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衣锦还乡 【加料·艺术版】
帕拉梅拉行驶在乡间的小路上。
路两旁是枯黄的玉米地和挂着白霜的杨树。
因为底盘低的原因,白离不得不放慢车速行驶在石子路上。座椅的Nappa真皮包裹着他修长的身躯,车内暖气开得恰到好处,将冬日的寒意完全隔绝在外。他握着方向盘的右手手指轻轻敲击着真皮包裹的轮圈,节奏随意而慵懒。
偶尔蹿出几只土狗,追着车轮狂吠几声,又被尾气喷了一脸,灰溜溜地夹着尾巴跑了。
车厢里,四个女孩的姿态各异,却都带着某种依附性的松弛感。她们趴在窗户上,好奇地打量着窗外,身体在座椅上扭动时,衣料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
林小双坐在副驾驶座,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连衣裙,裙摆刚过大腿中部,此刻因为趴向窗边的动作,裙裾向上缩起,露出一截裹着薄薄肉色丝袜的大腿。丝袜在膝盖后方绷出细腻的纹理,再往下,一双浅咖色的切尔西靴包裹着纤细的脚踝。她的脚在靴子里无意识地轻轻晃动,鞋尖偶尔会蹭到中控台的下沿。
“哇......这就是大哥长大的地方?
她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路边骑着125摩托车、后座绑着大葱的大爷,眼神里全是新奇。说话时,她微微侧过身子,针织连衣裙的领口随着动作敞开些许,露出锁骨下方那片白皙的肌肤。车内光线从侧窗照进来,能看见她脖子上一根细细的铂金项链,坠子是一颗小钻石,正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
“感觉空气里都有股......烧苞米的香味耶。
“那是煤烟味,傻缺。
后排左侧的陈婷婷毫不留情地拆台。她今天穿了件黑色皮夹克,里面是件低胸的紧身打底衫,下身是条破洞牛仔裤。此刻她翘着二郎腿,右脚踝搭在左膝上,那双镶着铆钉的马丁靴在狭小的车厢空间里显得格外扎眼。靴子的鞋带系得松散,能看见她脚踝处露出的皮肤,以及黑色短袜边缘。
她说完,随后有些感慨:
“不过这石子路修的还算好,我家不如这里,全是泥巴路。
说话时,她的左脚在地垫上轻轻踩了踩,马丁靴的硬底与车内地毯摩擦发出沙沙声。这个动作让她牛仔裤的裤脚向上缩了一截,露出脚踝上方一小截皮肤,以及黑色短袜与皮肤交界处那圈微微凹陷的勒痕。
李佳欣坐在陈婷婷旁边。她今天穿了条格纹短裙,搭配过膝的长筒靴。靴子是哑光皮质,紧紧包裹着她的小腿,在大腿中部戛然而止,与裙摆之间留下一截绝对领域。
“我还以为大哥这种神豪,老家怎么也得是那种带喷泉的大庄园,门口站俩保镖那种。
她说话时,双腿并拢斜靠在座椅一侧,长筒靴的靴筒因为坐姿而在膝盖后方堆叠出几道褶皱。她的脚在靴子里微微蜷缩,脚趾无意识地抓握着靴内的软垫。偶尔车辆颠簸,她的膝盖会碰到陈婷婷的大腿,两人衣料摩擦发出窸窣声响。
“想多了。
“我也是普通家庭,小时候还在泥坑里打滚呢。
他说这话时,目光从后视镜里扫过后排的三个女孩。镜面反射中,他能看见李佳欣裙摆下那双长筒靴包裹的腿部线条,能看见陈婷婷翘着的二郎腿以及马丁靴鞋底沾着的些许灰尘,也能看见最右侧张倩那双踩在车内地垫上的小白鞋。
“呵呵......
张倩忍不住冷笑一声。她坐在后排最右侧,今天穿了身运动休闲装,白色卫衣搭配灰色运动裤,脚上是双干干净净的小白鞋。
“普通家庭?住云顶天宫,开帕拉梅拉,回个村都要带四个美女。
她说话时,右脚抬起,脚后跟蹬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下方。这个动作让运动裤的裤脚向上缩起,露出她纤细的脚踝。她没有穿袜子,脚踝处的皮肤直接暴露在空气中,能看见清晰的骨骼轮廓和淡青色的血管。
“大哥,你要是普通,那我们算什么?五保户?
白离没接茬,只是扬了扬下巴:
“诺,前面就是村口了。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右手却自然地搭在了档杆上。林小双的左手就放在中央扶手箱上,距离他的右手只有不到十公分。女孩的手指纤细,指甲涂着淡粉色的甲油,在车内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的手腕上戴着一只细细的银色手链,链坠是个小铃铛,随着车辆行驶轻轻晃动,却几乎听不见声响。
平县西镇,白家村。
村口那棵几百年的大槐树下,此刻正热闹非凡。
这里是白家村的CBD,也是传说中的“情报中心”。
几个裹着厚棉袄、揣着手的老太太正坐在石头墩子上,一边嗑瓜子,一边用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扫描着过往的每一个生物。她们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从行人的头发丝扫到脚后跟,再从穿着判断家境,从神态揣测近况。
而在情报组的外围,围了一大群人。
人群中央,停着一辆崭新的黑色轿车。
车标是一个大大的三叉星,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瞎人眼。
那是一辆奔驰E300。
在农村,这就是妥妥的核武器。
这车开回去,村里老登和发小得八个上吊,两个喝药,还有三劝卖掉。
车旁倚着个穿着貂绒夹克、夹着个手包的寸头青年二娃。
二娃嘴里正叼着根软中华,满脸的春风得意,享受着全村人的注目礼。他斜靠在车门上,左腿弯曲,右脚向前伸着,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在尘土飞扬的村路上格外扎眼。他夹着手包的左手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皮包表面,右手则时不时抬起来,掸一掸貂绒夹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白离的父母,白卫国和王秀莲也在人群里。
老两口本来是出来接儿子的,结果被这场面给堵住了。白卫国穿着件藏蓝色的厚棉袄,领口的扣子系得严严实实,双手插在袖筒里,肩膀微微缩着,试图抵御从村口吹过的寒风。王秀莲站在他旁边,裹着件红色的羽绒服,帽檐的毛边被风吹得轻轻颤动。她的双手也揣在口袋里,脚上穿了双厚厚的棉鞋,鞋面上还沾着些泥点。
“哎呀二娃,你这车真带派啊!这得多少钱?”一个大爷羡慕地摸着车漆,粗糙的手指在光滑的漆面上留下几道模糊的指印。
“不贵不贵。”二娃故作谦虚地摆摆手,声音却大得恨不得传到隔壁村:“落地也就五十来万吧。我也就随便买买,代步用的。
他说“五十来万”时,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是要把这个数字刻进每个听众的耳朵里。他的右脚在地面上轻轻点了点,皮鞋鞋尖在尘土里画了个圈。
“五十万!我的乖乖!”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惊呼。
“不会是骗人的吧?人哪能有50万啊!!我干一辈子庄稼活,手里都没超过10000块钱...
“肯定是骗人的,我家孩子买的车都足足花了6万块钱呢,他凭啥花50万。
就在这时,一个流里流气的瘦猴挤了进去,嘿嘿笑着搓手。他穿了件脏兮兮的棉袄,袖口已经磨得发亮,脚上的解放鞋鞋头开了个口子,能看见里面裹着的破袜子。
“二娃哥,发财了啊!那啥......借兄弟两千块钱花花呗?
二娃斜眼瞥了他一眼,目光从瘦猴开线的鞋头扫到油腻的头发:“借钱干啥?又要去买化肥?
“买啥化肥啊!”瘦猴一拍大腿,理直气壮:“我准备买张车票去南方打工!真的,我想好了,我要奋斗!我要像你一样开大奔!
二娃一听,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他站直身体,夹着手包的左手垂到身侧,右手食指和中指夹着那根软中华,烟头的火星在寒风中明明灭灭。
“滚犊子!老子一分钱没有。
“别别别!”瘦猴一看这路数不对,立马改口,嬉皮笑脸地凑过去。
“二娃哥我错了!其实我是想去村里炸金花!顺便再去红浪漫点个技师,试试不吃香菜是什么滋味!
“哎!”二娃眼睛一亮,立马掏出手机。他的动作很快,貂绒夹克的袖子向上缩起,露出手腕上那只金色的手表。表盘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这就对了嘛!人活着图个啥?不就图个乐呵!
“支付宝到账,三千元!
二娃拍了拍瘦猴的肩膀,语重心长。他拍肩的力道很大,瘦猴的身体都被拍得晃了晃:“拿去花!输光了算我的!记住,有啥别有钱,干啥别正干!其他都好说!
瘦猴开心坏了,看着到账的余额,笑着点头说:
“我还能干正事啊!我就准备去赌呢!
“我这辈子好不起来,你踏实的吧!
“指定不能比你强了,你就放心吧兄弟!
周围的村民看得眼珠子都红了。几个年轻小伙不自觉地往前挤了挤,目光死死盯着二娃手里那个最新款的手机,又看了看他那双锃亮的皮鞋,最后落在奔驰车的三叉星标志上。他们的喉结上下滚动,吞咽口水的声音在寂静中清晰可闻。
“这二娃是真出息了啊!这格局!!一出手就是3000块钱!
“我那不成器的儿子要是能有二娃一半本事,我死都闭眼了!
情报组的王大妈更是撇着嘴,对着旁边的白卫国说道。
“老白啊,你家小离还没回来?听说也在大城市混?怎么没见开个车回来?不会是混不下去了吧?
白卫国黑着脸,闷头抽烟,不想搭理这帮势利眼。他把烟蒂扔在地上,用棉鞋鞋底狠狠碾了碾,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沙沙声。王秀莲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说:“算了,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就在二娃享受着人生巅峰,准备发表获奖感言的时候。
“轰——!!!
帕拉梅拉3.0T的低沉、浑厚的引擎声传来。
那声音像是某种野兽的低吼,从村路的尽头由远及近,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动。所有的交谈声、嗑瓜子声、咳嗽声,在这一刻全部消失了。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过去。
只见一辆修长、低趴、线条流畅到极致的黑色轿车,缓缓驶入众人的视野。
那宽大的车身,犀利的矩阵大灯,还有车尾那自动升起的尾翼……每一个细节都在无声地宣告着它的身价和地位。阳光照在车漆上,反射出深邃的黑色光泽,那光泽不像二娃那辆E300那样刺眼炫耀,而是一种内敛的、厚重的、带着压迫感的暗涌。
二娃那辆刚才还被捧上天的E300,在这辆车面前,瞬间显得像个还没发育好的胖墩,憨头憨脑的。它的车漆在对比下显得单薄,线条显得笨拙,就连那个三叉星标志,此刻也失去了光彩。
“这......这是啥车?
“这车怎么趴在地上的?是不是底盘坏了?
有人不识货,但二娃识货啊。
二娃嘴里的软中华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烟头在尘土里滚了几圈,火星熄灭了。他的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夹着手包的左手不自觉地收紧,指甲陷进了皮包表面。他的右脚原本向前伸着,此刻却猛地收了回来,皮鞋鞋底在地面上蹭出一道痕迹。
“卧......卧槽?!
“帕......帕拉梅拉?!
他的声音干涩嘶哑,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他说出“帕拉梅拉”这四个字时,周围的村民虽然听不懂,但从二娃的表情和语气里,已经明白了这辆车的分量。
车窗缓缓降下。
先是驾驶座的车窗。防紫外线的深色玻璃向下沉降,露出里面那张帅到让人嫉妒的脸。白离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人群,最后落在父母身上。
紧接着,副驾驶和后座的车窗也降了下来。
四张风格各异、但个个都能去当网红的脸探了出来。
林小双趴在副驾驶窗边,米白色针织连衣裙的领口因为前倾的动作敞开得更大了些,锁骨下方那片白皙的肌肤完全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她的长发被风吹起几缕,拂过脸颊。她眨着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外面的村民,那双涂着淡粉色甲油的手搭在车窗边缘,手指纤细白皙。
陈婷婷从后排左侧探出头,黑色皮夹克的拉链没有拉到底,能看见里面低胸打底衫的领口。她的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在人群中扫视,最后落在二娃身上,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她抬起右手,捋了捋被风吹乱的短发,手腕上的银色手链晃动着。
李佳欣从后排中间探出身子,格纹短裙因为坐姿已经缩到了大腿根部,那双过膝长筒靴在车窗边格外显眼。她双手搭在前排座椅靠背上,身体前倾时,胸口紧贴椅背,勾勒出饱满的曲线。她的目光好奇地在村民身上转来转去,嘴唇微微抿着。
张倩从后排右侧探出头,白色卫衣的帽子松松地搭在脑后。她抱着手臂,斜眼看着外面,表情冷淡中带着点不耐烦。她的右脚抬起,脚后跟蹬在前排座椅靠背上,这个动作让运动裤的裤脚又往上缩了一截,露出更多脚踝处的皮肤。
“爸,妈。”白离冲着人群里的二老挥了挥手,声音平静温和,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外面冷,咋还站风口上呢?赶紧开上你们的车,回家吃饭了。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寒风吹过槐树枝丫的呜呜声,以及远处土狗偶尔的吠叫。
所有人的目光在白离、四个美女、还有那辆看起来就很贵的车之间来回扫视。他们的眼珠子转动着,瞳孔放大,嘴唇微张,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几个年轻小伙的视线死死盯在四个女孩身上,从她们的脸扫到胸口,再扫到腿,最后落在那四双风格各异的鞋上——切尔西靴、马丁靴、长筒靴、小白鞋,每一双都干净、时尚、与这个尘土飞扬的村口格格不入。
白卫国愣了足足三秒。
他的目光从儿子的脸,移到那辆低趴的黑色轿车上,再移到车里那四个如花似玉的姑娘。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嘴唇微微颤抖,握着烟盒的手不自觉地收紧,烟盒被捏得变了形。
然后,这位老实巴交了一辈子的汉子,腰杆子猛地挺得笔直,像是瞬间年轻了十岁。他挺胸抬头,肩膀向后展开,那件藏蓝色厚棉袄因为姿势的改变而绷紧了些。他脸上的皱纹似乎都舒展开了,眼睛里迸发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光彩。
他把烟往地上一扔,用棉鞋鞋底狠狠碾了碾,然后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得结实有力,棉鞋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路过刚才问话的那个死老妈子身边时,他还故意停顿了一下,侧过头,用刚好能让所有人听见的声音嘀咕道:
“哎呀,这保时捷就是不如拖拉机皮实,还得加98号油,真是个败家玩意儿。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说完,他还摇了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可嘴角那抹压不住的笑意,却暴露了他此刻的真实心情。
凡尔赛!
顶级的凡尔赛!
王秀莲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脸上的皱纹都挤成了一朵花。
“哎呦,这几位咳咳...儿媳妇?快快快,回家,给你们包了饺子!猪肉大葱馅的,管够!
她的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然后就去拉车门把手。那双手因为常年劳作而粗糙,指关节粗大,皮肤上布满了细小的裂纹和茧子。此刻这双手搭在光滑的车门把手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爸!妈!
四个女孩那叫一个嘴甜,齐刷刷地喊人,声音脆生生的,像四只黄鹂鸟在唱歌。林小双的声音最甜,带着点撒娇的尾音;陈婷婷的声音爽朗,干脆利落;李佳欣的声音柔和,温温柔柔的;张倩的声音虽然冷淡,但也规规矩矩地喊了。
这四声“爸、妈”把周围那些单身汉的心都喊酥了。几个二十多岁的小伙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目光在四个女孩身上来回扫视,最后落在她们或裸露或包裹的腿上,喉结上下滚动。
这一刻,村口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什么E300,什么农村核武器,在这一刻彻底沦为了背景板。那辆奔驰车还停在原地,但已经没有人再看它一眼。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辆低趴的黑色轿车、车里那个帅气的年轻人、以及那四个如花似玉的姑娘牢牢吸引。
“这......这是老白家的那个小离?”王大妈手里的瓜子都捏碎了,瓜子壳和瓜子仁混在一起,从她粗糙的手指缝里漏出来,掉在地上。她的眼睛瞪得老大,眼白上布满了血丝:“这车得多少钱啊?
二娃脸色惨白,像是被人抽干了血。他的嘴唇颤抖着,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他夹着手包的左手垂在身侧,手包的边缘已经被他捏得变了形。他的右脚在地上无意识地蹭着,皮鞋鞋尖在尘土里画着凌乱的线条。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干涩地说道:“顶……顶我那车四五个吧……”
“啥?!
人群瞬间炸锅了。
“四五个?那不得两三百万?!
“我的天!老白家这是祖坟冒青烟了啊!
“何止冒青烟,这是喷火了吧!
一个大婶突然转过身,对着自家冻得流鼻涕的儿子就是一脚。她穿着双黑色的棉鞋,鞋底很厚,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儿子屁股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看什么看!你看看人家小离!再看看你!天天就知道向我要钱!老娘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废物!
她的儿子穿着件脏兮兮的棉袄,脚上是双开了胶的运动鞋。被踹了一脚后,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他低着头,不敢吭声,只是用那双破运动鞋的鞋尖在地上画着圈。
“都是吃五谷杂粮长大的,我是缺你吃还是缺你穿了?
“快!快传下去!卫国的孩子混成了!!
旁边一对夫妻更是当场翻脸。
女的四十多岁,穿了件红色的羽绒服,脚上是双黑色的雪地靴。
“离婚!必须离婚!你看看人家老白家过的什么日子?开上百万的车!我跟着你还得骑五羊小公主受冻!这日子没法过了!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像刀子一样扎进男人耳朵里。男人穿着件灰色的棉袄,脚上是双沾满泥点的解放鞋。他抱着头蹲在地上,解放鞋的鞋底完全贴在地面上,鞋帮处已经磨破了,露出里面灰色的袜子。
“别骂了!我这就去买瓶百草枯喝了!下辈子投胎做白离的狗都比当人强!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肩膀一耸一耸的。蹲在地上时,他的解放鞋鞋底完全暴露出来,鞋底的花纹已经磨平了,边缘开裂,露出里面的衬布。
”我不行了,今晚指定是睡不着了,那可是帕拉梅拉啊!
一个年轻小伙喃喃自语,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辆黑色轿车,眼睛里的羡慕几乎要溢出来。他穿着件廉价的夹克,脚上是双仿制的名牌运动鞋,鞋面上已经开胶了。他的双手插在口袋里,手指在口袋里无意识地蜷缩着。
这就是农村最真实的生态。
恨人有,笑人无。
当你强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他们连嫉妒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想上吊的绝望。那些目光里混杂着羡慕、嫉妒、不甘、绝望,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在村口这片空地上。
白卫国听着那些羡慕嫉妒恨的声音,心里那个爽啊。
这比喝了两斤茅台还要上头。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沸腾,每一个毛孔都在舒张。他挺着胸膛,背着手,那双沾着泥点的旧棉鞋此刻踩在地上,每一步都踏得格外踏实。
“儿子。”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很快又压了下去,变成了豪爽的大笑:“真给爹长脸!刚才二娃那小子还跟我得瑟呢,现在你看他那熊样,跟个霜打的茄子似的!痛快!真特么痛快!
他拍肩的力道很大,白离都能感觉到父亲手掌的粗糙和力度。那只手因为常年劳作而布满了老茧,指关节粗大,皮肤皲裂,但此刻拍在肩膀上,却让白离觉得格外温暖。
“行了爸,快回去吧。”白离笑了笑,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父母身上。他的笑容温和从容,带着掌控一切的淡定。
他一脚油门,帕拉梅拉发出低沉的轰鸣,缓缓起步。车轮碾过石子路,发出细碎的声响。车尾的排气管喷出淡淡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车子穿过人群,留下一地破碎的玻璃心。
二娃还站在原地,低着头,看着地上那根已经熄灭的软中华。他的貂绒夹克在寒风中微微颤动,夹着手包的左手垂在身侧,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的皮鞋鞋尖在尘土里无意识地蹭着,鞋面上已经沾了一层灰。
那几个裹着厚棉袄的老太太还在嗑瓜子,但动作明显慢了下来。她们的目光追随着那辆黑色轿车,直到它消失在村路的拐角。然后她们互相交换眼神,嘴唇翕动,开始低声交谈。不用听也知道,话题肯定是老白家那个出息了的儿子,以及车里那四个如花似玉的姑娘。
......
老白家的祖宅在村子最东头。
这宅子是真不小,占地足足有一千多平。院墙是红砖砌的,墙头上插着碎玻璃,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两扇厚重的铁门敞开着,门板上贴着崭新的春联,红纸黑字,写着吉祥话。
是当年白离老爷传下来的,前几年白卫国又翻修了一遍,虽然不如城里别墅精致,但胜在宽敞大气。屋顶铺着青灰色的瓦片,瓦缝里长着枯黄的杂草。屋檐下挂着几串干辣椒和玉米棒,红黄相间,透着农家特有的喜庆。
院子里种着两棵柿子树,树干粗壮,枝丫虬结。红彤彤的柿子挂满枝头,像一个个小灯笼,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有些熟透的柿子已经软了,果皮薄得几乎透明,能看见里面橙红色的果肉。
角落里还圈了个羊圈,木栅栏围成一片空地。两只大白羊正咩咩叫着,在圈里悠闲地踱步。它们的毛色雪白,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干净。偶尔低头啃几口干草,然后又抬起头,好奇地看着驶进院子的这辆黑色轿车。
车停稳。
发动机的轰鸣声渐渐平息,只剩下怠速时轻微的震动。车门解锁的“咔哒”声清脆地响起。
“哇!好大的院子!”林小双第一个跳下车。她推开副驾驶车门,米白色针织连衣裙的裙摆随着动作扬起,露出裹着肉色丝袜的大腿。切尔西靴的鞋跟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声。她张开双臂,兴奋地转圈圈,长发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这就是地主家的感觉吗?我想在这养猪!
她转圈时,裙摆飞扬,能看见大腿根部丝袜边缘那圈细细的蕾丝边。切尔西靴的鞋跟在地面上旋转,鞋底与水泥地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养你个头。”陈婷婷白了她一眼,推开车门下车。马丁靴厚重的鞋底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声。靴子上的铆钉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她下车后活动了一下肩膀,黑色皮夹克随着动作发出皮革摩擦的声响。
然后她非常有眼力见地跑到后备箱,拍了拍车尾:“姐妹们,干活了!别空着手进屋!
后备箱一打开,全是好东西。
飞天茅台整齐地码放在箱子里,红色的包装在阳光下格外喜庆。华子的烟盒摞得整整齐齐,金色的字体闪闪发光。还有各种平时她们看都不敢看的高档补品——燕窝礼盒、海参礼盒、虫草礼盒,包装精美,一看就价值不菲。
四个姑娘一人手里提着两样,就进了院。
林小双左手提着一箱茅台,右手拎着两盒燕窝。茅台箱子有些沉,她提得有些吃力,手臂微微颤抖,切尔西靴的鞋跟在地面上踩出略显凌乱的脚步声。针织连衣裙的领口因为用力的动作而敞开得更大了些,能看见胸口那片白皙的肌肤随着呼吸起伏。
陈婷婷双手各提着一箱华子,马丁靴踩在地上稳稳当当。破洞牛仔裤的裤脚随着步伐摆动,能看见她脚踝处露出的皮肤和黑色短袜边缘。皮夹克的拉链随着动作上下滑动,发出细碎的金属摩擦声。
李佳欣提着一盒海参和一盒虫草。长筒靴的靴筒随着步伐在她小腿上轻轻摩擦,发出皮革摩擦的细微声响。格纹短裙的裙摆随着走动而摇曳,在大腿根部晃动着,那双过膝长筒靴在阳光下泛着哑光的光泽。
张倩提着一箱茅台和一盒补品。小白鞋踩在水泥地上,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运动裤的裤脚随着步伐摆动,露出她纤细的脚踝。她没有穿袜子,脚踝处的皮肤直接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能看见清晰的骨骼轮廓。
“爸,这是给您买的烟酒!”林小双把茅台箱子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声音甜甜的。她放下箱子时,身体前倾,针织连衣裙的领口完全敞开,能看见里面浅粉色的内衣边缘。
“妈,这是给您的燕窝,美容养颜的!”陈婷婷把华子箱子放在旁边,爽朗地笑着。她说话时,抬手捋了捋头发,手腕上的银色手链晃动着。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王秀莲嘴上说着不好意思,手却很诚实地接了过来,笑得合不拢嘴。她的双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才小心翼翼地接过燕窝礼盒。那双粗糙的手与精美的包装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白卫国也接过茅台箱子,沉甸甸的分量让他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他把箱子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宝贝似的,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看儿子,眼眶又有些发红。
就在一家人其乐融融,白离也下了车准备进屋给老人拜年的时候。
突然。
从西边的偏房里,传出一声尖锐的女人咆哮声。
那声音又尖又利,像指甲刮过玻璃,刺得人耳膜生疼。
“我不听!我就要分家!!
“凭什么?!啊?!凭什么钱和地都要留给老三?!
“我也是白家的人!我们家白建也是白家的种!怎么着?我们就不是肉了?就老三家那个在外面鬼混的儿子是宝贝?
“我告诉你们!今天要是把这钱分不明白,这年谁也别想过!不给分我就死给你们看!!
声音透过紧闭的木门传出来,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能听见里面还有拍桌子、摔东西的声音,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白离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眯起眼睛,看向那扇紧闭的偏房门,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那冷意像冬日的寒霜,迅速覆盖了他眼底的温和。他的嘴角还保持着微笑的弧度,但笑意已经彻底消失了。
大过年的,表哥这不长眼的妈又在找晦气?
白老爷子有三个孩子,全是男孩。
白离的父亲白卫国排老二。
白保国排老三,孩子刚大学毕业,最受疼爱。
白建国,也就是白建的爹,排老大。
眼下闹事的,就是白建国的媳妇。
白卫国的脸色也僵住了,笑容凝固在脸上,变成了一种尴尬的僵硬。他叹了口气,肩膀微微塌了下来,那件藏蓝色厚棉袄似乎都失去了刚才的光彩。他有些尴尬地看了看那四个准儿媳妇,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让你们看笑话了......”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重的疲惫和无奈:“是我们大嫂,这几年一直闹腾着要分家产。
王秀莲也收起了笑容,双手在围裙上无意识地搓着。她的目光躲闪着,不敢看那四个女孩,脸上写满了窘迫和难堪。
“分家产?
陈婷婷把手里的茅台往地上一放,纸箱与水泥地面碰撞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她挽起袖子,露出一截花臂——那是一条缠绕着手臂的蛇形纹身,蛇头正好在手腕处,吐着信子,栩栩如生。
她的嘴角勾起兴奋的狞笑,眼睛里闪烁着某种危险的光芒。那光芒像野兽看见了猎物,兴奋、残忍、跃跃欲试。
“叔叔,这我们在行啊......”她的声音压低了,带着某种蛊惑的意味。马丁靴的鞋尖在地面上轻轻点了点,靴底与地面摩擦发出沙沙声。
“要不,让我去给她上一课?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发出“咔吧”的轻响。花臂上的蛇形纹身随着肌肉的收缩而微微蠕动,像是活了过来。
“我保证,让她过个难忘的年。
她说最后这句话时,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冰冷的寒意。那双马丁靴稳稳地踩在地上,靴底的纹路紧紧抓着地面,像是随时准备发力冲出去。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刚才的喜庆和温馨被这突如其来的闹剧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一触即发的紧张感。柿子树上的麻雀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扑棱棱飞走了,留下枝头轻轻晃动的红柿子。
羊圈里的两只大白羊停止了咀嚼,抬起头,警惕地看着偏房的方向,发出不安的“咩咩”声。
白离的目光从偏房门上收回来,落在陈婷婷身上。
“先别急。
他说话时,右手插在裤兜里,左手自然垂在身侧。他穿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衣摆垂到膝盖下方,脚上是双棕色的切尔西靴,靴面擦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大过年的,别闹得太难看。”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先进屋,给爷爷拜年。
说完,他迈步朝正屋走去。切尔西靴的鞋跟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稳有力的“嗒、嗒”声。大衣的衣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在身后荡开优雅的弧度。
四个女孩互相看了一眼。
林小双眨了眨眼睛,弯腰重新提起那箱茅台。切尔西靴的鞋跟在地面上轻轻一转,她跟上了白离的脚步。针织连衣裙的裙摆随着步伐摇曳,肉色丝袜包裹的大腿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李佳欣也提起补品,长筒靴踩在地上,靴筒随着步伐在她小腿上轻轻摩擦。她抿了抿嘴唇,目光从偏房门上扫过,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张倩依旧抱着手臂,小白鞋踩在地上,脚步不紧不慢。她的表情冷淡,似乎对这场闹剧并不关心,但目光偶尔扫过偏房门时,眼底也会掠过一丝冷意。
只有陈婷婷还站在原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挽起的袖子,花臂上的蛇形纹身在阳光下格外显眼。她盯着那扇紧闭的偏房门看了几秒,嘴角的狞笑慢慢收敛,变成了一种玩味的弧度。
然后她弯腰,提起地上的茅台箱子。马丁靴的鞋跟在地面上重重一踩,发出沉闷的声响。她迈开步子,跟上了其他人,但目光依旧时不时地瞟向偏房。
偏房里的咆哮声还在继续,夹杂着哭喊和摔打声。木门被震得微微颤动,门缝里透出昏暗的光线。
但正屋的门已经打开了。
白老爷子就站在门口。
那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件藏蓝色的中山装,扣子扣得整整齐齐。他拄着拐杖,背微微佝偻,但眼神依旧锐利。他的目光扫过院子里的众人,最后落在白离身上,脸上露出了笑容。
“小离回来了。”老人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中气十足。
“爷爷。”白离快步走过去,在老人面前站定,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四个女孩也赶紧上前,齐声喊:“爷爷好!
老人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连连点头:“好,好,都好。
他的目光在四个女孩身上扫过,从她们的脸扫到穿着,最后落在她们手里提着的礼物上。他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握着拐杖的手微微颤抖。
“快进屋,快进屋,外面冷。”老人侧身让开门口。
白离扶着爷爷,率先走进屋里。四个女孩紧随其后,鱼贯而入。
偏房里的咆哮声还在继续,但已经被关在了门外。
正屋里温暖如春。
炉火烧得正旺,炉膛里跳跃着橘红色的火苗。热气在屋里弥漫,驱散了冬日的寒意。屋里摆着老式的家具——八仙桌、太师椅、雕花木柜,虽然陈旧,但擦拭得干干净净。
墙上挂着毛主席像和一副山水画,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叶子翠绿,生机勃勃。
白离扶着爷爷在太师椅上坐下,然后自己也在一旁坐下。四个女孩把礼物放在桌上,然后在白离的示意下,也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了。
林小双坐在白离左侧,切尔西靴的鞋尖轻轻点着地面。她坐得很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针织连衣裙的裙摆盖在大腿上,但坐下时裙裾又向上缩了一截,露出更多裹着肉色丝袜的大腿。
陈婷婷坐在白离右侧,马丁靴大大咧咧地伸着,靴底几乎要碰到炉子。她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花臂完全暴露在灯光下。她的目光在屋里扫视,最后落在偏房的方向,耳朵微微竖起,听着那边的动静。
李佳欣和张倩坐在对面。李佳欣并拢双腿,长筒靴的靴筒紧紧包裹着小腿,靴口与裙摆之间露出绝对领域。张倩翘着二郎腿,小白鞋的鞋尖轻轻晃动着。
王秀莲端来了茶水,一杯杯放在每个人面前。茶杯是白瓷的,杯身上绘着蓝色的花纹,热气从杯口袅袅升起。
白卫国也坐下了,但显得有些心神不宁。他的目光时不时瞟向偏房的方向,眉头紧锁,手里的茶杯端起来又放下,放下又端起来。
偏房里的咆哮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哭诉和咒骂。但每隔几分钟,又会突然拔高,刺破屋里的宁静。
白老爷子喝了口茶,叹了口气。
“让你们见笑了。”老人放下茶杯,声音里带着疲惫:“家门不幸啊。
白离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爷爷。
炉火噼啪作响,火星从炉膛里蹦出来,落在炉前的铁板上,迅速熄灭。
屋里的气氛有些沉重。
就在这时,偏房的门突然被猛地拉开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冲了出来。
她穿着件红色的棉袄,头发凌乱,脸上还挂着泪痕。棉袄的扣子扣歪了,脚上穿了双粉色的棉拖鞋,拖鞋已经很旧了,鞋面上沾着污渍。
“我不活了!我不活了!”她哭喊着,一屁股坐在院子里,双手拍打着地面:“这日子没法过了!你们都欺负我!都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她的哭喊声又尖又利,在院子里回荡。棉拖鞋因为她坐在地上的动作而滑落了一只,露出里面裹着厚袜子的脚。袜子上有个破洞,大脚趾露了出来。
白卫国的脸色更难看了。他站起身,想要出去,但被白离按住了。
白离的手按在父亲肩膀上,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的目光平静地看着院子里的女人,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厌恶,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
就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物品。
陈婷婷的嘴角又勾起了那抹狞笑。她的身体微微前倾,马丁靴的鞋跟在地面上轻轻点了点,像是随时准备冲出去。
李佳欣皱了皱眉,长筒靴的靴筒因为她坐直身体而绷紧了些。张倩依旧抱着手臂,小白鞋的鞋尖停止了晃动,稳稳地踩在地上。
林小双眨了眨眼睛,往白离身边靠了靠。切尔西靴的鞋跟轻轻碰了碰白离的靴子,发出细微的声响。
院子里的女人还在哭喊,双手拍打着地面,扬起细小的尘土。棉拖鞋完全滑落了,两只脚都露了出来,裹着破洞的厚袜子,在寒冷的空气中瑟瑟发抖。
“我不活了!我真的不活了!”她的声音已经嘶哑,但依旧在喊:“你们今天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就撞死在这!让你们过不好这个年!
白老爷子重重地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炉火还在燃烧,橘红色的火苗跳跃着,将屋里每个人的脸都映照得忽明忽暗。
白离终于站起了身。
他整理了一下大衣的衣领,动作慢条斯理,从容不迫。切尔西靴的鞋跟在地面上轻轻一转,他迈步朝门口走去。
“我去看看。”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四个女孩也站了起来。
陈婷婷第一个跟上,马丁靴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的手指活动着,关节发出“咔吧”的轻响,花臂上的蛇形纹身在炉火的映照下仿佛在蠕动。
林小双、李佳欣、张倩也跟了上去。四双鞋踩在地上,发出不同的声响——切尔西靴的清脆、马丁靴的沉闷、长筒靴的皮革摩擦声、小白鞋的轻巧。
白卫国想要说什么,但被王秀莲拉住了。王秀莲摇了摇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儿子的背影。
白离推开正屋的门,走了出去。
冬日的冷风扑面而来,吹起了他大衣的衣摆。他站在屋檐下,看着院子里坐在地上哭喊的女人,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四个女孩站在他身后,一字排开。
林小双的针织连衣裙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和饱满的胸部。肉色丝袜包裹的双腿在寒风中微微颤抖,切尔西靴的鞋跟轻轻点着地面。
陈婷婷双手插在皮夹克口袋里,马丁靴稳稳地踩在地上。破洞牛仔裤的裤脚被风吹得摆动,露出脚踝处更多的皮肤。她的目光锁定在女人身上,嘴角的狞笑越来越明显。
李佳欣并拢双腿,长筒靴的靴筒在寒风中挺立。格纹短裙的裙摆被风吹得扬起,她伸手按了按,但风太大了,裙摆依旧在摇曳。
张倩抱着手臂,小白鞋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运动裤的裤脚被风吹得紧贴在小腿上,勾勒出纤细的脚踝轮廓。她的表情依旧冷淡,但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院子里的女人看见白离出来了,哭喊声顿了一下。
她的目光从白离脸上扫过,扫过他身后那四个如花似玉的女孩,扫过她们时尚的穿着,扫过她们脚上那些干净漂亮的鞋子。
然后她的哭喊声更大了。
“小离啊!你可要给我做主啊!”她拍打着地面,尘土飞扬:“你大伯走得早,留下我们孤儿寡母,谁都想欺负我们啊!你爷爷偏心,把什么都留给老三!我不服!我不服啊!
白离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凌乱的头发,看着她哭花的脸,看着她身上那件扣歪了的红色棉袄,看着她脚上那双破洞的厚袜子,看着她因为坐在地上而沾满尘土的裤子。
然后他慢慢地走了过去。
切尔西靴的鞋跟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稳的“嗒、嗒”声。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稳,像是在丈量这片土地。
他在女人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了。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女人仰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她的嘴唇颤抖着,还想说什么,但被白离的眼神震慑住了。
那眼神太平静了。
平静得让人心慌。
“大伯母。”白离开口了,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大过年的,坐在地上冷。
他说完,弯腰,伸出了手。
那只手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手腕上戴着一只简约的腕表,表盘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
女人愣住了。
她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看着那只干净、修长、一看就没干过粗活的手,再看看自己那双粗糙、皲裂、沾满尘土的手。
她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伸出了手。
两只手握在了一起。
一只干净修长,一只粗糙肮脏。
白离微微用力,将女人从地上拉了起来。他的动作很稳,力道恰到好处,既不会让女人觉得被粗暴对待,也不会显得过于亲热。
女人站起来后,有些慌乱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她的棉袄下摆沾满了灰,裤子上也脏了一大片。她弯腰想去捡地上的棉拖鞋,但白离已经先一步捡了起来。
他弯腰,捡起那双粉色的、沾着污渍的旧棉拖鞋,递了过去。
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女人接过拖鞋,手有些发抖。她慌乱地穿上,但扣子扣歪了,棉拖鞋穿得歪歪扭扭。
“进屋说吧。”白离说,声音依旧平静:“外面冷。
说完,他转身,朝偏房走去。
女人站在原地,愣了几秒,然后跟了上去。她的脚步有些踉跄,棉拖鞋在地上拖出凌乱的痕迹。
四个女孩互相看了一眼,也跟了上去。
陈婷婷的狞笑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若有所思的表情。她的目光在白离背影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落在了那个女人身上。
林小双眨了眨眼睛,切尔西靴的鞋跟轻轻踩了踩地面。李佳欣抿了抿嘴唇,长筒靴的靴筒随着步伐轻轻摩擦。张倩依旧抱着手臂,小白鞋踩在地上的声音很轻。
偏房的门还开着。
里面一片狼藉。
椅子倒在地上,茶杯碎片散落一地,桌布被扯了下来,皱巴巴地堆在角落。炉子里的火已经快熄灭了,只剩下微弱的火星。
白离走了进去,在屋里唯一还立着的椅子上坐下了。
他坐得很端正,大衣的衣摆垂在椅子两侧,切尔西靴的鞋尖轻轻点着地面。他的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从容得像是在自己的书房。
女人跟着走了进来,站在门口,有些手足无措。她的目光躲闪着,不敢看白离,也不敢看跟进来的四个女孩。
四个女孩站在白离身后,像四尊漂亮的雕塑。
林小双的切尔西靴踩在碎瓷片上,发出细微的咔嚓声。陈婷婷的马丁靴稳稳地立在地上,靴底的纹路紧紧抓着地面。李佳欣的长筒靴靴筒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哑光。张倩的小白鞋在狼藉中显得格外干净。
“坐。”白离指了指旁边一张还没倒的凳子。
女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她坐得很拘谨,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棉拖鞋里的脚趾蜷缩着,破洞的袜子里露出大脚趾的指甲,指甲缝里塞满了污垢。
白离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这个女人——他的大伯母,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穿着破旧棉袄、脚上套着破洞袜子的农村妇女。
屋里的气氛很安静。
只能听见炉子里火星偶尔的噼啪声,以及外面寒风吹过屋檐的呜呜声。
过了很久,白离才开口。
“大伯母。”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您想要什么?
女人抬起头,眼睛里又涌出了泪水。
“我......我想要公平!”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你爷爷偏心!把什么都留给老三!我们也是白家的儿子,凭什么什么都得不到?!
白离静静地看着她,等她说完了,才缓缓开口:
“爷爷给三叔的,是爷爷的东西。他想给谁,是他的自由。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指责,没有训斥,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可是......”女人还想争辩。
“没有什么可是。”白离打断了她,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爷爷的东西,爷爷做主。您想要,可以跟爷爷商量,可以求,可以哭,可以闹。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女人脸上:
“但您不该在大过年的,在全家团圆的时候,闹得鸡犬不宁。
女人的嘴唇颤抖着,想要说什么,但看着白离那双平静的眼睛,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您知道吗?”白离继续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我小时候,最喜欢来大伯家玩。大伯会给我做木剑,会带我去河里摸鱼。大伯母您会给我煮鸡蛋,会给我做新衣服。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像是穿越了时光,看到了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我觉得大伯家是世界上最温暖的地方。
女人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她抬手擦了擦,但越擦越多。
“大伯走了之后,您一个人把表哥拉扯大,不容易。”白离的声音很温和,像在安慰:“这些我们都知道,爷爷也知道,爸和三叔都知道。
“所以这些年,家里有什么好事,都会想着您。表哥上学,家里出钱;表哥结婚,家里出钱;表哥盖房子,家里还是出钱。
他的目光落在女人脸上:
“这些,您都忘了吗?
女人捂着脸,哭出了声。
哭声压抑而痛苦,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哀嚎。
白离没有安慰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哭。
过了很久,女人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泣。
白离这才开口:
“大伯母,您想要分家,可以。但您得明白,分家不是吵架,不是哭闹,更不是以死相逼。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像锤子一样,一字一句砸在女人心上:
“分家是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谈家里有什么,谈怎么分,谈分完之后各过各的,谁也不欠谁。
他顿了顿,看着女人:
“您要是真想分,今天下午,我把爷爷、我爸、三叔都请来,咱们坐下来,好好谈。
女人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真......真的?
“真的。”白离点头:“但您得答应我,好好谈,不吵不闹。
女人用力点头,眼泪又流了下来。
白离站起身,走到女人面前,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了过去。
女人接过纸巾,抽出一张,擦了擦脸。纸巾很快就被泪水浸湿了,皱成一团。
“先去洗把脸。”白离说,声音温和了些:“然后去正屋,跟爷爷道个歉。大过年的,别让老人家伤心。
女人又点头,站起身,踉踉跄跄地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回过头,看了白离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白离站在屋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四个女孩。
林小双眨了眨眼睛,切尔西靴的鞋跟轻轻点了点地面。陈婷婷抱着手臂,马丁靴的鞋尖在地面上画着圈。李佳欣并拢双腿,长筒靴的靴筒挺直。张倩依旧面无表情,小白鞋踩在碎瓷片上。
“解决了?”陈婷婷挑了挑眉。
“暂时。”白离说,弯腰捡起地上倒着的椅子,摆正:“下午还得谈。
“需要我帮忙吗?”陈婷婷的嘴角又勾起了那抹狞笑:“谈判这种事,我在行。
白离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不用。家事,我自己处理。
他说完,迈步朝门外走去。切尔西靴踩过碎瓷片,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四个女孩跟了上去。
走出偏房,冬日的阳光有些刺眼。
院子里的柿子树在阳光下泛着红光,像一个个小灯笼。羊圈里的两只大白羊又开始了悠闲的踱步,偶尔低头啃几口干草。
正屋的门开着,能看见里面炉火跳跃的光。
白离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空。
天空很蓝,万里无云。阳光照在身上,带来些许暖意。
他深吸了一口气,寒冷的空气涌进肺里,带着泥土和干草的味道。
然后他迈步,朝正屋走去。
切尔西靴的鞋跟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稳的“嗒、嗒”声。
大衣的衣摆在身后荡开优雅的弧度。
四个女孩跟在身后,四双鞋踩在地上,发出不同的声响。
像一支小小的队伍。
走向那个温暖如春的屋子。
走向那个等待他们的家。
偏房的门还开着,里面一片狼藉。
但院子里的阳光很好。
红彤彤的柿子挂满枝头。
像一个个小灯笼。
照亮了这个冬日的上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