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煞笔同学(加)

类别:都市 作者:六神字数:10178更新时间:26/06/21 16:16:43

  那阴阳怪气的声音,听得白离眉头一皱。

  转头一看,乐了。

  老同学,赵刚。

  上学那会儿这货就是个跟屁虫,暗恋夏晴,结果夏晴天天围着白离转,导致这货一直对白离怀恨在心。

  听说毕业后去搞什么微商,朋友圈天天发喜提和谐号,后来好像又跑去干工地了。

  没想到在这碰上了。

  “怎么着?听说你在魔都混不下去了,跑回来啃老了?

  赵刚一只胳膊搭在车窗上,眼神在白离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张倩身上,露出一个极其猥琐的笑。

  他目光黏腻地在张倩身上游走——女孩今天穿的是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连衣裙,廉价化纤面料紧贴着年轻的身体,勾勒出纤细腰肢和微微隆起的胸脯轮廓。裙摆只到大腿中段,露出两条笔直白皙的腿。没穿丝袜,光裸的小腿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脚上是一双旧帆布鞋,鞋边已经开胶,但刷得很干净。

  更惹眼的是那头蓝发,像一捧被打翻的颜料泼洒在肩头,衬得她脖颈愈发纤细脆弱。

  “这是来这就业了?这片4S店我也熟,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个洗车的活儿?”赵刚说着,喉结滚动了一下,视线钉在张倩那双并拢的腿上。女孩的腿型很美,膝盖骨小巧精致,小腿肚的弧度恰到好处,脚踝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那双旧帆布鞋里,隐约能看见她没穿袜子,脚背的肌肤从鞋口边缘露出来,白得晃眼。

  他拍了拍方向盘:“刚提的车,顶配,落地三十多万。这年头,没个车谁跟你啊,是不?

  话音里满是油腻的暗示。

  他旁边坐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销售,白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深深的事业线。包臀裙短得几乎要遮不住大腿根,黑色丝袜包裹着双腿,脚上踩着尖头细高跟。妆画得挺浓,口红有点花了,正拿纸巾在那擦嘴。

  看那女销售刚才头抬起来的位置…..

  嗯,刚才估计是在主驾驶底下工作来着...

  白离瞥了一眼车内。副驾驶脚垫上有一小团湿漉漉的痕迹,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腥膻味,混合着廉价香水和车载香薰的刺鼻气味。张艳的嘴角还沾着一点透明的黏液,被她用纸巾胡乱抹开,在唇周晕开一片不自然的油光。

  “赵哥,这谁啊?”张艳把纸巾团成一团扔出窗外,有些不耐烦地问道。她擦嘴的动作带着一股事后的慵懒,身体软软地靠在椅背上,黑色丝袜包裹的大腿有意无意地蹭着赵刚的腿侧。

  “张艳,这是以前我高中班的大校草,白离。”赵刚特意咬重了“校草”两个字,语气里满是嘲讽:“现在嘛,也就是个无业游民。

  张艳瞥了白离一眼,又看了看站在白离身后一直低着头的张倩。

  忽然,她眼神一凝。

  “这蓝头发……”张艳眯起眼睛,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这不是张倩吗?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张倩猛地抬起头。

  当她看清副驾驶那个女人的脸时,原本还有点血色的脸瞬间煞白,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初二那年冬天,冰冷的厕所地板,被扒掉的校服,还有那一盆盆刺骨的凉水,以及周围人的哄笑声……张艳当时穿着那时最流行的黑色长筒袜,踩着厚底松糕鞋,一脚踩在她只穿着单薄内衣的胸口,鞋底冰冷的橡胶纹路印在肌肤上。另一个女生扯着她的头发,把她的脸按进积水里。水很脏,有尿骚味和烟蒂。她呛得剧烈咳嗽,张艳却笑得花枝乱颤,用鞋尖踢她的肋骨,骂她“穷鬼”、“小偷”、“活该被欺负”。

  那是她一辈子的噩梦。

  “真的是你啊!”张艳乐了,指着张倩对赵刚说道:“赵哥,我告诉你,这女的就是初中被我堵在厕所里的那个!

  赵刚也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卧槽,你不说我都忘了!那个家里穷得叮当响,偷人家卫生巾用的那个?

  “对对对!就是她!”张艳笑得花枝乱颤,胸前的饱满随着笑声上下起伏,黑色丝袜包裹的腿得意地翘起,尖头高跟鞋的鞋尖在空中一点一点的:“后来不是被我弄退学了吗?怎么混成这德行了?哟,这头发染得跟个鹦鹉似的,出来卖的吧?

  她刻意放慢语速,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割在张倩心上:“我记得你那会儿瘦得跟竹竿似的,胸还没发育呢。现在倒是长开了啊?”张艳的目光像毒蛇一样在张倩身上爬行,最后定格在她微微起伏的胸口,“这裙子挺紧啊,勒出形状了。一晚上多少钱?赵哥,这种货色,估计两百块就能玩一晚吧?

  “够了。”白离的声音很平静。

  但张艳根本没停,她沉浸在羞辱张倩的快感里,继续用最恶毒的语言凌迟着这个曾经被她踩在脚下的女孩:“你那会儿被泼凉水的时候,叫得可惨了。裤子被扒了,光着屁股趴在厕所地上,腿夹得那么紧,还以为自己能守住什么呢?结果呢?还不是被看光了?我告诉你,当时我们拍了照的,虽然现在手机换了,但说不定还能找到呢。要不要我发到同学群里,让大家看看你现在这骚样和当年有什么区别?

  张倩死死咬着嘴唇,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的肉里,留下几个月牙形的血痕。她浑身抖得像筛糠,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哭出声。那些画面在她脑海里疯狂闪回——冰冷的地砖贴着裸露的皮肤,凉水浇在背上的刺痛,周围女生用手机拍照的闪光灯,还有张艳用鞋尖踢她大腿内侧的触感……她当时蜷缩成一团,拼命想用手挡住胸口和下身,但张艳踩着她的手腕,硬是把她的手掰开,让所有人都能看到她刚刚开始发育的、青涩的身体。

  她想跑,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大手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张倩一愣,抬头看向白离。

  男人的手很大,完全包裹住了她纤细的手腕。掌心干燥而温暖,指腹有一层薄茧,摩挲着她腕部脆弱的肌肤。那股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像是一根救命稻草,把她从冰冷的回忆里猛地拉了出来。

  他松开张倩,一步一步走到奥迪车旁。

  “你要干嘛?还要打人啊?”赵刚看着逼近的白离,心里有点发虚。他下意识地想升车窗,但手指按在按钮上时又停住了——他不想在张艳面前显得太怂。

  “啪!

  一声脆响,打断了他的话。

  白离抡圆了胳膊,一巴掌直接抽在了赵刚脸上。

  这一巴掌力道极大,赵刚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连带着眼镜都被抽飞了,撞在挡风玻璃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赵刚整个人被打得歪向副驾驶座,脑袋磕在车窗框上,额头顿时红了一片。他嘴里泛起一股血腥味,舌头舔到了松动的后槽牙。

  “啊!”旁边的张艳尖叫起来,声音又尖又利:“你疯了!我要报警!

  她手忙脚乱地想去摸手机,黑色丝袜包裹的腿在狭窄的车厢里乱蹬,高跟鞋的鞋跟敲在车门上发出“咚咚”的响声。包臀裙因为动作太大往上缩,几乎要露出大腿根。丝袜裆部有一小片深色的湿润痕迹,隐约透出底裤的轮廓——那是刚才在车底“工作”时留下的。

  “啪!

  白离反手又是一巴掌,直接抽在那女销售脸上。

  张艳的尖叫声戛然而止。这一巴掌比打赵刚的那下更狠,她整个人被打得撞向车窗,侧脸撞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嘴角瞬间渗出了血丝,刚补好的粉底也被这一巴掌给抽花了,脸颊上留下清晰的五指印,红肿迅速蔓延开来。她精心打理的卷发散乱地贴在脸上,口红被抹开,一直延伸到下巴,像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嘴这么臭,刚吃完屎?

  白离居高临下地看着车里这两个人,眼神冷得像冰。他一只手搭在车顶,俯身盯着他们,声音不高,却让车内的空气都凝固了:“当着我的面,欺负我的人。你们俩是觉得这车铁皮够厚,我砸不开是吧?

  他说话时,目光扫过张艳那双还在发抖的腿。黑色丝袜在膝盖处勾破了一个小洞,露出底下白皙的肌肤。高跟鞋掉了一只,光裸的那只脚蜷缩着,涂着猩红指甲油的脚趾紧紧抠着车垫——那脚型倒是精致,足弓很高,脚背绷出优美的弧线,脚踝纤细。可惜现在沾了灰尘和车垫的碎屑,狼狈不堪。

  周围看车的人都围了过来,指指点点。有人拿出手机想拍,被白离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赵刚捂着脸,又疼又丢人。他能感觉到温热的血从鼻腔里流出来,滴在真皮座椅上。张艳在旁边小声啜泣,但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用那双哭花了的眼睛惊恐地看着白离。

  赵刚想下车跟白离干一架,但看着白离那一米八七的大高个,宽阔的肩膀和挽起袖子露出的结实小臂,再看看自己这被酒色掏空的身体——松垮的肚腩顶着方向盘,虚浮的四肢连推开车门的力气都使不出来——他又怂了。

  “行!白离!你牛逼!”赵刚哆哆嗦嗦地升起车窗,只留下一条缝。他的声音隔着玻璃传出来,带着明显的颤抖和色厉内荏:“你给我等着!敢打我,这事儿没完!

  “七天后就是同学聚会,夏晴也去!到时候咱们好好说道说道!

  “你要是个男人,那天你就来!我倒要看看,你个落魄户怎么跟我比!

  说完,他一脚油门,奥迪A4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窜了出去,连转向灯都没打。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留下一股橡胶烧焦的臭味。

  白离看着远去的车尾灯,冷笑一声。

  他转身走回张倩身边。

  张倩还站在原地发抖,眼泪把新买的粉底都冲出两道沟。廉价化妆品被泪水溶解,混着眼分泌物流下来,在脸颊上留下浑浊的痕迹。她哭得无声无息,只有肩膀在剧烈地起伏,像一只被雨淋透的小动物。那双裸露的腿上起了鸡皮疙瘩,膝盖微微发抖,帆布鞋里的脚趾紧紧蜷缩着,脚背绷出脆弱的青筋。

  “大哥……对不起……”张倩低着头,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给你惹麻烦了……我不该跟你来的……”

  她说话时,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水泥地上,洇开深色的圆点。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抠着掌心的伤口,血丝渗出来,沾在指甲缝里。

  “把眼泪憋回去。

  白离伸手把她乱了的刘海拨弄好。他的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鲁,但指尖的温度却让张倩浑身一震。男人粗糙的指腹擦过她额头的皮肤,把被泪水黏住的碎发拨到耳后。他的手指碰到她耳廓时,张倩不受控制地瑟缩了一下——那是一种久违的、被人触碰时产生的战栗,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苏醒。

  “同学聚会是吧?

  白离看着那家奥迪4S店,又看了看身后那个巨大的保时捷Logo,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还有四天就是夏晴的订婚宴。

  还有七天就是同学聚会。

  这时间赶得,简直就是老天爷把脸伸过来让他打。

  “张倩。”白离双手扶着她的肩膀,盯着她的眼睛。

  他的手掌很大,完全包裹住女孩单薄的肩头。掌心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连衣裙布料渗透进来,熨帖着她冰凉的肌肤。张倩能感觉到他手指的力道——不重,但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掌控感。她被迫抬起头,对上白离的眼睛。

  男人的瞳孔很黑,像深不见底的潭水。此刻那潭水里映着她哭花的脸,还有某种她看不懂的、灼热的东西在深处燃烧。

  “啊?”张倩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七天后的同学聚会,你跟我去。

  “啊?我不行的大哥……”张倩慌了,拼命摇头。

  她说话时,嘴唇哆嗦得厉害。那些被当众扒光的记忆又涌上来,让她胃部一阵痉挛。她几乎能想象到同学会上那些人的眼神——鄙夷的、嘲笑的、好奇的、下流的……他们会怎么看她?一个曾经被扒光衣服扔在厕所的女生,现在染着一头蓝发,像个不良少女一样跟在白离身边。

  “谁敢笑话你,我就抽谁。”白离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他松开一只手,用食指抬起张倩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听清楚了,我只说一次。

  他的指腹摩挲着她下巴柔嫩的肌肤,那里还残留着泪水的湿意。张倩被他这个动作弄得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屏住了。

  “你是我的女人,以前怎么样管不着。”白离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张倩心里:“但从今往后,谁敢动你一根指头,我就让他后悔从娘胎里爬出来。

  说完,他一把拉住张倩的手腕,大步走向保时捷展厅的大门。

  张倩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步伐。男人走得很快,腿长步子大,她的手被他牢牢攥在掌心里,手腕处传来灼热的温度和不容抗拒的力道。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粗糙的茧子磨着她的皮肤,有点疼,但更多的是一种奇异的安心感——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浮木,哪怕那浮木粗糙得会划伤手,也绝不松开。

  “走,买车。

  白离头也不回地说,声音在空旷的汽车城里回荡。

  “等到了那天,我要让你坐着全县城最好的车之一,去抽烂他们的脸。

  张倩被他拉着往前走,视线里是男人宽阔的背影和保时捷展厅巨大的玻璃门。玻璃倒映出他们的身影——高大的男人拽着娇小的蓝发女孩,像牵着一只迷路的宠物。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握住的手腕,那里已经泛起一圈红痕,在白皙的肌肤上格外显眼。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白离的后颈。男人的短发理得很短,露出线条利落的颈部和耳廓。阳光照在他身上,在水泥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把她的身影也完全笼罩在里面。

  张倩忽然就不哭了。

  她吸了吸鼻子,用另一只手胡乱抹了把脸,把糊掉的妆容擦得更花。然后她加快脚步,努力跟上白离的步伐。帆布鞋踩在光滑的地砖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裸露的小腿在走动时肌肉绷紧,展现出少女独有的柔韧线条。

  展厅的门自动打开,冷气扑面而来。

  穿着笔挺西装的工作人员迎上来,看到白离拽着张倩的手腕走进来,愣了一下,但很快换上职业化的微笑:“先生您好,欢迎光临保时捷中心。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白离松开张倩的手腕,指了指展厅中央那辆冰莓粉色的帕拉梅拉:

  “那辆,现车有吗?

  张倩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悄悄打量四周。展厅明亮得刺眼,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天花板的灯光和那些流线型的车身。空气中弥漫着新车特有的皮革和清洁剂的味道,和她身上廉价洗发水的香味格格不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扮——洗得发白的连衣裙,开胶的帆布鞋,还有那双没穿袜子、沾了些灰尘的脚。脚趾在鞋里不安地动了动,指甲修剪得很干净,但没有任何修饰,透着贫穷的苍白。

  然后她看向那辆冰莓粉色的车。流线型的车身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珠光,像一块精心雕琢的宝石。车窗玻璃映出她狼狈的身影——蓝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妆容花得像小丑,眼睛红肿,裙子皱巴巴的。

  但白离站在那辆车旁,一只手随意地搭在引擎盖上,侧过头看她:

  “过来。

  张倩走过去,脚步有些虚浮。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清脆声响从旁边传来,是那些穿着职业套裙的女销售。她们化着精致的妆容,丝袜包裹的腿笔直修长,看向张倩的眼神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白离像是没看见那些目光,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坐进去试试。

  张倩愣住:“我……我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白离挑眉,“以后这就是你的车。

  “我的……车?”张倩喃喃重复,像是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对。”白离弯下腰,凑近她耳边,声音压低到只有她能听见:“我的女人,不能坐那种垃圾车。

  他说话时,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耳廓上。张倩浑身一颤,耳根迅速泛红。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一种干净的、属于男性的体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具侵略性的气息。

  她几乎是晕乎乎地坐进了副驾驶。

  真皮座椅柔软得不可思议,包裹着她的身体。车内空间宽敞,中控台的屏幕亮着幽蓝的光,各种精致的按钮和旋钮排列得井然有序。方向盘上保时捷的logo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白离关上车门,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

  车门关上的瞬间,世界仿佛被隔绝在外。车内很安静,只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和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封闭的空间里,白离的存在感变得格外强烈——他高大的身躯挤在驾驶座上,手臂搭在方向盘上,小臂的肌肉线条随着动作微微起伏。

  “喜欢吗?”他问。

  张倩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只是愣愣地看着车内的一切,手指小心翼翼地摸过真皮座椅的纹路,摸过冰凉的中控台,摸过车窗玻璃光滑的边缘。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白离。

  男人也正看着她,眼神深得像夜。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缓缓下移,扫过她纤细的脖颈,微微起伏的胸口,最后落在她并拢的腿上。

  张倩今天穿的连衣裙裙摆不长,坐下后往上缩了一截,露出大半截大腿。她的腿很白,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柔润的象牙光泽。膝盖骨小巧精致,小腿线条流畅,脚踝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因为紧张,她的大腿肌肉微微绷紧,皮肤下透出淡青色的血管纹路。

  白离看了几秒,忽然伸出手。

  张倩浑身一僵。

  但男人的手只是落在了她膝盖上。掌心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皮肤渗透进来,熨帖着那块微凉的骨骼。他的手指很长,几乎能完全圈住她的膝盖。指腹粗糙的茧子摩挲着她柔嫩的肌肤,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和难以言喻的战栗。

  “腿不错。”白离淡淡地说,语气像是在评价一件艺术品,“就是太瘦了,得多吃点。

  张倩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僵硬地坐在那里,感受着膝盖上传来的温度和触感。那只手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那样搭着,却让她整个下半身都变得异常敏感。她能感觉到自己大腿内侧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脚趾在帆布鞋里紧紧蜷缩起来。

  “以后别穿这种鞋了。”白离的视线下移,落在她脚上,“配不上你。

  张倩低头看了看自己开胶的帆布鞋,又看了看白离脚上那双一看就价格不菲的黑色皮鞋,自卑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想把脚缩到座椅底下,但空间有限,只能局促地并拢双腿,试图用裙摆遮住那双寒酸的鞋子。

  “抬头。”白离命令道。

  张倩下意识地照做。

  男人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拇指指腹擦过她嘴唇下方——那里还沾着一点干涸的泪痕和花掉的口红。他的动作不算温柔,力道有些重,擦得她皮肤发疼。

  “妆花了。”白离松开手,从手套箱里拿出一包湿纸巾,抽出一张递给她,“擦擦。

  张倩接过湿纸巾,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一些。她对着遮阳板上的化妆镜,看到镜子里那张狼狈的脸——眼睛红肿,粉底斑驳,口红晕开,头发乱得像鸟窝。

  她笨拙地用湿纸巾擦脸,劣质化妆品很难卸干净,擦了几下反而把脸弄得更花,像只脏兮兮的小花猫。

  白离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忽然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胸腔的震动,在密闭的车厢里格外清晰。张倩动作一顿,脸更红了。

  “别擦了。”白离拿过她手里的湿纸巾,随手扔进车载垃圾桶,“就这样挺好。

  “可是……”张倩小声说,“很丑。

  “丑什么。”白离重新启动车子,引擎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声,“我的女人,怎么样都不丑。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张倩却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的暖流从胸口涌上来,直冲眼眶。

  她连忙低下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又要哭的样子。

  车子缓缓驶出展厅,开上汽车城的主干道。午后的阳光透过前挡风玻璃洒进来,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空调吹出的冷风很舒服,混着新车特有的气味。

  张倩偷偷侧过头,看向白离的侧脸。

  男人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下颌线绷得很紧,喉结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滑动。他的鼻梁很高,眉毛浓黑,眼窝深邃。阳光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让那双总是冰冷的眼睛看起来柔和了一些。

  张倩看得有些出神。

  直到白离忽然开口:

  “你初中那会儿,被欺负得很惨?

  张倩浑身一僵,刚刚放松下来的身体又绷紧了。她垂下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裙摆,把那块廉价的化纤布料揉得皱巴巴的。

  “嗯。”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详细说说。

  张倩咬住下唇,指甲又陷进了掌心的伤口里。那些她努力想要遗忘的画面再次涌上来,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初二那年冬天……”她开始说,声音断断续续的,“张艳……就是刚才那个女人,她是我们班的……她家里有钱,长得也漂亮,很多女生都听她的……”

  白离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我那时候很穷,真的特别穷。”张倩的声音开始发抖,“我爸跑了,我妈在厂里打工,一个月就两千多块钱。

  她停顿了一下,吸了吸鼻子:“我连卫生巾都买不起。我妈说用卫生纸垫垫就行,可是……可是会漏。有一次上体育课,我裤子后面红了,被张艳看见了。

  张倩闭上眼睛,眼泪又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后来她们就经常找我麻烦。把我的作业本扔进厕所,在我凳子上倒胶水,在我的水杯里放粉笔灰……我都忍了,我想着忍到毕业就好了。

  “但是有一天,张艳说她新买的进口卫生巾少了一包。”张倩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要听不见,“她说是我偷的。

  她说到这里,浑身开始剧烈地发抖,像是又回到了那个冰冷的冬天。她抱住自己的胳膊,指甲深深掐进手臂的皮肤里,留下深深的红痕。

  “水很冷……特别冷……我冻得牙齿都在打颤。

  她说不下去了,整个人蜷缩在座椅上,哭得喘不过气来。

  车子缓缓停在路边。

  白离合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冰冷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杀意。

  但他开口时,声音却很平静:

  “她们拍了照?

  张倩点头,哭得说不出话。

  “照片还在?

  “我不知道……”张倩抽噎着说,“应该……应该还在吧……张艳那时候说,要留着以后给我看,让我记住自己是什么货色……”

  白离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把蜷缩成一团的女孩拉过来,按进自己怀里。

  张倩愣住了。

  男人的胸膛宽阔而坚硬,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和结实肌肉的触感。他的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敲击着她的耳膜。他的手臂环住她的肩膀,力道很大,几乎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张倩僵硬了几秒,然后彻底崩溃了。

  她放声大哭,把脸埋在白离胸口,眼泪迅速浸湿了他的衬衫。她哭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这些年积攒的所有委屈和恐惧都哭出来。她揪着白离的衣服,指甲抠进布料里,身体抖得像一片风中的落叶。

  白离没有安慰她,只是静静地抱着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他的手掌很大,拍在背上的力道适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作用。

  张倩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嗓子都哭哑了,眼泪也流干了,才渐渐停下来。她还在小声抽噎,身体一抖一抖的,但情绪已经平复了一些。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正被白离抱着,脸腾地一下红了,连忙想从他怀里挣出来。

  但白离没松手。

  他一只手仍然环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抬起来,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痕。他的动作比刚才温柔了很多,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红肿的眼皮和湿漉漉的脸颊。

  “哭够了?”他问。

  张倩点点头,不敢看他。

  “那就记住。”白离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从今天起,你是我的人。以前那些事,都过去了。

  他的眼神很认真,瞳孔深处有某种灼热的东西在燃烧:“张艳,赵刚,还有所有欺负过你的人,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七天后的同学聚会,就是开始。

  张倩看着他,心脏跳得很快。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愣愣地点头。

  白离松开她,重新启动车子。张倩坐回副驾驶,悄悄整理了一下被揉皱的裙摆。她脸上的妆已经彻底花了,眼睛肿得像核桃,头发也乱糟糟的,但她现在顾不上这些。

  她只是看着白离的侧脸,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像是溺水的人终于呼吸到空气。

  像是黑暗里终于看见光。

  车子重新开动,驶向城区的方向。

  “大哥,你为什么要帮我?

  白离没有立刻回答。

  他目视前方,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才缓缓开口:

  “因为我讨厌垃圾。

  “垃圾?

  “嗯。”白离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赵刚那种垃圾,张艳那种垃圾,还有所有仗着有点钱有点势就欺负人的垃圾。

  他转回头,声音冷了下来:“垃圾就该待在垃圾桶里,而不是出来恶心人。

  张倩怔怔地看着他,心里那点暖意慢慢扩散开来,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的伤口已经结痂,留下几个暗红色的月牙形印记。她轻轻摸了摸那些印记,忽然不觉得疼了。

  车子驶入一片老旧的居民区,停在了一栋筒子楼下。

  “到了。”白离说。

  张倩看向窗外,这是她住了十几年的地方。墙面斑驳,楼道昏暗,阳台上挂满了晾晒的衣服和被褥。几个老太太坐在楼下聊天,看到这辆崭新的保时捷,都好奇地探头探脑。

  “谢谢大哥送我回来。”张倩小声说,伸手去开车门。

  “等等。”白离叫住她。

  张倩回过头。

  白离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递给她:“密码六个八。明天去买几身像样的衣服,再买双好点的鞋。头发也去收拾一下,染回来或者重新染个颜色,随你。

  张倩看着那张黑色的银行卡,愣住了:“这……这我不能要……”

  “拿着。”白离的语气不容拒绝,“我的女人,不能穿成这样。

  他把卡塞进张倩手里,指尖碰到她掌心时,张倩浑身一颤。男人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腹粗糙的触感在她皮肤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了回去。

  “还有,”白离继续说,“这几天好好吃饭,把身体养好。你看你瘦的,风一吹就倒。

  张倩握紧手里的卡,卡片边缘硌着掌心的伤口,传来细微的刺痛。她低下头,眼圈又有点红。

  “知道了。”她小声说。

  “去吧。”白离合上钱包,“明天下午我来接你,带你去买衣服。

  张倩点点头,推开车门下车。站在老旧的水泥地上,她回头看了一眼车里的白离。男人坐在驾驶座上,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他冲她摆了摆手,示意她上楼。

  张倩转身跑进楼道。

  直到回到自己家那个狭小逼仄的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她才终于有了真实感。

  她摊开手掌,看着那张黑色的银行卡。卡片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哑光,上面有烫金的英文字母。她不懂那是什么银行的卡,但她知道,这一定很贵。

  她把卡紧紧攥在手心里,卡片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然后她把脸埋进膝盖,无声地哭了起来。

  但这次不是因为恐惧或屈辱。

  而是因为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近乎奢侈的安心感。

  窗外传来汽车引擎启动的声音,然后渐渐远去。

  张倩抬起头,抹了把脸,站起身走到窗边。她看着那辆冰莓粉色的保时捷消失在街角,才慢慢转过身,打量这个她住了十几年的房间。

  不到十平米的空间,摆着一张单人床,一个旧衣柜,一张掉漆的书桌。墙上贴着她初中时得的奖状,已经泛黄卷边。窗台上摆着几盆多肉植物,是她从路边捡回来的,养得蔫蔫的。

  她走到衣柜前,打开门。里面只有几件衣服,都是洗得发白的廉价货。最底下放着一个铁盒子,她拿出来打开。

  里面是一些旧照片,还有初中时的学生证。照片上的她穿着宽大的校服,头发扎成马尾,对着镜头怯生生地笑。那时候她还没有被欺负,眼里还有光。

  张倩拿起学生证,看着照片上那个青涩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她合上铁盒子,放回衣柜最底层。

  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蓝发凌乱、妆容花掉的女孩。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嘴唇因为哭太久而干裂起皮。

  但她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种畏畏缩缩的、随时准备逃跑的眼神。

  而是一种……她自己也不确定的东西。像是有什么在眼底深处苏醒,慢慢烧灼起来。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掌心伤口结痂的地方传来粗糙的触感,提醒着她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白离是真的。

  那辆车是真的。

  那句“你是我的女人”也是真的。

  张倩对着镜子,慢慢扯出一个笑容。很僵硬,很不自然,但她努力地维持着。

  然后她轻声说:

  “七天后的同学聚会……”

  她没有说完,但眼底的光越来越亮。

  像是即将燎原的星火。

  她转身走到床边坐下,拿出手机。屏幕裂了几道缝,是她去年在二手市场花三百块钱买的。她点开通讯录,里面只有寥寥几个号码——妈妈的,以前打工的店长的,还有几个一起做兼职的女孩的。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新建了一个联系人。

  姓名那里,她犹豫了一下,输入了两个字:

  白离。

  保存。

  她把手机放到一边,躺倒在床上。天花板上有几处渗水的痕迹,墙皮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腻子。但她今天忽然觉得,这个房间也没那么糟糕。

  至少,它现在有了一个秘密。

  一个关于冰莓粉色的保时捷,关于一个叫白离的男人,关于七天后那场同学聚会的秘密。

  张倩闭上眼睛,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消失。

  她睡着了。

  梦里没有冰冷的厕所,没有刺骨的凉水,没有张艳恶毒的笑声。

  只有一双温暖的手,和一句平静却霸道的话:

  “你是我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