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那股海鲜市场的腥臭味混杂着血腥气,在空调循环下发酵成更令人作呕的混合物。白离站在三米开外,这个距离是他精心计算过的——既能让他低沉的声音精准灌入张艳耳中,又能确保她身上任何飞溅的体液不会污染到自己分毫。
张艳捂着鼻子,鲜血从她指缝间渗出,沿着精心修饰过的手腕线条往下淌,在豹纹短裙的褶皱里积成暗红色的小洼。那豹纹图案此刻显得格外讽刺,像极了被捕兽夹夹住后仍在挣扎的野兽皮毛,张扬的野性被更原始的暴力彻底撕碎。她的浓妆在鼻血冲刷下糊成一团,眼线晕开,在颧骨上拖出两道污黑的痕迹,混着粉底和血水,整张脸就像被踩烂的调色盘。
“你......你胡说......”张艳的声音在发抖,但那双画着厚重眼影的眼睛里已经爬满了真实的恐惧。她下意识并拢双腿,那个刚刚在卫生间用湿纸巾反复擦拭、涂抹了药膏的部位又开始隐隐发痒——不是生理上的,是心理上的。她能感觉到短裙内衬正贴着大腿根部,那里还有些未完全干透的粘腻感,药膏的清凉下面,是病灶处持续渗出的、带着腥气的分泌物。
白离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刮过她的身体。他注意到张艳并腿时大腿内侧肌肉的轻微痉挛,注意到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在不住颤抖,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刚才擦拭椅子时沾上的、已经干涸发黄的污渍。那双手曾经在无数男人身上游走过,此刻却只能无助地抓着染血的裙摆。
“我胡说?”白离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解剖标本般的冷静,“需要我把短信内容念出来吗?‘桥洞第三个流浪汉,馒头换一次,不戴套’——张艳,你下面那张嘴,已经廉价到只值一个馒头了?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轻到只有张艳和最近的赵刚能听见。但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针,扎进张艳最肮脏的隐私里。
赵刚整个人僵在那里。他放在大腿根部的手停止了抓挠,但那个位置——裤裆正中央——正传来一阵阵愈发明显的刺痒。那瘙痒像是有生命一样,从表皮往深处钻,往更隐秘的褶皱里蔓延。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因为持续抓挠已经泛红,指甲缝里藏着皮屑和汗垢。他突然想起昨晚和张艳在酒店的那次——她骑在自己身上,豹纹短裙卷到腰际,那条黑色丁字裤被随意扔在床头柜上。她当时很主动,主动到反常,现在想来,那种近乎疯狂的索取,是不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已经染了病,所以破罐子破摔?
“你他妈放屁!”赵刚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噪音。但他的怒吼底气不足,声音在颤抖。他感到裤裆里的瘙痒正在加剧,甚至能感觉到内裤裆部有些潮湿——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他不敢深想,只能把所有的恐慌转化为对白离的愤怒:“白离!你少在这儿造谣!信不信我弄死你!
“弄死我?”白离连眼神都没分给他,依然盯着张艳,“赵刚,我劝你先关心关心自己吧。你挠了多久了?大腿根,裤裆,是不是越挠越痒?晚上睡觉的时候,会不会觉得内裤上总有点黏糊糊的东西?
赵刚的脸色瞬间白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晨起时内裤裆部淡淡的黄色污渍、小便时尿道口轻微的刺痛、还有那股若有若无的、和张艳身上越来越像的腥味——此刻全部涌上心头,像无数只蚂蚁在他脊背上爬。
白离看着赵刚的表情变化,知道这把火已经烧到位了。他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张艳身上。这个女人此刻正试图维持最后一点体面——她用染血的手从随身小包里翻出粉饼盒,颤抖着打开,对着破碎的镜子补妆。但她的动作完全失控,粉扑胡乱拍在糊满血污的脸上,反而让妆容更加惨不忍睹。粉饼的白色粉末混合着血水,在她脸颊上结成一团团污浊的痂块。
“别费劲了。”白离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现在这张脸,和你下面那个烂掉的洞,倒是挺配的。
张艳的手僵在半空。粉饼盒从她指间滑落,“啪”地摔在地上,里面的粉饼碎成几块,白色的粉末溅在她穿着黑色丝袜的脚踝上。那双脚——白离注意到——穿着尖头细高跟鞋,鞋跟很高,足有十厘米,这让她的脚背绷出诱人的弧度,黑色丝袜包裹下的脚趾轮廓若隐若现。若是平时,这双踩着高跟鞋的脚或许能吸引不少目光,但此刻,丝袜的脚尖处已经沾上了从椅子上蹭到的污渍,黄褐色的斑点晕开在黑色网格里,像爬满了霉菌。
“你......你到底想怎样......”张艳终于崩溃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但眼泪被厚重的睫毛膏糊住,流不出来,只在眼眶里打转。
“我想怎样?”白离往前走了一小步,将距离缩短到两米五。这个距离足够他看清张艳脸上每一个细微的抽搐,看清她瞳孔里倒映出的、自己冰冷的影子。“我只是想让在座的各位都看清楚,他们刚才差点用什么样的餐具吃饭,差点和什么样的‘人’同桌共饮。
他转过身,面向包厢里其他已经目瞪口呆的同学。那些人的表情精彩极了——有厌恶,有惊恐,有难以置信,还有人下意识地挪动椅子,想离张艳和赵刚更远一些。
“转盘上的菜,赵刚用他的筷子夹过。”白离指着圆桌中央还在缓缓旋转的玻璃转盘,“张艳坐过的那把椅子,流出来的东西是什么,大家应该都闻到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面前那些洁白的骨瓷餐具:
“都可能已经被污染了。
“哗啦”一声,一个女生猛地推开椅子站起来,捂着嘴冲向包厢门口。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原本还算热闹的包厢,转眼间就空了一大半。剩下的人脸色惨白,有人低头检查自己的手,有人神经质地用纸巾反复擦拭面前的桌面。
夏晴还坐在那里,但她的脸色铁青,手指紧紧攥着桌布,指节发白。她死死盯着张艳,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张艳......你他妈的......你明明知道自己有病,还来参加聚会?你还坐在我旁边?你——!
“我没有!”张艳尖叫起来,鼻血又涌出一股,顺着她的下巴滴到锁骨上,在那片裸露的皮肤上拖出一道猩红的痕迹。“白离在污蔑我!你们别信他!
“油漆?”白离打断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那是刚才张艳离开时,他让李萌萌偷偷从她放在椅背上的外套口袋里摸出来的。他点亮屏幕,那条短信还亮着,发送时间是一小时前。
他没有念出来,只是把手机屏幕转向剩下的人。
距离最近的几个同学凑过去看,随即倒吸一口凉气,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污秽的东西,猛地往后缩。
“现在,”白离收回手机,看向张艳,“你还要说是油漆吗?
张艳彻底瘫软在椅子上。她那条豹纹短裙因为坐姿往上缩了一大截,露出大半截裹着黑色丝袜的大腿。丝袜在大腿根部被吊袜带勒出浅浅的凹痕,再往上,短裙的边缘勉强遮住腿根,但那个位置——白离敏锐地注意到——丝袜的布料颜色比其他地方深一些,像是被什么液体浸湿后留下的痕迹。
她的双腿在发抖,高跟鞋的细跟敲在地板上,发出细碎而慌乱的“哒哒”声。那双被丝袜包裹的脚不安地挪动着,足弓绷紧,脚趾在鞋尖里蜷缩。若是平时,这种无意识的足部动作或许会带着几分诱惑,但此刻,丝袜上沾染的污渍、鞋跟上沾着的从卫生间带出来的水渍,还有她整个人散发出的、再也无法掩饰的糜烂气息,让这一切都变得令人作呕。
李萌萌紧紧挨着白离,小脸煞白。她刚才偷偷看了手机屏幕上的短信,那些直白肮脏的字眼让她胃里一阵翻腾。她抓着白离的衣袖,手指冰凉。
“白离哥哥......我们走吧......我真的想吐......”她小声说,声音里带着哭腔。
白离反手握住她的手,又握紧张倩的手。张倩的手还在抖,但比刚才好一些了。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张艳,盯着那个曾经在校园里把她逼到墙角、撕她作业本、往她书包里倒垃圾的“艳姐”。现在,这个不可一世的女人正瘫在椅子上,鼻血糊了满脸,精心打扮的妆容花成鬼脸,最肮脏的秘密被当众剖开,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再等一下。”白离低声对张倩说,“看着。好好看着。
张倩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她的指甲掐进白离的手心,但白离没有抽开手,任由她掐着。
赵刚还站在那儿,像一根僵硬的木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白离刚才的话、同学们逃离时的眼神、还有裤裆里越来越清晰的刺痒感——所有这些东西混在一起,在他脑子里炸开。他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裤裆。深色西裤的裆部,此刻隐约能看到一小片颜色更深的区域,那是被汗或者别的什么液体浸湿的痕迹。
他猛地想起昨晚的细节——张艳骑在他身上时,他感觉到她下面异常湿润,甚至有些过分的滑腻。当时他还以为是她动情了,现在想来,那恐怕是......是病变产生的分泌物。
“呕——”赵刚终于忍不住,弯下腰干呕起来。但他胃里空空,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水涌上喉咙,烧得他食管生疼。
白离冷漠地看着他干呕,看着张艳瘫在椅子上发抖,看着包厢里剩下的人投来的、混杂着恐惧和庆幸的目光——庆幸自己还没来得及动筷子,庆幸自己离那两个人还算远。
“今天这顿饭,看来是吃不成了。”白离终于开口,声音在死寂的包厢里显得格外清晰,“但我建议各位,回去之后最好都去医院做个检查。
他的目光落在刚才坐在张艳旁边的两个女生身上:
“尤其是离得近的。
那两个女生瞬间面无人色。
白离不再多说。他松开张倩和李萌萌的手,转身走向包厢门口。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张艳还瘫在那里,像一滩烂泥。她的豹纹短裙上满是血迹,大腿上的丝袜湿痕更加明显。她的高跟鞋掉了一只,那只没穿鞋的脚裸露出来,黑色丝袜的脚尖破了个小洞,涂着猩红指甲油的脚趾从破洞里露出来,指甲油已经斑驳脱落。
那只脚此刻正无意识地抽搐着,脚趾蜷缩又张开,足弓绷紧又放松。若是被有特殊癖好的人看见,或许会觉得这双被丝袜半遮半掩的脚、这截裸露的沾着污渍的脚踝,带着某种堕落的美感——一种被彻底摧毁后残存的、病态的性感。
但白离只觉得恶心。
“对了,”他最后说,声音不大,但确保张艳能听见,“你包里那管药膏,治标不治本。你下面那个烂掉的洞,迟早会烂穿。
说完,他推开门,带着张倩和李萌萌离开了包厢。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死一般的寂静,隔绝了浓重的腥臭味,隔绝了那摊瘫在椅子上、从肉体到灵魂都已经开始腐烂的“东西”。
走廊里空气清新许多。李萌萌大口呼吸着,像是刚从水下浮出来。张倩则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白离站在她们面前,看着她们苍白的脸,轻声问:
“解气了吗?
张倩睁开眼,眼眶发红,但没有眼泪。她看着白离,看了很久,然后重重地点头。
“解气了。”她说,声音沙哑,但异常坚定,“从来没有这么解气过。
李萌萌也凑过来,抱住白离的胳膊,小脸埋在他肩膀上。
“白离哥哥......你刚才好可怕......”她闷声说,“但是......也好帅......
白离揉了揉她的头发,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穿过走廊,望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城市华灯初上,霓虹闪烁,一片繁华景象。
而那个包厢里,有两具已经开始腐烂的肉体,正在他们自己酿造的恶臭中,缓慢地、不可逆转地溃烂下去。
这就够了。
“走吧。”他说,“带你们去吃真正干净的晚餐。
他牵着两个女孩的手,走向电梯。走廊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而在他们身后,那扇紧闭的包厢门里,隐约传出一声压抑的、绝望的呜咽。
像濒死野兽的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