那种无力感,像潮水一样从脚底漫上来,逐渐淹没胸口,让他们呼吸困难。
他们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是那个需要低声下气的挑战者。
面对这种降维打击,往日里所有的骄傲和底气都被碾得粉碎。江父那套官场上的话术不管用了,江母那些商场上的手段也失效了。在这个层级的对手面前,他们那些小聪明、小算计,幼稚得像幼儿园孩子的把戏。
“走吧。”江父站起身,整个人一瞬间老了十岁。他的脊背微微佝偻,那是常年坐办公室的体态,此刻在压力下更加明显。他走到衣柜前,拿出门的衣服——一套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领带。他平时穿这些是为了体面,此刻却像是要去参加葬礼。
江母擦干眼泪,胡乱套上一件羊绒大衣。大衣是驼色的,很贵,但她此刻穿得歪歪扭扭,连扣子都扣错了一颗。她冲到梳妆台前,想化个妆——这是她多年养成的习惯,无论多紧急,出门总要保持体面。但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睛红肿、头发凌乱的女人,她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
连最基础的底妆都顾不上化。
凌晨三点。
一辆黑色的奥迪轿车驶出半月湾别墅区,朝着云顶天宫的方向疾驰而去。车是江父单位的配车,平时他很少私用,但此刻顾不上了。
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江父握着方向盘,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江母坐在副驾驶,一直扭头看着窗外——但其实窗外一片漆黑,只有路灯飞快地向后掠去,像一条光带。
两人都没说话。
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
恐惧像无形的丝线,缠绕着他们的喉咙,越缠越紧。
与此同时,云顶天宫一号别墅内。
白离将手机递还给江如月。小丫头接过手机时,手指还在微微颤抖,但已经比刚才好多了。她的眼睛红红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但眼神里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那是破釜沉舟后的释然,也是将全部希望寄托于某个人后的依赖。
“去洗个脸。”白离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温和,甚至带着点笑意:“眼睛肿了可不好看。
林小双立刻凑过来,挽住江如月的胳膊:“我带你去!我知道卫生间在哪里,里面护肤品可全了,都是白离哥给我们准备的。
陈婷婷也走过来,拍了拍江如月的肩膀:“别怕,以后咱们就是姐妹了。那对奇葩父母,让他们自己折腾去。
李佳欣没说话,只是倒了杯温水递过来。水温刚好,不烫也不凉。
江如月捧着那杯水,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她抬起头,看向白离。水晶吊灯的光落在他身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他站在那儿,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姿态放松,仿佛刚才那个用一句话就让电话那头陷入恐慌的人不是他。
“谢谢。”江如月小声说。
白离笑了笑,没接话,只是朝楼梯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楼上右手边第二间客房是你的。衣柜里有睡衣,都是新的,自己挑。
他说完,转身朝客厅深处走去。风衣下摆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摆动,很快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江如月看着他的背影,直到完全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她低头喝了一口水,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从胃部扩散开来。
林小双拉着她往楼梯走:“走吧走吧,我带你去看看房间!
几个女孩的声音渐渐远去,脚步声在木质楼梯上响起,逐渐消失在二楼。
客厅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还在散发着温暖而奢华的光。
而此刻,那辆黑色的奥迪,正穿过平县深夜空旷的街道,朝着这座山顶的庄园,朝着那个未知的、令人恐惧的所在,一路疾驰。
车内,江母终于忍不住,低声抽泣起来。
江父握着方向盘,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路。他的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们不知道接下来会面对什么。
他们只知道,那个曾经被他们牢牢掌控在手中的女儿,那个他们以为会永远听话、永远按照他们设定的轨迹生活的女儿,已经脱离了轨道。
而他们,正被迫前往那个将她带离轨道的人面前。
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要去见家长。
像个战败的将军,要去签投降书。
像个失去一切的赌徒,要去面对庄家。
夜还深。
路还长。
而属于江如月的崭新人生,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