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露露醒了

类别:都市 作者:六神字数:3806更新时间:26/06/21 16:16:19

  夏末的傍晚,热气褪去大半,微风吹过商业街的梧桐树,树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柴关拉面的木门被拉开,挂在上面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欢迎下次光临!”柴大将沉稳的声音从店里传出来。

  老师和久美芹香一前一后走出店门。

  芹香已经脱下了那件印着拉面店Logo的蓝色半身围裙,换回了阿赫迈达斯的深蓝色西装校服。

  领口的青色领带有些松垮,她伸手随意地扯了扯。

  “呼……吃得好饱。”她拍了拍平坦的小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碗地狱激辛海鲜拉面确实威力惊人,她现在的嘴唇还有些不正常的红肿,像涂了艳丽的口红。

  老师走在她身侧,手里拿着一罐刚从自动售货机买的冰镇大麦茶。

  “刚才谁说要把我那份也吃掉的?”老师拧开易拉罐拉环,递过去。

  芹香的脸立刻涨红了。那对黑紫色的猫耳在头顶上飞快地抖了两下。

  “啰、啰嗦!我只是不想浪费食物而已!而且店长今天手滑,辣椒放太多了,根本不是我的问题!”

  她一把抢过大麦茶,仰起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缓解了舌尖上残留的灼热感。

  “是是是,不是你的问题。”老师笑着附和。

  街道两旁的路灯依次亮了起来,投下橘黄色的暖光。

  两人并肩顺着街道往阿赫迈达斯的方向走。

  D.U.商业街的喧嚣渐渐被甩在身后,周围的建筑从高耸的商场变成了低矮的住宅区和错落有致的绿化带。

  路上的行人变少了。

  芹香走在靠马路内侧的人行道上。她低着头,视线盯着脚下的地砖,偶尔伸出脚尖,踢飞路边的一颗小石子。

  石子在柏油路面上滚出很远,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她的那根黑色尾巴在百褶裙后面慢吞吞地甩动着,左边一下,右边一下,节奏很规律。

  老师没有说话,只是配合着她的步调,慢慢地走着。

  夏虫在路边的草丛里鸣叫。

  芹香偷偷地用余光瞥了一眼走在旁边的老师。

  路灯的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线条。

  他白色的衬衫袖子卷到了手肘处,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看起来比平时在办公室里那副正经的样子要放松很多。

  芹香的心跳突然加快了一点。

  她想起了下午在广场上,他顶着大太阳帮她发传单的样子。

  想起了在拉面店里,他把冰水推到她面前,温和地看着她被辣得掉眼泪的样子。

  ‘这个笨蛋老师……’

  她咬了咬下唇。

  ‘明明平时总是一副让人操心的样子,还要大家照顾他。’

  ‘可是……’

  可是为什么,只要他在身边,就会觉得很安心。

  那些关于学校债务的重压,那些每天打几份工的疲惫,好像都在他那温和的笑容里被慢慢抚平了。

  “喂。”

  芹香停下脚步。

  “嗯?”老师也跟着停下来,转过头看着她。

  这里是靠近阿赫迈达斯边界的一个小公园。

  没有路灯直接照过来,只有远处路灯的余光洒在草坪上。周围很安静,只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芹香站在原地。她的双手死死地攥着百褶裙的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对黑紫色的猫耳平贴在脑袋上,尾巴也僵硬地垂在身后。

  “那个……”

  她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今天……下午的事情,还有拉面的事情……”

  她的声音很小,带着明显的颤抖。平时那种大嗓门的傲娇完全不见了,像是一只被逼到角落里、无路可退的小猫。

  “我……我才没有很高兴!”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红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水光。

  “但是……”

  她往前迈了一小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但是……如果是你的话……”

  她的脸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连脖子根都染上了一层粉色。她闭上眼睛,像是下定了某种巨大的决心,声音大了一些,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我其实……”

  “嗡——嗡——嗡——”

  一阵急促而尖锐的手机震动声突然在安静的空气中炸响。

  芹香的话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她猛地睁开眼睛,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往后退了一大步。猫耳瞬间竖得笔直,尾巴上的毛都炸开了。

  老师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屏幕上闪烁着“中心医院”四个字。

  老师的脸色微微一变。他看了一眼芹香。

  芹香紧紧地咬着下唇,别过头去,假装看路边的树。

  “抱歉,我接个电话。”老师按下接听键。

  “喂,我是老师。”

  电话那头传来医生有些急促的声音。

  “老师,请您马上来医院一趟。露露患者……她醒了。”

  老师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我马上到。”

  他挂断电话,转过头看向芹香。

  芹香已经转过身,背对着他。

  “露露醒了。”老师说。

  芹香的肩膀微微一震。她转过身,脸上的红晕还没有完全褪去,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那种傲娇的样子。

  “醒了?那不是好事吗!”她双手叉腰,大声说道,“那你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点去医院!那家伙刚醒过来,肯定吓坏了吧!”

  “可是……”老师看着她。

  “可是什么可是!本小姐自己能走回学校!又不是小孩子了!”芹香瞪了他一眼,“快走啦!要是去晚了,当心那家伙哭给你看!”

  老师看着她那副强装镇定的样子。

  “谢谢你,芹香。”

  他轻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快步朝着医院的方向跑去。

  芹香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白色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

  周围重新恢复了安静。

  她慢慢地放下叉在腰上的双手。

  “笨蛋……”

  她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尾巴无力地垂了下来。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还在发烫的脸颊。

  “明明……差一点就说出来了……”

  她踢了一脚地上的空气,转身朝着阿赫迈达斯的方向走去。

  晚风吹过,把她那声轻不可闻的叹息吹散在夜色里。

  ……

  中心医院,七楼特护病房。

  走廊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

  老师推开病房的门。

  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开着床头的一盏小夜灯。昏黄的光线打在白色的床单上,显得有些惨淡。

  病床上。

  一个娇小的身影缩在床的最角落里。

  露露穿着宽大的蓝白条纹病号服。她把双腿蜷缩在胸前,双臂死死地抱住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

  她那一头深绿色的短发凌乱地披散着。

  床边的各种监护仪器发出滴滴的规律声响。

  听到开门声,床上的那团小小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

  她慢慢地抬起头。

  那是一张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琉璃蓝色的眼眸里,没有焦距,只有深不见底的恐惧和茫然。她的眼神像是一只在森林大火中迷失了方向、被猎人逼入绝境的小鹿。

  她看着站在门口的老师。

  嘴唇微微颤抖着,喉咙里发出一种像是被卡住一样的、细微的“呃……呃……”的声音。

  “老师。”

  主治医生站在病床边,压低了声音。

  “患者的生理机能已经恢复。但是……她的精神状态非常不稳定。”

  医生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露露。

  “她醒来之后,不让人靠近。任何触碰都会引发她剧烈的应激反应。她不说话,只是一直在发抖。我们初步判断,是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

  医生叹了口气。

  “毕竟,从那种惨烈的战场上被带回来……她看到的那些画面,对一个孩子来说,太沉重了。”

  老师看着病床上的露露。

  她把自己缩得更紧了,几乎要嵌进墙角的缝隙里。那双蓝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眼眶里迅速积聚起大团大团的眼泪。

  老师冲医生点了点头。

  “交给我吧。”

  医生退出了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老师和露露两个人。

  老师没有立刻走过去。他站在原地,尽量放缓自己的呼吸,让自己的气场变得柔和。

  “露露。”

  他用极轻、极温和的声音唤了一声。

  床上的小女孩身体再次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她的眼泪终于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白色的被单上,晕开一圈圈水渍。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那种充满了无助、哀求和极度恐惧的眼神看着他。

  老师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到病床边。

  他没有做出任何具有侵略性的动作。他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视线和她保持平齐。

  “没事了。”

  老师轻声说。

  “这里是瓦尔基里。这里很安全。没有怪人,没有战争。”

  露露看着他。

  她的呼吸很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病号服宽大的领口下,可以看到她因为消瘦而凸起的锁骨。

  “卡西娅……姐姐……”

  她终于发出了声音。

  那声音嘶哑、微弱,带着浓重的哭腔,像是在砂纸上摩擦过一样。

  “卡西娅姐姐……在哪里……”

  她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绝望的祈求。

  老师的心里一阵抽痛。

  他想起了在天空母舰上看到的那份报告。

  超兽红,卡西娅。在最后的决战中,为了保护露露,拼死将阻断药剂喂进她嘴里,自己却因为伤重和力竭,至今下落不明。

  在这个小女孩的记忆里,卡西娅是她唯一的保护伞。

  老师慢慢地伸出一只手。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让露露可以看清他每一个微小的移动。

  他把手掌向上,平放在白色的床单上,距离露露的膝盖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卡西娅把你送回来了。”老师轻声说,“她把你托付给了我。我会保护你的。”

  露露看着那只停在床单上的手。

  她的眼泪还在不停地流。

  她那娇小的身体在宽大的病号服里瑟瑟发抖。

  时间在病房里仿佛静止了。

  过了很久很久。

  露露慢慢地松开了抱在膝盖上的双手。

  她试探性地、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苍白纤细的手。

  她的手指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然后慢慢地落下。

  她没有去握老师的手。

  而是用那只冰凉的小手,紧紧地抓住了老师衬衫的袖口。

  她的手指用力到指尖发白,死死地攥着那块布料,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呜……哇啊啊啊啊……”

  她把头埋在膝盖上,终于放声大哭起来。

  那哭声里充满了恐惧、委屈和无尽的悲伤。像是一个迷路了很久的孩子,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停靠的港湾。

  老师没有动。

  他任由她死死地抓着他的袖子,任由她的眼泪打湿他的衣袖。

  他静静地坐在床边,看着这个因为战争而支离破碎的小女孩。

  病房里,只有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和女孩压抑的哭泣声。

  在这座看似和平的学园都市里。

  这个娇小、脆弱、人畜无害的萝莉,就像是一片从废墟中飘落的雪花,安静地落在了瓦尔基里的土地上。