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穿透D.U.中央区那高耸的玻璃幕墙，洒在联邦搜查部“启示录”大楼一楼大厅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
虽然今天是周末，但这栋大楼依然维持着有条不紊的运转。
几台小型的扫地机器人沿着设定的路线在角落里无声地移动，红色的指示灯有节奏地闪烁着。
老师推开旋转门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处，手里拿着一个有些磨损的牛皮纸文件夹。
那里面装着昨天晚上由音整理出来的、关于阿赫迈达斯债务利息延期申请，以及修缮那辆老旧装甲车的专项资金报告。
一楼的接待台前，伯妮丝的全息投影闪烁了一下。
“早上好，老师。检测到您的心率比平时略高，是否需要为您预定一杯热牛奶？”伯妮丝那平稳、柔和的合成音在大厅里响起。
“早上好，伯妮丝。不用了，给我来杯黑咖啡就行，要双份浓缩。”老师走向电梯，“另外，帮我接通一下财务室的线路，我有一份紧急的资金申请需要审批。”
“好的，老师。咖啡将在您到达办公室后送达。财务室的线路已接通，但由于今天是周末，审批流程可能需要等待三个工作小时。”
“能催一下吗？阿赫迈达斯那边等米下锅呢。”
“我会将该申请标记为‘最高优先级’。”
电梯门打开，老师走了进去。
随着轻微的失重感，电梯快速上升。
到达顶层的办公室。
推开那扇沉重的胡桃木大门，一股纸张和油墨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办公桌上堆满了像小山一样的文件。
从各大自治区社团的预算纠纷，到街头不良少女的斗殴报告，瓦尔基里每天都在发生着各种各样需要这个“大人”去拍板决定的麻烦事。
老师走到办公桌前，把手里的牛皮纸文件夹放在一堆文件最上面。
桌角的平板电脑亮了起来，显示出伯妮丝的虚拟形象。
“老师，叙亚木科学学园的特异现象搜查部部长，天海结衣请求接入加密通讯线路。”
老师拉开椅子坐下。
“接进来。”
平板电脑的屏幕闪烁了几下。
一个白发紫瞳的女孩出现在屏幕上。
她坐在那辆白色与海军蓝配色的高科技轮椅上，腿上盖着一条奶油色的毯子。
一缕阳光透过她那边的窗户照进来，让她那近乎半透明的苍白肌肤显得更加不真实，那对尖长的精灵耳朵微微抖动了一下。
“呼呼♪早上好呀，老师。”结衣的嘴角勾起一个优雅的弧度，声音透过扬声器传出来，带着她一贯的华丽和自信，“看来即使是周末，伟大的万事屋老师也依然在为了瓦尔基里的和平而燃烧自己呢。”
“早，结衣。”老师拿起桌上刚才自动咖啡机送来的黑咖啡，喝了一口，“昨晚的战斗数据分析得怎么样了？”
结衣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她抬起戴着海军蓝色智能手套的手，在轮椅扶手侧面的虚拟键盘上敲击了几下。
“关于爱觉普特的那个‘阿努比斯的天平’……”
老师面前的平板电脑上弹出了一份长达几十页的加密报告。
“我把昨天晚上从废弃游乐场地下节点提取出来的数据，和他们留在那个控制台里的残存代码进行了交叉比对。”结衣的声音变得有些严肃，但依然保持着平稳的语速，“那个精神具现化的怪物，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召唤物。”
结衣调出了一张三维结构图，图上是一个由无数紫色和黑色线条交织而成的能量核心。
“它更像是一个‘情绪放大器’。爱觉普特利用了阿赫迈达斯这片土地长久以来积累的衰败、绝望等负面情绪作为底层的环境魔力。”结衣指着那个能量核心，“然后，他们需要一个特定的频率来引爆这些魔力。露露同学昨晚的脑电波，刚好成为了那个频率。”
老师放下咖啡杯，眉头微微皱起。
“你的意思是，那个怪物是专门针对露露制造的？”
“可以这么说，但也不完全准确。呼呼♪”结衣重新靠回轮椅椅背上，“爱觉普特那些只知道追求‘神秘’的疯子，应该只是在寻找一个足够强大的、充满矛盾和恐惧的容器。露露同学体内残留的那种力量，刚好符合了他们的要求。他们只是提供了一个培养皿，真正把那个怪物塑造出形态的，是露露同学自己潜意识里的恐惧。”
结衣停顿了一下，薰衣草色的眼眸隔着屏幕看着老师。
“那个具现化出来的卡西娅，就是露露同学最害怕面对的记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老师想起了昨晚在地下大厅里，露露在看到那个怪物时，瞬间崩溃的眼神，以及她大腿内侧突然爆发出紫光的淫纹。
“她昨晚很勇敢。”老师轻声说，“她战胜了那个恐惧。用她自己的力量把那个怪物消灭了。”
结衣看着老师。
她的手指在腿上的毯子上轻轻划过。
其实，昨天晚上在远程监控战斗数据的时候，结衣的心一直悬在嗓子眼。
当那个具现化的卡西娅怪物出现，露露的脑电波瞬间陷入极度混乱，能量指数疯狂飙升的时候，结衣甚至已经准备启动后备计划，强行切断那个区域的通讯网络，把危险隔离在阿赫迈达斯。
她怀疑过露露。
一个从已经确定全军覆没的佳林市战场上幸存下来的女孩。一个脑电波数据异常到连她这个天才黑客都觉得诡异的存在。
如果露露真的是那个魔王留下的暗子，如果那个魔王根本没有死。
那么，昨晚那个充满了魔气的环境，就是露露倒戈的最佳时机。
但是，露露没有。
数据不会骗人。
结衣亲眼看着屏幕上，露露那原本已经濒临崩溃的脑电波频率，在老师按住她之后，奇迹般地平息了下来。
然后，爆发出了一股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绿色能量。
那股能量直接切断了爱觉普特的魔力回路，把那个怪物撕成了碎片。
一个被控制的内应，是做不到这一点的。那种为了保护同伴而爆发出来的决绝，不可能是装出来的。
“呼呼♪看来我之前的担忧是多余的了。”结衣轻笑了一声，语气变得轻松起来，“既然她能够依靠自己的意志战胜那个‘触媒’的共鸣，那她就只是一个普通的阿赫迈达斯学生了。这可是个好消息呢，老师。”
“嗯。”老师点点头，“她现在和对策委员会的大家相处得很好。有了家人的陪伴，她会慢慢走出来的。”
“家人吗……”结衣喃喃地重复了一句，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她想起了自己曾经在贝利达斯的日子。那时候，她也是把千夏、真希她们当成家人一样护在羽翼下。
“对了，老师。”结衣转移了话题，“关于爱觉普特的后续调查。昨晚那个节点被摧毁后，我追踪了他们断开连接时的信号路径。”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瓦尔基里全境地图。地图上有几条红色的虚线，从阿赫迈达斯的边缘向着不同的方向延伸，最终消失在几个模糊的区域。
“他们很狡猾，设置了多重物理跳板和虚假坐标。我目前只能确定，他们除了阿赫迈达斯，在瓦尔基里的其他几个废弃自治区，比如圣玛西娅综合学园旧址附近，还有其他的能量节点。”
结衣的表情变得有些认真。
“他们想把整个瓦尔基里变成一个巨大的天平。老师，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你可能会非常忙碌了哦。如果有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辛苦你了，结衣。”老师看着地图上的那些红线，“阿赫迈达斯这边的节点虽然毁了，但还是要保持警惕。我会让星乃她们加强巡逻的。”
“那是自然。作为叙亚木最强的病弱天才美少女黑客，情报支援这种事情，交给我绝对是万无一失的。”结衣又恢复了那种自信满满的调调。
“你的身体怎么样了？昨晚盯了一夜的数据，没着凉吧？”
结衣愣了一下。
白皙的脸颊上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红晕。
“那、那个……我可是有好好盖着毯子的！而且活动室的暖气开得很足！”结衣的语速稍微快了一点，视线从镜头上移开，看着自己腿上的毯子，“老师不要总是把我当成那种风一吹就会倒的小孩子看待。我可是‘全知’学位的拥有者！”
“好好好，全知的天才黑客。”老师笑了笑，“注意休息。改天我去植物园的时候，给你带那边新培育的薰衣草。”
“这还差不多。”结衣傲娇地扬了扬下巴，“那我先去处理那些冗杂的数据了。祝你今天申请资金顺利，伟大的万事屋老师。呼呼♪”
屏幕闪烁了一下，通讯切断。
平板电脑恢复了待机界面。
老师看着桌上那份牛皮纸文件夹，揉了揉眉心，拿过一支笔，开始在上面签字。
……
叙亚木科学学园。
特异现象搜查部活动室。
通讯切断后，房间里只剩下几台服务器运行的低频嗡嗡声。
结衣坐在轮椅上，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她静静地盯着面前那几块巨大的显示屏。
屏幕上，是她刚才没有给老师看的另一份数据报告。
那是她通过非法手段，黑进了世界政府一个废弃的情报基站后，截获的一段加密频段的残余信息。
这段信息的时间戳，是佳林市战役结束后的第三天。
信息的内容非常短，只有一行乱码。但结衣花了整整两天的时间，用穷举法把它破解了出来。
“目标已回收。观察期继续。”
目标是谁？
观察期是什么意思？
结衣的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她之前对露露的怀疑，虽然因为昨晚的战斗而暂时打消了。
但她心底那种不安的预感，却并没有因此减少，反而像是在黑暗中生长的藤蔓，越缠越紧。
如果露露没有问题。
那佳林市战役里的那些违和感怎么解释？
那个拥有着绝对实力的色欲魔王，怎么可能在最后关头被五个刚清醒过来的超兽战士召唤出的光芒轻易击败？
那五个被带走的超兽战士，到底去了哪里？世界政府为什么要在战报里掩盖她们的存在？
结衣讨厌这种感觉。
这种有拼图缺失、逻辑链条无法闭合的感觉。
作为“全知”，她习惯于掌控一切信息，习惯于把所有的变量都放在自己的棋盘上。
但是现在，她发现，在瓦尔基里这个看似和平的学园都市周围，有一张巨大的、看不见的网正在慢慢收拢。
世界政府、爱觉普特、还有那个可能根本没有死的魔王。
这些势力就像是潜伏在深海里的巨兽，偶尔露出一片鳞片，就能引起一场巨大的海啸。
而老师，那个总是带着天真善意、只想着保护学生的大人，正站在这些巨兽的阴影下面。
结衣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她感觉到了一丝寒意。不仅是因为她这具病弱的身体对温度敏感，更是因为一种源自理性的恐惧。
她不能把这些猜测告诉老师。老师会不顾一切地去查，会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也不能告诉玲绪。那个控制狂只会把事情变得更糟。
“只有我……”
结衣喃喃自语。
薰衣草色的眼眸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执着。
“只有我能看清这一切。我必须掌握所有的信息。所有的。”
她转动轮椅，来到主控台前。
戴着海军蓝色智能手套的双手悬停在键盘上方。
“启动最高权限。”结衣轻声下达指令。
屏幕上的画面瞬间变暗。
随后，一个复杂的六边形法阵在屏幕中央亮起。那是特异现象搜查部最核心、也是被严格封存的程序。
“全视之眼。启动协议输入。”
结衣的手指在键盘上化作了一片残影。
一行行绿色的代码像瀑布一样在屏幕上刷过。
“接入瓦尔基里公共交通监控网络……完成。”
“破解各自治区学生会内部通讯频段……完成。”
“强制接管民用网络数据流……绕过防火墙……完成。”
随着最后一个回车键敲下。
主控台上方的那几块巨大的显示屏，瞬间分裂成了成百上千个小画面。
每一个小画面里，都是瓦尔基里不同角落的实时监控。
十字路口的红绿灯下、便利店的门口、轻轨列车的车厢里、甚至是一些偏僻的小巷。
无数个学生的身影在屏幕上穿梭。
结衣的眼睛紧紧盯着这些画面。那些海量的信息流通过她的视神经，直接涌入她的大脑。
如果换做普通人，在不到十秒钟内就会因为信息过载而眩晕呕吐。
但结衣没有。
她那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因为极度专注而产生的潮红。
“无论你们是谁。无论你们想干什么。”
结衣的声音在空旷的活动室里回荡，带着一种冷酷的偏执。
“在这个城市里，没有任何一片阴影可以逃过我的眼睛。”
她调出了几个特定的人脸识别追踪程序。
一个是爱觉普特的艾斯泰尔。
另外几个，是那几个在佳林市战役中被宣告“失踪”的超兽战士的脸。
虽然她不知道这些人会不会出现，但只要她们踏入瓦尔基里一步，只要她们的通讯设备发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信号。
全视之眼就会立刻捕捉到。
“呼呼♪”
结衣看着满屏闪烁的画面，发出一声低沉的轻笑。
“游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