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红运旅馆 【加料·艺术版】
白离跟着她们走进红运旅馆的大门。
一股小时候车载柠檬香薰的味道扑面而来,非常刺鼻,混合着某种潮湿霉味和廉价洗衣粉的化学香气,在鼻腔里形成一种令人不适的粘稠感。
前台光线不是很明亮,只有一张简易柜台,台面上覆着一层油腻腻的污渍,在昏黄灯泡下泛着黏腻的光。墙角堆着几箱泡面,包装袋上落满灰尘。
这地方与其说是旅馆,不如说更像老板用自家院子改成多个小房间,且无证经营的大杂院。走廊狭窄得仅容一人通过,墙壁上贴着发黄的明星海报,边角卷曲剥落。隐约能听见某个房间传来电视机嘈杂的广告声,以及隔壁房间床板吱呀作响的动静。
白离看着这简陋的宾馆,皱了皱眉头:“你们要住这种地方?
“必须啊大哥!干净又卫生!!”陈婷婷她们三个并不觉得住在这里有什么问题,反而非常开心。
因为就算是这种25块一天的旅馆,她们以前都得思考再三。而现在,口袋里有钱了!
早上白离给了她们一人五十,她们就吃了几个肉包子、喝了碗豆浆,加起来才花了不到十块钱。现在三个人身上的钱凑一凑,足足有一百四十块。
一百四十块,在这里住一天才二十五,够她们住上快一个星期了!
陈婷婷心里盘算着,趾高气扬地走到前台,准备拍桌子喊老板娘。她今天穿了件廉价的吊带背心,布料薄得能隐约看见里面黑色内衣的轮廓,下身是条超短热裤,裤边只到大腿根部,露出一双修长却略显粗糙的腿。脚上趿拉着人字拖,脚趾甲涂着剥落的粉色指甲油,脚踝纤细,足弓在拖鞋的衬托下弯出青涩的弧度。
“老板!来生意了!
里面嗷了一声,随后柜台后的房间便传来拖鞋拖地的声音。
一个穿着睡衣,头发油腻腻地盘在头顶的中年女人,打着哈欠走了出来。她睡衣是那种地摊上十块钱一套的化纤材质,粉底碎花图案已经洗得发白,紧紧绷在身上,勾勒出腰间一圈圈的赘肉。领口开得很大,露出松弛的胸口皮肤和深陷的乳沟,睡衣下摆勉强遮住大腿,小腿上布满蛛网般的静脉曲张。
老板娘睡眼惺忪地抬起眼皮,当她看清来人是陈婷婷她们三个时,脸上来客的喜意瞬间就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嫌弃。
“哟,我当是谁呢,是你们三逼丝啊。”她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烟嗓,“怎么着,在外面混不下去了,又跑回来了?
她上下打量着三人清凉的穿着,目光尤其停留在陈婷婷那双裸露的腿上,阴阳怪气地说道:“连身像样的衣服都不买不起,穿得跟站街似的,赶紧滚蛋!别脏了我这儿的地。
白离站在一旁,眉头微微皱起。老板娘说话时唾沫星子飞溅,在昏暗光线下形成细小的喷雾。他能闻到从她身上散发出的汗酸味和廉价洗发水混合的气味。
看来这几个女孩和老板娘之间,有故事。
当着新认的大哥的面被人这么下脸子,陈婷婷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她胸口起伏,那件薄薄的吊带背心随着呼吸绷紧,隐约能看见乳头在布料下凸起的细微轮廓。
“妈的,你嘴巴放干净点!老娘有钱住店,你送上门的生意都不做?”陈婷婷声音拔高,但因为底气不足而微微发颤。
这时,老板娘的目光才注意到站在后面的白离。她眼睛在白离那身价值不菲的风衣和英俊的脸上扫了一圈,对精神小妹们的鄙夷更浓了。那种眼神,就像在看一只误入垃圾堆的名贵品种犬。
“哦,原来是崩到老头了啊。”她撇了撇嘴,嘴角下垂的皱纹更深了,声音拉得老长:“小伙子,我看你又帅条件还好,但是这眼光嘛倒是不怎么样。这几个小逼丝,也就年轻点,身子还没被玩烂,你图个新鲜玩玩就算了,还真当回事儿啊?
说完,她又把视线转回陈婷婷身上,冷笑一声:“还有脸说钱?你就是差我钱了!
“前几个月你们跑路的时候,四天的房费还没结呢,忘啦?!
这话一出,陈婷婷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她这才想起来,当初她们走得急,确实是欠了房费没给。一百块钱,对那时候的她们来说,是一笔巨款。她记得那天早上她们慌慌张张收拾东西,因为她偷了隔壁房间客人的钱包,怕被抓住。走的时候连洗漱用品都没拿,拖鞋都跑丢了一只。
但面子不能丢,她梗着脖子,气鼓鼓地说:“欠你的现在给你不就完了!
说着,她就准备拿起手机付钱。可手刚伸进口袋,她就僵住了。
四天就是一百块……要是现在还了,她们仨身上就只剩下四十来块了。别说住一个星期,连住两天都不够。
一想到这里,她心里就一阵肉疼。那感觉就像有人从她胸口活活剜走一块肉,疼得她呼吸都困难。她下意识夹紧双腿,这个细微的动作让短裤的布料更深地陷入腿根,勾勒出私处微微隆起的轮廓。脚趾也在人字拖里不安地蜷缩起来,涂着剥落指甲油的趾甲抠着塑料鞋面。
老板娘是什么人,在这地方开了十几年旅馆,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她一眼就看穿了几个女孩的窘迫,脸上的嘲讽愈发明显。她抱着胳膊,这个动作让睡衣领口被扯得更开,露出一大片松弛的乳肉,乳晕的颜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暗沉。
“怎么?拿不出来?”她声音里带着某种恶意的愉悦,就像猫在玩弄已经无力挣扎的老鼠,“不好意思,我这儿可不做钟点房的生意。住不起,就滚蛋!别挡着我做生意。
老板娘的每一个字眼,都在打击三个女孩的自尊心。那些话语像针一样扎进她们的皮肤,刺进骨头里。
陈婷婷的脸涨得通红,从脸颊一路红到耳根,连脖子都泛着羞愤的粉红色。她想骂回去,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老板娘说的,是事实。她们确实没钱。她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太阳穴突突直跳,胸口闷得发疼。
李佳欣的脸色也无比难看,她低着头,没人能看见她此刻的表情,但那双攥紧的拳头,暴露了她内心的愤怒。拳头握得那么紧,指节都泛白了,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红痕。她穿着件宽松的T恤,下身是破洞牛仔裤,膝盖处的破洞露出白皙的皮肤。此刻她身体绷得笔直,像一根拉满的弓弦,随时可能断裂。
而林小双,也失魂落魄得不行。她是三人中最瘦小的,穿着件明显大一号的衬衫,下摆垂到大腿中部,下面光着腿,脚上是一双脏兮兮的帆布鞋。她的小手紧紧地抓着白离的衣角,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身体微微发抖。那颤抖很细微,但白离能透过衣料感受到。她抓得那么紧,就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刚才还因为有一百多块钱而建立起来的底气,在这一刻被羞辱得粉碎。那点钱在老板娘轻蔑的眼神里,简直比路边的垃圾还不值钱。林小双很想把钱甩到老板娘脸上,但甩了就真没钱了。她想起上个月她们在桥洞底下过夜,被流浪汉骚扰,吓得一整晚不敢睡。那种恐惧感又涌了上来,让她抖得更厉害了。
陈婷婷咬了咬牙,下唇被咬出一道深深的白印。她脖颈上的青筋微微凸起,胸口剧烈起伏,那件吊带背心几乎要包裹不住她年轻的乳房。最终,她还是做出了决定。
网吧...在网吧,坐在空位置上不要钱,运气好还能碰到认识的精神小妹和精神小伙,蹭几根烟抽,甚至还能蹭顿泡面。虽然得忍受整夜的烟味、汗臭味,还有那些猥琐男人投来的打量目光。有时候会被摸大腿,被说下流话,但至少有个能坐的地方,不会被赶出去。
她拉了拉白离的衣角,手指触碰到他风衣昂贵的面料时,有种自惭形秽的退缩感。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张扬:“大哥……我们走吧,去网吧。
去网吧。
白离听到这三个字,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他自己当年上学的时候也逃过课去网吧包夜,但那是为了玩。和朋友开黑打游戏,买一堆零食饮料,通宵到天亮,然后摇摇晃晃回宿舍睡觉。那是一种放纵的快乐。
可从没想过,会有人因为没地方去,把网吧当成一个过夜的归宿。睡在满是烟味和泡面味的沙发上,周围全是键盘鼠标的嘈杂声,那种滋味光是想想就不好受。沙发通常是破的,弹簧硌人,上面沾着不明污渍。睡着了可能被偷东西,也可能被骚扰。对于几个年轻女孩来说,那地方的危险程度不亚于深夜的暗巷。
他这才对这群精神小妹的强悍生存能力,有了更深一层的认知。她们就像墙缝里长出的野草,在贫瘠的土壤里挣扎着活下来,用尽一切手段获取一点点养分。她们的尊严早就在一次次为生存低头的过程中被磨得所剩无几,只剩下一点可怜的面子,还在勉强支撑着那脆弱的自尊心。
“大哥,我们走吧。”陈婷婷的声音有些不甘,但更多的是疲惫。那是一种深深刻进骨子里的疲惫,不是一夜没睡的困倦,而是长期挣扎在生存线上的人特有的、对生活的无力感。
白离没动。他大概算了下,今天还剩下八百五十块的额度。现在精神小妹们出现了危机,正是装逼打脸刷好感度的机会。而且,看着这三个女孩被羞辱得抬不起头的样子,他心里确实不太舒服。不是因为同情,更多是一种物伤其类的微妙感——虽然他现在有钱了,但也曾经历过类似的窘迫。
他往前走了一步,皮鞋踩在脏污的水泥地上发出清晰的声响。这一步让他从阴影里完全走到前台昏黄的光线下,那张英俊的脸在灯光下轮廓分明,风衣的质感在这样简陋的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的昂贵。
他平静地看着前台后的老板娘,开口问道:“一天25是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让准备转身的陈婷婷和准备继续嘲讽的老板娘都停住了。陈婷婷回过头,惊讶地看着他。李佳欣也抬起了头,露出一张清秀却写满疲惫的脸。林小双抓着他衣角的手松了松,又立刻抓得更紧。
老板娘愣了一下,随即伸出两根手指——那手指粗短,指甲缝里藏着黑色的污垢——在油腻的柜台上敲了敲。敲击声在安静的旅馆大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是的,一天二十五,先给钱后拿钥匙,少一分都不行!”她语气依旧强硬,但眼神里多了几分打量。她在判断这个穿得不错的年轻人到底想干什么。
白离点了点头,又问:“一个月多少钱?
“啥?
这个问题,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老板娘张着嘴,脸上的嘲讽表情凝固了,变成一种滑稽的错愕。她盘在头顶的油腻头发有一缕松散下来,垂在耳边。陈婷婷三人也愣住了,她们互相看了一眼,眼睛里全是茫然。
“我问,住一个月多少钱。”白离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静,就像在问一杯咖啡的价格。
老板娘这才回过神来,她眯起眼睛,重新打量白离。这次打量得更仔细,从他脚上那双一看就不便宜的皮鞋,到他手腕上若隐若现的表,再到他那张过分好看的脸。她在心里快速盘算着。
“一个月……”她拖长声音,脑子里飞快计算。一天二十五,三十天就是七百五。但这是按天算的价格,如果包月,按理说应该便宜点。
“七百!”她报出一个数字,比原价只便宜了五十块,试探着白离的反应。
白离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眼神很平静,却让老板娘莫名有些心虚。她想起以前来过的那些真正有钱的客人,也是这种眼神——不是凶,不是狠,就是一种“我知道你在耍什么把戏”的淡然。
“六百五!”她改口,声音没那么理直气壮了。
白离还是没说话。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钱包,那是一个做工精致的皮夹,打开后露出一叠红钞。他数钱的姿势很从容,手指修长干净,和老板娘那粗糙油腻的手形成鲜明对比。
他数出七张一百的,又加了五十,一共七百五十块,放在油腻的柜台上。钞票崭新的红色在昏暗光线下格外刺眼。
“住一个月。”他说,“给她们开间好点的房。
老板娘盯着那叠钱,眼睛都直了。她在这破旅馆干了十几年,很少有人一次性付一个月的房费,更别说这么爽快。她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睡衣领口下的乳肉随着动作微微颤动。
“好……好嘞!”她瞬间换上一副笑脸,脸上的皱纹挤成一朵菊花。她伸手去拿钱,手指触碰到钞票时,那种崭新纸张特有的质感让她心跳加速。她快速清点了一遍,确认没错,然后拉开柜台抽屉,从一大串钥匙里挑出一把。
“二楼最里面那间,204,房间大,有窗户,刚打扫过!”她殷勤地说,把钥匙递过来。钥匙上挂着一个塑料牌,牌子上印着褪色的数字。
白离没接,看向陈婷婷:“去拿钥匙。
陈婷婷还处于震惊状态。她看着柜台上那叠钱,又看看白离,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声音。七百五十块,那是她们三个人要省吃俭用攒好几个月才能有的数目。而这个才认识不到一天的男人,就这么轻易拿出来了,为了给她们付房费?
她感觉眼眶有点发热,赶紧低下头,快步走到柜台前,从老板娘手里接过钥匙。钥匙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一点。她握紧钥匙,塑料牌的边缘硌着掌心。
“谢……谢谢大哥。”她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李佳欣也走了过来,她看着白离,眼神复杂。那里面有感激,有惊讶,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重新燃起了一点希望,又像是害怕这希望转瞬即逝。她抿了抿嘴唇,最终只说了句:“谢谢。
林小双还抓着白离的衣角,她仰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像蒙着一层水雾。她瘦小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已经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过于强烈的情绪冲击。她抓着衣角的手指松了又紧,最后小声说:“大哥……你真好。
老板娘看着这一幕,讪讪地笑了笑,试图挽回一点面子:“那个……小伙子挺大方啊。这几个妹妹跟着你,有福气。
白离没理她,对陈婷婷说:“带路,去看看房间。
陈婷婷用力点头,捏着钥匙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她转过身,朝楼梯走去。那双腿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修长,脚踝纤细,足弓在人字拖里弯出优美的弧度。上楼梯时,小腿肌肉绷紧,线条流畅。
楼梯很窄,木板踩上去吱呀作响,扶手沾满灰尘。白离跟在她们后面,能看见陈婷婷热裤下摆随着上楼动作微微上移,露出更多大腿后侧的皮肤。那皮肤在昏暗光线下泛着象牙白的光泽,靠近臀部的区域有一道浅浅的晒痕分界线。
李佳欣走在他前面,破洞牛仔裤膝盖处的破洞随着步伐时隐时现,露出里面白皙的膝盖皮肤。她上楼时腰背挺得很直,有种倔强的姿态。
林小双还抓着他的衣角,跟在他身边。她太瘦小了,上楼有些吃力,白离放慢脚步等她。她能感觉到他刻意放缓的步伐,抓着他衣角的手又紧了紧。
二楼走廊比一楼更暗,只有尽头一扇小窗户透进一点天光。墙壁上贴着发黄的壁纸,已经大面积剥落,露出下面灰黑的墙体。空气里有股霉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
陈婷婷走到最里面的房间,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锁芯发出沉闷的咔哒声,门开了。
房间比想象中大一些,大约十平米,确实有扇窗户,但玻璃脏得几乎不透光。靠墙摆着一张双人床,床单是那种廉价的化纤材质,印着俗气的牡丹图案。床头柜缺了一个角,上面放着一个塑料水杯。墙角有个简易衣柜,门关不严,露出里面挂着的几件衣服。地上铺着褪色的塑料地垫。
但比起她们以前住的那种连窗户都没有的储藏间,这已经算“好房间”了。
陈婷婷走进房间,站在中央,环顾四周。她胸口起伏,深呼吸了几次,然后转身看向白离。那双眼睛里情绪翻涌,有感激,有羞耻,有卑微,还有一种近乎献祭般的顺从。
“大哥……”她声音沙哑,“这房间……太好了。
李佳欣也走进来,她走到窗边,伸手擦了擦玻璃,试图让更多光线透进来。灰尘在透过脏玻璃的光束中飞舞,形成细小的光柱。
林小双松开白离的衣角,小心翼翼地在床边坐下。床垫很硬,弹簧发出吱呀声。她瘦小的身体陷进去一点,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像个等待指令的娃娃。
白离站在门口,没进去。他看着这三个女孩,看着她们在这个简陋房间里如获至宝的样子,心里那种说不清的滋味更浓了。七百五十块,对他来说只是一天的零花钱额度,对她们来说却是一个月的安身之所。
“就住这儿吧。”他说,“有什么需要再跟我说。
陈婷婷走到他面前,距离很近。他能闻到她身上廉价洗发水的香味,混合着汗味和烟味。她仰头看着他,那双化了浓妆的眼睛此刻卸去了伪装,露出底下属于十八岁女孩的青涩和不安。
“大哥……”她咬了咬下唇,唇瓣上廉价口红的颜色有些斑驳,“你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
这个问题,李佳欣和林小双也在等答案。三个女孩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那目光里有期待,有疑惑,更多的是不安——她们不相信这世上有无缘无故的好。
白离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没什么,顺手而已。
这个答案显然不能让她们满意,但她们也不敢再问。陈婷婷低下头,盯着自己脚上的人字拖。她的脚很漂亮,脚趾修长,趾甲虽然涂着剥落的指甲油,但形状很好。足弓弧度优美,脚踝纤细得像一握就能折断。
“不管怎么样……”她声音很轻,“谢谢你,大哥。真的。
她说着,突然蹲下身,伸手去碰白离的皮鞋。那是一个近乎卑微的动作——她想帮他擦鞋,用这种方式表达感谢。
白离后退一步,避开了。“不用。
陈婷婷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难堪。她慢慢站起来,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街道噪音。塑料地垫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白离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多。他今天额度还剩一百块,得想想怎么用。
“你们先收拾一下。”他说,“我出去一趟。
“大哥你要走?”陈婷婷立刻问,声音里带着紧张。
“去买点东西。”白离说,“很快回来。
三个女孩互相看了看,陈婷婷说:“我跟你一起去吧,大哥。这附近我熟,能帮你带路。
白离想了想,点头:“行。
陈婷婷脸上露出笑容,那笑容让她整个人都亮了起来。她转头对李佳欣和林小双说:“你们在房间里等着,收拾一下,我陪大哥去。
李佳欣点头,林小双小声说:“早点回来。
走出房间,关上门。走廊里更暗了,只有尽头窗户透进的一点光。下楼时,陈婷婷走在他前面,他能看见她热裤下摆随着步伐晃动,大腿后侧的皮肤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柔光。她的人字拖踩在木楼梯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脚后跟微微抬起时,足弓的曲线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走到一楼大堂,老板娘还在柜台后面。看见他们下来,立刻挤出笑容:“出去啊?
白离没理她,径直走出旅馆大门。陈婷婷快步跟上,走到他身边。
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街道上尘土飞扬。红运旅馆所在的这条街是城中村的老街,两边都是低矮的自建房,电线像蛛网一样在空中交错。路边有卖水果的小贩,有修车铺,有挂着“温州按摩”灯牌的发廊。空气里有油炸食物的味道,混合着垃圾堆的酸臭味。
陈婷婷走在白离身边,稍微落后半步。她时不时偷看他,眼神里有种小心翼翼的打量。走了一段,她小声说:“大哥,你想买什么?日用品的话前面有小超市,便宜。要是想买好点的,得去两条街外的大超市。
“先去超市。”白离说。
“好。”陈婷婷点头,加快脚步走到前面带路。她走路的姿势有种属于街头女孩的随意,腰肢随着步伐自然摆动,热裤包裹下的臀部线条在阳光下显得饱满年轻。那双腿又长又直,脚踝纤细,在人字拖的衬托下,脚趾涂着剥落指甲油的细节都清晰可见。
走了大概十分钟,来到一家中型超市。门口挂着促销横幅,喇叭里循环播放着打折信息。
走进超市,冷气扑面而来。陈婷婷明显对这里很熟,她带着白离直奔生活用品区。
“大哥你要买什么?毛巾?牙刷?还是……”她问,声音在超市的背景音乐里显得很小。
白离看了看货架,开始拿东西。毛巾,拿了两条。牙刷,拿了三支。牙膏,拿了一支。洗发水沐浴露,拿了一套。又拿了卷纸、抽纸、几个衣架。
陈婷婷跟在他身边,看着他拿东西,眼神越来越复杂。这些东西明显不是给他自己买的——他住酒店,不需要这些。那是给谁买的,不言而喻。
“大哥……”她声音有些哽咽,“这些……太破费了。
白离没说话,继续往前走。来到食品区,他拿了一箱矿泉水,又拿了几袋面包、饼干、泡面、火腿肠。想了想,又拿了一袋苹果。
购物车渐渐装满。陈婷婷看着那些东西,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她想起以前她们最穷的时候,三个人分一包泡面,连调料包都要省着用。火腿肠是奢侈品,只有特别饿的时候才会买一根,切成三小段分着吃。苹果更是想都不敢想的水果。
“够了,大哥,真的够了。”她小声说,怕声音太大会暴露情绪。
白离看了看购物车,确实差不多了。他推着车走向收银台,陈婷婷默默跟在旁边。
排队结账时,前面有个大妈在数硬币,耽误了点时间。陈婷婷站在白离身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那是一种很干净、很贵的味道,和这超市里混杂的气味格格不入。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人字拖已经很旧了,塑料带子都快断了。脚趾上的指甲油剥落得更厉害,露出底下原本的指甲颜色。她突然觉得很羞耻,把脚往后缩了缩。
终于轮到他们。收银员是个年轻女孩,扫商品时多看了白离几眼。陈婷婷注意到她的目光,心里涌起一种莫名的情绪——不是嫉妒,更像是一种“看,这是我大哥”的微妙自豪感。
“一共二百八十七块五。”收银员说。
白离递出三张一百。找零时,收银员把零钱和购物小票一起递过来。陈婷婷下意识想接,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那不是她的钱,她没有资格接。
白离接过零钱和小票,塞进口袋。收银员把东西装进两个大塑料袋,白离一手提一个,走出超市。
陈婷婷想帮他提一个,但他没给。她只好跟在他身边,看着他提着两个大袋子,手臂肌肉因为用力而微微绷紧,风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回旅馆的路上,陈婷婷一直很安静。她看着白离的侧脸,看着他在阳光下显得过分英俊的轮廓,心里那种翻涌的情绪越来越强烈。她想起老板娘说的话——“崩到老头了”。是啊,像他这样的男人,为什么会帮她们?图什么?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廉价的吊带背心,超短热裤,旧人字拖。身上没有一件值钱的东西,连内衣都是地摊上十块钱两件买的。脸上化着浓妆,是为了遮掩熬夜的黑眼圈和营养不良的苍白。头发染成廉价的黄色,发根已经长出黑色。
她有什么值得他图的?除了这具还算年轻的身体。
这个念头让她心脏猛地一缩,有种钝痛感。但同时,又有种破罐子破摔的释然——如果真是这样,那反而简单了。至少她还有东西可以交换,不至于欠下还不起的人情。
走到旅馆门口,老板娘看见他们提着两大袋东西回来,眼睛又亮了亮。她趴在柜台上,伸着脖子看:“买这么多啊?小伙子真大方。
白离没理她,径直上楼。陈婷婷跟在后面,这次她走得很慢,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回到204房间,敲门。李佳欣开门,看见他们提着的东西,愣住了。
“这……这是……”她睁大眼睛。
白离把袋子放在地上,“日用品和吃的,你们用。
李佳欣蹲下身,打开袋子。看见里面的毛巾、牙刷、洗发水,还有那些食物,她的手抖了一下。她拿起一袋面包,塑料包装在手里发出轻微的声响。又拿起一个苹果,红彤彤的,在昏暗房间里像个小太阳。
林小双也凑过来,她看着那些东西,眼睛睁得圆圆的,像只受惊的小动物。她伸手碰了碰苹果,又快速缩回来,仿佛那是碰不得的珍宝。
陈婷婷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她看着蹲在地上的两个姐妹,看着她们小心翼翼触碰那些对普通人来说再平常不过的东西,胸口堵得发慌。
白离站在房间中央,看了看环境。床单虽然廉价,但还算干净。窗户确实脏,但至少能打开通风。他把窗户推开,下午的热风涌进来,带着街道的嘈杂。
“收拾一下吧。”他说,“我走了。
“大哥!”三个女孩几乎同时开口。
白离转身看着她们。陈婷婷从门边走过来,站在他面前。她仰头看着他,那双化了浓妆的眼睛此刻卸去了所有伪装,露出底下最真实的情绪——感激,不安,卑微,还有某种下定决心的决绝。
“大哥……”她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今晚……你留下来吧。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李佳欣和林小双都愣住了,她们看着陈婷婷,又看看白离,脸上表情复杂。
白离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陈婷婷咬了咬下唇,继续说:“这房间……是你花钱开的。这些东西……也是你买的。我们……我们没什么能报答你的。
她说着,手慢慢抬起,放在自己吊带背心的肩带上。那是一个暗示性极强的动作——只要轻轻一拉,肩带就会滑落。
“婷婷!”李佳欣忍不住出声,声音里带着制止。
但陈婷婷没停。她看着白离,眼神里有种近乎悲壮的坦然:“大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像我们这种女孩,除了这个,也没什么值钱的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但每个字都清晰:“你……你想要的话,我可以。
“陈婷婷!”李佳欣站起来,脸色发白,“你胡说什么!
林小双缩在床边,抱着膝盖,身体微微发抖。她看着陈婷婷,又看看白离,眼睛里全是恐惧。
白离看着陈婷婷,看了很久。久到陈婷婷的手开始发抖,肩带被她捏得皱成一团。久到李佳欣忍不住想冲过来把她拉开。久到林小双把脸埋进膝盖里,不敢再看。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你觉得我帮你们,是为了这个?
陈婷婷僵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白离往前走了一步,距离更近了。他能闻到她身上廉价洗发水的香味,能看见她睫毛膏有些晕染,能看见她胸口因为紧张而剧烈起伏,吊带背心下的乳房轮廓随着呼吸上下波动。
“如果我是为了这个,”他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陈婷婷心里,“昨天晚上在网吧,我就可以。何必等到现在,何必花这么多钱?
陈婷婷的脸瞬间白了。她松开捏着肩带的手,手指无力地垂下来。肩膀垮下去,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对……对不起……”她声音发颤,“大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她说着,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冲花了她脸上廉价的化妆品,留下两道狼狈的痕迹。她抬手想擦,却越擦越花,最后干脆放弃,任由眼泪流淌。
李佳欣走过来,抱住她。林小双也从床上下来,走过来,三个女孩抱在一起。她们都在哭,但哭得没有声音,只是肩膀颤抖,眼泪无声地流。
白离站在那儿,看着她们。三个十八九岁的女孩,在这个简陋的房间里抱在一起哭泣。她们穿着廉价的衣服,化着粗糙的妆,身上没有一件值钱的东西。她们在社会的底层挣扎求生,尊严早被磨得所剩无几,却还试图用最后一点东西去交换一点点善意。
他想起系统说的“刷好感度”。现在,好感度应该刷得很高了吧。高到她们愿意用身体来偿还。
但他突然觉得有点累。不是身体累,是心里累。
“别哭了。”他说,声音依旧平静,“把东西收拾好,好好住着。别想那些没用的。
三个女孩慢慢止住哭泣。陈婷婷抬起头,脸上妆容花得一塌糊涂,眼睛红肿,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大哥……”她抽噎着,“那你……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这个问题,她问第二遍了。
白离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就当是我闲得无聊吧。
这个答案显然不是她们想要的,但她们也不敢再问了。陈婷婷用手背擦了擦脸,结果把化妆品抹得更花。她看起来像个花脸猫,有种滑稽的可怜。
白离从口袋里掏出剩下的钱——今天额度还剩十三块。他拿出十块,放在床头柜上。
“这点钱,你们晚上要是饿了,买点吃的。”他说,“我走了。
“大哥!”陈婷婷叫住他,“你……你还会来吗?
白离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他回头看了她们一眼,三个女孩都眼巴巴地看着他,像三只被遗弃的小狗。
“会。”他说。
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房间里的光线和视线。白离站在昏暗的走廊里,听着门内隐约传来的抽泣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下楼。
走出旅馆大门,下午的阳光依旧刺眼。街道上尘土飞扬,人来人往。小贩的叫卖声,摩托车的轰鸣声,孩子的哭闹声,混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
白离站在路边,点了根烟。烟雾在阳光下缓缓升起,散开。
他想起陈婷婷那双眼睛,想起她说“今晚你留下来吧”时的表情。那不是诱惑,不是算计,是一种认命般的献祭。她把自己当成祭品,摆在祭坛上,等待被享用。
也想起李佳欣攥紧的拳头,想起林小双抓着他衣角发抖的手。
三个女孩,三具年轻的身体,三种不同的性格,却有着同样的命运——被生活逼到墙角,无路可退。
烟抽到一半,他拿出手机,看了看系统界面。
【今日额度:3元】
【累计消费:997元】
【好感度变化:陈婷婷+45,李佳欣+38,林小双+50】
【当前好感度:陈婷婷 68,李佳欣 55,林小双 70】
【备注:好感度超过60,可解锁更多互动选项】
互动选项。白离扯了扯嘴角,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他抬头看了看红运旅馆破旧的招牌,招牌上的字已经褪色,边缘锈迹斑斑。
然后转身,朝街道另一头走去。
风衣下摆在热风里微微晃动,背影在下午的阳光下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